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什么叫不爱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第528章什么叫不爱
“可明白了又有什么用?”白黎幽凉的声音染着自嘲般的怅然,“你纵然已看透了我当年苦心,纵然已经见过久让,可你不恨我,也早已经不爱我了。”
难道,这追究起来都是她的错么?
是她没有成仙成神的眼界,看不透这其中诸多的骗局,看不够白黎怒其不争恨其不明的苦心,还是哪怕曾经一腔深爱,看着他庇护她,为她处理好了身边的一切,却仍旧没有……信任他?
“白黎,我只是个凡人。”陌浅无奈道,“我不可能面对所有人都信誓旦旦的说你爱久让,却自欺欺人的坚信你其实爱的是我。我不想强词夺理说我那时还小,但我当时连一丝希望都看不到……你确实瞒过了所有人,也瞒过了我。我很爱你,但那般情形下,我只能先做到不恨你,只能先压制了久让的天魂,才能回来见你。”
“不是你的错。”白黎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散碎笑意,“是天道注定,生就孤命者,不会有人爱我。”
陌浅紧紧握着白黎的手,缓缓摇头,“没有什么是天道注定的,也没有什么天生孤命,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不会离开。”
白黎终于缓缓低下头,那仿佛失神恍惚般的眸光,映着微红的眼角,“如仆从一般死心塌地,唯命是从?还是如死士一般,随时都可以为了我的利益,放弃你自己的性命?”
陌浅摇了摇头,“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当年你也有三梵印心在身……”
可话说一半,她又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说错了。
斩去七情之忧,如同三梵印心在身,皆是抛却压抑人心中爱恨之源。
但当初的白黎,真的是性情温润宛若圣人,对她死心塌地,几乎唯命是从。
他一次次为了保护她,真的……不惜自己的性命。
“可是……”陌浅仍旧想要扭转白黎仿佛执念般的想法,“我觉得我现在依然很爱你……”
“撒谎,你自从回来之后,心中就从未有过爱意。”白黎一语揭穿了她的欲盖弥彰,“我来告诉你什么是不爱,不管我之前所做你已明白了真相,还是我于你一切的付出,哪怕我将性命给了你,你会感激,会愧疚,会觉得无以为报,却永远……也不会有所动容。”
原来……这就叫不爱。
陌浅一直觉得,自从五年后她回来再见白黎,只是爱的不再那么心潮澎湃,毕竟心境强悍了那么多,今非昔比,她以为只是心境淬炼使然,看淡了这世间爱恨。
可是,或许……白黎比她更能深刻了解斩去了爱恨之源该是如何?
她记着对白黎的亏欠,记着白黎曾为她做过的一切,感激他对她的家人分外宽厚照应,感激他给觞羽留了一条生路,感激他放过了旬尘……
可当她得知,五年前白黎为了讨回她,竟会给夜澜下跪,她也只是震惊异常,事后再未仔细琢磨。
她至今不知他魂魄上的伤从何而来,只看尽他承受痛楚,想尽办法希望他有所好转,却真的……没有多想过其529.第529章与其相信天道
她探过他魂魄心口那些伤,仿佛千疮百孔的心伤,她只会愤怒。
或许,不会心痛,不会动容,就是不爱。
可是……
“白黎,久让计较过你曾有三梵印心在身么?”
“她从未爱过我。”
陌浅点了点头,话是这样没错,久让没爱过白黎,不管有没有三梵印心,她也都无从计较。
而白黎所在意的,她也明白了,一番阴差阳错之下,白黎曾瞒着所有人不知何时选择了她,可她却为了不恨白黎,斩去了心中爱恨的根源。
白黎此刻的痛苦,她或许真的难能体会,可若说后悔……这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就是后悔。
陌浅试图将心中的纠葛理清,也试图将白黎从那个死结中拽出来,忽然仰头,信誓旦旦道:“那我向你保证,甚至可以发誓,我不会辜负你,也不会再轻易想舍了自己的性命只为成全你,只要是你说的,不管觉得有没有道理,我都信,你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白黎微微的一愣,继而眸光中刹然又染了痛恨,仿佛难以置信般看向她,若说是谴责,不如说他之前一番话,犹如对牛弹琴。
他如今还沉浸在所爱之人永远不会再爱他,他乃天生孤命不会有人爱的痛苦中,或许心思已然动荡崩离,她就已经开始与他讲条件了。
若是爱情真的可以这样摆出条件来交换,那他千百年情殇难逃,意义何在?
陌浅知道,白黎此刻的愤怒,必然是当她不爱他,便可以这般轻松论起往来。
可她宁可白黎开下条件,她都可以照着去做,也不愿意他再陷进他爱的人不爱他的困局中。
不管爱与不爱,他都是她心中执念般要守护的人,他若能不计较,又有何妨?
然而,她也知道,就算是她已然抛弃的东西,不能强迫白黎也丢掉。
她如果仗着白黎的选择,就可以肆意践踏他心中爱恨,那她与久让有什么区别?
陌浅缓缓抬手,指尖轻触白黎微红的眼角,轻声道:“当然,我知道你或许有别的办法,能够压制久让的天魂醒魂,如果你觉得可以,就废了我这身修为。但是,与其相信天道,不如……信我一次可好?”
如果能让白黎不在这般痛苦,她愿意承认是自己错了,愿意承认自己年幼之时思虑不够周全,愿意承认自己曾被爱恨迷心,驾驭不了爱恨,才选择斩去,可就是不愿承认所谓的天道注定。
人生而无罪,天道凭什么要注定一个人,从有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孤独的?
凭什么一句天道注定的孤命,就不会有人爱白黎?
