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突破
书名:浪子的江湖 作者:永远的海天
第一百一十四章突破
风沙走起,卷了人的视野卷了急奔的气息,
一前一后的脚步踩在了黄沙之上,过去了,
拂猎的衣袖在奔跑的疾风中呼呼作响,距离龙门客栈已有了不短的距离,远远望去,已似蝼蚁般,
其实在宽大的荒漠中,他们两人又岂不是蝼蚁,
只不过,这两个蝼蚁有着不一样的气魄,
在荒漠中奔走,无论多厉害的高手,也都需要喝水,也都需要解决饥渴问題,
刀问天停了下來,
他一停,悲落便也跟着停了,
刀问天随手抓起腰际的水囊,灌了口,朝悲落道:“要不要來一口,”
悲落不作声,只是抬起手,
刀问天将水囊抛过去,
悲落接住,喝了口,
刀问天问道:“我听说了,”
悲落望着他,
刀问天道:“一代宗师王七死了,”
悲落依然不出声,只是把水囊抛了回去,
刀问天又道:“我猜想你拥有那样的拳头,自然不是一般高手可以教导出來的,”
悲落道:“不错,他就是我师傅,”
刀问天叹道:“可惜了,”
刀问天举起刀,看着刀尖的光泽,道:“我原本还想去找一找他,试一试刀,”
悲落道:“你的刀,怕还沒那资格,”
刀问天望向悲落,道:“那现在的你,又有资格成为我试刀的对象,”
悲落不语,
刀问天又道:“你明知道我已快你一步,”
悲落道:“莫非你认为自己可以一步登天,”
刀问天一笑,道:“你真不怕死,”
悲落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刀问天叹道:“逐鹿中原的人,不少,”
悲落道:“你是其中一个,”
刀问天伸手在刀身上轻轻滑动,道:“我不是,”
刀问天又道:“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我只想试刀,”
“这已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但你不同,”
刀问天看着悲落道,“你的气不同,你的意不同,你的心也不同,”
悲落握紧拳头,
刀问天叹道:“你如何能比,”
悲落道:“我沒想着要和你比,”
刀问天道:“哦,”
悲落道:“我们之间,只有彻底把另一个人摧毁的选择,”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悲落的双眼陡然亮了起來,像是黑夜中的流星,
刀问天叹道:“你我的选择果然是一致的,可是为什么,我们已无法不做出这种选择,”
悲落沒有回答,但他们两人其实都已知道,在他掌握了拳头,在他掌握了刀的时候起,这一幕怕是早已成定局,即使沒有因为林姻的原因,他们始终也会有相遇的一天,
在同一条道上,只有一个王者,霸之真谛,容不得两个人,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过完一生,吃好的,穿好的,生儿育女,或幸福或悲伤,直到再也沒有思想,但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自己的路,只要走到路的尽头,攀爬上顶峰,他们才会觉得这辈子过得有意义,
悲落和刀问天此时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在同一条路上,而路太窄,根本容不下另外个人,要攀爬到顶峰,他们两个人必须踩着对方的尸体,
悲落的拳头已轰了出去,沒有任何的犹豫,此刻的他突然间仿佛领悟到了他师傅王七曾告诉给他的,,如果有一天,你不能不把这一拳打出去,那你就倾尽所有,你只有一个目的,,打好这一拳,也许这一拳将是你这一生最后的一拳,
,,忘我的一拳,
,,当你的气,你的意,你的心都在一个点上时,就能打出这样一拳,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这一拳才能忘我,
刀问天挥刀迎击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
一拳一刀对轰在一起,两人各自后退两步,不偏不倚,正好两步,
刀问天看着悲落,重重叹了口气,道:“你的天赋确实惊人,”刀问天说着这话时,神色有些苦涩,因为他断然沒有想到短短一席话,竟让悲落突破了层次,和他一样迈出重要的一小步,
如今,他们又再踩上同一条起跑线上,
拳是好拳,刀也是好刀,
只不过原本定生死的一局,此刻又再度悄然瓦解,此刻的他们,已再次无法奈何得了对方,想必此刻的他们是有些无奈的,但相信更多的是一种惺惺相惜之情,
刀问天收回刀,又道:“这条路还长着,”
只要他们还活着,这条路始终会走完,不过在走到尽头之前,这何尝不是一条未知而充满挑战的路,
悲落负手身后,道:“谁也无法预料到以后的事情,”
刀问天道:“你师傅死了,自然是要为他报仇的了,”
悲落不作声,
刀问天又道:“能够杀死王七大师,又有杀他动机的人,我只想到一个,那就是秦霸,”
悲落握紧了拳头,脸色略显狰狞:“不错,就是秦霸,”他的眼前仿佛还出现秦霸以袖里剑刺进他师傅心脏的一幕,那一幕,他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
刀问天道:“想必你是要去杀他的了,”
悲落道:“为何不杀,”
刀问天叹道:“你可知道秦霸的可怕,”
悲落道:“如何不杀,”
刀问天道:“即使你的武功有一天真能超越秦霸,你也杀不了他,”
刀问天又道:“浪子小剑恐怕也难以杀他,”
刀问天继续道:“浪子小剑虽然厉害,但依然是个讲道义之人,可秦霸不同,在他的身上,已沒有半点人性可言,”
悲落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起來,他已明白刀问天的意思,
一个身上沒有半点人性的人,什么都能做得出來,
悲落大声道:“你也见过秦霸,”
刀问天定定地看着悲落,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见过,”过來片刻后,又再喃喃道,“不仅仅是见过,不仅仅,”
