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旧情可叙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第516章旧情可叙
陌浅越过白黎的肩头,恰好对望的,就是久让那双饱含着厌恶,甚至像是目睹肮脏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的是白黎。
“白黎,你乃是天生孤命,天道注定,不会有人爱你。纵然你祭了自己的天位,自此不承认天道,也仍旧逃不过天道冥冥之意。就算你今日阻止我取回天魂,就算你有能力阻止我天魂醒魂,但总有一天,她还是会被我天魂之意影响,纵不能相守,我爱的依旧是沐玄宸,她也会……”
“够了!!”陌浅突然怒喝一声,咬牙看向久让,一字一句道:“你非要一再提起这种恶心的事,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永远都不会喜欢沐玄宸?”
久让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终有一天会发现,他值得你喜欢。”
“笑话,什么叫值得?值得喜欢的,我就要去喜欢?就你久让有洁癖,我就没有了?”陌浅愤然道,“你久让上过的男人,凭什么说塞给我就塞给我,也不问问我嫌弃不嫌弃?!”
“谁给你的胆子可以侮辱他?!”
“你给的!你不侮辱白黎,我就不侮辱沐玄宸,要论侮辱人……要不要我把这五年来沐玄宸所有做过的事,都说给你听?!”
“他做过什么?”白黎忽然清冷问道。
陌浅看向白黎,忽然间,心中怒涨的一口气骤然散了,那仿佛已是本能的陡然警醒,她不应该在与久让吵架的时候,中间夹着白黎。
她对久让说话自然不会客气,久让也一定不会客气,可中间若有白黎,她会顾虑,但久让不会。
如果说自从修炼道术,她的心境不再那么容易波动,可她总也记得,她欠了白黎太多太多,无论如何都不想再亏待了他。
可是久让,她欠了白黎多少?她可曾算过,可曾想过补偿?
如果只因为不爱,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无度索取,只因为无爱也无缘,就可以将那些付出践踏在脚下……
不,她最好没想过补偿,最好就这样……千万别把白黎放在心中。
“你与她还有旧情可叙?”陌浅利落问道。
“没有。”白黎答的也分外利落。
“那就回地府去!”陌浅当机立断道,“留在这与她僵持什么?!她对你一番不屑侮辱还没听够吗?!大不了我回地府再也不回人间,这人间一切牵挂就此斩断,她要抓我,让她追去地府好了!”
她知道,如果这一次,她和久让都放过了彼此,下一次,久让很可能对她尚在人间的亲人下手。
久让在这世间无牵无挂,她很可能再也等不到今天这样的机会,可是……白黎也不能等。
他不能在正午时分出现在人间,那魂魄上千丝万缕如针刺般的伤,她如今探不到。
可她眼看着白黎的脸色越见惨白,额头泌出的冷汗几乎清晰可见,她发誓要偿还,要守着他直到他重回仙尊之位的那一刻,却不是在这过程中,继续为他带来灾难。
如果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为什么还要听久让一再出言侮辱517.第517章人之七情
“好。”白黎淡淡应着,忽而轻轻蹙眉,蹲着没动。
陌浅伸手扶上了白黎的手臂,或许他如今的状况,连久让都不知道。
否则,久让不会因为白黎欲要起身的动作,而停下脚步。
她忽然有种错觉般的念头,只要有白黎在,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能伤他的,或许只有他自己。
久让在白黎身后止步,言语间染了失落问道:“白黎,你如今留给我的路,终是只有灰飞烟灭了么?”
白黎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曲,或许久让的无理质问,他尚有反驳之词,可若话问道这地步,他该说是还是不是?
不管移情也好,将就也罢,如果久让和她陌浅之间,白黎只能选一个……
陌浅忽然握紧了白黎冰凉湿润的手,敢说自己生平都没有那么大的勇气,用力将他拽起来道:“你给她的已经够多了,以后不许再给了!我不管你对她曾有多深的情,你已经是我的男人了,轮不到你再有选择。你必须给我安守本分,不许再与任何女子纠缠不清,否则……”
“否则如何?”白黎面容清冷问道。
“打断腿!”陌浅说完,利落拽着白黎返身出门。
“你们……”身后传来久让气怒又无奈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管她再说什么,也阻止不了任何人。
而她似乎也不敢轻易追出门,那房间中尽是养魂之物,恐怕养魂再加上灵气浓郁方能保得缺了天魂仍能存活百年。
她若出门,就必须有十足得手的把握。
但她现在……没有。
陌浅的想法很简单,一时间也没有瞻前顾后的犹豫,只觉与久让没什么可说的了,颠来倒去无非是些陈年旧事,且旧事之中尽是久让对白黎的不屑,那又何必再让她说,那又何必再听?
