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宴无好宴
书名:流风回雪剑 作者:羽觞临月
第096章宴无好宴
到了戚府后,李亦白邀请众人共聚,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像七星鱼丸、冬瓜盅、脆皮乳猪、东江盐灼鸡等,都是上好的厨师做出的上好的菜。逍遥子师徒几人虽然对吃没有什么讲究,但看到这些绝佳的菜肴,也都是胃口大开,心情甚好。
更别说向来喜欢吃的赵十一了。几乎是每样菜他都尝了一遍,然后什么也不顾了,喝一口酒,吃一口菜,再喝一口酒,再吃一口菜,至于别人在干什么,说什么,只怕他是不管的了。
这时,李亦白道:“各位,今日我等齐聚戚府,为的就是要齐心协力,一举捣毁倭寇的阴谋。眼下,还有三件事迫在眉睫,希望各位能够通力完成。”
逍遥子道:“哦?三件事?愿闻其详?”
李亦白道:“首先,自然是之前梁叔遇害一案,至今还没有查出凶手。楚兄,你当日亲眼看到梁叔和韩叔遇害,你应该比较熟悉。所以,我想请你再去梁府查查,看是否有什么线索。毕竟整件事也是应为保护戚帅而起,若不查出个水落石出,恐怕很难给他们一个交代。”
熊楚点了点头,又偷偷瞥了一眼李亦白旁边的梁玉儿。发现她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亦白又对逍遥子说道:“逍遥子先生,我们之中就属你江湖阅历最为丰富,所以还想劳烦您和赵十一先生一起前去护送粮饷。若是倭寇仍然前去抢劫,那么此行必将十分凶险,不知您是否答应?”
逍遥子抿了一口酒,道:“嗯,反正我已经答应了南宫寂,凶不凶险也都无所谓了。”
“如此甚好。”李亦白道,“那么我就坐镇戚府,防止有人前来偷袭。各位,东南安危,尽付诸君之手!”
几人同时举杯,场面倒也有几分热闹。
这时,李恩书说道:“各位,因为我李家的寻剑山庄还有些事务要料理,所以我必须先回去一趟。逍遥子前辈,你从广州出发,路上应该会经过一座法门寺,其住持玄寂大师乃是我的伯父,因为十年前看破红尘而出家。我给你们写封信,必要的时候可以去那里借宿。”
逍遥子道:“如此甚好。”
坐在逍遥子旁边的冷月寒看了一眼李亦白,偷偷对逍遥子说道:“你不觉得,这个李亦白倒和十多年前的你挺像的吗?同样是意气风发,少年得志。”
逍遥子笑了笑,道:“这样说来,你十年前可是比李亦白身边的那位姑娘漂亮多了。”
冷月寒脸色一红,白了他一眼,道:“那我现在便没她们这些年轻女子漂亮了?”
“呃……喝酒,嘿嘿,喝酒。”逍遥子故作醉意地说道。
冷月寒踩了逍遥子一脚。
二人中,逍遥子已经四十出头,冷月寒也快四十了。但二人如今却如同小情侣般亲密打闹,二人的感情,其中经历过什么,旁人却不得而知。
而熊楚这边,苏雨柔却是在和他对饮。
“雨柔,你应该没有喝过酒吧?”熊楚看着苏雨柔才喝一杯就已经通红如火烧云般的脸颊,道。
苏雨柔此刻只感觉轻飘飘的,但却有一种温暖袭上心头,道:“没关系的,能和楚大哥一起喝酒,我很欢喜。”
熊楚心中一动,随即又饮了一杯酒。
这四人算是成双成对了。
梁玉儿一直坐在那里,筷子都没有动一下。她的目光,一直瞥向李亦白那边。
准确地说,是正在为李亦白倒酒的花弄玉。
花弄玉今天仍旧是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衬着她雪白的肌肤还有那丰腴的身段,脸上抹了些淡淡的胭脂,看上去光彩照人。此刻正满含笑意地看着李亦白,为他斟酒,然后默默地站在一边。
“哼,一定是你这个狐狸精在李亦白面前说我的坏话,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梁玉儿心中愤愤地想着。
起先她还只是这样想想而已,可是越看花弄玉越不顺眼,特别是当李亦白回首二人相视而笑的时候,更是让梁玉儿怒火中烧。
“来人,给我倒酒!”梁玉儿一声大喝,竟是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里自然只有花弄玉一个下人。
花弄玉颔首低眉,拿着酒壶缓缓地给梁玉儿倒酒。
梁玉儿轻轻将手肘抬起,稍稍碰到了花弄玉的手臂。花弄玉看上去并没有武功,手臂轻轻一晃,立即将酒洒在了梁玉儿的水绿衣裳上。
花弄玉连忙道:“梁小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还拿出手帕想拭去梁玉儿衣裳上的酒渍。