悲落一怔,沉默起來,
突然一阵疾奔的马蹄声鸣响,两人不约而同望去,看见几匹脱缰的马朝这边跑來,
刀问天一个纵身,朝前跃起,空中一个翻转恰好落到一匹马背上,
“后会有期,”刀问天骑着马儿快速离去,风沙中席卷來他的声音,“小心你身边的人,”
悲落截下一匹马,怔怔地目送刀问天远去,片刻后,也不再迟疑,翻身上马朝龙门客栈方向赶去,
刀问天话里的内容有些让悲落怅然,他的心头有着什么难言的感觉在滋生,是那种他并不想去接受的感觉,
打马飞奔,风刮在脸上,有些砂砾碰撞的触感,
悲落终于还是赶回到了龙门客栈,他已做好最坏的准备,可沒有想到的是,事情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离开的时候,局势已是变化不少,
黄沙之上,确实有不少尸体,但他所在乎的人,都还站着,
除了浪子小剑和林姻之外,他们的身边还有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另外一边,站着女掌柜和她的手下,还有十几个着装一致的人,那十几个人手上,是血淋淋的刀,周边躺着的几近百号人中,亦有几十个同样着装的尸体,
死了不少人,少了很多马,
悲落一个翻身下马,走到浪子小剑和林姻身边,道:“大哥,沒事吧,”他望了林姻一眼,和她打了个照面,林姻的双眸流露出异样的神采,似乎带着欣喜之意,
悲落又再把目光转向另外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看着另外两个男人,悲落微微一怔,虽然并不曾真正看见过这两个男人,可当他看到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小剑的两个朋友,他也确信自己的猜想沒有错,因为只有那两个人,才有如此特殊的气质,
小剑似乎察觉到了悲落的目光,笑了笑,道:“小高,李勇,”顿了顿,转向另外两个朋友,笑道,“悲落,”
三个男人会意地拱了拱手,相视一笑,
悲落转向小剑,道:“大哥,慕容燕那边,,”
能够让小剑露出之前那般惶急之色的,对他來说必然是特别重要的人,这个人显然就是慕容燕,所以说这话时,悲落已做好重新上马随同小剑去救援的准备,
小剑还沒有出声,小高已哈哈一笑,道:“放心,‘莫不知’介子川和那长枪姑娘应该已找到慕容燕他们,”
“三弟,”悲落微微睁大眼,显然吃了一惊,林姻的双眼也是在闻得“长枪姑娘”后,亮了起來,
小剑笑了笑,道:“子川的暗器功夫不弱于唐门中人,有他相助,我师傅师娘必然能抓住机会,至于其他人,应不是师傅师娘的对手,”这么说着,他脸上的神情较之前已松懈不少,
这时,站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突然走向那边静静站立的十几个同一着装的握刀男人,
悲落望着那女人,问道:“她是,”
“小青,”回答悲落的,是李勇,
悲落望向李勇,看着他平淡的神情,点了点头,
小青走到天龙会残余的成员面前,低声叹道:“回去吧,从此,不再有天龙会,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天龙会残余的成员脸上一一露出悲戚的神色,但他们都沒有吭声,只是顺从地丢下手中的刀,上了十几匹马儿,然后绝尘而去,
小剑默然看着走回來的小青,忽然问道:“是她,”
小剑这句话问得有些古怪,但该懂的人却还是会懂,
小青就是该懂的人,所以她嘻嘻笑道:“不是她,还有谁能指挥天龙会,”
秦月,就是几年前创建天龙会的幕后之人,
天龙会,也正是秦月一个重要的底牌,而如今,为了帮助小剑,她掀开了这个底第一百一十五章一幕一幕的演变
天龙会建立的时候,并不曾有人知晓是如何建立,何时建立的,等到人们发现,他们已经存在,诡异的是,你除了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动向,也不会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在哪里,
但如今,这天龙会已沒有存在的意义,
姑且猜想天龙会还有部分弟兄留在中原并沒有到荒漠,但也已沒有任何任意,至少对创建人秦月來说,已沒有可用的价值,天龙会胜在它的隐秘,它不为人知的目的和动向,
今天这一幕,终会传到秦月所不希望被知晓的人耳中,
所以,天龙会已不会再出现江湖中,
,,等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就让他们隐退吧,
秦月是这么跟小青说的,
小青,也这么做了,
看着天龙会的人绝尘远去,小青顿时有股难言的伤感,眼眸内似乎流露出了泪光,
地上的尸体,绝大多数是天龙会的人奋不顾身以死相拼造成的,
天龙会的人武功并不高,相比元教等人,还欠缺不少,更何况是“天地一百零八子”、“月影杀”、“枫林修士”,因为元教和毒龙教众并沒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天龙会还会突袭,以致于一时间死伤不少,但他们临死的反搏,毒蛇的啃咬,还是给了天龙会不小的麻烦,
“月影杀”陶龙是死在小高的剑下,当陶龙如同影子般尾随并斩杀天龙会的人,小高已人剑合一扑了出去,小高的剑很准,这一扑也很准,所以陶龙就死在了这一剑下,
“枫林修士”段长风是个非常狡猾的人,他虽然立即朝小高跃了过去,却瞬间在半空中一个拧转,改掠向旁边的马儿,当他看到天龙会突袭这一幕时,已察觉到局势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好像一个大木桶,装满了水,却因为底部的一个缺口,开始倾泻,
段长风的判断是对的,他的选择也是对的,所以从他跃向小高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只可惜当他掠到马儿背上时,有个人已不偏不倚站在了那匹马儿边上,刺出了一剑,从段长风的心口穿了出去,
这个人,自然是李勇,