她相信,这世间大多事,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未必是做不到的。
就算做过的事想要后悔,只要付出代价……
白黎静静看着她,略显碎乱的眸光中,分不清是悔痛还是恍惚。
他不是圣人,或许也未曾料到,曾经孤注一掷隐瞒了一切,却无形中将她逼至绝境,如今该要怎样才能收拾起局530.第530章有备而去
他是天上的仙也好,地府的神也罢,仍旧不可能将万事分清对错,总有事不在他掌控之中。
或许只有陌浅明白,她在意的并非是白黎的隐瞒,甚至不在乎当年所谓梦幻的破灭。
如果当年白黎不是气怒冲动之下废了她,她或许不会有斩去七情之忧这样的选择,毕竟爱一个人,会心痛,会动容,是那样的美好。
其实,她未必有本事找的齐殁魂咒的材料,就算找齐了,以她当年,不到万不得已,也未必有胆量与久让的天魂同归于尽。
其实,就算一直以为白黎将她当成久让,她也知足了那么多年。
她在乎的,甚至不是白黎究竟爱谁,而是他亲自下手,伤了她。
不管他有多少苦衷,那能亲自下手的狠绝,足矣令她心灰意冷。
哪怕她知道,当年那个时候白黎就已经选择了她,他下手的时候,心中未必会比她好受。
可是,一切已然回不去了。
半晌,白黎仿佛幽幽回过神来,眼眸中碎乱的光华越见黯淡,撑着身体的手臂一软,无力坠在了软榻上。
“你已然不再爱我,我又怎能……再引你恨我。”
而就在这时,方才地上布了一半的聚阴气阵已经完成了,丝丝缕缕的阴气汇聚而来,让正午染着炽烈的空气,开始变得阴凉。
“呵,你与我此番是算尽了恩怨,竟然还能分出心思布阵,倒是难为你了。”
白黎的声音染着自嘲冷笑,也不知是真的没力气了,还是气消了大半,总也不比方才的怨恨凛冽。
陌浅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替他撩去被冷汗贴在脸颊边的发丝,坦诚道:“于我而言,就算再多的爱恨之论,也比不上你此刻的处境艰难,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不在乎。”
白黎没说话,只轻轻阖了眼,随着周围阴气渐渐浓郁,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
这一件件事接踵而来,不管落在谁身上,都未免太过劳心伤神。
可陌浅不愿再多想了,久让也好,夜澜也罢,于她而言是震惊,是不可思议,是直到现在也仍有恍惚,可于白黎而言,恐怕早在意料之中。
而连白黎都已然控制不了的局面,她所能做的,或许真该老实点儿,竭尽所能守着白黎就好。
至于要天翻地覆……随他去吧。
…………
白黎能回家常住,最高兴的,仍旧是江谷兰莫属。
她是个妇道人家,知道外面的事不该多问,反正家人回家,就是天大的喜事。
而陌浅就算打定主意老老实实守着白黎,可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自然没本事与久让硬碰硬,如果贸然再跑去寻仇的话,恐怕久让还没得手,白黎真要恨得废了她了。
但是,修为法力不够高强,找麻烦的本事总是有的。
陌浅到了凡州城外,与来来往往的百姓一起进城,花钱雇了一顶奢华至极的小轿,直奔凡州城城主的府邸。
当然,她是有备而去。
白黎在凡州城外买下了一栋堪比皇宫大的别院,又住了整整五年,就算尚未拜见过城主,也一定不是默默无闻531.第531章小打小闹
而她身为白黎之妻,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地府,都是有身份的人了。
不管白黎现在还是不是天上的仙地府的神,在人间,财大气粗就是身份。
陌浅的轿子是花钱雇的,身边带的丫鬟可是自己的,经她授意,连她的丫鬟见了城主,都是可以用鼻孔看过去的。
她还备了拜帖,外带一纸诉状。
状告凡州城中望仙楼,投毒害人。
其实,她这一番所为,传到修行一界中,是会被人唾骂三天三夜的。
修行一界中免不了打打杀杀,不管是杀人越货还是杀人夺宝,均是彼此默认的私人恩怨,毕竟步入修行就不与凡人为伍,如同江湖规矩一般,哪怕被灭满门,都没见有报官的。
可陌浅从不在乎什么脸面的问题,而且,久让在人间开的酒楼,她在人间吃了饭菜发现不妥,为什么不能状告人间的官府?
当然,修行中人也有些优势,那就是如果需要证据,她可以瞬间把整个坟山中的尸体都送到城主面前去做证据,如果需要证词,她可以让那些尸体当场说话。
其实,她也没指望一个凡人城主,能把同样财大气粗的久让扳倒,或许顶多是去骚扰一番,多少给久让添点儿堵,她也只是跑一趟的事,也就够了。
而她跑了这一趟,也当真没敢在外面逗留,径直又回了别院,如今境况确实要多加小心,谨慎避事总是对的。
可小打小闹也只是顺手胡闹,她仍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自从回到人间,白黎就一直在软塌上睡着,虽然身边有聚阴气的阵法,可一整天下来,他已然无力再强撑着吃饭。
陌浅只向江谷兰解释说,仙也是会受伤的,白黎受了些伤,要在家中休养些时日。
可谎话终究是谎话,改变不了现实,如果白黎一直留在人间,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很难再起得来身了?
白黎什么也不肯说,她只能猜测,如果他受人间阳气侵蚀,是因为他是祭了自己的天位,不再承认天道的话……
陌浅忧心忡忡的推开房门,晨露渐息,距离正午还远,可房间中的阴寒明显比外面浓重了许多,这样浓郁的阴气,阴可养鬼,阳可养尸……
人呢?
陌浅回过神一愣,竟发现白黎并不在房间中,软榻上的气息已经淡了,说明他离开足有近两个时辰,也就是说,她刚走,他也离开了。
他去哪儿了?
从未听他说过有什么打算,只听他说等着夜澜来求他,她走的时候还说,她只是去去就回,他没多问,甚至没问她要去哪里做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让她离开……
陌浅猛的一转身,也不知要去哪里找,却差点儿与近在门边的江谷兰撞个满怀。
江谷兰端着托盘连连后退了几步,责怪道:“都嫁人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般莽撞?白黎在家里养伤,也不见你消停,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他自己忙活了大半天,你这……”
“他去哪儿了?”陌浅来不及听完,大声问532.第532章老脸往哪搁
江谷兰一愣,“他说院子里的阵法尚有疏漏,耽搁不得,已经忙了快一个上午了。”
真的?陌浅长长松了口气,她宁可相信,白黎……布阵去了。
江谷兰见她没说话,几步上前,将手中的托盘递给她,小声道:“正好他不在,你赶紧把这药喝了。”
“喝药?”陌浅低头看着托盘中一碗浓稠的黑汁,皱了皱眉,没伸手去接,“受伤的是白黎,我喝什么药?”
“说他是受伤不假,但我看他难得闲在家中,脸色倒比以往好看了些,应当不碍事。”江谷兰说着,又向她靠近了点儿,仿佛说悄悄话一般,“白黎是仙,身子就算弱些,也必定没什么问题。倒是你,小小年纪就学什么玄术,又辟什么谷,娘觉着,你的身子是伤了。”
“我挺好的。”陌浅说完,转身就要去找白黎。
然而,江谷兰几步又挡在了她面前,宛若苦口婆心般劝道:“浅儿,我知道你们都有不寻常的本事,做的也都是大事。但是,你和白黎是夫妻,你嫁给他都已经五年了……”
陌浅眉梢一抽,总觉得她知道江谷兰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她总不能直接封了江谷兰的嘴,那接下来的话……
“你今年都快十九了,寻常人家在你这个年纪,早已经儿女成群……我今天早上的时候,还小心问了白黎一句,他是不是不喜欢孩子……”
“啥?!!”陌浅突然惊叫一声,伸手接住了江谷兰欲要打翻在地的托盘,另一手赶忙扶稳了她,惆怅道:“你怎么能问他这种话?”
