第三十一章 学来的本事要落到自家

开春后半亩药圃沿着北坡清了出来，景烈从带回来的陈种里挑出能使用的部分播下。

随着春雨落过几场，北坡的半亩药圃就有了模样。

褚老头给的陈种成色不一，发芽的只有六成。

景烈将长势弱的拔去，又从青石涧带回几种适合山地生长的寻常药草，填进空出来的地方。

这些药草算不上灵药，胜在容易养活。

入夏前晏家便能自己采摘止血或消肿所需的几味药材，窑工被陶片割伤或是装窑时烫了手，也不用再下山找郎中买药。

景烈从青石涧回来时偶尔还会带回褚老头不要的旧种，半亩药圃分出高低不同的几片，旁边立着削好的木牌，由景和写上药名。

吴顺看见后笑着问道，“二郎在青石涧守了三年，回来也要种田？”

景烈蹲在田边，捻开一片发黄的叶子。

赤尾山灵气淡薄，种不出散修需要的灵药。

寻常药圃却能让晏家少花一些银钱，也能让他试清山上的土质与水性。

三年学来的本事，最后总要落到自家地里。

春药成熟后褚老头很少再去石梁坳，药材全由景烈做主。

只有帐目出了差错，褚老头才会把册子扔过去让他重算。

有一回，景烈带回来的药钱比往年多了一些。

褚老头数过问道，“葛老头肯涨价？”

“今年两种药减产，我把原本送给另一家的那批也交给了他。”

“另一家怎么办？”

“用新晒的银线草补上，两边都谈好了。”

“还算没白认识那几个人。”

景烈将钱收进柜中，“你都不去石梁坳了？”

“怎么，怕我死在路上？”

“你的腿越来越不方便。”

春日阴雨多，褚老头伤腿时常发疼，坐久后站起来膝盖要缓上片刻才能用力。

“管好你的药。”褚老头说道，“少盯着我的腿看。”

林秋娘预产期提前了很多，一胎生下两个男孩。

孩子比寻常婴儿瘦小些，好在母子三人都平安。

景和与林秋娘暂时以大郎、二郎称呼，准备等孩子再长壮些商量名字。

罗盛强行改价后景和整理了修士定制陶器的契纸，往后再接类似生意先收一部分定钱，交货时结清馀款，灵石与银钱也要分开写明。

景烈留在赤尾山，寻常散修再来取货至少知道晏家窑中有修士坐镇。

这样的变化传到了石梁坳。

景烈给褚老头的药田送过几次货后，葛掌柜把他叫进内堂。

桌上摆着一只晏家烧制的药罐，罐底刻着“晏”字。

“这是你家烧的？”

“恩。”

“近来有人拿到我这里装药，火气隔得还算干净。”葛掌柜把药罐推到他面前，“你家还能烧哪些东西？”

“药罐、小炉胆，封火匣也能做。样式不同，要先看旧物或者图样。”

“一个月能出多少？”

“要看东西。”景烈说道，“寻常药罐能多一些，炉胆和封火匣要慢。”

葛掌柜点了点头，“我想在前堂给你们留一层货架。”

石梁坳来往的散修很多，药罐与炉胆本就是常用之物。

以往晏家只能等人主动找上门，消息大多经过郑掌柜或相熟的散修传递。

若能把东西摆进葛家药铺，修士便能直接看到。

“怎么结帐？”景烈问道。

“卖出去后药铺取一成，货款能凑成灵石便用灵石结，不足的部分折银。”

“卖不出去呢？”

“三个月后来取走，我不收钱，鹤鸣门近来一直从赤石沟往外运东西。”

“石梁坳多了不少收火行灵材的散修，药炉和封火器物比往年好卖，等人散了这门生意也会淡下来。”

晏家眼下抽不出修士长期留在石梁坳，借葛家的货架虽然少一成收入，却能省下许多麻烦。

首批货物装满一只木箱，由景烈送往石梁坳，葛掌柜检查过后将它们摆在药铺靠近药材柜的一层。

货送出去后，景山照常烧窑。

吴顺进入晏家窑已有一年多，普通陶器的火候和成色都能自己掌握。

景山将其中一座窑交给他照看，装窑与开窑仍由自己检查，中间看火不再时时守着。

“真交给我？”吴顺问道。

“烧坏了从你工钱里扣。”

“那我不要了。”

“烧好了也有添头。”

吴顺改口，“什么时候开第一窑？”

景山笑了一声，把新记的坯数递给他。

分出普通窑务后，景山腾出更多时间处理掺有灵材的泥料。

聚火盘藏在试火窑下面，每次只在关键火候启用，外面的窑工只知道这座小窑不许随意靠近。

首批货物送出不到一个月，葛掌柜便让人带回了帐目。

药罐卖得最快，炉胆也被一名散修买走。两只封火匣只卖掉一只，剩下的暂时留在货架上。

货款尚且凑不成多少灵石，景和看过帐目没有急着取回。

第二批货物的数量比第一次多了一些。

到了第三批，葛掌柜开始提前捎来所需的样式。

有人要窄口药罐，有人想换药炉内胆，零散须求凑在一起，足够晏家的试火窑持续开工。

石梁坳里的修士也逐渐知道，葛家药铺摆着一批罐底带“晏”字的陶器。

晏家的生意越来越好，修行帐里的灵石随之也多了起来，可景烈停在炼气二层很久了。

经历山林围堵，体内经脉又经过一段时间休养，丹田中的灵气已接近炼气二层所能容纳的极限。

《引泉诀》前两层记载的行气路线走到尽头，想冲击境界需要开辟新的经脉，但手里的功法没有后续。

葛掌柜听说景烈需要水行功法，留意了近一个月，找到了一名愿意出售功法抄本的散修。

这部功法名为《长河功》，据说可以修炼到炼气四层。

卖家开价八块下品灵石，要求一次付清，可以查看前两层，后面的内容只能看一张行气图。

晏家能拿得出灵石，只不过有些担心被骗，于是景烈带着记下的内容来到青石涧。

褚老头看过后摇了摇头，“不能练。”

“功法有问题？”

“真的。”

“为什么不能练？”

“《长河功》行气走的是右脉，《引泉诀》走左脉，转修要散去大半灵气。卖功法的人有没有告诉你，他当初从什么功法转过去的？”

“没有。”

“他自然不会说。”

景烈坐到田埂上，“重修要多久？”

“一两年，你肩后经脉受过伤，耗时还会更久。”

“至少能往后走。”

“你准备花八块灵石，买一部让自己倒退的功法？”

“总比困在二层强。”

褚老头脸色沉了下来，“这才安稳几日，又开始犯蠢。”

“你有更好的办法？”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