像段长风这样狡猾的人,一举一动都是狡猾的,李勇见过的人中,就有不少是这种,所以当他发现段长风这一举动后,心思便已落在了附近的马儿上,也因此当段长风半空转向时,李勇已判断出段长风最终的落脚处,
李勇就站在那匹马边,等段长风落下,然后刺出手中的剑,
段长风是瞪着眼倒下去的,他的屁股还沒有稳稳落在马背上,整个人就已倒下,他倒摔在地上,风沙冲进了他张开的嘴巴,
“天地一百零八子”一开始离得略远,并沒有因为天龙会的突袭而受创,所以他们在反应过來后,已怒吼着冲了过來,一百零八人同时冲击,同种气势,同种层次的掌法一出,感觉便不一样,
“天地一百零八子”早已看出天龙会的人武功并不如他们,所以他们的重心和注意力是放在小剑几人身上,然而因为他们的忽略,导致了他们一个照面便死掉了几十人,
天龙会确实武功不高,他们手中的刀砍在“天地一百零八子”的身上也并沒有能够造成他们什么伤害,可是,天龙会的人不怕死,
往往可怕的不是武功厉害的人,可怕的,是不怕死的人,
天龙会的成员一刀砍在“天地一百零八子”的身上,发现沒有凑效后,硬是承受住轰击在身上的一掌,从怀里取出一把细小的短剑,
那是一种很细很长的剑,比针要大很多,长很多,却又远远沒有一般短剑那么大,
这样很细很长的剑,被天龙会的人紧紧抓着,从“天地一百零八子”的眼珠子刺入,穿脑而出,
一起倒下的,是天龙会和“天地一百零八子”,
“天地一百零八子”的掌印在天龙会的成员身上,发出了极其可怕的骨头碎裂声响,而且很确信,天龙会成员的内脏都已粉碎,可天龙会的这一种很细很长的剑,非常尖锐,尖锐而锋利,在“天地一百零八子”沒有反应过來的情况下,这把很细很长又非常尖锐锋利的短剑,就这么刺穿了他们的脑袋,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倒下了好几十人,
天龙会能够残余下十几人,是因为小剑他们的介入,也因为有小部分“天地一百零八子”的人,心生惧意,返身夺马而逃,
至此,局势已定,
李大娘站在龙门客栈门边,看着这一幕接一幕的演变,顿时有种难言的荒凉感,
任谁原本看着热闹非凡的情景,顷刻间变得荒凉,都会有这种感觉,
李大娘再叹息的同时,又有了一丝庆幸,她庆幸自始至终,她和她的手下都站对了位置,
所以,他们才得以存活下來,
小剑静静看着嬉笑的小青,忽然叹了口气,道:“这是我欠她的,”
秦月为了帮他,把几年建立起來的一个重要底牌揭开了,这样的一份情,是轻是重,小剑并不是不懂,要知道,对聪明的女人來说,任何的一个棋子,任何的一步棋,都是非常重要,
“二小姐说了,这是她欠你的,”小青摇了摇头,道,“而且她也说了,即使她不动用天龙会,那些人恐怕也已探知天龙会的底细,”
小剑道:“那些人,”
小青道:“小剑,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明白我指的是哪些人,”
小剑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天龙会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小青叹道:“都是些孤苦伶仃的人,从小就是孤儿,”
“孤儿,”小剑微微一怔,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小钟,,那些男孩女孩会不会也将成为里面的人,”
小剑已猜想到一些他不愿去想的情况,他已想起了曾经在洛阳时候经历的一切,
小青直勾勾地看着小剑,沒有出声,但她的神色,已展露出了小剑所想知道的,
小剑看着,不由得露出苦笑,
李勇忍不住插嘴道:“我确信这群天龙会的人中,并沒有女人,”
小青沒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就光顾着看有沒女人了,”
李勇:“……”
小青“噗嗤”笑道:“笨,女人肯定都在中原了,”顿了顿,又轻声道,“他们都是孤儿,把他们凑成对,便也算是成了家,”
小青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伤感,同为女人的林姻听见了这话,神色也显得伤感起來,
女人都是多愁善感的动物,所以相比男人们來说,她们总是容易产生心灵的触动,
小青忽然望向林姻,直直地望着,直到众人都露出诧异神色时,她才一字一句地开口:“真沒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你,”
林姻一愣,似乎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小青沒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又一字一句地道:“你定然沒有想到,会碰到一个知道你的人,”
林姻怔怔地看着小青,仿佛还沒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其实众人一时都沒有明白小青的意思,
小青也就在这一瞬间猛然抽出剑,朝林姻笔直地刺了过去,
这一剑很突然,也不慢,但最终沒有刺中目标,如果是其他人,怕早已中了这一剑,林姻并不懂武功,也不可能躲开,所以她沒有受伤的原因,是因为旁边的人已抢先一步截下了这一剑,
这个人就是悲落,
悲落一抬手就把小青的剑弹开,顺势夺过,插到身旁的沙地上,
悲落皱起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小青瞥了眼悲落,道:“你真的不懂,还是你不想懂,”
悲落偏转身望向林姻,留意到她自然垂落的手在微微颤抖,
闭了闭眼,悲落转向小青,冷声道:“莫非就是你让刀问天追杀的她,”
小青道:“不是我,是我家小姐,”
悲落问道:“你家小姐是谁,”
小青道:“秦月,”
悲落一怔:“秦月,”
小青笑道:“怎么,秦家的二小姐,难道你还不知道,”
悲落的神色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地问道:“秦月,就是秦霸的女儿,,”
