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纷乱

正巧遇见朔望门的老道长，他说要帮自己留意一下，事情也算有些进展。

梁浔快步返回儿子儿媳的家。

进城已经三天了，婆娘在家肯定等得急了。

但路上有雾鬼，他也不敢走。万一婆娘要是在家里等急了，进城来寻他——————

“只能求一求龙神老爷了————”梁浔心里发苦。

拐个弯，巷子对面是稳婆的家。

梁浔走出街巷，迎面闯来的声音让他十分诧异。

“老头子，你可回来了！”梁氏居然坐在门口，她看见梁浔的身影，惊喜地喊道。

“你怎么过来了？这一路上————”梁浔诧异地说。

路上有雾鬼这事，还不适合直接在街上说。

“老哥，您家运气好。两天时间来往一趟，风平浪静的什么也没发生。”万福海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穿着当日相遇时的那身锦罗绸缎，而是穿着一袭考究的灰色长衫。

头戴的帽子，也没有镶崁明珠。

“万掌柜的，您怎么来了？”看见这商人的瞬间，梁浔心里更发苦了。

他才担心暂时回不去村里，自家婆娘就找上门了。万掌柜却直接将他这一家，都接到城里来了。

儿子儿媳如今住的这一进的院子，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哎，欠的人情太大了。”梁浔心里暗暗叫苦。

现在这万家对自己释放的善意，都来源于对龙神的崇敬。可他又不清楚，自己究竟配不配得上龙神神使。

梁浔也没做过神使，他只能在做事情的时候，在脑子里优先思虑一遍。

做这件事情会不会牵连到龙神老爷？会不会给龙神老爷带来不好的影响？

说实话，他现在宁愿自己没有供过那尊赤龙神象。

老人靠力气和手艺吃饭，吃了一辈子。如今骤然吃上别人带来的、仿佛白给的东西——

——心里极其不适应。

“老哥太客气了，我家商队路过那村子，听到嫂子四处在打听你的消息。”

“刚好顺路，也就一起带到城里来了。”

梁浔僵在原地，万福海看出了他眸光闪铄间要表达的意思。

仙缘嘛，求可以求，但不能急。

他对自己倒是没什么期盼，只要能福及子孙，便是极好的。

“梁老哥，一家五口人待在一块。同吃同住，同甘共苦，这不是好事吗？”万福海捋着半白的胡须，有感而发。

“是是是，万掌柜说的对。”梁浔只得点头。

心里暗暗下了决定，龙神显灵这事，绝不透露给妻子以及儿子、儿媳。

若他们真是善人，龙神自然会显灵。

“万掌柜的远道而来，进门先喝口茶吧。”下定决心后，梁浔抬起头，热情地招呼着。

“好好好，我今天也尝尝老哥你乡下的青茶。”万福海捋着胡须，笑着回应。

半空之上。

吕长青看着梁浔将万福海迎入房门，走入正厅。

“这个商人有些功利，但又不那么功利。”老剑仙挠了挠头，“这梁浔真是你的神使？你不管一管吗？”

“如果生灵能靠我的名号活得更好，那只要他不作恶，便随他们去吧。”赤龙随着吕长青的脖颈向上蜿蜒，直到飞上他的头顶。

赤龙关闭所有感官，只允许思想流动。一段极其细微的丝线，飘飘然出现在它与梁浔之间。

而以梁得为中心，方圆百米所有动静，它都能察觉到。

“信众，便是我感知的延伸吗？”赤龙心中喃喃自语。

信众这种存在，对赤龙实力的提升几乎没有帮助，却又与它有微薄的联系。

说白了，信众对赤龙这样天地承认的山水正神来说，就是无用的累赘。

“不能多了，也不能没有。有几个心正、心诚的信众，对我的精神有好处。”赤龙在心里暗暗下了总结。

“我很好奇。”吕长青这时飞到了天空，与赤龙并列，“你不在钟山，钟山是谁统兵攻打云梦泽？”

“难道钟山只能有我吗？”赤龙没有回答，反问道。

“虽然也有可能，但钟山已经孕育出了你这样的神话，并且已经崛起————”

“你会允许其他神话诞生、崛起，分润掉曾经全部属于你的山水气运吗？”吕长青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赤龙。

“无所谓。”赤龙头也不回，答得极其随意。

现在的它，既独立于钟山之外，又与钟山站在一起。

所谓山水之运，已经影响不了它了。而个体之运道————七分靠打拼，三分天注定。

时序已经被它握在手心，那三分天注定，母亲已经给他铺好路了，剩下的只靠自己。

“倒是让我见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神话。若是中洲皇朝那头黄龙，恐怕永宁洲除了它以外，不会有任何神话诞生。”

吕长青发完感慨，又一次询问：“所以钟山带兵的是谁？”

赤龙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盯着这位老剑仙的眼睛。

“这件事情，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但也不重要。故人之托而已。”

“带兵的是曾经云梦水神之子，它自称混邪青呱。”赤龙回答道。

反正曾经云梦水神之子的名号，它一定会打出去。倒不如直接告知吕长青，让他们提前造势。

“明白了，吕家不会参与云梦水神之争。并且会在云汐洲，坐实云梦水神之子杀回来报仇的消息。”吕长青读懂了赤龙的眼神，“只是这刚和平没几年的云汐洲，又将掀起战火————”

“云梦水神之位，有哪些生灵在盯着？”赤龙忽然询问。

“那可多了，单从势力上来讲。星河剑宫、东海龙庭新诞生的白、黄、黑三位龙王————也许还有皇朝，四方势力争夺云梦泽水神之位。”吕长青喟叹一声。

“你们吕家人，应该很期待这场战争。”赤龙声音淡漠。

“是啊，他们可开心了。仗一打起来，又会有大规模的流民诞生。”

“他们不仅可以大肆利用雾鬼吸收精气延寿，还能四方交易，从中牟取重利。”

“他们敢中立，敢这样做，根本原因就是你还活着。”赤龙说得毫不客气。

所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从现在这个事实角度来讲，这句话很精确。

大树下的阴影里，到底滋生了多少黑暗，谁也不清楚。只有大树倒塌、大浪退去时，才能窥得全貌。

“是啊，是啊。现在云汐洲，想让我死的人太多。想让我活的人，也太多。”

“趁着这次战火纷争，这个长了脓疮的家族————我再清剿一遍吧。”

吕长青说着，斩龙宝剑随他心中所想飞出，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寒光闪铄。

剑锋隐隐指向赤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