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机缘

转眼间，已过五日。

飞舟在云层之上平稳穿行，一路无事。

江元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靠着舱壁坐下，闭目调息。

五日的功夫，于他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这一日。

飞舟速度渐缓，开始下降。

江元睁开眼，通过舷窗向外望去。

下方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城郭轮廓一云雾坊市”到了。

飞舟缓缓降落，舱门打开。

江元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舱门处。

他朝困舟拱手一礼，轻声道：“此行辛苦困舟前辈。”

困舟那虚幻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不咸不淡地“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元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飞舟。

脚踏卖地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云雾坊市地处群山之间，常年雾气缭绕，连空气都带着几分湿润。

江元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

起落台上停着几艘货运飞舟，装卸货物的修士正忙得热火朝天。

远处，坊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隐约能看见新建的屋舍和拓宽的街道。

江元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此行隐秘，不欲节外生枝，更不愿让旁人知晓他的行踪。

若是此时去坊市中看望亲友，少不得要耽搁功夫，还得费心解释来意。

不如等此行顺利破境，回程之时再来云雾，届时再与亲友们好好聚聚。

想到这里，江元不再尤豫，转身朝着枯骨岭”的方向走去。

离开坊市地界后。

江元脚步加快，沿着大道一路向北。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拐入一片密林深处，停下脚步。

见四下无人，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易容物品，手法娴熟地给自己换了一副面容。

原本俊逸温润的脸庞，转眼间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他又运使缩骨术，将身形略微改变，整个人看上去矮了几分，也壮了几分。

确认无误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上品【神行符】，往身上一拍。

灵光一闪而逝，江元只觉身体一轻，脚步生风。

他辨了辨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枯骨岭”疾驰而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

江元终于抵达了枯骨岭外围。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高坡上，抬眼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几年没来，这里确实大变样了。

从前的枯骨岭，常年被毒雾笼罩，天色昏暗，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气息。

莫说寻常散修了，就是筑基真人进去，也得小心翼翼。

可如今...

江元深吸一口气。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香，再无半分从前的腐臭。

天光从云层中洒落，将整片山岭照得通亮。

远处山坡上，竟有野草和灌木丛生，虽然还算不上茂密，却已是生机勃勃。

那条曾经被毒雾复盖、人迹罕至的山道，如今竟被人踩出了一条小路。

路上还能看到新鲜的脚印，有人的，也有妖兽的，交错混杂，不知有多少生灵从此处经过。

江元目光微凝。

他早就听闻，自从赵含贞”一剑荡平枯骨岭后，这里便成了散修们寻宝探秘的热门去处。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

他没有多作停留，沿着山道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遇到的修士越多。

三五成群，各自为营。

有的在搜索废弃的妖兽巢穴。

有的在峭壁上攀爬，采摘新生的灵药。

还有的干脆在山道旁摆起了地摊，兜售从各处搜刮来的“战利品”。

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七八层都有。

他们见到江元，大多只是瞥一眼便收回目光，偶尔有人多看他几眼，也只是因为他形单影只，看上去好欺负些。

江元面色如常，自不斜视，脚步不停地往深处走去。

这些练气期的散修，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他不惹事，事却来惹他。

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时，前方忽然闪出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穿着灰扑扑的旧袍子，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显然没少在此地捞好处。

高个子的那个留着山羊胡，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矮胖的那个则空着手，但袖口处隐隐有灵光闪铄，显然藏着法器。

两人一左一右，将狭窄的山道堵了个严实。

“道友留步。”

高个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目光在江元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江元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练气五层，练气四层。

两个散修，法力平平，这样的水平也敢出来做劫修？

江元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多生事端，可这些人偏要往刀口上撞。

也罢。

他抬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袖中激射而出！

那光芒快如闪电，细如牛毛，眨眼间便从高个子的咽喉处掠过。

噗嗤”一声轻响。

高个子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鬼头大刀“哐当”落地。

他双手捂住喉咙，猩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象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直直地倒了下去，溅起一地尘土。

矮胖子脸色瞬间惨白，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那银白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朝他飞来！

他下意识地催动袖中的法器，一道土黄色的光罩堪堪将他笼罩。

可那银白色的光芒却如同穿透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光罩，直奔他的眉心。

“饶————”

“命”字还没出口，银光已至。

又是一声轻响。

矮胖子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银白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然后乖乖飞回江元袖中。

江元面色平静，看也不看那两具尸体，抬手打出两道火球，将尸身焚烧干净。

火舌舔着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臭的气味。

不过片刻功夫，两具尸身便化作两团焦炭，再也看不出人形。

江元随手一挥，一道清风将灰烬吹散。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行至半途，又遇一波。

这次是三个人，修为比前两个稍高些，两个练气五层，一个练气六层。

可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扶风刃”出手，不过几息功夫，三人便先后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