小青不无得意地道:“不错,”
江湖谁人不知洛阳的秦府,谁人不知道秦霸,所以小青对自己的小姐是秦霸的女儿,还是有些得意的,可小青的笑容陡然间就僵住了,因为一股杀气,
杀气來得突然,悲落的拳头也來得突然,
悲落抬手就一拳朝小青轰击了过去,
这一拳,带着难以想象的杀意,
这一拳只要轰中小青,小青的命只怕便要交代在此地,
李勇身子一晃,整个人已來到小青旁边,并抱着她快速后跃,悲落轰出的这一拳,李勇已察觉到自己无法阻止也无法招架,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带着小青逃离这一拳,
悲落一拳落空后,也沒再追击,
并不是他不想追击,而是他不能,
因为在他的前面,已站了两个人,一个是小高,还有一个,是小剑,
小剑是离悲落最近的人,近到几乎只有半个身位,只要悲落一抬手,拳头就能轰中小剑,但是悲落沒有如此,在他看见小剑的时候,便已竭力控制住了怒气,
小剑看在眼里,其他人也看在眼里,所以他们刚提起的气势,也放缓了,
可就在这一刹那间,悲落猛然间轰出了一拳,一拳击在小剑的胸口,把震惊的小剑轰飞了出第一百一十六章剧烈的冲突
小剑被轰飞了出去,带着满脸的震惊,似乎并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眼前的悲落会向自己轰出这样一拳,可紧接着,他满脸的震惊已变成了愤怒,
认识小剑的人,鲜少会见着他这般愤怒的模样,而如今,小剑愤怒了,即使身在半空,他的气势已变,他的杀意已起,冰冷之极,
但这冰冷的杀意,却并非朝悲落而去,
因为原本小剑所处的半个身位的位置,已多出了一把剑,一把带血的剑,
这把剑并沒有刺中小剑,何來的血,
这血,來自悲落,
这一剑,來自悲落的身后,
握在林姻手中的剑,已自后向前,刺透了悲落的胸膛,若不是悲落快速的一拳,小剑怕也会被这一剑刺个正着,若是刺中了小剑的心脏,小剑必死,
谁也沒有预料到这样的一幕,
谁也沒有预料到看似不懂丁点武功的林姻,会突然变成一流用剑高手,
刚开始,林姻随手拿起了插在地上的剑,她的举止很自然,很优雅,很慢,以致于所有看见的人都沒有去理会,,又有谁会去理会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剑在弱女子的手上,可以造成的杀伤力太低,在场任何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也都不会被她笨拙的剑刺伤,
可如果这样的一个弱女子,突然变成了一流用剑高手,会是怎样的结果,
这个结果就是这名叫林姻的女人猛然刺出了一剑,快若闪电的一剑,
在这一剑刺入悲落背部的瞬间,林姻已朝前扑出,紧随着剑突进,直至剑柄完全沒入悲落的背部,此时的林姻,也已紧紧挨在了悲落的背后,整个娇小的躯体紧缩在悲落高大的身后,如果不留心,几乎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林姻紧挨在悲落背部,不仅是为了躲避小剑的目光,也为了能够让这一剑刺透悲落的身体,完全突出去,从而刺进半个身位之外小剑的心脏,
她的这一剑,已瞄准了小剑的心脏,从一开始,这一剑就是为了小剑的心脏而刺出去的,
悲落在这一剑中的价值,就是能够阻挡小剑的视线,
然而林姻还是算漏了一点,
她算漏了悲落的举动,
林姻沒有想到悲落竟能在瞬间做出反应,并且轰出一拳,这一拳明显沒有他之前所展现的霸拳气势,也绝不会有之前所展现的威力,这一拳的特点,在于快,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快,
这样的一记快拳,对一流高手來说,并沒有什么威胁力,比之他擅长的霸拳要弱了几个层次,而这样的拳头,在以往的悲落看來,是最沒有意义的拳头,可就是这样的一记快拳,却在此刻有了绝对的意义,
这个意义,就是小剑的命,
对悲落來说,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拳,
这已拳也许不强,只是突破了任何过往拳头的速度,但这一拳,却是救了小剑的命,救了小剑,这个世上才能够有为他师傅报仇的人,
这是舍弃了他信念的一拳,
这是救了他朋友的一拳,
这也是为了能够实现他对死去师傅许下诺言的一拳,
他把所有的一切,寄托在这一拳上,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小剑的身上,
所以悲落轰出了这样的一拳,带着悲伤,带着平静,带着莫名的情绪,把反应不及的小剑轰飞了出去,
这一幕,如斯悲壮,
林姻在手中的剑刺到尽头时,已知道这一剑落空了,其实就在她察觉到悲落出拳举动的时候,,任何人轰出一记拳头,全身的肌肉都会有变化,即使再快,也始终会有微妙的变化,,对一个真正的高手來说,这样近距离去感受变化,再微妙也都能够察觉出來,
林姻抽身退开几步,拔出了血淋淋的剑,微微偏转身侧过俏脸,硬是沒有看缓缓半跪而下的悲落一眼,仿佛在她心里,这个男人已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
林姻只是警惕地看着陷入震惊的其他人,
她的重心完全放在了快要落在地上的小剑身上,此刻倒飞出去的小剑已是离她最远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所感受到最迫切威胁的來源,正是小剑,
所以林姻紧紧盯着小剑,全副心神都在小剑的身上,即便此刻悲落若返身对她出手,她也会全然不知,
当一个人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到一点上时,那么这个人的专注力会空前集中,也将能够看到这一点上所展现的绝大部分动静,
也正是因为林姻聚精会神的这一选择,她才深刻感受到了接下來一幕所展现的绝对冲击力,
仿佛是顷刻间世界都静止了,
飘飞的风沙静止了,
声音静止了,
呼吸也都静止,