谁知梁玉儿只是一掌将她推在地上,指着她说道:“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可知道我这件衣裳值多少钱吗?哼!”她骂了一顿还不解气,顺手拿起酒杯泼了过去。
自己是故意的却还要说别人是故意的,一般能这样做的,只能是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了。
熊楚见李亦白脸色有些不对,有心想劝劝他。但是逍遥子却是立刻拉着他和苏雨柔,对李亦白说道:“李幕僚,我们两对师徒好久没见面了,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先行告辞了。”
也不等李亦白说话,他们四人就走了出去。
然后,逍遥子又是旋风一般地回来了。
顺带将还在大吃大喝不明所以的赵十一旋风一般地带回去了。
赵十一估计这次又要噎着了。
大厅里终于只剩下了三个人。
李亦白站了起来,绕过梁玉儿,走到花弄玉面前,俯身,轻轻地擦掉她脸上、身上的酒渍,柔声道:“弄玉姑娘,你没事吧?”
花弄玉道:“我没事。”她又对梁玉儿道:“梁姑娘,我刚才不是故意的,还请你原谅。”
梁玉儿哼了一声,道:“我不管,反正要么你赔我一百两,要么你就滚出戚府!”
花弄玉脸上已是流出了泪水,凄然道:“我……我若是出了戚府,又能去哪里呢?梁姑娘,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突然,一个钱袋朝梁玉儿砸了过去。
梁玉儿接住后,只听李亦白冷冷地说道:“这里面地银子,足够你买一件上好的衣裳了!”
李亦白说这话的时候,仍旧没有看着梁玉儿。
梁玉儿没想到李亦白仍然对自己这般冷淡,其实,她只是想李亦白能够和自己说说话,哪怕是骂自己也是好的。
可是,他对自己,永远是这般冷漠。
“我和她说话,关你什么事?”梁玉儿将钱袋扔了回去,砸在了李亦白的后背上。
李亦白对花弄玉微微一笑,道:“弄玉姑娘,你没受到什么惊吓吧。”
依旧是冷漠和无视。
梁玉儿跺了跺脚,指着李亦白,道:“你现在看也不看我一眼了吗?好,你要是喜欢这个狐狸精,你就和她永永远远在一起吧,反正,反正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李亦白,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说完,梁玉儿掩面冲了出去。
大厅里,花弄玉却是突然扑在了李亦白的怀里,温柔地说道:“公子,你真是对奴家太好了。自从相公去世后,从来就……从来就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
李亦白温柔地说道:“好了,现在没事了,弄玉姑娘,你快起来吧。”
花弄玉却是将李亦白抱得更紧了,道:“不,公子。其实……其实那天在客栈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一定是相公冥冥之中保护我,让我遇见了公子你。公子,其实,奴家愿意为公子你奉献一切!”
花弄玉抬起头,还残有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她的身子是柔的,她的双眸是媚的,她的呼吸是诱人的。
她的朱唇已经慢慢靠了过来。
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住这倾城之色的诱惑,更何况,伊人在怀,悱恻缠绵。
李亦白却是轻轻推开了花弄玉,脸上竟也是带了些许羞色,道:“弄玉,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我还要去戚帅的房间看看。”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弄玉?”花弄玉呢喃着,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第097章奇怪老人
次日清晨,逍遥子和冷月寒在几名李亦白的手下的带领下前往广州,熊楚和苏雨柔则共同前往梁府。虽然熊楚想让苏雨柔呆在戚府休息,但向来温柔的苏雨柔却是一直不答应。熊楚没办法,只好带她一起过去了。
刚到梁府,此时门上的挽联还没有撤下,依旧是显得那般肃穆。
“滚出去!”