江元照例毁尸灭迹，然后继续赶路。

这两波袭杀，于他而言不过是路上的一点小插曲，连波澜都算不上。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付这些练气期的散修，甚至不需要动用锻体修为，单凭一柄扶风刃”便足以碾压。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

江元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寒潭”。

寒潭依旧如从前一般模样。

水面平静如镜，不见丝毫涟漪，透着幽幽的寒意。

即便站在岸边，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潭水呈深青色，深不见底。

四周寂静无声，连鸟兽的鸣叫都听不到。

江元站在岸边，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便是从前江碧盘踞多年的老巢，也是他选定的闭关破境之所。

他抬手拍了拍袖口，低声道：“阿碧，出来吧。”

一道青光从袖中激射而出，落在潭边，化作一条十数米长的青玉大蛟。

江碧落地的瞬间，竖瞳中闪过一丝兴奋。

它昂起蛟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重温故土的气息。

随即，它低下头，用额前的蛟角轻轻蹭了蹭江元的手掌，竖瞳中满是亲昵。

它在这里生活了百馀年，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回到这里，对它而言就象是回家一般。

江元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

“去吧，将周边的妖物和修士都清理干净。”

“妖物吃了便是，但修士不能吃，逼退即可。若有不识相的，那便不用留手了。

江碧闻言，竖瞳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它伸出信子，发出嘶鸣声，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山林之中。

待它离去后，寒潭边便只剩下江元一人。

他环顾四周，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看似是在养神，实则他的神识早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方圆数里之地尽数笼罩。

江元的神识经过净水灵液”多次滋养，如今已十分接近筑基大真人的水准。

在他的感知中，方圆数里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清淅可见。

西北方向，一群散修正围着一株新生的灵药争执不休，言辞激烈，却谁也不敢先动手0

东南方向，一只一阶中期的狼妖正蹲在洞穴口，警剔地注视着四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更远处，还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息，有修士，也有妖兽，但都在江碧的驱逐下四散奔逃。

江碧的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将方圆数里内的生灵清理了个干净。

那些散修大多识相，见势不妙便拔腿就跑。

也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被江碧一口毒雾喷过去，当场便没了气息。

江元感知着这一切，心中暗暗点头。

正要收回神识，忽然..

chapter_content(); 他眉头一皱。

他好象发现了什么东西。

那道异常灵气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若非他刻意探查，根本不可能察觉。

它就藏在潭底的某个角落里，象是被什么特殊手段遮掩，只泄露出一点点气息。

江元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潭边。

他低头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潭水，目光微凝。

他轻轻跺脚，一股浑厚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无形的浪潮，朝着四周蔓延。

潭水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即，水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十数条小蛇从潭水中窜出，慌不择路地朝岸边游去。

它们不过是一阶初期的妖物，连灵智都未完全开启，在江元那股浑厚气血的压迫下，本能地感到恐惧，只想逃离。

江元没有理会它们，只是静静站在潭边，神识再度探出，朝着寒潭深处延伸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干扰。

神识穿过层层水幕，穿过厚厚的淤泥和岩石，终于触及了那道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虽然微弱，却极为纯净，不象是妖兽该有的气息，反倒象是..

禁制？”

江元心中一动。

他仔细感知了片刻，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明悟。

这寒潭深处，竟藏着一处洞府。

而且观其禁制的复杂程度和灵力波动的品质，洞府之主生前的修为必定不弱，至少也是筑基大真人，甚至可能是..

结丹真君！

江元心头一跳。

他正思索间，一道青光从远处飞来，落在他身侧。

正是江碧。

它昂起蛟首，朝着江元“嘶嘶”叫了几声，竖瞳中满是邀功的神色。

江元会意，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辛苦了。”

随即，他收敛笑容，将方才感知到的那处洞府所在，以心神联系告知了江碧。

江碧听完，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回想。

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寒潭底下还有什么玄机。

它在此处修行百馀年，每一寸水域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从未发现过什么洞府。

江元见它这副模样，心中倒也不意外。

江碧从前不过是一条一阶后期的小蛇，神识有限，根本不足以探查到寒潭深处的隐秘。

更何况，那处洞府的禁制极为精妙，若非他神识接近大真人，又刻意探查，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潭面上，眉头微皱。

他此行是为了闭关破境，此地又是他选定的闭关之所。

若寒潭深处真藏着一处洞府，且洞中还有未知的凶险，那便是个极大的隐患。

若不弄清楚，他如何能安心在此闭关？

江元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下去看看。”