小剑就在这静止的瞬间,身形还沒有完全落在荒漠大地上,,仅是脚尖轻轻的,不起眼的一触,,小剑猛然突破了静止的空间,掠过了悬浮的沙尘,悄无声息地闪现在她的跟前,
此时的距离,正是最好的出剑距离,
对小剑來说是最好的出剑距离,对林姻來说自然也是,因为她手中握着的,也正是一把剑,一把血淋淋的剑,
可令她惊骇的却是,她明明已看到了小剑的举动,明明已看清最好的出剑时机和出剑距离,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已完全跟不上思维,跟不上小剑的速度,
所以林姻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剑的剑朝她刺來,
这就是传闻中,江湖第一快剑手的剑,
快得离谱,快得无法想象的一剑,
而就在林姻脸如死灰的刹那间,一个人硬是挤进了视野,那个人,有着高大的身躯,还有一只对她而言是如此粗大的手掌,
但这手掌并沒有要了她的命,
非但沒有要她的命,还救下了她,
快得无法想象的一剑,洞穿了这一只手掌,甚至穿透大半条手臂,
在小剑的瞳孔剧烈收缩的过程中,手掌紧握,硬是抓住了剑柄,止住了剑的去势,最终,这一剑,仅是微微刺入了林姻的心口,
这个时候,林姻才感觉到心口传來的一阵刺痛感和冰凉感,
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身体还是自己的,
从小剑落下开始,自始至终她都沒有任何的举动,她也无法做出任何的举动,不仅是她,其他人,包括小高、李勇,小青他们,都还沒有从震惊的情绪中缓和过來,
小剑刺出的这一剑,本该是致命的一剑,却最终沒有夺走她的命,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林姻怔怔地提着血淋淋的剑,怔怔地看着挡在身前的悲落,心口蓦然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巨痛,
小剑这一剑所带來的伤口并不严重,也断然不会如此疼痛,
可不知道怎么的,林姻现在就觉得非常的痛,从沒有过的疼痛,她咬着嘴唇,死死地咬着,甚至出血了也都还要紧咬着,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因为心口那揪心的痛而落泪,
“小剑,,”
“二哥,,”
“姻姐姐,,”
一连串惊呼声骤然响起,几道身影从远方朝这边飞扑过來,
他们飞扑过來的速度非一般的快,似乎已竭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只为尽快來到他们所在乎的人身边,
眼前的一幕,已让他们整个人所有的情绪都全部凌乱,
在他们之中,身法最快的人,自然便是小剑的师娘,
也只有半老徐娘,才能够无声无息超越其他人几丈,第一时间扑向林姻,紧随其后的并不是光头和尚,而是一向平静冷漠的慕容燕,此刻的她已如愤怒的飞燕,冲出了不可思议的速度,
,,任何想要伤害小剑的人,都要死,
慕容燕从沒有如今这般情绪波动,在亲眼看到小剑刺出去的剑被别人抓住后,她所有的情绪都已爆发,不顾一切地前冲,要杀死那个人,,这已是她唯一的念头,
再之后的,便是光头和尚,他胖乎乎的身体,此刻轻灵得匪夷所思,
但是比光头和尚更快的,却是一柄银白色的长枪,
这柄银白色的长枪如同飓风般,席卷这发出轰鸣的破风声,自光头和尚身边飞掠而出,直奔慕容燕和半老徐娘而去,,
不,并不是她们,最终的目标其实是小剑,
因为在若妍的眼里,她只看见小剑的剑就要刺入林姻的身体,
所以此刻的她,唯一可以反应过來的,便是使劲全身的劲力投掷出这一枪,集全了暴力女若妍所有劲道的一枪,速度是非常惊人的,
但再惊人的速度,也还是无法比得上半老徐娘,
因此,紧随其后的介子川也出手了,
介子川的身法远沒有前面那些人厉害,但他有自己独特的功夫,那就是暗器,细小飘逸的暗器,在任何时候都要比轻功有着傲然的优势,
介子川一瞬间翻开铁书,把数道暗器打了出去,
寒芒闪烁着,已超过了光头和尚、长枪、慕容燕,虽然还沒有追上半老徐娘,却迫使她止住身形,因为半老徐娘知道再往前冲出几步,她便会被这几枚暗器命中,
而此刻的半老徐娘,距离小剑他们,仅有丈许之遥,
光头和尚猛然转身,看不清的手掌眨眼拍击在若妍和介子川的身上,把他们击飞了出去,
悲落猛然探身,伸出手一把抓住席卷而至的长枪,反转着指向冲至的慕容燕,大声怒吼起來:“都给我住手,,,第一百一十七章因果报应
荒漠的光芒本是炽热的,连带着风沙拂面的感觉也都是炽热的,
而现在,这样的炽热感却异样地反常,冷,透彻心底的凉意蔓延了整个身体,
小钟是最后赶到龙门客栈,也是看到了以上一幕的人,她怔怔地站在后面,看着仿佛突然停止了下來的画面,看着看着,突然就忍不住颤抖了下,
究竟是怎样诡异的氛围,
在画面中的人,并不是不认识其他人,而是他们各自认识的,又都互不相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熟悉的人,但再熟悉的人,对于另一些认识的人來说,却又变成了陌生人,如果一个陌生人在你面前,伤害了你的朋友甚至是你在乎的那个人,你会不会感到愤怒会不会因此而冲动,
任何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会冲动,都会愤怒,
其实小钟也有冲动,她也想冲出去帮小剑,可她來得慢,看得相对也清楚了些,有了悲落这一怒吼所带來的停滞,小钟若有所思起來,她觉得有些东西,似乎是她一时间沒有看懂的,
可这样的情况却又不会允许她去想太多,
因为此刻,不是每个人都会听悲落的,不是每个人都会买他的账,而只要有一个人动,其他人都会相继被牵引,
继续这样下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悲落很清楚这点,所以他希望能够在自己还活着的这短暂的时间,解决这一切的冲突,首先,他要让所有人都能够冷静下來,,
悲落自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此时此刻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小剑,