一声断喝从大门里面传来,只见三个手拿棍棒的下人一把将一个老者推了出来。老者面容枯槁,衣衫褴褛,也是一副随从打扮。他显然经不起这几个年轻力壮的下人的推搡,脚往后一别,被门槛绊倒了,躺在地上哇哇大叫。
“老不死的东西,居然在这里装死,还不快滚!”几个人对那老者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熊楚正想上前,却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清脆怒喝。
“住手!”
来人一身绿衣,正是梁玉儿。
那三个人一看是梁玉儿,立刻都弯下腰,尊敬地说道:“大小姐好!”
梁玉儿也不理会那些人,只是直接冲过去将那老者扶起,道:“老张头,你还好吗?”
那老人已是鼻青脸肿,不过也还认得梁玉儿,哀声道:“大小姐,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
梁玉儿道:“怎么会呢?你在我们家干了五十多年,又怎么会赶你走呢?”
说完,她那双美目一转,怒视着那三个下人。
那最先一人低声说道:“禀报小姐,这件事,是……呃,是大少爷吩咐过的……”
梁玉儿哼了一声,道:“我哥又怎么样,我是老张头一手带大的,我说不让他走就不让他走。我哥他现在在哪里?”
那人道:“大少爷现在正在客厅会见钱掌柜,说是要把书房里的书全部典当出去……”
“哼,书房里的东西都是爹爹留下来得东西,怎么能轻易就卖出去!哥哥他是想钱想疯了吧!”梁玉儿又对老张头说道,“老张头,你先去房间里休息吧,放心,有我在,别人绝对不敢赶你走的。”
老张头此刻已是老泪纵横,道:“多谢……多谢小姐了。”
这时,熊楚一直在旁边看着老张头,忽然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猛的一想,道:“对了!之前和梁前辈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这个老张头曾经就站在梁前辈身边,之后离开了一小会儿,又端着杯茶回来了。”
苏雨柔也低头想了想,道:“不错,的确是这样。我当时就坐在梁前辈旁边,只听他好像觉得饭菜有些辣,所以叫那位老人家去给他倒杯茶。不过,梁前辈却是没有喝那杯茶就已经离席了。”
“嗯,的确是这样。”熊楚喃喃道。
随即,他快步走到老张头面前,抓住他的手,道:“老人家,还请您稍微停留一下,我想向您打探一下,梁老前辈在晚饭前后,可曾吃过其它什么东西没?”
老张头只看了熊楚一眼,浑身却是打了个寒颤,他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硬是拽开了熊楚的手,却因为力气太大而跌倒在地上。不过他却是立刻匍匐前进,嘴中喃喃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爷是被谁杀的,知道会被索命的,会被女鬼索命的……”
熊楚一惊,首先,自己长得并不算恐怖,为什么这个老张头一看见自己就会立刻浑身颤抖呢?其次,自己只是问他梁德永吃了些什么,他却是脱口而出说不知道老爷是被谁杀的,其中必定有所猫腻;再者,“女鬼索命”这四个字虽然是无稽之谈,但这老者慌乱之中说出来却的确是有些骇人。
总而言之,熊楚相信,这个老张头,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暂时还是让他休息休息吧。”梁玉儿又安抚了老张头几句,便让他先回去了。
梁玉儿看了熊楚一眼,又立刻别了过去,道:“熊公子,你来得时候,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熊楚看着梁玉儿脸上的红晕,当然知道梁玉儿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梁姑娘,我觉得李兄他也许只是一时生你的气罢了,没关系的。”
“我只是问你你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有提到我!”梁玉儿声音大了些。
熊楚一愣,随即说道:“没……没有。”
“那个花弄玉,她,她是不是一直呆在他身边?”梁玉儿又问道。
“梁姑娘,你这又是何……”
“我只问你是也不是?”梁玉儿已是有些歇斯底里了。
“是。”熊楚尽量将声音放得轻缓一些。
“哈哈,”梁玉儿忽然笑了两声,道,“很好,这样很好。”
她又对熊楚和苏雨柔说道:“熊公子,苏姐姐,我之前对你们多有冒犯,还望你们能够原谅,我就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
熊楚和苏雨柔没想到梁玉儿会变得这样快,立即说道:“梁姑娘言重了。”
梁玉儿道:“熊公子,既然你现在继续来帮助我查明我爹爹遇害之事,其中恩情,更是感激不尽,若是有用到玉儿的份上,还请公子明说。”
熊楚道:“梁姑娘,我只是想请教一下,刚才那位老张头是什么人?”