江谷兰老脸一红,尴尬着吞吞吐吐道:“其实……这话是不该我问,但白黎家里也没个长辈……这事儿……总得问问吧。他毕竟不是凡人,如果真不喜欢孩子也就罢了,但他说……”
“他说什么?”陌浅一脸古怪问道,总不能说喜欢了吧。
“嗨呀!”江谷兰突然叹了一声,仿佛羞得脸通红,“你们小夫妻的话,他脱口而出也就罢了,再跟你说一遍,娘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说完,不由分说端起托盘中的碗,用力往陌浅怀里一塞,“听话,把药给娘喝了,然后去帮帮白黎,让他别累着。”
陌浅小心没让药汁撒了一身,只见江谷兰抱着托盘几乎逃跑一般……这几年,她的身子骨是越来越好了,跑起来的速度快赶上家里的丫鬟了。
也不知道白黎到底脱口而出了什么,竟让江谷兰……
生孩子?
这都哪儿跟哪儿的事?
陌浅还是没听话,直接把药倒进了旁边的花盆,或许于凡人而言,成亲五年都没孩子,是挺不寻常的。
但是她和白黎……这感觉越琢磨越怪异好么?
然而,陌浅知道,白黎是不会撒谎的,他说去布阵,就一定是在布阵。
他的谎言向来都是隐瞒,而非信口雌黄,哪怕是对这个凡间老太太,他更没理由撒谎。
可他究竟对江谷兰说了什么?
别院很大,陌浅终于在院子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白黎的时候,已经快正午533.第533章究竟谁有钱
其实,她觉得,应该收回之前那些忧心与揣测。
如果只是滞留人间,那些阳气就足矣让白黎起不了身的话,那所谓仙尊,所谓阎王三请之下的地府昼神,就只是个虚名而已。
白黎一身青衫如旧,只是未将长发束起,遥遥矗立,修长的一个影,看似清淡,却仍旧是所能目见最锦绣的存在。
也不知是不是一身青衫给她的错觉,她看着他的侧脸,只觉眉目静雅,风轻云淡,没有戾气在身,仍旧是曾经傲然于世的飘然谪仙。
就连阳光洒落,也只是徒添余韵,映着他额角薄汗,才得以熠熠生辉。
谁说这就不能是爱?如果有可能,她愿意立在这里看个千百年也看不够,如果不是爱,她愿意看谁?
陌浅微微一笑,撑了伞悄悄走到白黎身边,替他挡了头顶的阳光,也挡了……
“学艺不精,看不出哪里是阵眼?”白黎冷然问道。
陌浅瘪了瘪嘴,稍稍将伞挪开了些,其实,她就挡了不到一半而已。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没有。”白黎利落答道。
陌浅只好替他撑着伞,看他一步一步不厌其烦的布阵,她或许除了撑伞,当真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白黎在院子周围附加的,是一道大凶之阵,神鬼妖魔,擅入者,神魂俱灭,她虽有媲美上仙的修为,仍旧驾驭不了这种程度的凶阵。
她也犯不着偷学,阵法她会,只是修为驾驭不了,然而,就算修为驾驭得了,白黎从袖中取出来震慑阵眼的东西,她也买不起寻不来。
白黎很有钱,仿佛随便从袖子里拿出什么东西,都能骇人听闻且价值连城,但他一件一件丢进阵眼,如同即刻损毁,他也未有半分迟疑。
做过上仙的是不是都很有钱?陌浅觉得,最起码她见过沐玄宸未有这般挥金如土。
地府昼神就很有钱?但是貌似白黎投身地府之后,也没见他有什么生财的门路。
那若说修行中人很有钱……她又觉得,最起码她自己就很穷,直到现在也不知该如何以一身修为赚钱。
但是……久让也很有钱。
她当初连一缕天魂都舍了才得以保身,若说是亲手寻得殁魂咒的材料倒是可能,毕竟都是对些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凡人下手,她如何开起的望仙楼?
如果久让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那望仙楼必定不是她曾经的产业,缺了一缕天魂,总要避开天道的窥探巡查,还能大张旗鼓的日进斗金,包括她屋子里那些桩桩件件堪比世间奇珍的养魂法宝……
“你想问什么?”白黎忽然淡淡开口道。
陌浅是想问,但是一直没敢问,毕竟白黎所布的阵凶险异常,她不敢贸然让他分心。
不过,他既然分心读了她的心意……
“久让能开得起望仙楼,是不是你给她的?”
白黎微微一点头,“是。”
陌浅撇了撇嘴,“那她屋子里那些养魂的稀世法宝,灵气浓郁的堪比仙境灵地,也是你给的534.第534章新欢旧爱
“没错。”
陌浅又撇了撇嘴,果然,有钱的根本就不是久让,而是白黎。
如果说曾经的白黎对久让予取予求,恨不得将整个九州天下都夺了送给她也不为过,可如今……
“能把那些东西都收回来么?”
白黎的手一停,转过头来看向她,微微露了些许诧异,“你竟然会介意?”
“我为什么不能介意?”陌浅一手撑着伞,一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你我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也亲口承认说选择了我,我夫君的东西,却拿出去养了别的女人,你说我介意不介意?”
然而,白黎诧异的却不是这个,反倒看着她琢磨了一番,话语中染了丝丝冷笑,“你已斩去爱恨之源,何以会有嫉妒之情?”
“我是修了道术,但我没剃度修佛,怎么就不能嫉妒?你选了我就是我,绝不能吃一个还要养着一个。”陌浅信誓旦旦道,忽而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本以为,斩去七情之忧,与身负三梵印心是一样的,难道……不太一样?
可她的话虽这么直白的说,或许听在白黎耳中就变了味道,只见他缓缓摇头,清冷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无奈,“你这霸道,倒真是受了久让天魂的影响。”
陌浅举着伞,追在他身后问道:“那你究竟喜欢我哪里?我哪里比过久让了?”