因此悲落在怒吼的时候,双眼紧盯着小剑,即便随即他忍不住咳出血來,眼神也还是紧盯着小剑,
他相信小剑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也相信小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小剑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下子就会意过來,,
小剑回视着悲落,缓缓松开握着剑柄的手,
而随着小剑的松手,局势明显产生了变化,原本似还有所动作的人,也都随着小剑的这一举动停了下來,
沉默片刻,众人默契地往小剑、悲落和林姻三人靠近,
悲落一把刺穿手臂的剑拔出,倒着递向小剑,
小剑无言地接过,
小剑握着手上的剑,看着剑柄上的鲜血,忍不住晃动了下,
这把剑,何曾沾染过朋友的血,
那刺目的鲜红,让他整个人都恍惚起來,
悲落此刻才疲惫而虚弱地缓缓倒下,
小剑瞳孔微一收缩,正要出手搀扶,却被本就在悲落身后的林姻抢先抱住,跪坐在黄沙之上,
小剑冷冷地盯着林姻,一字一句地道:“你是谁,”
小剑的杀意还在,手中的剑也还在,
林姻缓缓抬头,泛红的瞳孔紧紧盯着小剑,一字一句地道:“你可还记得昆仑山脚下的柳宗堂,”
小剑一怔,而走到小剑身边的慕容燕也是脸色变了变,她看着林姻的神色,似乎有些诧异,诧异中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相比之下,其他人都只是怔了下后便各自有自己的行动,
介子川和若妍赶到悲落和林姻身边,神色惶急,
介子川探视着悲落的伤口,又翻找自己的身上看有沒可以止血的金疮药,若妍则是走近林姻,急声问道:“姻姐姐,你沒事吧,”
林姻沒有回答,只是依然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小剑,
悲落轻抬起手朝介子川摇了摇,苦笑道:“别费劲了,”
介子川只觉一股热血涌上了喉头,他猛然转过身,朝小剑咆哮起來:“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介子川的咆哮声中,带着不敢置信的口吻,
小剑神色低沉着,欲言又止,紧抓在手中的剑微微抖了抖,
悲落叹道:“子川,别怪小剑大哥,不是他的错,这一剑,不是他刺的……”
不是小剑刺的,那会是谁,介子川怔忪着,一时间沒有反应过來,
他们赶來的时候,看到的便只是小剑刺穿悲落手臂的一幕,,介子川自然而然也就以为致命的一剑,是來自小剑,
便是在这个时候,林姻低声道:“这一剑,是我刺的,”
“,,”
介子川和若妍俱是神色一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只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女子,却不想你还会有如此高明的功夫,”这时,一直沉默的小青缓缓走上前,看着林姻,叹息道,“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而这个意外,终究夺走了悲落的命,小青这么想着,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同样惋惜的神色,也都一一浮现在小高他们的脸上,不管在场的人是否都熟悉悲落,此刻或多或少都有了些难言的感伤,
虽然人总归要死,却始终沒有想到会出现这样戏剧化的一幕,
对于林姻來说,保护着她的悲落,是充当着怎样的角色,
恐怕这一点,也就只有林姻才能知道了,
不,林姻也已不是林姻,,
林姻一字一句地告诉小剑:“我姓柳,名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有了些许情绪的波动,而小剑就是最为明显的其中一人,
小剑轻轻吸了口气,问道:“你是柳宗堂的人,”
柳姻,,也就是林姻,忽然冷笑起來:“沒有想到时隔多年后,我会來寻仇吧,”
慕容燕道:“柳宗堂不是已沒有人活下來,”
就在多年前的一夜,柳宗堂在小剑的剑下,无一活口,
柳姻冷冷笑道:“你断然沒有想到,我当时因为躲藏在一个自己儿时玩耍的洞穴内睡着了,”
小剑叹了口气,道:“确实沒有想到,”
柳姻突然怒吼起來:“你肯定也无法想象,当我看到满地亲人的尸体,那样的心情,是多么的悲哀,”
小剑还沒有开口,慕容燕却已抢先叫道:“他当然知道,”
柳姻和其他人俱是一怔,看着慕容燕,
慕容燕一字一句地道:“因为十余年前杀死小剑家人的杀手,就是柳宗堂雇佣的,”
柳姻瞳孔猛然收缩起來,她错愕地看着小剑,看着微微流露出伤怀神色的小剑,猛然间哈哈大笑起來,她一边大笑着,一边叫道:“报应,果然是报应,”
半老徐娘和光头和尚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在他们之中,除了小剑和慕容燕,知道小剑过往的便只有他们两人,只不过直到今天,他们也才知道杀死小剑家人的杀手,是柳宗堂雇佣的,
小剑叹了口气,末了,又叹了口气,
他其实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偏偏此刻的他只觉得满嘴苦涩,难以言语,
正如慕容燕所说的,其实他非常清楚柳姻的心情,因为他和柳姻本就是一样遭遇的人,只不过是因果相报,他的家人被柳宗堂雇佣的杀手杀死,后來,他又以杀手的身份一夜间屠杀了柳宗堂,
他们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一样的,
看着哈哈大笑的柳姻,又看着沉默的小剑,所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的他们,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接下來可能出现的任何一幕,
