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动身

半月光景，一晃而过。

这半个月里，江元过得十分充实，几乎将每一刻光阴都用在了刀刃上。

他如今的锻体修为已至瓶颈，再往前一步便是炼骨境”，这一步看似只差临门一脚，实则凶险万分。

炼体一道不比练气，突破之时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筋骨，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尽毁0

因此他不敢有丝毫懈迨，日日以气血温养骨骼，让体内的每一寸骨头都浸润在充盈的气血之中，为破境做好万全准备。

江碧也是如此。

这半个月它几乎没怎么出过静室，整日盘在大鲛珠上，吸收其中精纯的水气。

它如今已是一阶巅峰，体内的妖力浑厚得几乎要溢出来，额前的蛟角又长了几分，色泽愈发莹润，隐隐有玉质化的趋势。

除却打磨修为，江元还趁着这段闲遐将此前收获的两件法器彻底炼化了。

一件是秦无相的那柄柳叶飞刀一扶风刃”。

此物乃是一阶上品法器，薄如蝉翼，快如疾风，专破护体灵光。

经过这半个月的温养，飞刀中残存的烙印已被他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神识印记。

如今这飞刀已能如臂使指，心念一动便可激射而出，最远可控三十丈距离，用来补足远程攻击手段再合适不过。

另一件便是那件青灰色的青岚袍”。

此袍乃是一阶精品防御法袍，入手轻若无物，穿上后却如覆薄甲，水火不侵。

他本就炼体有成，而今又有了这件青岚袍，防御能力再度提升了一个台阶。

此外，他还利用这半个月的时间绘制了不少符录。

上品符录三十馀张，函盖斗法、防御、控制、辅助等各个类型。

可以说，这半个月的准备，已经将他和江碧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进无可进。

再拖下去，也不过是虚度光阴罢了。

此时的江元，心中已有了决断。

今日便跟老师说明情况，收拾好手尾，明日便出发前往枯骨岭。

想到这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袖中的江碧探出脑袋，竖瞳中带着几分询问。

江元轻轻点了点它的蛟角，低声道：“明日动身。”

江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吐了吐信子，缩回袖中。

江元穿起法袍，又将储物袋仔细系在腰间，确认一切妥当后，才推门而出。

清晨的街巷，薄雾还未散尽。

江元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

与前些日子相比，青碧城中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粮铺门前的长队不见了，米价牌子上写的数字也比半月前低了两成。

灵药铺子里的药材价格也回落了些，虽然还比不上风波前的水平，但至少不再疯涨——

了。

街头巷尾关于宁秦两家的议论声也小了许多，偶尔有人提起，也是压低声音，匆匆几句便岔开话题。

江元暗暗点头，心道：

看来是宁氏出手压制了。”

想来也是，青碧毕竟是宁氏的大本营，是他们的根基所在。

这里若是乱了，不用秦氏动手，宁氏自己就要先伤元气。

因此，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青碧城内必须稳住。

这道理宁氏不会不懂。

江元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一笔斋走去。

不多时。

他便来到一笔斋”，此刻前厅空无一人。

穿过小门，走进后院。

院中，胡师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热粥、两碟小菜，慢悠悠地吃着。

他穿着藏蓝色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看上去不错。

见江元进来，胡师抬起头，朝他招招手。

“小江来了，快坐。”

“粥还热着，为师给你盛一碗。”

江元笑着应了一声，在石桌旁坐下。

胡师从灶台上端来一碗热粥，放在他面前，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

“吃吧。”

师徒二人便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地吃起了早饭。

江元喝了两口粥，抬眼看了看胡师。

老人正低着头喝粥，神情从容。

江元暂时压下心中念头，没有开口，先陪着老师把饭吃完。

两人吃饭的速度都不慢，不过一会的功夫，粥碗便已见底。

江元放下碗筷，拿帕子擦了擦手，又给胡师添了一杯热茶，这才正了正神色，认真开口道：“老师，弟子有件事要跟您说。”

胡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说。”

江元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

“弟子今日需要外出一趟，这阵子店里的事，还得劳烦老师多费心照看了。”

胡师放下茶杯，皱起眉头，眼中浮现出一抹担忧。

“店里的事你不用担心，为师自会照看。”

“只是...”

“你也知道，最近宁秦两家摩擦不断，青碧周边不太平。”

“你这时候外出，为师心里实在有些不踏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能不能再等一等？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局势好些了再出门？

1

江元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老师，弟子以为，宁秦两家早已是水火不容的态势，往后局势未必会好转，唯恐越来越差。”

“不如趁现在局面尚在可控之中，尽快将此事办妥。”

“弟子此番外出，是为了破境。”

“待弟子和灵宠都更进一步，日后即便有什么变故，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胡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明白江元说的在理。

宁秦两家的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明里暗里的争斗从未停止。

如今秦氏敢明目张胆地截杀宁氏的人，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底气，不打算再遮掩了。

往后局势只会越来越紧张，谁也不知道哪天就会彻底撕破脸。

在这种情况下，江元想要尽快提升实力，是对的。

何况，他也知晓江元的性格，江元一旦决定好的事，轻易不会动摇。

于是，胡师轻叹了口气，不再劝阻。

他伸手探入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叠符录，约莫十数张，塞进江元手中。

“拿着。”

这些符录全是二阶，功效各不相同，品质俱佳。

这一叠符录，少说也要价值数千灵石，更关键的是，有些符录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能找相熟的二阶符师定制。

江元抬起头，看向胡师。

老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为师身上就这些了，你都带上，防身用。”

江元眼底划过一抹暖意，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这些符录是胡师晋升二阶以来绘制的全部家当。

老人自己都舍不得用，一张张攒着，如今却毫不尤豫地全都塞给了他。

由此可见，胡师爱徒之心究竟有多重啊..