“你比她蠢。”白黎显然不打算搭理她了,边说着脚步已然快了几分。
而显然,答了也只是懒得搭理她的敷衍,还从未听说,谁会喜欢更蠢的。
但陌浅觉得,白黎今天虽然仍旧冷淡,似乎心情倒也还好,最起码,再与她说起久让的事,已不是昨日那般艰难伤痛,甚至她问及与久让相比,他也未曾恼怒。
诚然,新欢旧爱,没人会喜欢拿来比较,就好比如果白黎问他,他和沐玄宸相比,哪里比得过……
其实,貌似也没什么,她也不介意被问,毕竟……哪里都比得过。
可那不一样,沐玄宸只是她当年懵懂之情,白黎对久让却不一样,她一直以为,关于久让的事,是白黎的禁忌。
那是不是说,如果他真不介意的话,她还能问点儿别的?
陌浅举着伞追在白黎身后,又问道:“我离开五年刚回来的时候,你要赶我走,说要我去我该去的地方,是不是以为久让天魂醒魂了?”
“是。”白黎说完,突然身形一动,人已经到了数丈开外。
陌浅也闪了身追上去,又问道:“那你之后又怎么认出是我?”
“久让不会管我死活。”
陌浅突然愣住了,原来,白黎能分得清她与久让的理由,如此简单。
她一直以为,他深爱过久让,对久让的一举一动都分外熟悉,哪怕偶尔会错认,凭着他对久让的熟悉,一定骗不过他。
但是从未想过,竟是这样的……简单。
简单到了白黎恐怕根本不抱希望她能压制久让的天魂,却只因为她去地府找他,他就能分出……她与久535.第535章耿耿于怀
如果说当年白黎或也有偷偷压制久让醒魂的办法,她却被沐玄宸带走了,当时……他跪下去求夜澜,将她还给他……
他从未敢想过回来的会是她陌浅,他以为是久让醒魂了回来找他,抛出那一番绝决的话,然后他就在地府……
而一闪神的功夫,白黎的身影又到了数丈开外,陌浅举着伞闪身追上去,“那为什么……”
“你到底想问什么?”白黎猛的转过身来,眉宇间染着疲惫,仿佛要恨她,也无奈累得恨不动了,“既然已无所动容,问这些……意义何在?”
陌浅瘪了嘴没说话,她知道,纵然不再轻易显露,但白黎最在意的还是这个。
哪怕她已经竭尽所能,所作所为与爱一个人没什么不同,也已经不知该如何能对他更好,他所在意的,仍旧是她会不会爱他,会不会有所动容。
其实但凡是人所付出的一切,若不求回报,总也得有一份领情的心意。
若无所动容,无所动心,心中再也没有所谓爱意,那她和久让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在白黎看来,如若不爱,终会有那么一天,愧疚尽了,亏欠还了,她会和久让一样不再管他死活?
可道理懂归懂,但就像她曾经对沐玄宸说过的那样,冻死的动物,哪怕春暖花开,也不会再活过来了,这是没有人可以改变因果。
陌浅微微一笑,举起手来抹了抹白黎额角的汗水,尝试轻松道:“我只是想问,今天你跟我娘究竟说了什么,让她见了我都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白黎淡淡看着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微一丝苦笑,倒也没有避讳,“我只说此事素来都是你做主,我何时有过反抗之力?”
陌浅的眉角微微一抽,果然,白黎对于上一次在地府,她将他禁锢之后肆意胡为的事,仍旧耿耿于怀。
这话乍听起来是有点儿含糊其辞,可若细细琢磨……难怪江谷兰会红了脸。
“那你的意思是……”
“还有什么要问的?”白黎冷然道,若非话语间气息不足,颇有点儿咄咄逼人的味道。
“没有了。”陌浅识趣的摇了摇头,继续陪着白黎布阵。
而眼看着已经快近正午,白黎纵然能够起身布阵,但行走间也俨然有了艰难之态。
人间,终不是久留之地。
虽说等着夜澜来求他,但夜澜那性情她多少也明白些,要如何才能让他拉下脸面来求白黎,她实在想象不到。
可如果夜澜宁可在地府拖个几十上百年,白黎在人间不一样是度日如年?
其实她只想知道,白黎留在人间会被阳气侵蚀,是不是就如久让所说,乃是祭了自己的天位所致?
“是又如何?”白黎淡淡问道。
陌浅耸了耸肩,忽然觉得,读心术也挺方便的。
最起码,白黎厌了她东问西问,却在偶尔读了她当下心意的时候,还会答复她。
“我是觉得,如果你在人间会被阳气侵蚀,乃是不承认天道所致,那不妨……考虑先去一个不归天道掌管的地方536.第536章何以动容
白黎将最后一件法宝丢入阵眼中,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问道:“你想去魔界?”
陌浅扶着他收了伞,心念一动,将他带回了房间中,看了看窄小的软塌,又看了看另一边宽阔的大床,“我扶你去床榻上不好么?”
这么长时间以来,白黎不管是在别院休息还是过夜,都是在软塌上度过的。
若说是与她避讳,将床榻让给她,可她也从来没睡过。
白黎的身量高挑,睡在窄小的软榻上多少显得有点儿委屈,可他却说……
“不必了。”
陌浅只扶了他在软榻上躺下,继续道:“我觉得,魔界毕竟在三界之外,不受天道天帝掌管,嬴尧既然出口说可以去往魔界,那就应该是有把握的,最起码,魔界应该可以让我们栖身?”
白黎闭眼躺在软榻上,那一身松懈下来,青衫素简,总显有几分单薄。
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睡着,又仿佛从未睡去,似乎只静静听着,亦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但什么时候想理她,就说不定了。
过了许久,白黎才忽然冷笑一声,“我白黎如今已沦落到要先看哪一界能容我栖身?”
“不。”陌浅摇了摇头,“我觉得嬴尧给了我魔界的令牌,是看在你我重归于好的份上。你会看在我与他有几分交情的面子,去往魔界,不至于欺负了他爹。”
白黎嗤笑一声,“抬举我了。”
陌浅仍旧摇了摇头,白黎这般虚弱的模样,确实很容易给她错觉,让她觉得他很可能下一刻就会倒下。
但是,就是这副样子,他呆在人间或许诸多不适,但天帝一直也没敢与他面对面。
白黎如今没有昼神之位,也不再承认天道,自然就不再受天道庇护,天帝如果在这个时候想要除掉他,必然不怕什么罪孽。
天帝总比她聪明许多,仍旧知道,这个时候的白黎,他还是惹不起。
可就这么耗下去,难保天帝什么时候就觉得……惹得起了。
“那你……是答应去魔界了?”