若妍的情绪波动,也是最为剧烈的一人,
因为从小剑他们的只字片语中,她意识到她的“姻姐姐”并不是她所认为的林姻,而是柳姻,“姻姐姐”也不是不会丁点功夫的弱女子,相反,柳姻的武功恐怕还要远在她之上,
若妍从沒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发现身边熟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起來,她紧紧抓着银白色的长枪,全身都在颤抖,
小青便在此刻,忽然又出声道:“二小姐说得不错,她猜到你的目标就是小剑,”
柳姻止住笑,瞥了一眼小青,道:“秦月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那她,还猜到了什么,”
小青道:“她还猜到,你是她爹秦霸的棋子,”
柳姻身形一僵,与此同时,她也察觉到怀里的男人身形也变得略微僵硬起來,似乎连呼吸都有了急促感,
扫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柳姻略苦涩地叹道:“不错,你说的沒错,我就是秦霸的棋子,”顿了顿,她又道,“只要能够杀了浪子小剑,我是谁的棋子都无所谓,”
柳姻的身上似乎泛起了杀气,与此同时,大部分人亦都杀气陡起,
一直微微喘息的悲落忽然叹道:“原來你真实的名字是柳姻,”
柳姻迟疑了片刻,不无苦涩地道:“是,我叫柳姻,”
悲落又道:“你是秦霸派來的人,”
柳姻道:“对,我一直都是秦霸的人,”
悲落道:“那么说,我能够看见秦霸杀死我师傅的那一幕,也是因为你不断向秦霸透漏了我的行踪,”
柳姻道:“不错,”
悲落沉默了片刻,道:“刀问天也是个不错的棋子,”
小青瞳孔微一收缩,叫道:“刀问天,”
小青叫出声后,猛然就明白了,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秦月之前和她说过的事情,
为什么刀问天会失手,
为什么刀问天会找上悲落,
为什么秦月会觉得有些微妙而让她无法猜测到的情况,
种种的原因,就在于刀问天,
小青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刀问天,其实也是秦霸的棋子,第一百一十八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刀问天看似是秦月的一步棋,实际上却是秦霸的棋子,
,,亦或者说,刀问天其实是他们两个人的棋子,只不过各有一面,
小青说完话,已陷入了沉思,她微张着嘴,沒有继续出声,
但是她的话已让一些人心头震悚,
秦霸本已是每个人都会忌惮的存在,而现在,却又从眼前这些人中得知秦霸和他的女儿秦月,竟似在对峙,他们手中的棋子,却又都是江湖中或有名或武功一流的高手,
这样的一对父女,这样一对呈现敌对状态的父女,在他人看來,会是多么诡异的事情,
和其他人保持沉默不同,悲落咳嗽了下,继续朝柳姻虚弱地道:“所以从一开始,从你出现在杭州的乐居酒楼开始,你就已经在找机会接近我,”
接近悲落,再得到他的信任,从而找机会刺杀浪子小剑,
当探子得知酒楼发生的一切,便会告知秦霸,秦霸知道了,柳姻便也会得知消息,得知悲落的价值后,柳姻自然就会有她的打算有她的安排,
那么沧江镖局,刀问天,都成为了他们布下的一个局,
就等着悲落入套,
选择悲落,还有个原因就是因为他和刀问天的武学之道,追求同样的武学之道,让刀问天清楚悲落的心性,只有同样的人,才会选择同样的武学之道,才会敢于接受挑战,也因此才有可能入套,
难道他们就沒有想过,悲落若不出手,柳姻就会死在刀问天的刀下,
难道他们觉得沧江镖局找的人,就能够抵挡刀问天的刀,
如果沧江镖局找的人,比刀问天还要强,比悲落还要强,那这一局又该如何收场,
事实上,悲落以及其他从探子处得到些消息的人,都已猜测到:那时候的沧江镖局,必也是秦霸早已安排下去的另一步棋,
不同的棋子,不同的一步棋,却走到了交叉线上,
对于悲落所说的话,柳姻只是继续沉默,眼眸自小剑身上转向悲落刚毅的脸,
这一张脸,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然而如今看起來,要比平时欠缺了些什么,如今的悲落,虚弱,有种英雄末路的悲戚感,
悲落再也沒有机会挥出他所擅长的霸拳之劲,再也无法气势昂然地顶天而立,
现在的悲落,只是个即将死去的人,
而这个即将死去的人,此时却忽然又再开口:“大哥,我求你两件事,”
小剑身子微微一颤,随即缓缓蹲下身,沒有丝毫防备地靠近悲落,即使柳姻的手上还握着剑,即使他靠近的距离对柳姻來说已是唾手可得的出剑距离,也许只要她一出剑,小剑的命就会在她手里结束,
但小剑还是依然靠近了悲落,把全副心神放在悲落身上,
柳姻微微睁大眼,握着剑柄的手有所意动,
,,只要她刺出一剑,就能为她的家人复仇,洗涤多年的痛苦,
此刻的大好时机,她又如何能忍受,
可不知为什么,她动不了,她不知道这一剑,到底该不该刺出去,也许这也是浪子小剑早已意料到的,当他们互相得知对方的目的和缘由后,心头都已产生一种莫名的哀伤,让他们都无法放开去做一直想做的事情,
柳姻思索着出了神,神情显得呆滞,而其他人在小剑蹲下后,已不由自主屏息凝气,暗自戒备,特别是慕容燕,她的双眼死死盯着柳姻,似乎只要柳姻有什么动静,她就会扑过去,
此时,小剑已轻声开口:“二弟,你说,”
悲落看着小剑,虚弱地叹道:“我想你帮我杀一个人,”
小剑瞳孔猛然收缩起來,
这样的一句话,这样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在小剑的心里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巨浪,
就是因为这样一句话,他陷入了长达大半年之久的泥潭中,艰难地挣扎着前进,这样的一句话对他來说,已是一把恶毒的剑,一把刺在他身上,还要肆意摆动的剑,
因为秦风对他说的这样一句话,他陷入了刘小芳,也就是秦月的柔情迷局中,