她总觉得,哪怕这些年来,还有白黎知道久让仍旧活着的事实,久让仍旧有一股强烈要倾诉的欲望。
久让曾经叱咤风云,引众人目光齐聚一身,她终是耐不住寂寞的,否则,她不会面对一个承载着自己天魂的物品,也忍不住诉出与沐玄宸爱而不能相守之情。
而这世间最能令人糟心窝火的,就是……有人想说,但没人去听。
其实,只要白黎不再执迷般维护久让,在她看来,久让就不再是个神话。
只要白黎不再执迷,他就已然解脱了,只要不再执迷,就意味着……他不会再伤害自己。
“如此你便放心了?”白黎忽然问道。
陌浅只觉心境被触动,也不知道白黎又读到了什么,可若问是否放心……她确实点了点头。
“陌浅,人之七情,你究竟灭的哪一源?”
似乎所有人都很在意这个问题,曾经夜澜问过,久让问过,如今白黎已是第二次开口问她。
但凡想在道术中小有所成,就必然斩去一源,她如今一身道术下媲美上仙的修为,也不是能夺来就可以为己用,需要有足以能承载道术的心境,否则强夺如同找死。
淬炼心境与驾驭道术相辅相成,而她想压制一个上仙的天魂醒魂,必须斩灭一源以求大518.第518章千帆过尽
代价虽大,却总也不会妨碍了别人。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知道?那或许不全是好奇心使然,久让说……七情斩灭一源者,还能称为人么?
白黎是想确定,她还是不是人?
还是说……他已然察觉出了什么?
望仙楼的小屋外,正午时分,已是艳阳高照的天。
白黎问出一句之后,虽然陌浅未答,他似乎也无力再追问下去了。
那暴晒在阳光下的身体迅速变得更加寒凉,仿佛暴露于炽热光照下的冰块,似乎汩汩向外散着寒气,伴着微微湿润,那如同错觉般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晒化在阳光下。
陌浅没问白黎能坚持多久,问了便如同羞辱,毕竟那是白黎,连天帝都不敢轻举妄动的人,怎可能在阳光下就支撑不住?
他必然能坚持到走出这片困阵,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曾经可以安然生活在人间的白黎,变得不堪承受人间阳气的侵蚀?
她只听方才久让说起,白黎祭了自己的天位,自此不承认天道,也不再受天道管束。
这或许便是白黎曾杀了代珊上仙,却未曾招来天罚的原因?
可其他的,她仍旧一无所知,献祭五位之术,她只在久让的记忆中见过这术法之名,却不知其究竟。
毕竟久让天魂给予她的记忆,并非久让全部的记忆,直到现在,那些记忆中也没有白黎的影子。
她曾以为,是时机未到,她还未能将久让的天魂全部融合,而如今看来……那些记忆,恐怕要随着真正的久让灰飞烟灭,消失在这世间了吧。
其实不知道更好,那些记忆恐怕尽是白黎的屈辱,已无从扭转。
直至走出了困阵,白黎才突然道:“回别院。”
“不,回地府。”陌浅坚定道,“久让一时半刻还不敢动别院中的人,如果她当真要动,我修缮过别院的阵法,保她进得去就绝对出不来,关门打狗,只要你不拦着,我再想办法收拾她。”
白黎本就虚晃的脚步微微一停,“你何时修缮过别院的阵法?”
“你睡着的时候。”
“你未曾离开过。”
陌浅坦然道:“一点点御风之术,只要熟悉过院中阵法阵眼的位置,就不用亲自动手。”
“驾驭五行之力,乃是妖术。”白黎微有些虚弱的声音中,染着琢磨不透的意味。
陌浅倒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只笑道:“我回来之前,在妖界呆过一阵子,红菱教我的,她说摘果子方便。”
白黎停下了脚步,已经踏出困阵之外,却没急着开鬼门,忽而淡淡道:“陌浅,你仍旧不肯信我。”
这一幕,又让陌浅相信了天道循环,曾几何时,她还是个无知幼女的时候,初见白黎,也正是在一个僻静无人的街角,白黎一番发自肺腑的恳切,要她信任他。
当时的她惊慌失措,纵然感动了,却又真的未曾信任。
而如今时光流转,千帆过尽,白黎仿佛一如往昔,可她……还是曾经的她么?