“随你。”
可话虽这么说,陌浅明显感觉到,白黎的声音染了一股深沉的怒气,又仿佛是左右不了她决定的无奈。
白黎的心思总是很难猜,不管读不读心,他总能找到让自己生气的东西,也是挺厉害的。
“白黎,你能教我读心术么?”
“不能。”白黎拒绝得分外利落。
陌浅撇了撇嘴,“言而无信。”
“你曾说过不学,是谁言而无信?”
“我还不能反悔么?”
“不能。”
陌浅咬牙冲着白黎挥了挥拳,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好吧,不教就不教,每个人都会有点儿藏在心里的小秘密,像我这种好奇心颇重的性子,恐怕还真的会把你心中所想翻出来统统端详个遍……”
“翻出来又能如何?”
陌浅一挑眉,接着他的话道:“仍旧不会有所动容对么?”
白黎躺在软榻上,堪堪别过头去,连用天眼都不想再看她。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陌浅调高了眉梢问道,“一直以来,我对你五年间发生的事……不,乃至五年前发生的事,都几乎一无所知,也就从旁人那里听到些只言片语。更何况,五年前你对我尚有几分亲密,五年后我再回来,你就总是一副要么恨我,要么不想理我的样子,我从哪里有所动容537.第537章何必多费功夫
“不会有区别。”白黎淡淡说完,轻轻冷笑一声,“我要么恨你,要么不想理你,你不仍旧是愧疚使然,从未有过半分逆心,我何必再多费功夫?”
陌浅恨得直磨牙,其实白黎说的没错,她确实对他心有愧疚,也就一再忍让,再加上每次他生气,脸色就格外不好,她不愿惹他生气,连心里的念头都控制着。
可就因为她斩了七情一源,斩了爱恨,白黎就耿耿于怀,甚至再也没给过她好脸色。
质问到底也就罢了,如今冷嘲热讽,连轻贱的意思都如此明显了。
何必再多费功夫?他是认定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离他而去,久让还活着,夜澜也因此而与她对立,上有天帝虎视眈眈,普天之下没有她立足之地,她要留在他身边以求活命。
是,何必再多费功夫?她一直也没敢想过,白黎会在她与久让之间选择了她,既然选择前后皆无区别,她只当他从未有过选择,又何必多费功夫?
她本以为,既然话已经说开了,他选择的是她,他们毕竟是夫妻……
“行,那就不必再多费功夫。”陌浅点了点头道:“但是,曾经你们都以为,久让天魂醒魂是迟早的事,我区区尘世间残碎魂魄必定抗拒不过上仙天魂,连你都以为我被人带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但是我做到了,也回来了。我是斩了爱恨之源,如你所言不会动容,也不会恨你,但是……这世间总有你出乎意料的事,你别后悔就好。”
陌浅说完,利落转身,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最起码,她没有临到门前再折返,而是去了前厅,找江谷兰谈谈重要的事。
然而,她所谓重要的事,是该如何与这一家子凡人解释,他们为什么要突然迁居去往魔界。
可在江谷兰看来所谓重要的事,就是她在一个时辰之前递给陌浅一碗药,一个时辰之后,就该着手准备为新生的孩子缝制小衣小鞋了。
以至于陌浅出现在江谷兰面前的时候,江谷兰脸上的表情惊愕异常,明显仿佛写着三个大字。
这么快?
陌浅觉得,江谷兰是在这别院中也闷坏了,两个弟弟也长大了,已不再是****围着娘亲打转的年纪,这别院中寥寥几个下人,连街坊邻居都没有。
江谷兰整日所做最重要的事,就是盼着她和白黎回家。
但是……她无从解释,她和白黎为什么迟迟不能生个孩子出来给她玩。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江谷兰只是一个寻常的凡间妇人,向她解释要举家迁往魔界,竟然要比解释为什么不生孩子轻松许多。
她本以为在寻常人眼中,魔界乃是十恶不赦之人才去的地方,甚至比地府还要恐怖,妖魔当道血染山河的传说数不胜数……
可江谷兰在听到她说要迁往魔界,只点了点头,问她需要准备什么。
反倒是陌浅有点儿不淡定了,重复道:“娘,我是说,我们打算去的是魔界,三界之外,天上、人间、地府之外的世界538.第538章心境难平
江谷兰又点了点头,“娘听明白了,这事白黎应该也知道,他没意见,娘就没意见。这家中的事他做主,他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陌浅眨了眨眼,“娘,他曾经是上仙没错,但是……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江谷兰还是面色淡然的点头,染着一副嫌弃的口吻道:“上仙有什么好的?整日忙得回不了家,身子都累垮了。不管要去哪儿,只要他别这么忙了,你再仔细给他调养调养,又有什么不好的?”
陌浅还是觉得有点儿愕然,撇了撇嘴说不出话来,半晌又点点头,还是说不出什么。
本以为去往魔界的事会惊吓到江谷兰,却没想,江谷兰仿佛对白黎有一种谜一般的信仰,恐怕就算白黎说要举家迁往修罗地狱,江谷兰都不会有意见。
“浅儿,你方才说白黎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莫非……你还要嫌弃他不成?”
陌浅脑袋顿时摇个不停,“这怎么可能?他嫌弃我还来不及呢。”
“他哪里会嫌弃你?”江谷兰白了她一眼,“倒是你,娘觉得这些日子,你是越发有点儿不像话了。明明以前还挺乖巧的,你看看你现在,连嘴里说出的话都没有半点儿心疼人的样子,这哪里是嫁人为妻能做的?不管他是谁,他终究是你的夫君,都快把你宠上天了,也把你宠坏了……”
陌浅垂着头,足足听江谷兰训诫了半个时辰,别看只是个寻常妇人家,可为人妻子的那一套,江谷兰可以说上个把时辰也不带重样的。
从一言一行到一个眼神,从女为悦己者容,到不可恃宠而骄,不可轻言怠慢,不可……
可陌浅觉得,如果她真的照做的话,白黎恐怕又要说她多费功夫了。
也不知是当真斩去了七情之忧,还是因为她心境淬炼得过于强悍,偶然间她竟然会蹦出个念头,既然无爱也无恨,那如果有一天白黎终究受不了她,放弃了她,她是不是……除了有些遗憾外,仍旧能这般淡然?
她自认没有久让的那般魅力,白黎连久让都能放弃,如果有一天,他也一样会放弃她……
难道她真的再也体会不到……这人间深情?