梁玉儿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张头从小就和爹爹一起长大,比爹爹还要大五岁,他的母亲便是我爹爹的奶娘,所以两个人几十年来,对彼此的感情都很深厚。老张头为人老实厚重,平时沉默寡言,但是对爹爹却是坦诚相待,我就是他一手带大的。而爹爹生前也是很尊敬这位老伙计,有几年除夕还邀请他们一家和我们一家一起过。”
“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熊楚问道。
“奇怪的举动?”梁玉儿说道,“相比较而言,自从爹爹去世后,老张头他似乎就更沉默了,偶尔还一个人躲在墙角喃喃自语,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样子的确有些奇怪。不过,他现在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待会儿我再去问问他。”
“嗯,这样也好。”熊楚道。
梁玉儿却是突然“呀”了一声,道:“糟了,哥哥他要把爹爹书房里的东西都卖出去,我现在必须去阻止他!”
说完便冲了进去。
熊楚和苏雨柔对视一眼,也都紧随其后。
刚到客厅,便看见正中间坐着两人。左边一中年人,身穿铜钱花纹的紫袍,体型臃肿,肥头大耳,看上去颇具富贵相,应该就是那位“钱掌柜”了。
至于右边那位,着一身锦缎白袍,器宇轩昂,眉宇间总是露出一股傲气,右手食指上还戴着一块大板玉,握着一把折扇,的确是位富家公子,应该就是梁玉儿的哥哥。
“梁天!爹爹的遗物,岂是你说卖就卖的!你这样做对得起爹爹的在天之灵吗?”梁玉儿人还在院子里,已是朝门口嚷了起第098章梁府之中
梁天眉毛一皱,又见梁玉儿身后还有两人,男的颇具侠者之气,女的也是温婉从容,看来应该也是某位名家子弟。
他当即对那位钱掌柜笑了笑,那位钱掌柜识趣般得退了下去。
接着,他又对梁玉儿说道:“妹妹,你就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哥哥的?看来都是爹爹把你娇宠惯了,现在梁家由我做主,可由不得你胡来。”
“娇宠惯了?”熊楚暗道,“那天晚上分明看见梁前辈在训斥梁姑娘,完全是一副严父模样,为什么梁公子会说梁姑娘娇宠惯了?”
不过之前梁玉儿那般蛮横任性,倒的确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梁玉儿道:“我不管,反正爹爹书房里的东西,你休想动一下!”
梁天哼了一声,道:“现在我是梁家的一家之主,家里的事自然由我做决定,书房里的东西太多了,自然是要清理掉!”
“你……”梁玉儿欲言又止。
熊楚上前说道:“梁公子,书房之中或许还有些许令尊留下的证据,不可就这般轻易地转卖出去。”
梁天道:“哦,对了,还没有请教兄台的高姓大名,惭愧,惭愧。”
熊楚拱手道:“在下熊楚,不过是一个剑客,浪迹江湖而已。现在前来打扰贵府,只是奉了李亦白的命令,前来协助贵府调查令尊遇害一事。”
梁天听熊楚说完,眼神中的尊敬之色却是无影无踪,虽然看见苏雨柔多少还有些赞叹,但却是和之前大不相同。向他们这种世家子弟,对于门第自然是极为重视的。
“李亦白?哼,他之前不过是我梁府的一个书童而已,如今做了戚府的幕僚而已,竟然敢在我头上呼来喝去,真是岂有此理!”梁天道。
原来李亦白之前是他们梁家的人,怪不得他和梁玉儿自小就认识,熊楚不由得看了梁玉儿一眼。
梁玉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他也是一番好意,你这么说岂不是有失待客之道!”