或者有一天,天道再度循环周始,白黎重得三梵印心,可以重回天上贵为仙尊,还会不会站在她面前,只计较一句信519.第519章就此反目
“我信你,但我不想与你在这晒着太阳谈论人生。”陌浅说完,径直开了鬼门,拽着白黎一步踏了进去。
然而,以谁的命格,开的是谁的黄泉路,陌浅并未仔细琢磨,那下意识开的便是自己的。
可一入地府,她竟有些震惊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一言喻世的能力,诸多无心之言,都能在一个诡异的时刻,无端应验。
此时此刻,她的黄泉路……真的像个菜市场。
她首先看到的是苏药,之后还有凤梓与旬尘,她甚至看到了嬴尧和楚寒楼,竟还有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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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一时间,她在地府中认识的那么几个人,熟的不太熟的,都想要找她?
或许他们竟然能在奈何桥上恰好碰面,然后……一同踏上属于她命格的黄泉路?
“你们这是干什么?难道地府的气数又有变了?又怀疑我有杀夫之心了?”陌浅一边问着看向苏药,这些人里,或许也只有他最心直口快。
然而,所有人的脸色都怪怪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表情中,很难猜测出什么端倪,也或许……连他们都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情绪?
“直说好了。”陌浅先直言道,下意识看了看白黎,他一直也没表态,很多时候,他并不屑于去揣测对方的心思。
“阎王下令……”苏药迟疑了一下,似乎仍旧有些难以置信开口道:“卸去白黎地府昼神之位,陌浅与白黎若非身死入轮回,否则,不得再踏入地府。”
“什么?”陌浅一愣,“阎王回来了?”
“此阎王……”苏药说话间,神色依然艰难,似乎话说不出口也要硬说,“阎王突然换届,如今地府的阎王……”
“夜澜么?”陌浅轻声问道,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太诧异这个结果,毕竟夜澜曾说过,他早已是下届阎王的不二人选,阎王换届,自然就该轮到他了。
而乍然面对如今境况,她除了初闻有些惊讶,但那一时间,竟能想通很多,并不觉得太震惊,也不觉得太意外。
阎王为什么会突然换届,她自然不明白缘由,但此刻夜澜身为阎王,乃是这地府之主,他下令卸了白黎昼神之位,恐怕……就是知道久让还活着了。
虽然这瞬息间的风云变幻,让她有点儿措手不及,但能让夜澜下了这般命令的,也唯有这个原因了。
她没想到久让的反应竟然那么快,当发现不能再利用白黎的时候,竟这般迅速没有迟疑的,就换了夜澜。
一直以来,心心念念期待着久让醒魂,未曾动摇过的,除了沐玄宸,还有夜澜。
他一直分得清她与久让,对她尚留有几分善意,皆是因为她承载着久让一缕天魂。
而当他知道久让还活着,必然知道她不肯将天魂还给久让,必然也就知道白黎一直以来庇护的……根本就不是久让。
然后,就此反目了么?
她早就知道,不能告诉夜澜,她一直压抑着久让的天魂不能醒魂,否则,他一定会再有对520.第520章天衣无缝
或许有那么一天,夜澜得知久让天魂再也不能醒魂,未必接受她陌浅,或许是会反目。
但是她也才刚刚得知久让还活着,尚未来及细想,夜澜就当机立断,站在了她与白黎的对立一面。
或许,这就是爱情与友情的区别。
夜澜没有爱过久让,他就不在乎付出多少,不在乎被欺瞒,不在乎被不信任,不会患得患失,也就不会因而生恨。
他百年筹谋一切,就是为了那个能与他志同道合的人回来,重新再掀这世间风云。
如今,他也算是等到了,那么,所有妨碍久让的人,就是他的敌人。
而这一切,离奇般的巧合,一步接着一步,堪称天衣无缝。
前任阎王只是逃了,她本以为他还会回来的。
可几乎就在那么短短时间里,随着久让存世的真相大白,仿佛风云变幻,就改变了之前的局面。
就这么一个短暂的时机,久让还活着,夜澜必然要反目。
如果是之前局势,夜澜与白黎平起平坐,那也只能是怒斥一番,却奈何不了白黎半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阎王换届,夜澜就有了足矣对付白黎的权力。
卸了白黎的昼神之位,且不论地府的气数要如何延续,那白黎又该何处栖身?