因为秦月对他说的这样一句话,他刺杀了慕容绝天,被迫面对慕容燕、慕容语珠和他之间的纠葛,以及江湖的舆论,
而等到他好不容易从泥潭中挣扎出來,悲落却又对他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就在小剑已准备好从此和慕容燕隐居在荒漠,和他的师傅师娘还有小钟安静生活下去时,悲落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想你帮我杀一个人,
小剑的神情顿时变得异样起來,
慕容燕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呆滞起來,她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对小剑的特殊意义,但她很清楚这一句话,将会再次把小剑带入腥风血雨的江湖,
好不容易从江湖中抽身而退的他们,被迫着再一次踏入,
慕容燕忽然有种莫名的感伤,她已清楚这一次,他们不能不去,
她懂小剑,她几乎就是最懂小剑的那个人,
其实在场的大部分人,又有谁不知道小剑的决定,
因为他们都了解小剑的心性,在悲落说出那样一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知道江湖将再次卷起疯狂的巨浪,
因为小剑的选择他们都已知晓,
因为小剑就是那样一个人,
为了朋友,他会拿起他的剑,
小剑一字一句地道:“好,我知道了,”
悲落并沒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小剑已知道,恐怕在场的小高他们,也都已知道,
也只有那个人,才需要小剑亲自前去,
悲落忍不住露出微笑,他的嘴角还在不停地流淌着鲜血,但他的神色已松懈,似已把重担放下,小剑答应出手,必然就能够做到,悲落一直都确信这一点,而且这个江湖,恐怕也就只有小剑,才能杀得了那个人,
第一件事已了,那第二件事呢,
当悲落说出第二件事的时候,每个人的心头都泛起了波澜,
特别是柳姻,她的神情明显就变了,变得迷离,眼眶似已泛红,
悲落轻声道:“第二件事,我想你让她离开,”
,,这个她,自然便是柳姻,
也许在场很多人都不会明白悲落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何会恳请小剑放任置他于死地的女人离开,离开荒漠,回到中原去,
但他们都不是愚蠢的人,他们也都不会每时每刻都要仔细去斟酌和思索,
如果人一辈子都活在思考中,都活在纠葛中,那必然太累,
人活得太累,而且这一累就是一辈子,那还叫活吗,
柳姻走了,
柳姻是带着悲落离开的,两人共骑一匹马,
悲落说,我想回紫云山,我要死也得死在师傅的坟墓边,
悲落想要再一次跪拜他的师傅,
若妍和介子川也跟着走了,
若妍是第一时间夺马跟上去的,
介子川在犹豫,但小剑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去吧,”
介子川静静看着小剑,最后慎重地点了点头,利索地找了匹有干粮和水的马,追赶上去,
四人三马在风沙的席卷中飞奔离去,过不久便消失在远方,
小剑平静地站着,看着四人三马远去的方向,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闭起眼,
“小剑,”
慕容燕轻柔的声音悄然响起,
小剑睁开眼,望向莫名神情的慕容燕,
慕容燕轻柔地道:“真的要回去吗,”
回中原,回腥风血雨的江湖,在江湖,永远沒有一天日子是真正安宁的,
小剑还沒有回答,小青却已跨步向前,道:“小剑必须回去,”
小青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立即皱起了眉头,
李勇道:“小青,别多嘴,”
半老徐娘冷冷地看着小青,道:“小丫头,别多管闲事,”
面对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小青却是叹了口气,道:“即使你们想杀了我,我也还是要说,”她紧紧盯着小剑,一字一句地道,“小剑,你必须回去,”
小青会如此执着,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及,自然是有她的原因,
所以小剑问道:“你的理由,”
小青道:“江湖要大变,”
小剑皱了皱眉头,道:“怎么说,”
小青道:“小姐让我转告你,再过十余天,便是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
小高诧异道:“为何我们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李勇皱眉道:“小青,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小青叹道:“你们都不知道,”
众人沉默,他们确实不知道,甚至可以说是连一点风声都沒有收到,
小青道:“难道你们不奇怪,为什么最近江湖里的正道门派都销声匿迹,沒有什么动静,”
小高想了想,道:“这么一说,倒确实是的,”
小剑道:“为什么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我们竟都不知,”
小青道:“因为这一切都被秦霸控制了,”
小剑瞳孔微微一缩,道:“秦霸,”
小青道:“小姐说了,秦霸一直都在等这一天的到來,等武林大会的到來,”
李勇出声道:“武林大会是一大盛事,怎么可能控制得这么隐秘,”
小青一字一句道:“因为正道门派所有的掌门,都已受到了秦霸的胁迫或者压制,”
小青又道:“武林盟主,就是他开始称霸江湖的第一步,”
小青继续道:“到那时候,每一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人,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