…………
白黎没有出来吃午饭,晚饭时间也没现身,陌浅一句他累了,竟然真的就搪塞过去了。
而整整一个下午,陌浅都在入定,也不知是自从见过久让还活着时候起,还是他们打算迁往魔界时起,她就总觉得自己心间一阵阵躁动,甚至觉得偶尔有丝丝不属于她的情绪试图破茧而出。
久让天魂给予她的记忆渐渐少了,大体加起来能有三五百年的样子,那一番叱咤风云,威武炫耀,恐怕写成戏本也没人爱看,因为太无趣了。
偶尔肆意洒脱或许是人生快事,但总是以俯视世人之姿,却玩乐于红尘之间,难道就不会觉得无聊么?
但是,陌浅不相信,堂堂一缕上仙天魂,只能折腾到这个地步。
如果只是一股脑塞给她三五百年的记忆,便能吞噬另一个人的话,当初她被沐玄宸带走,白黎不至于绝望到那种地539.第539章没什么不同
如果只是这些记忆的侵扰,她如何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陌浅看向手腕上的玉镯,曾经被她的血沁透,如今已仿佛干涸般,不再是曾经鲜红的颜色,光泽也在逐渐黯淡。
久让存于其中的力量一直没有为她所用,却俨然越来越少了……
陌浅只在晚饭的时候露了个面,心中就躁动得连打坐也难以入定,静心咒什么的更是徒劳无功。
她在院子里转了大半圈,甚至将自己泡在冷水中,试图压下翻腾在心中越来越剧烈的情绪,然而,仍旧没有用。
那些情绪都不是她的,她甚至打坐了一个下午,也无法理清,将其彻底封住。
但她知道那些情绪想要干什么,久让还活着已经真相大白,甚至与她近在数里之内,如果心中那些情绪能控制她,大概就是驱使她给久让送上门去。
而她身边不仅有白黎,还决定举家迁往魔界,自此两界相隔,久让再想夺回这一缕天魂,恐怕连近水楼台的优势都没有了。
她与久让天魂斗了整整五年,可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感受到,那一缕不属于她的天魂,在抗拒着被她融合,甚至想再次左右她的心绪。
如果说……
陌浅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推开房门,如她所料,她心中的躁动绝对与自己无关。
本以为是担心白黎,那所谓冥冥之感所致,可亲眼看着白黎仍旧在房中,她还是没能松懈了闷在心中的一口气。
白黎几乎保持着她走时的姿势未动,微微侧身背对着她,阴气幽冷伴着一身青衫,显得格外冷寂。
他应该还在生她的气,可她已经想不起那个微妙的瞬间,无从揣测白黎为什么要生气。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可此时却不同,那心中如潮水般涌动的情绪,仿佛凭借一股强悍的力量支撑,翻滚着欲要撞出来,带着一股欲要将她吞噬的狰狞。
她真想问一句,白黎为什么总生她的气?
是因为她本就命贱,从未瞧得起她,还是发现她已经斩去爱恨,不会再爱人,已经要再次放弃一个不爱他的人了?
她总听得旁人说起他,总是那般沉稳拘礼,总是那般宽仁大义,仿佛他此生所有的怨气与恨意,统统都给了她一个人。
哪怕他选择了她,却依然没有什么不同。
他竟然弃了久让而选择她,那是她梦寐以求想都不敢想的,可为什么依然没有区别?
她甚至不知道白黎是以什么理由选择了她,她区区一个草芥之女,究竟哪里能引得白黎移情别恋。
可其实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白黎对她……选择与否,都没什么区别。
陌浅走到软塌边缓缓坐下,忽然倾身,从后抱紧了白黎,她方才浸过冷水,身上还未干透,可白黎的身体依旧比她更寒凉。
“不要生气了……”陌浅说话间已有些艰难,下颚抵着白黎的肩头,心跳如鼓,却用力压抑了颤抖,伸过手去,覆上他的心口,“你魂魄有伤,气结于心…540.第540章等他取舍
白黎忽然睁开眼,眸中仍旧无半分睡意,猛地转过身来,“你怎么了?”
“心里难受。”陌浅见他转身,顺势窝进了他怀中,微微抬头,轻若浮羽般的吻就落上了他的脖颈。
白黎的手放在她腰间,微微用力,却又没真的推开她,偏过头却依然躲不过她的吻,轻声咬牙道:“你这是干什么?”
“白黎,你是不是已经打算不要我了?”陌浅问着,舌尖已经轻轻触上了他的耳垂。
白黎偏头避过,冷硬道了句,“没有。”
只这样一句话,陌浅竟觉得自己心中的躁动稍显平息,索性按住了他的肩头,微微向前,嘴唇仍旧碰了他的耳垂问道:“但你总是这般生气,气我无所动容,气我不会再爱你,那我们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无论如何我不想离开你,你维护我,却也答应了久让要庇护于她,只有一个天魂,一人能活……都是不爱你的人,我如今是不是……仍旧在等你取舍?”
“陌浅,出什么事了?”白黎毕竟比她沉稳理智,只片刻功夫,就察觉到了她身上的不寻常,终于愿意伸手揽了她。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碰过她了。
陌浅攀着他的肩头,又向他颈间钻了钻,压抑了身体的颤抖,却压不住发颤的喘息,忽然毫无预兆的,心口一阵撕裂的痛,眼泪就倏地落下来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掉过眼泪了,而此时此刻,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
白黎抱着她的手臂渐渐收紧,一身的寒凉将她包裹其中,沉凝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雾,越发显得遥远,“我竟没想到,你短短时间便能看透。那所谓愧疚,终也只是心头浮念,朝许夕改,不再爱我也罢了,如今……竟不再想留下?”
“我没说要走。”陌浅摇着头,恍惚间心境中的翻天覆地宛若将她置身云端,她用力抱紧白黎,却依然感觉到,自己抱着的人离她越来越远。
“陌浅,你答应过我……”白黎的声音越发显得破碎飘渺,仿佛要飘荡飞向天际,纵是她再好的耳力,竟然也听不清了。
可她又仍旧能感觉到,她还是抱着他的,虽然那身体很冷,却依然是真实的。
她的手慢慢划下他的肩头,抚上他的脖颈,触手冰凉……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冰冷的喉结,在她掌心中艰难滚动,丝丝的痒……
而就在这时,陌浅心境中仿佛一道惊雷劈过,如警示般轰然炸响,那一时间狂澜四起,一股强悍的力量宛若将她从远处拽回,又似将她从恍惚迷雾中拽了出来。
眼前刹然清亮,她只看见自己的手……已经扼紧了白黎的喉咙。
这是久让那一缕天魂多大的怨念,她不知道,但她忽然觉得可笑,一缕天魂何谈心智?