他已经失去了仙尊的资格,滞留人间会遭受阳气的侵蚀,如果不能留在地府……
陌浅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白黎的手隐隐有些发颤,压着心中不知名的愤慨与无奈,问道:“那你们等在这做什么?给我们送行么?”
苏药摇了摇头,也万般无奈道:“我们也不知道等在这里能等到什么,或许……问个理由?陌浅,你和白黎与夜澜素来交情匪浅,究竟何事能反目到如此地步?我不相信夜澜会有什么铲除异己,维护地位之心,但如此大动干戈……未免……”
“夜澜现在在哪里?”陌浅问道,她并不想解释其中因果究竟,毕竟说来话太长,她与久让的纠葛,也不需要借以旁人的公断。
因为旁人再多的公断,也解不开她与久让之间的争夺。
一缕天魂,一生……一死。
“你现在恐怕见不到他……”
“算了,他会来找我的。”陌浅笃定道,目光流转,划过站在面前的众人,她从未想到,在遭逢大的变故之后,还有那么多人竟有心记挂她。
而这些人里,竟然还有凤梓。
陌浅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旬尘身上,半晌,只轻轻问了一句,“旬尘,你认识久让么?”
旬尘一愣,倒是认真思索,才微微点头,“百年前似有耳闻?”
陌浅点了点头,真的只是巧合,一个连天衣无缝都难以形容的惊人巧合。
她刚回到人间就遇见了旬尘,是旬尘带她去了望仙楼,也让她就此一步一步仿佛被引着,与久让终有了面对面的一日。
她的人生中处处都是骗局,如果再加上这些天衣无缝的巧合,那意味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陌浅忽然心头一动,猛的屈膝弯腰,一道掌风几乎擦着她的头顶掠过,虽然……力道并不算521.第521章甩一脸恩爱
陌浅着实莫名其妙的转过头,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白黎,他的手垂在身侧,仿佛之前一掌挥过来的并不是他。
“我又做错了什么,惹得你这个时候想起来打我?还是你觉得如今境况,已然出乎你意料,反悔了自己的选择?”
白黎面色冷然,仿佛听完了她的话,面色又冷了几分,“你一直对我有所防备。”
“没有防备的话,就等着你一掌劈昏了我,像五年前那样,自己去面对一切?”陌浅淡淡笑着,虽然她仍旧不知道,五年前白黎重手废了她,原因是什么,他自己去面对的又是什么。
她只庆幸自己如今有个强悍的心境,庆幸自己修炼道术斩去七情一源,才得以看透了这世间爱恨,才得以不会被爱恨所左右。
爱恨终是乱人心智迷人眼,若心负爱恨,如何能看得清楚白黎一番所为无半点儿解释,如何能不去计较他对她的伤害,反而去揣测他的苦心?
若非斩去一源,那心中的爱生执念,如何能轻而易举就放得下?
“白黎,我去找夜澜,我相信他只是一时气不过而已,你们斗了这么多年,都是你占上风,他终于能高你一头,显显威风罢了。夜澜的命脉不足以支撑地府的气数保持现状,他有个深明大义的爹,绝不会做出这样会为害地府人间轮回之道的事。”
然而,她说出的话,白黎从来都是一个字都不信,此时此刻,他或许也信了几分,但信的却并非是她所愿。
“我不打昏你,便是只能听你说出这番折辱我的话来?”
陌浅摇了摇头,坦然道:“我没有要你委曲求全的意思,也并非是去替你说情,求他让你继续留在地府。我只是觉得,为了一个久让,让地府有这般变动,或让人间再逢祸世,着实不值。”
白黎的眼眸清冷望着她,“我还未曾知道,你有这般系天下苍生之心。”
“现在有也来得及,我长大了不是么?”
