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绷不住了

洪泽附近的渔村里，九成九以上的人都往城里逃难去了。

唯有几位老人，不愿意再挪动地方。当初东海龙属进攻云梦泽时，他们就没有离开，现在同样不会离开。

三位老人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汇聚在一处院墙门前。

“老吴，在吗？”他们用手拍着门，呼喊着。

很快，门被打开。入眼，吴新皮肉有些下垂的眼框边泛着红色。

“哎呀，老吴，你这是才哭过呀？”其中一位眼力较好的老头，立刻感慨道，“既然想孙子了，那就去城里啊。”

“都这个时候了，说给你也无妨。这半年来没货卖，老梁忙着进城就是为了帮你找孙子。”

“我琢磨了一下，从你女儿怀孕开始算到现在，应当十三岁了。”

闻言，吴新握住木门的手猝然用力。良久以后，他抬起手，用粗糙的食指勒了勒眼睛。

“风太大，沙子迷住我的眼了。”

“先进来吧。”

吴新让开身子，背对着三位老人。

进门，院子里放着一方木桌、几个小板凳。

木桌上摆着两碟卤肉、一碟咸菜、一碟菠菜、一碟花生。

“老吴你真是好享受啊！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是？”三位老人杵着拐杖，尽他们最快的速度挪动身子，围着木桌坐下。

“老吴，当初你生女儿的时候，不是埋了三坛酒在地底下吗？”

“我都砸了。”吴新从屋里取来碗筷，听到声音后，冷漠地回复。

“唉————”接过碗筷，几个老人想要再劝，可惜看到吴新那板着的一张脸，嘴里想要说出来的话都咽了回去。

几位老人就此无言，一边吃着碟中小菜，一面聊着过往。

一直聊到天光暗沉。

远方洪泽的方向，一道漆黑的雾气席卷而来，宛如乌云般屏蔽了落在他们身上的日光。

方才还在唏嘘过往的老人们，只吸入了一点雾气便纷纷倒下，没了生气。

那双筷子，从吴新手上无力垂落。

他挣扎着站起身，顶着仿佛被扔进旋转的水车般、足以致人死亡的眩晕，走回屋里。

他家很简单，没什么装饰，唯独在床边有一坛酒。

女儿出生时，埋进地里的那些酒确实都被他砸了。但都砸完之后，他鬼使神差地又往原处埋了一坛新酒。

当时也不清楚是埋给谁的，反正就是埋了一坛。

十多年里，吴新没想起过，却又一直挂在心里。

“来迟一步。”伴随一声叹息，笼罩屋内的毒雾，被老道士一拂尘清退。

出城后，明理直奔洪泽。

可惜他赶到时，毒雾如同乌云般在水面翻涌。平地炸响煌金的雷霆，内里的炽热连袖都无法承受。

只是一场开幕战，明理仿佛感受到了山崩地裂那般，无可违抗的天地伟力。

劝架已然是不可能，他转头便开始在难民中，询问关于吴新的消息。

眼睁睁看着，眼前逐渐被毒雾腐蚀成一杯齑粉的老人。

明理道长，长叹一声。

“有道是，生灵最难消之事，为执念。吴新之执念，便是他人看法，心中执拗。而我朔望一门，便是要将日月运行之规律，尽数算之于纸上，使世人尽可观之————”

“无论大小，殊途同归。”

一挥拂尘，将那坛酒收入袖中，明理道长转身离开。

因钟山与云梦泽的战争，逃难的百姓有许多。

返回洪泽城的路上，他能救多少就是多少。

洪泽。

滔天的黑雾将那一方入水口，尽皆弥盖。

偶有雷霆巨响，但那金灿灿的颜色最终也只是化作了黑雾颜色的一部分。

日光落下，那黑雾仿佛油污般，晕出五彩颜色。

“郁毒、赤毒、寒毒、腐毒、幻毒。”混邪青呱凝神望去，根据黑雾的颜色，一点点将其本质剖析出来。

“玄灵恶蛇，想不到龙庭居然将它们提拔成了新的大妖种族————”

“什么恶蛇？很厉害吗？”小狐狸坐在青蛙的脑袋上，听到声音，脑袋歪着，询问道。

“深埋在淤泥里的种族，阴险、狡诈、残忍。有没有灵智都一样，为了取乐，哪怕是自己的幼崽，也会被它们凌虐、吞噬。”

“咦————”小狐狸呲着牙，满脸嫌弃。

让它吃下亲族的肉，还不如直接死了。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担心金猿王？”青蛙询问道。

“你还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就代表那蛮子生命无虞。”小狐狸舔了舔前爪，语气丝毫不见紧张。

“你错了，无论金猿王生死与否，我都不会出手。”青蛙语出惊人。

小狐狸舔舐前爪的动作猛地僵住。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类似借刀杀人的阴谋。

东海与钟山血拼，两方底蕴受损，青蛙坐收渔利。

“只是一场开幕战，如果我现在就出手了，那未来在云梦泽里对战时，我们还有什么底牌可言？”青蛙解释了一句。

小狐狸闻言，立刻就想反驳。

钟山，可不止猿熊犬狼五头凶煞。而且在令仪姐姐之上，还有一位————

“你难道要一直活在烛赤的保护之下？”青蛙那仿佛一字的瞳孔向上，瞥见小狐狸脸上的不忿。

只是瞥了一眼，它便猜透了狐狸心中所想。

“烛赤虽是钟山神，但这个世界太大了，哪怕只是一方云梦泽，就比钟山要大。”

“若是你们不思进取，只想倚仗着它活着。那未来大战时，你们将会在它的眼前，如枯叶那般凋落。”

“这也是它将那四头凶煞放到我之麾下，前往云梦泽历练的原因。我同意你跟上来，也是这个原因。”

“哼！”小狐狸哼唧一声，“我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是眼下是第一战，是开幕战。

若是金猿王被杀了，我看你接下来也不好让云梦泽里的那些墙头草，倒向你！”

“要对那只金猿有信心。它可是走着烛赤的痛苦之路，并且能坚持走下去的。”

“大日精华与雷霆交织，被它的战意拧成一股。我想不出这方世界，还有什么东西比它更刚猛————”

“砰！”“轰！”

话音未落，宛如乌云那般笼罩洪泽的黑雾中，爆响雷鸣。

这雷鸣滚滚，回荡天地，仿佛真有天之霆轰砸人间。雷光碎屑化作无数小蛇，所过之处，黑雾尽皆被点燃。

漫天火雨下，金猿王逐渐显露身形。

身上坑坑洼洼的，遍布着被毒雾腐蚀出来的疮口。前臂上，更是有一道深可见到白骨的伤痕。

而被它攥在手心，是一截蛇尾。

“玄灵恶蛇？”金猿王说着，嘴角流下鲜血。

它将那截蛇尾放到嘴边，生扯下一块肉，嘎吱地咀嚼。

“龙属，就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