梁天笑道:“我的好妹妹,我这么说他你心疼啦?唉,我可是听说,李亦白最近可是和戚府的一个丫鬟打得火热,可怜妹妹你……”
话未说完,梁玉儿已是恼羞成怒,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朝梁天掷了过去。
梁天微微一笑,身子稍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折扇扬起,如孔雀开屏一般,随即向前一抄,那个茶杯轻飘飘地落在了折扇上面。
“玉儿,你要敬你哥哥一杯,好歹也要先将茶倒满啊。”说完,梁天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一股内力催发,折扇一抖,上面的茶杯立刻又飞了回去。而让人惊讶的是,那茶杯并没有飞向梁玉儿,而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桌子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光从这一掷中便可看出梁天的确并非泛泛之辈,能够将内力控制的恰到好处,收放有道,光是这份修为就不知道需要多少年的苦练。
梁玉儿却没有理会那么多,冷笑一声,满满倒了一杯茶后,道:“好,那我就敬哥哥你一杯。”
话毕,她也是掌中裹夹着力道,手中茶杯脱手而出,这满满的一杯茶飞出,却是一滴水都没有溢出,看来梁玉儿的功夫也颇有火候。
梁天依旧淡定从容,他手中折扇一甩,紧贴在茶杯下面,随即将茶杯牵引到自己左侧,手中力道稍减,那杯茶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折扇上面,一滴不漏。
“多些妹妹的好……”
那个“茶”字才在喉间,梁天的眼前却是一个东西闪过,只听“啪”的一声,折扇上面的茶杯已经四分五裂,茶水迸溅了出来,有不少还溅到了梁天的身上,原本雪白的衣裳上多了一块灰黄色,看上去是有些狼狈。
“哈哈哈……”客厅里响起了梁玉儿银铃般的笑声。、
梁玉儿已是笑弯了腰,道:“哥哥……妹妹我……我还以为你一杯茶水不够解渴……所以又为你倒了一杯……却不料……你原来不是想解渴,是想洗个茶水澡,哈哈……”
原来,梁玉儿一杯掷出的时候,趁梁天不备,又掷出了一杯。梁天恰好完全留意折扇上的茶杯,却没有注意到后面还有一个茶杯飞来。
“你……你竟敢如此藐视我……今天,我非要教训教训你……”说完,恼羞成怒的梁天已是拔出了手中的宝剑。
梁玉儿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哥哥有几把刷子,看到他拔出了剑,连忙躲到了熊楚的身后,道:“熊公子,靠你了。”说完便立刻推了熊楚一把。
熊楚尚自惊疑,那边梁天的宝剑已是落了下来。
熊楚本想拔剑,但又寻思这里毕竟是梁府,若是动起手来难免伤了和气,所以只是堪堪从梁天的剑下避开,道:“梁公子,我们无意来打扰贵府,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梁天冷笑道:“熊兄只是一味避让,可是瞧不起我梁家剑法吗?”