若是掌控了她便就此离去,兴许还有一线可能走的掉。
可偏偏刚控制了她的一霎那,便想借她的手泄愤扬威伤了白黎,真当她是……看破红尘心已死了541.第541章如何留得住
“呵……”陌浅冷然一笑,不着痕迹般收回了手,笑道:“你就当是茶余饭后,我闲着没事跟你开个玩笑好了。或者吓唬吓唬你,如果你再没完没了跟我吵架生气,我兴许哪天一不高兴就不跟你玩了,换了久让天魂醒魂,她一定很想掐死你,你怕不怕?”
“怕。”白黎的声音清冷沙哑,怔怔看着她仿佛失神一般,眉宇间染着疲惫,眼眸中难得流露出情绪,她竟然有点儿看不懂。
若说哀伤与痛惜,从来都不是白黎会有的情绪,而那眸中深藏翻滚的动容,她真的有点儿不懂。
陌浅伸出手,指尖蹭了蹭白黎冰冷如玉的脸颊,嘟囔道:“总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白黎缓缓抬手,猛的将她抱紧在怀中,仿佛仍旧抓不牢她一般,一再收紧手臂。
陌浅只觉肋骨都隐隐作痛,却还是放松了身体,趴在他胸前,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声,指尖轻轻抚摸着他脖颈上浅淡的指印,一时间……其实她自己怕了。
她从未想过,久让醒魂竟是如此的会抓时机,不受她的心境压制,不受她的修为震慑,白黎说……她突然看透了什么。
她看透了什么?难道只是之前偶然间起的心念,她觉得自己不会爱了,与久让没什么区别,甚至不如久让,白黎可能就不要她了,而她既然无爱也无恨,或许白黎不要她了,她仍旧能淡然处之……
所谓看透,亦是解脱,修炼道术本就心境淡泊,无欲无求亦无执念,而她一念看透的后果……
“对不起,我不该开这种玩笑。”陌浅说着,用力搂紧白黎的脖颈,那心中涌起的一股股后怕,让她自五年后再回来,再次感觉到了不知所措。
若非久让天魂初醒,被恨意驱使着欲伤白黎泄愤,她或许就无法有所警醒。
人有吃一堑长一智,恐怕天魂也不例外,若下一次……
“陌浅,你已不会再爱我,我要如何……才能留得住你?”白黎的声音轻轻浅浅,失神飘离,“深爱或难反目,愧疚终是无常。我予你情意换不来你心之相许,予你愧疚却负累得你一念看透,陌浅,天道注定,我终究……留不住身边人。”
“不是这样的。”陌浅慌忙摇头,试图全盘否认,“是我的错,我胡思乱想了,我看你总是这样生气,以为……你是不要我了,我……”
她忽然觉得,如此反驳,竟也苍白无力。
曾经信誓旦旦的所谓愧疚,所谓亏欠了要偿还,终是在这一念之间,险些全都颠覆了。
或许白黎比她更明白斩去七情之忧意味着什么,无爱也无恨,愧疚终是无常,他总是生气确实引得她愧疚万分,可是人心复杂叵测,总有屈从安逸的一面,连她都没想到,本以为那些愧疚深重得她千百年也还不清,可竟就这样……一念看透。
若是其他人,看透便是解脱,可对于她来说,看透……便会消失在这世间。
白黎比她看得明白,一直也比她清醒,如同他们初见之时,他由着她,宁可拼着一身罪孽,也要让她亲眼看见事542.第542章一念看透
而如今,他也要让她看清,哪怕再多的愧疚,也终敌不过一念之间……
她看到了,那么重的愧疚,那么多的亏欠,终只是……心头浮念吗?
难道她当初为了压制久让天魂,斩去七情一源以淬炼心境,却仍旧阻止不了上仙的天魂醒魂?
难道……这真的是白黎的宿命,也是她的?
陌浅一再摇头,抱紧着白黎说不出话来,她甚至想求白黎帮帮她,可是……那些心念终是她的,白黎……帮不了她。
他已经尽力了,但是,如他所言,他如何能留得住……一个不爱他的人。
“陌浅,我等了你五年,地府千年近半在人间,纵是无望无尽,我也等了,何以轻易就不要你?”白黎在她耳边说着话,怅然的声音如流水般潺潺幽静,手臂抱紧着她,“我也知当年下手伤你,终是难赎之过,早也知道求不得你再动容,强求不得你再爱我,可我还是等了……”
百年长情,就这样近在咫尺,世间难求,就这样摆在她面前,仿佛梦幻一般,比她心中曾经所有的梦幻都要美好。
她终于知道,白黎五年来为什么每天都要回别院过夜,哪怕身在人间会受阳气侵蚀,他也仍旧要回来。
曾以为是他天生孤命,终也眷恋有人挂念,可如今才知,他嫌……地府日长。
哪怕无望无尽,他没想过久让五年了仍旧不能醒魂,没想过她还会回来,他仍旧在等,仍旧嫌……地府日长。
可这百年倾情,她终究是如镜花水月在眼前,却永远也得不到了么?
“可是,陌浅……”白黎的声音忽而又变得柔软,那如羽毛般轻浅的话语打在她心头,“你终究还是在乎我,终究还是只因有人想伤我,可以留得下来,如此你就算无所动容,不会再爱我……我也知足了。”
真的不会再动容了么?真的不会再爱了么?
陌浅猛的抬头,望着白黎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眸光亦如流水,如今清亮映照的唯有她的身影。
眉梢淡雅,蕴着哀愁也蕴着柔情,那淡淡的知足,如此的……宛若凌迟。
“谁说不会再爱了?我只是不敢想你会爱我,只是不敢想你会这般迁就,那如果你不后悔……”陌浅说着,缓缓低下身,几乎碰触着白黎冰冷的唇角,“我就真的……不会再客气了?”
