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性
书名:钟山神烛赤 作者:糸此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性
“你答应了吗?”又是那道恢弘的声音。
老祖当前,自己又做错了事,吕守义不敢抬头。
他只能如实回答:“无论我答应还是不答应,最后我都得按照皇朝的意思做————”
“皇朝如今深陷在沧溟洲的泥潭里。此刻绝不会甘心撤离,但不撤离草原又太过庞大,而那狼王又是个啃不动的硬骨头。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一定会向本家施压,叫我全力配合东海将钟山拖在云梦泽里。”
话音落下,那道恢弘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长久的沉默之后,吕长青说道:“守义,你跟我说是哪一代哪些人参与到误鬼之事,我保你妻子及长子安全。”
“现在我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错过了,也许你一生都不会再见到他们。”
“我————老祖宗,我不会说的。”吕守义将头深深埋进地上。
“不说也行,你抬起头来。”是迥异于老祖的那道恢弘声音。
吕守义心中疑惑,可长青老祖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只得抬头————眼框顿时被金与银占据。
日月凌空,神光照耀下,他仿佛被剥光了身上的所有,只剩下一颗藏着秘密的心,正被翻阅着。
“我——”吕守义嘶嚎着挣扎。
吕长青看着自家子孙痛苦的样子,抬起手想要阻止,却无力垂下。
赤龙可不管那些。
在云汐洲里,除去正在进攻洪泽的青蛙等异兽,它只信自己亲眼看到、亲身经历、亲自感受且经过印证的事情。
虽然赤龙如今也不过五十,但在苦与难的交错磨砺下,它拥有比肩山岳的磐固意志。
吕守义一生四十年的所有经历,脑海里有过的所有思考,全部都在赤龙眼底如老电影般播放着。
一刻以后,赤龙收回目光。
吕守义无力地瘫倒在地,身体抽搐,嘴里吐着白粥那般的沫子。
“他还活着,身体机能完好,还能再生一胎。”
转头看向吕长青,那复杂的目光,赤龙又补充了一句:“你不忍心吗?”
“我————”吕长青哑然。
“就现在来说,这是他最好的结局。如果再被你们吕家以长子、正妻的性命绑架着做到自作孽的程度,那这位城主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当断则断。”
“龙神,您能理解人的亲情、爱情与责任吗?”吕长青没有反驳,反而询问出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语。
“我理解亲情与责任,也能理解爱情。”赤龙抬眸,正视吕长青,“我有母亲,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我也有孩子,可我的孩子大限已至,我可以救,可她不愿让我因为她对抗自然,因为我是钟山神只。”
“我不能救,也不会救。”
一席话,赤龙说的平淡且沉重。
吕长青听得沉默良久。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钟山竟然会孕育出这样一位存在。其存在在诞生之初,好似就是钟山,好似就该是钟山之神。
吕长青再度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吕守义。
正如赤龙所说,现在对吕守义来说,最好的结局便是再寻一人,生一胎。
吕家纵容雾鬼劫掠生民精气一事,本就要隐秘。知情者要么实力强悍,可独善其身。
要么便是消耗品,碰到事就会被灭口。
吕守义正属于后者。
既然他现在被吕家胁迫,以亲人,那他以后也一定会被要挟着,在作孽的道路上狂奔,直到回不了头。
到那时候,也许妻离子散,只是报应之一。
因为自己定然会将吕家的脓疮,一并剜掉。
而那些“脓疮”为了求存,一定会以亲人再度要挟吕守义,逼他与自己拼命。许多诸如吕守义的族人,也会被“脓疮”逼着与自己拼命,就搏一个自己会心软。
他喟然长叹,起身,拱手,询问:“请教钟山神。”
“说。”
“敢问钟山神,是何方神只?是哪一种神话?”
“此世,没有我的神话。”赤龙目悬日月,话语平淡,“我只是钟山神而已。”
吕长青闻言,顿了一下,仿佛在消化赤龙的话语。
短暂沉默后,他再度询问:“在吕守义的记忆里,您看到了什么?”
赤龙没有回话,而是凑近了,观察他的脸。
金银的光辉笼罩下,吕长青只觉得自己的脸一阵发冰,又一阵发热。
“叫吕向荣,他的面庞,与你有几分相似。
“也许是你的直系后代————也说不定。”
洪泽。
大战将起,周边凡人尽数逃离,随处可见被遗弃的重物,以及被摔碎的陶碗。
沿泽村落里,十屋九空。
黑龙王守在洛水注入洪泽的交汇口。
它浑身鳞片漆黑,身形庞大,只是投下的阴影,都如同乌云一般盖住了小半个村落。
常言道,水黑则渊。
这片水与泽的交汇处,常年是黑色的,此时却因为它的停驻,水上飘荡着一层仿佛油漆般的妖异彩色。
水草因之枯萎,生灵因之凋零。
这片交汇处,除了黑蛇,一点生灵的呼吸也没有。
“嚯,还是条蛇————”西方的水道里,滚滚巨浪裹挟着钟山妖兽,汹涌袭来。
金猿王挺立在水面上,身后跟着血狼、御犬、黑熊。
水下,蚌将军与青鱼统领着钟山水族。
“看起来是玩毒的。”风吹来腥甜的味道,血犬扫视黑蛇周围,“狱狼,是你的强项,你来收拾。”
“恩。”狱狼闻言,当仁不让地要上前收拾这条黑蛇。
虽然它的体型要比自己大许多,但敌人是条蛇————它无论如何也得上去斗上一斗。
“不,我去。”一只粗壮,肌肉虬结着宛如巨蟒盘缠的前臂,将狱狼拦住。
金猿王那猩红的瞳眸里满是战意。
显然,它与狱狼是想到一块了。
面前这黑蛇,尤似当年的玄蛇。
既然现在已经不可能,再象从前那样与烛来一场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战斗。
那来个代餐,同样也是可以的。
“那黑蛇,你叫什么名字?”金猿王前臂撑地,浑身炸响着煌金雷霆。
它的双臂鼓胀仿佛要被肌肉撑裂,也仿佛被蒸熟了那般,透着鲜红颜色,也一阵一阵泛着炽灼的蒸汽。
“死者,不配知道我的名字。”黑蛇吞吐着蛇信,眼睛猩红而癫狂。
“你们简直太象了,一样是蛇,一样是黑蛇,一样狂妄————”金猿王鼻尖喷出两道煌金电芒,喉间滚动愤怒的雷鸣。
“砰!”
洪泽湖上,炸响了前所未有的狂躁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