江元捏着这叠符录，愣了好一会。

片刻后。

他将符录郑重收入储物袋中，然后站起身，朝胡师躬身一礼。

“多谢老师。”

胡师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开口道：“谢什么谢，你是我徒弟，我不给你给谁？”

“你此行准备何时出发？去何处？何时能回来？”

江元重新落座，如实答道：“明日采霞宗飞舟便会到青碧，弟子打算乘坐飞舟前往云雾，再从云雾转道去枯骨岭。”

“弟子乃是水木灵根，灵宠又是水属大妖，大道亲水，需要寻一处水气丰沛之地闭关。”

“枯骨岭外围有一处寒潭，正合适。”

胡师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枯骨岭，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chapter_content(); 虽然三年前那位颇为神秘的桃花剑仙”已将枯骨岭的大妖尽数斩杀，连笼罩数百年的毒雾都一剑荡尽。

但那地方毕竟是妖族故地，妖气残留，地势险恶。

更重要的是，如今枯骨岭没了大妖坐镇，反而吸引了大量人族修士前往寻宝探秘，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江元看出了胡师的担忧，笑着道：“老师放心，弟子和灵宠如今的实力您也知道，只要不遇上大真人”或二阶巅峰大妖，自保无虞。”

“弟子此行只为闭关破境，定不会节外生枝。”

胡师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自家弟子的本事。

锻体后期，一阶巅峰蛟宠，再加之那一身符录和法器，寻常筑基初期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要不碰上硬茬子，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何时能回来？”

江元略一思索。

“若是顺利，一个月左右便能回转，慢些的话，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胡师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杯子，看了江元一眼。

“这么急，你也不提前跟清宝那丫头说一声，她肯定会担心你的。”

江元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就是知道她会忧心，弟子才不愿提前告知。”

“明日她来店里，还请老师替弟子转告一声，就说我有事外出，过阵子便回来。”

胡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看了江元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这个徒弟啊，哪里都好，就是对待男女之事太过淡薄。

日日与清宝那丫头相处，人家姑娘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他却象是个不开窍的。

胡师作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

清宝每次来一笔斋，眼睛都亮晶晶的，做事也比在青元山上积极了不知多少倍。

她哪里是想学符啊？她分明是想多见见江元。

可江元呢？满心满眼都是修行、制符、炼丹..

对待清宝的态度和对从前的陈苗没什么两样，就是兄长对妹妹的那种好，温和却疏离。

胡师又想起了谢如霜。

那姑娘也是个痴情的。

可江元呢？

他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从不多想。

胡师心中不由苦笑。

这小子，身边好姑娘倒是不少，可惜啊...他却是根木头。

随即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江元自然不知道自家老师心中这些弯弯绕绕。

他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又将后院打扫了一遍，便去前厅开门营业了。

一日时光，便在迎来送往中匆匆而过。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江元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又将店中仔细打扫了一遍，确认货架上的符录码放整齐、门窗关好后，才走到后院。

胡师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不知在想什么。

江元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躬身一礼。

“老师，弟子明日一早便出发，就不来店里了。”

“您放心，弟子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胡师看着眼前这个从从容容的青年，心中那些担忧和不舍，忽然就少了几分。

他知道，江元从来不是一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

于是，胡师摆摆手，语气平淡。

“去罢。”

“早些回来，遇事莫要逞强。”

江元含笑应是，又朝胡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

他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元走进静室，盘膝坐下，将储物袋中的物品又清点了一遍。

洗髓丹、符录、法器、丹药、灵材...一应俱全。

他又将江碧从袖中放出，给它喂了两枚丹药，确认它状态良好。

一切妥当，整装待发。

江元闭上眼，开始调息。

月光从窗棂洒落，静室中一片安宁。

他心中一片平静，不见波澜。

静待明日太阳升起。

转眼间，一夜过去。

城外，飞舟起落之地。

江元早已抵达此地，此时天色尚早，起落台上空空荡荡。

又过了一会后。

才见一艘大型飞舟正从天边驶来，舟身刻着采霞宗的徽记，七道彩色霞光交织，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飞舟缓缓降落，舱门打开。

待舟内再无人出来后。

江元走上前，正要登舟，眼前光影一闪。

一道虚幻缥缈的人形光影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困舟”。

困舟的声音依旧慵懒，不咸不淡。

“江小友？此行是欲往何处？”

江元拱手一礼，笑道：“晚辈见过前辈，此行欲往云雾坊市，劳烦前辈。”

困舟“恩”了一声，随口报了个数。

“三十枚灵石。”

江元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双手递上。

困舟随手一挥，灵石便消失不见。

“进去罢。”

江元应了一声，转身正要登舟。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小江哥哥！”

那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几分气喘，象是跑了很远的路。

江元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晨光之中，一道身影正朝他跑来。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发髻有些散乱，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焦急。

她跑到近前，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来人正是：宁清宝。

江元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会来。

宁清宝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她抬起头，望着江元，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有些勉强，眼框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用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小江哥哥，早些回来！”

没有问他要去哪里，没有问他去做什么，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早些回来”。

江元看着那张强撑笑容的小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然后，江元转过身，踏上舷梯，走入船舱。

飞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朝云雾方向驶去。

江元站在舷窗前，低头望去。

那道浅粉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飞舟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去。

飞舟之上。

困舟那虚幻的身影飘在舷窗旁，望着那少女身影，又看了看站在舷窗前的江元。

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抹莫名的神情。

它沉默了片刻，喃喃低语了一声。

“谢师侄啊...”

那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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