白黎微微一笑,唇角染了些许苦涩,“不必为难自己,我不曾真的恨过你……”
陌浅的唇一偏,吞没了他难得想要倾诉的话语,冰冷的唇舌酿着甘甜,那是她几乎舍不得去品尝的美好。
或许她真的不能如白黎此刻一般,诉着情殇,痛彻心扉,沉浸于苦涩痛楚中不能自拔,但是纵然如此,他曾是她心中爱至极境的人,那些记忆仍旧在心中。
她爱这个人,爱到可以抛却自己的所有,爱到他的一分一毫都令她心动神往。
若说曾经觉得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无尽的苦,可如今才觉得,能够爱一个人,亦是这世间最美好的543.第543章又不是第一次
白黎的身体传来了隐隐的颤抖,他的手指握在她腰间,几乎要扣进她的身体中。
如果说一个如此冰冷的吻仍有遗憾,陌浅觉得,应是听不到他宛如天籁般的声音。
那曾在地府黄泉路的疯狂,清晰刻在她脑海中,只他偶然间不能自抑漏出的声音,便仿佛能将她的魂魄点燃。
可白黎却说,她不吻他,便是不爱他。
陌浅探着舌尖,试图泯灭了他这个念头,如果硬说不爱,那最起码还是喜欢。
她喜欢勾动他心中的****,喜欢看他的冷然渐渐崩离,喜欢看他难以自持,只因为……她。
如果说,唇齿交缠,迷离缱绻,终是情难自已还不是爱的话……
陌浅忽然松了深吻,几乎含着他的唇,道:“白黎,吻你……其实很寂寞。”
“我说过,若非你心甘情愿,我不会……”
陌浅再度封住了他的唇,伸手探入他衣襟内,引了他久久握在她腰间的手,探上她的身体。
“我向你保证,这绝不是****熏心,你在我心中仍是唯一珍视的存在,我不会糟蹋你。”
白黎柔和的目光染了些许迷离,声音沙哑宛若释然,“怎样都好。”
“不是怎样都好。”陌浅轻轻勾开他的衣襟,一字一句如誓言般,“你不是圣人,亦不能事事都笃定。若无关愧疚,白黎……你需要我,才是我留在这世间唯一的理由。”
白黎微微一怔,忽然坐起身来,用力将她搂入怀中,冰冷胸膛贴着她发烫的身体,那紧紧抱着她依旧在颤抖的手,仿佛已是承诺。
哪怕她不会再动容,哪怕她不会再爱,但是,他还是要她。
冰冷而疯狂的吻落在了陌浅的颈间,白黎抱着她忽然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房间一侧宽阔的床榻。
陌浅知道,白黎五年来恐怕从未再碰过那张床榻,只因孤影一人,又为何要将自己置于两人榻上?
他们已做了五年夫妻,可于他们而言……
白黎俯身在她上方,长发流垂,掩去了脸上烛光映照,可眉眼依旧清晰,眸光如水,一如曾经,仿佛从未改变。
冰凉的吻落在她耳边,伴着粗重的喘息,“陌浅,我要你,一直……都是你。”
身体缓缓被填满,那轻浅温柔的动作仿佛蕴着无限怜惜,却依然挡不住欲念的熏人欲醉,引人无尽渴求。
陌浅抬起手,抚着白黎溢满汗水的额角,轻轻按下他蹙起的眉心,喘息道:“不必忍着,又不是第一……唔……”
骤然席卷的疯狂几乎要碾碎她的神智,****宛若潮水般澎湃仿佛能瞬间冲垮她的心境,勉力承受,却再也想不了其他。
只在那神智碎乱的一瞬间,陌浅望着白黎,忽然忍不住迎了吻上去。
那在记忆中铭刻着的,她爱这个男人,爱到疯狂,爱到不惜斩去心中爱恨之源。
…………
若说斩去七情之忧,无爱也无恨,陌浅仍旧还是会嫉妒,也还是会计较。
若白黎说,他一直要的都是她,那这一直……从何开544.第544章有客上门
天还未亮,陌浅挥手将聚阴气阵换到了床榻周围,她自然一夜未睡,白黎也一样。
可人间毕竟不比地府,终究是会累的。
就算已是媲美上仙的修为,陌浅仍旧觉得身上酸痛,白黎……似是真的累尽了,竟然真的陷入了沉眠。
一室的宁静,缱绻的气氛未散,陌浅躺在白黎身边,搂着他的腰身,仍旧如抱着冰块。
纵有再高的修为,塑魂术仍旧有限,永远也抚不平他魂魄上屡屡浮现的细碎伤痕,人间阳气的侵蚀,终是无孔不入的。
而他魂魄心口的伤,乃是情伤,她不知道那千疮百孔的心伤是何时落下,又如何落下,此时此刻,她宁可这些伤,是因她而起。
不谈亏欠,不谈愧疚,他要她,她就不能负了他,留他独自在这世间,继续坚信什么天道注定。
若论天道注定,她乃是残碎魂魄强行拼凑转世,早已是天道不容的存在。
她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想要继续存在也必定不容易。
旁人活着或许可以浑浑噩噩,可以无所挂念,但是她想活着,就一定要有必须由她来活着的理由。
五年后再回来,她本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能够站在白黎身边,哪怕帮不了他,也不会再负累他。
可或许夜澜的担忧一直都是对的,白黎足够强大,只要他想,足矣震慑天地,或许只有她,真能伤了他。
陌浅微微抬头,轻轻在白黎额角落下一个吻,他是她存在于这世间的理由,只要他在,只要他还要……
“打算何时动身?”白黎没睁眼,声音中染了些初醒的疲惫。
陌浅向他怀里蹭了蹭,“你若觉得没必要,就不去,去了徒添麻烦。我是宁可留在这让久让糟我的心,也不愿去了魔界,让沐玄宸糟你的心。”
白黎脸上浮现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笑意,搂着她的手臂略收,“待我休息两日,去往魔界,你尚且不必太担忧我的境况。”
“累坏了?”陌浅赶忙问道,毕竟他在人间本就诸多不适,方才那大半夜……
白黎微微咬牙道:“你要举家迁往魔界,终是大耗修为之举,你能不能……”
“我这不是担心么?没有小瞧你的意思。”陌浅赶忙抚着他的后背,“你厉害着呢,虽然我没得比较,但也是欲死欲……”
“闭嘴。”
陌浅一笑,窝在白黎胸前,悄悄探出舌尖,触上了他微凸的锁骨。
只这一瞬间,白黎的呼吸又变得粗重,却微微仰头,并未拒绝她。
“你是不打算去魔界了?”
“我是打算向你证明你是有多厉害,证明完了再说。”陌浅说完,轻轻贴了唇上去,忽听白黎的喘息陡然一滞,与她身体紧贴的地方,已然剑拔弩张。
伸了腿轻轻蹭过去,换来白黎身体轻轻的颤抖。
“别玩了,稍后会有客上门。”
“谁?”陌浅问着,手却不安分,顺着白黎微凉的腰身向下滑,轻轻握住。
白黎骤然重喘,沙哑吐字道:“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