说完又是“刷刷刷”三件凌空刺来。
梁天的剑法虽然精妙,但熊楚毕竟见识过十几种剑法,而且这种名家的剑法自然是极重招式,所以虽然熊楚只是闪躲,却也是游刃有余,毫发无伤。
旁边的梁玉儿看见自己的哥哥完全伤不着熊楚,反而拍手叫好,道:“哎呀,哥哥,看来妹妹我和你的剑法还有很大的差距呢,也不知道你要这位熊兄让到第几招才能胜呢?我看,要不然妹妹我再为哥哥你倒一杯茶,你也停下来休息,反正熊兄他不会伤害你的。”
这种讽刺的话梁天自然能够听得出来,虽然脸带愠色,但梁天却也没有还口,只是和熊楚交手着。
“住手,你们还嫌我们梁家的脸面丢得不多吗?”一声断喝从客厅外面传来。
梁天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剑,脸上一阵煞白,连忙走了过去,眉宇间的傲气全无,只是低着头,道:“娘。”
这位中年妇人正是梁天和梁玉儿的母亲—李氏。
李氏看了看梁天衣服上的茶渍,冷冷地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梁天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梁玉儿。
梁玉儿也连忙走了过来,不过她可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而是撒娇般地拉扯着李氏的衣袖,道:“娘,我和哥哥闹着玩的。”
“闹着玩的?在客人面前居然这般失礼,下次可不能这样做了。”李氏虽然是在训斥梁玉儿,但眼角分明多了些许笑意,看来似乎对这个女儿的确是宠爱有加;相比之下,梁天倒是受冷淡了许多。
梁玉儿连忙微笑着点了点头,还暗中还了梁天一个冷笑。
李氏又走到熊楚和苏雨柔面前,道:“少侠好功夫,不知这次又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熊楚之前来得时候曾和李氏见过面,所以李氏还认得熊楚。熊楚恭敬地说道:“夫人,在下前来,还是为了梁前辈遇害之事,想要再来看看有什么线索。”
话刚说完,李氏原本温和的脸上却是闪过一丝哀伤,她淡淡地说道:“如此甚好,甚好。”
说完转身就走,口中还喃喃着,道:“这都是报应啊,报应啊…第099章书房发现
李氏这一句话,却是和之前老张头说的话同样诡异,饶是梁玉儿也都打了个冷颤。她刚想追上去,梁天却是拦住了她,笑道:“玉儿,娘她很累了,你就别去烦她老人家了吧。有什么话,你就直接和我说吧。”
梁玉儿也不理会他,直接扭头转了过去。
梁天眉毛一挑,却是对熊楚说道:“熊兄武艺,在下佩服。只是家父遇害一案,官府也来查过了,对我们这里的人都一一盘问过了,却始终没有找到凶手。不知熊兄可是有什么线索?”
熊楚思考了一会儿,道:“梁公子,那个老张头官府中可有人盘问过他吗?”
梁天摇了摇头,道:“那个老张头自从家父去世后,就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喃喃自语,神色默然,犹如疯了一般。因为那天家父只带了他一个人前往戚府,官府的人也来询问过他,但是他却是什么也答不上来,我们都只道他是疯了,所以也没拿他怎么着。事实上,他和家父的关系算是很好的了,应该是太过伤心才变成这样的,唉。”
“那你还好意思赶他走?”梁玉儿哼了一声,道。
梁天道:“你以为我想?只是爹爹死后,为了办好他的丧事,家中财产已是有些吃紧,我现在已是一家之主,只能裁去一些不需要的奴仆,才能维持下去。他都疯成那样了,留在这里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
“哼,你赶谁走我都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能赶老张头走。”梁玉儿道。
梁天冷冷地看着她,也不多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熊楚这才知道,原来梁天之所要赶人走,要卖掉书房里的东西,也是有他的苦衷的。原本梁天在熊楚心中只是一个富家子弟,现在看来,倒也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梁玉儿见梁天走了,又对熊楚说道:“喂,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啊?你之所会过来,应该是有些线索的吧。”
熊楚点了点头,道:“嗯,我之前在龙虎帮的时候,曾听说和乌鸦毒一起使用的,还有一种副毒,只有使用了这种副毒,那么服用的人才不会察觉乌鸦毒的味道。所以,梁前辈在戚帅房间里喝的那杯茶中虽然有乌鸦毒,但在此之前,他一定还吃了藏有乌鸦副毒的东西。”
梁玉儿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来的时候,才会问老张头爹爹晚饭前后还吃了什么东西?”
“嗯,不错。”熊楚点了点头,道。
梁玉儿又道:“可是现在老张头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你要怎么办?”