江碧闻言，竖瞳中闪过一丝兴奋，身形一摆，率先跃入潭中。

江元也不尤豫，单手掐诀，一层青蓝色的灵光将他周身笼罩。

这灵光既能隔绝潭水的寒意，又能让他水下行动如常，不受影响。

随后他纵身一跃，跳入寒潭之中。

入水的瞬间。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通过灵光，渗入骨髓。

那寒意不似寻常的冰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

若是寻常修士，单是这股寒意便足以让他们灵力运转滞涩，甚至冻伤经脉。

可江元不同。

他的肉身经过龙血淬炼，筋骨强健，气血充盈，这股阴寒气息对他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神识探出，锁定那处灵力波动的方位，朝着寒潭深处游去。

江碧在他身侧游弋，身形灵活，如鱼得水。

它兴奋地在江元身边绕来绕去。

江元见状，心中失笑，却也没说什么。

他加快速度，朝着寒潭深处游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

潭水从浅青色渐渐变成深青色，又从深青色变成墨黑。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江元身上的灵光和江碧鳞片上泛着的青光，照亮了前方数丈的距离。

水压越来越大，温度也越来越低。

江元面色不变，继续向下。

约莫游了一刻钟。

他终于抵达了那处灵力波动的源头。

那是一块巨石。

巨石横亘在潭底，约莫一丈来高，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水藻和苔藓，显然已经在此处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

可江元的目光，却落在了巨石的侧面。

那里似乎有字。

字迹模糊不清，被经年累月的流水侵蚀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迹，若非他眼力过人，几乎察觉不到。

江元游到近前，伸手轻轻拂去巨石表面的水藻和淤泥。

覆盖着灵光的手掌触碰到石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

他仔细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刻痕，一笔一划，一点一点地拼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辨认出了那几个字。

“碧...水...府...”

江元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果然如他所想，此处正是一处洞府。

碧水”二字，与这寒潭的环境倒是十分契合。

能在此处开辟洞府之人，想来也是水属灵根的修士。

江元压下心中思绪，神识探出，试图侵入洞府之中。

可神识刚触及巨石的表面，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那屏障坚韧而柔和，却牢不可破，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将他的神识彻底隔绝在外。

此乃禁阵”，而且品质不低。

江元眉头微皱。

这禁阵的存在，说明洞府之中或许另有隐秘..

若洞府之主已死，那自然万事大吉，他只需破开禁制，便能入内一探。

可若洞府之主还活着..

江元心头一凛。

一位至少筑基大真人级别的修士，若还活着，那他贸然闯入，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有些尤豫了。

可江碧却没有他这么多顾虑。

它绕着巨石游了几圈，竖瞳中满是好奇。

回到故土，又发现了从前从未察觉的隐秘，它心中兴奋难耐，恨不得立刻破开这巨石，进去看个究竟。

“嘶嘶...”

江碧游到江元身边，用蛟角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臂，竖瞳中满是催促之意。

江元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他站在巨石前，沉默良久。

理智告诉他，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但他又有些不甘心，此地乃是他今生发现的第一桩机缘，难道要就此放弃？

过了许久，江元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坚定。

富贵险中求。”

既然来了，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想到这里，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

那是一张二阶【解禁符】，乃是胡师亲手绘制，品质上佳。

符面之上灵光流转，隐隐有玄妙道韵弥漫。

江元手持符录，神识锁定巨石上的禁制，灵力催动，将符录贴了上去。

“啪！”

符录粘贴的瞬间，灵光大盛！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符录中涌出，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巨石之上，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浮现，与符录的灵力纠缠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

两种力量互相抗衡，谁也不肯退让。

江元面色不变，带着江碧退到一旁，隐匿于黑暗之中。

他静静感知着禁制的波动，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符录的灵力渐渐消耗殆尽，可那禁制的灵光也暗淡了许多。

终于！

只听咔嚓”一声。

巨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灵光四散，禁制彻底破碎。

那缝隙约莫一人宽，边缘处隐隐有灵光流转，将潭水阻隔在外，不让一滴水渗入其中。

江元没有急着进去。

他小心探出神识，穿过那道缝隙，进入洞府之中。

神识如入无人之境，再无任何阻碍。

片刻后。

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洞府之中，并无任何生灵的气息。

没有修士，没有妖兽，甚至连虫蚁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

江元又等了片刻，确认无异样后，才带着江碧游向那道缝隙。

一人一蛟穿过灵光屏障，踏入洞府之中。

踏入洞府的瞬间，江元只觉眼前壑然开朗。

与外界的幽暗阴冷截然不同，洞府之中竟是一片明亮。

光线不知从何而来，柔和而温暖，将整座洞府照得如同白昼。

洞府不大，约莫三丈见方。

四壁光滑平整，显然是人为开凿而成。

正对入口的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一条蛟龙腾云驾雾，昂首长吟，栩栩如生。

壁画之下，是一张石台。

江元望着石台，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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