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恩惠

赤龙沉思，想不明白朔望门为什么会需要算盘。

等了一会，梁浔没有再接收到指令，也不敢假龙神之威。

“万掌柜，诸位兄弟。龙神大人，暂时没有吩咐了。咱们抓紧时间清点损失，早些赶进城里吧。”

“是极，梁神使说的是。”万富海连连点头，当即转身，与护卫们检查商队的损失。

雾鬼袭来，抽干了值守汉子的精气、血肉。

只剩下一张一张，宛如树皮般的皱皮囊横在原地。

万富海不忍，也不好将这皮囊带回城里，交还给他们的家人。

只好原地分开烧了，用罐子装着，单独放在一个马车上。

再往前的路上，这支商队压抑，闷着头赶路。

披星戴月。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时，望见那方巍峨的城池。

老老实实交了钱，验了人、货，万家的商队进入城中。

众人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了下来。

一路返回万家，护卫以及挑夫开始卸货。

万富海将梁浔引到正厅坐下。

“老哥，您这一趟来城里，要做什么事情？老弟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吗？”

“客气了，客气了。”梁浔谢过下人端上来的茶水。

没喝，径直放下了。

那茶的温度，品茶来说正好。

但是对他这种习惯了大口喝凉茶的乡村人来说，有些烫了。

万福海察觉到梁浔手指碰到茶盏，忽然缩了一下的细节。

立刻招手，叫下人换上一壶凉茶，以及一个空的茶盏。

梁浔推脱不过，只能说起事来。

“万掌柜，我这一趟来城里，是找几个人。”

“掌柜的叫掌柜的叫，太生疏了。若是不嫌弃，我唤您一声老哥，您叫我万老弟便好“”

说罢，不等梁浔回应，万福海先顺着他的话问一句。

“不知梁老哥要寻何人？我在这洪泽城三教九流间，也算有些人脉。若是老哥您能给个模样，那多几个人帮衬，那找人也能更快些，更准些。”

这句话说完，梁得找不到理由拒绝。

有下人递过来一壶凉茶，还有一具青瓷茶盏，沿口还镶着金边。

老人嘴里逐渐泛起苦味。

拜过那尊神象后，他莫明其妙地成了赤龙神使。

这一路走过来，人们给他的尊敬都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方才在他脑海里说话的赤龙。

而他本人还远远没有，能让万家这样的城中大户如此尊敬的本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就这样一直被人捧着、敬着，梁浔真的很害怕哪天他忘记了自己。

“万掌柜————”思虑许久，梁浔心中有了决定。

“唤我老弟就好————”他话还没说出来，万福海连忙说道。

“不，万掌柜，我能在乡下做鱼把头，最重要的就是有自知之明。”

“昨日夜里，我只不过是代为传达了钟山神他老人家的问话。当不上神使，也远远当不上老神仙。”

梁浔起身，躬身拜谢。

“多谢万掌柜一路的相送，日后若是有用得到我梁浔个人的地方，尽管开口。”

“后会有期。”

梁浔郑重其事地说完，而后转身，离开得干脆利落。

万福海坐在正厅里，看着老人笔挺又宽大的脊背，单手捋着胡须。

“刚才走的那位老人是谁？”茶水渐凉，一位妇人走进正厅。

“一个很普通的农夫。”万福海回答的语气里满是笃定，“但越是这样普通，咱们家越是要攀上这根粗枝。”

说罢，万福海起身。

他要找几个机灵点的家丁，暗地里跟上梁浔。

仙缘就在眼前，只要不防碍钟山神做事，该求就得求。

出了万府，梁浔走街串巷地打听吴新女儿以及他孙子的消息。

一路奔走，最后他停在朔望门洪泽城驻地门前。

只是一个小的宅邸。

连万家的门楣，都比它宽大不知多少。

两年前，朔望门收养了一批六七岁孤儿。

按年岁来讲，最有可能。

梁浔上前拍门，却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老丈人，别等了。这朔望门被来寻仙的人烦透了，现在只有采买食材时才会开门。

“”

路人以为梁浔是来求仙的人，好心提醒。

“啊————好的。”梁浔点头，“我不是来寻仙的，是来找人的。您知道朔望门，何时会出门采买吗？”

“来寻仙的人，都说自己不是专程来寻仙的。”

路人摇头，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前些日子是七天一次，不过围堵的人太多，就改成了半月一次。”

“老丈人，你还得等至少十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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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路人摇着脑袋，离开这里。

梁浔站在原地。

城里吃饭也贵，住宿也贵。他原是不打算在城里多留的。

可若是现在返回村里，路上可能出现的雾鬼暂且不说，就这一来一回，得过去多少日子？

“爹——！”忽然一声呼喊，使得梁浔抬头。

只见一位身穿灰色布衣的青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爹，您来城里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我们也好去接您啊。”

“我—”梁浔讶然，“你咋知道我进城了？我在这？”

“房东告诉我的呀，您也知道，秋雅怀孕了，我一直想换个离稳婆近的地方住。”

“岂料今天突然有人找上我，说有地方可租给我，就在王稳婆家边上。”

“价钱也便宜，只不过要我去房东宅里帮工。然后那人告诉我，他看见您到城里来了“”

梁闵说话时有些兴奋。

今天真是好运连连。

“你————唉————”梁浔直叹气。

可现在，他也怪不到儿子身上。

毕竟梁闵不知情，还以为是他勤劳能干，终于碰到好事了。

“爹，咱们走吧。去吃碗面，再给秋雅割点五花补补，庆祝一下。”

“行吧————”

爷俩离开朔望门，直往城东去，路过一家粉面摊便钻了进去。

人多，他们便与一位白发老者，共一张桌子。

“爹，您吃啊。儿子如今在城里有了个好活计，等钱攒够了，秋雅也生了。您两老也可以到城里来享福，还能给我们带带孩子。”

梁闵一面说着，一面接过肉汤面，放在老爹身前。

“走一步，看一步吧。”梁浔叹一口气，都花了钱了，吃就吃吧。

两人皆是劳碌命，吃面呲溜一下便顺进了胃里。

与他们拼桌的白发老者，稍微尝了几口筷子便放下了。

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吃。

突然问出一句。

“钟山神，也喜欢看凡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