“我还是想去书房看看,上次因为陈前辈突然失踪,所以还没有完全查看仔细。而且,还不知道究竟书房里少了那一本书。”熊楚说道。
“好,那我现在带你过去。”梁玉儿说道,“不过说到老张头,其实我发现,好像最近几年他沉默了许多,就是和爹爹,也不怎么说话。”
“为什么?”熊楚问道。
梁玉儿说道:“我不是很清楚,也许是因为几年前老张头想安排自己的女婿到我家来找份差事做,却被爹爹给拒绝了。”
熊楚应了一声,又对苏雨柔说道:“雨柔,要不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去就来。”
苏雨柔却是摇了摇头,道:“不,楚大哥,你去哪里,我也要去哪里。我……我……楚大哥,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不用休息的。”
自从从龙虎帮回来后,苏雨柔似乎比以往更加依赖熊楚了。
那边梁玉儿却是哈哈大笑,道:“你的楚大哥如果去睡觉了,你是不是也要和他一起睡啊?哈哈。”
苏雨柔脸色一红,连忙低下了头。
熊楚道:“好吧,雨柔,那你就一起过来吧。”
苏雨柔这才欣喜地跟了过去。
到了书房,一切依旧。看来梁天虽然想卖掉这里的东西,但却没有随意挪动书房里的东西。
熊楚三人围着书房又是转了一圈,除了之前发现的那排书架上少了一本书以及被陈天寿吞下去的,似乎也就没有其它奇怪之处了。
忽然,苏雨柔却在那边拿着一本册子,赞叹道:“好诗好诗!”
熊楚走过去,道:“雨柔,你在看什么呢?”
苏雨柔将那册子递给熊楚,道:“这是梁前辈写的,楚大哥你不觉得这首词写得特别好吗?”
熊楚接过,看了看,只见上面写道:“今夜月圆,凄凄冷冷,独坐房中,偶有怅然,故做此首《江城子》以记之。
冷月无言寂成霜,挽青袖,玉帘窗。暗笛飞恨,碎语断离肠。枯叶落花风十里,披薄裳,倚桂廊。残星三两影彷徨,夜难寐,忽闻香。寒宵堪对,墨梅浇骨凉。何来愁绪何归往,卧书案,枕黄粱。”
熊楚又看看封面,只见上面写着《偶感》两个字。
刚看完,苏雨柔就说道:“这样看来,这位梁前辈也算是爱好诗词文学之人,我看了一下,这里还有几本册子,都是记录一些寻常的见闻诸如《黄山游记》以及写给朋友的书信的一些整理文集。不过,看了这么多,我觉得这里好像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熊楚心中一下紧张了起来,他隐约觉得,或许苏雨柔接下来的话,应该可以给自己提供重要的线索。
“当然是日记啊。楚大哥,你想,一个如此喜欢记录平时琐事的人,就算是赏月也会写一首词,还有去哪里观光也会记录下来,怎么可能不记录在家中的所思所感呢?可是我找了找,好像没有看见一本书是关于自己家中之事的。”苏雨柔淡淡地说道。
忽然,她看见了熊楚激动的目光,苏雨柔有些不好意思,道:“楚大哥,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熊楚笑道:“怎么会呢?雨柔,看来让你一起过来真的是太好了。照你这样说的话,那么凶手的范围就可以缩小很多了。”
苏雨柔脸上也是洋溢着喜悦,道:“只要能帮上楚大哥,我也是很欢喜的。”
梁玉儿又问熊楚道:“为什么?”
熊楚道:“如果雨柔推理的没错的话,那么书房中所缺失的那本书就应该是梁前辈的日记,或许梁前辈临死前要我们来书房找的也就是那本消失的日记。既然有人把这本日记偷走了,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而又根据雨柔的推测,作为记录家中琐事的日记,应该就是与梁府的人有关。”
“所以,你是说,偷走那本日记的人,就是为了防止我们从其中找到线索,而那个偷日记的人,或者说是凶手……”梁玉儿顿了顿,脸色有些发白,道,“就是我们梁家内部的人!”
熊楚看着梁玉儿,道:“准确地说,那天晚上和梁前辈一起前去的,只能是那个老张头!”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呼喊,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看她的神色,显得慌张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