“长大了便满口胡言!于我面前也敢信口雌黄!”白黎骤然怒道。
陌浅微微向后倾身,也知道这番说辞于白黎而言确实荒谬至极,如果她临时想出来的理由不妥的话,那就……
“那我承认我是嫉妒,她久让凭什么能一身干系地府与人间的福祸?我宁可她死如鸿毛落地,生如蜉蝣偷世,她越想事事惊天,我越希望她折腾到死也没人多看一眼。”
“何谈嫉妒?”白黎忽然冷笑一声,眼眸微眯,“你陌浅不也曾一身干系地府与人间福祸,如今……不也因你而起?”
陌浅瘪了瘪嘴,如果说是她刚刚回来的时候,白黎见过她一次就……
“停。”凤梓突然开口,上前了一步,脸上挂满常有的笑意,却笑得有几分哀求,“二位……我们贸然闯了独属的黄泉路,是我们的不对。但也犯不着……此情此景,就这样大大方方甩了我们一脸恩爱,未免……太欺负人了。”
难道这就叫恩爱?可她虽然斩去七情一源,仍旧觉得,恩爱该是甜言蜜语的,总也不该是吵出来522.第522章没有误会
她只是希望白黎能继续留在地府,曾经他失去三梵印心,失去仙尊之位,毕竟是她一手毁了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又因为她,他只能回到人间去遭受阳气的侵蚀。
最起码在白黎夺回三梵印心之前,他能够安然的,不必遭受无端折磨。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白黎有朝一日能夺回三梵印心,重归仙尊之位,但前提是,她不是他的绊脚石。
“你是来替夜澜传话的么?”陌浅问道,毕竟在这些人中,凤梓属于……当真不算与她有什么交情的。
然而,凤梓脸上划过一抹尴尬,堪堪保持了笑脸道:“我或许只是来做说客的,烦请二位不管与当今阎王有多少误会争执,莫为难了我们这些地府中人,再劳师动众。虽然事出有因,斩杀亡魂的罪孽并不算深重,但是……总也麻烦得很。”
陌浅自然能看出凤梓是怀着好意来的,说客也好,公心也罢,那息事宁人也是众人所望。
毕竟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不管多少恩怨都是私事,若以私事牵扯了两界动荡,终是理亏的。
可是,她仍旧苦笑着摇了摇头,“恐怕争执是有,误会却没有。”
但是凤梓明显不肯这样就死心,再度劝道:“若当真有所争执,你或有什么话,我尚能传话给他,白黎曾经毕竟贵为众仙之首,就连前任阎王也要让他七分,虽境遇不能相提并论,但如此便被卸了昼神之位……”
“我白黎何时稀罕过这地府昼神之位?”白黎冷声一句,伸手将陌浅揽入怀中,向众人道:“曾是阎王三请,求我入地府为尊,许我执掌一界之权,可任意操控凡人生死。你转告夜澜,若有想通的那一日,带着他所能付出所有诚意,再来求我。”
话音刚落,陌浅眼看着白黎一身墨黑的衣袍,只在瞬息间化为了一身青衫,干干净净的,如同烟雨洗刷过后的黎明天色。
曾在那一年初见,他便是这一身青衫揽着她,在她耳边许下诺言。
护她一世,承她罪孽。
而如今,他断去了与地府气数相连的命脉,不再是地府昼神,也不再是天上仙尊,只是白黎。
“我还是你的夫君,你头上的天。”
陌浅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恐怕是世间最甜蜜的话语,在这局面分崩离析的关头,他承认与她的宿命相连,便是给了她最安心的承诺。
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连想也不敢想的承诺,若得此承诺,她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可此时此刻,她心头划过的,却是那一句,恩易还,情难偿……
她修炼道术斩去七情一源,就真的……不能再做人了么?
而白黎说完这句话,似也没指望她会回应什么,只揽了她转身,身后便是黄泉路的尽头,尽头那一边,是他们在人间的家。
“陌浅。”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陌浅下意识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向她飞过来,伸手接了才看清,那是块墨黑色的玉牌,温润沁寒,上面雕琢的花纹狰狞飞扬,透着一股霸气邪肆的气523.第523章死结
“人间亦受天地所制,若当真无处可去,大可举家迁往魔界。我爹若再为难你,去向我娘告过几次状,他也就老实了。”
旬尘诧异劝道:“此事骤然蹊跷,尚不至于绝境,若就此投身魔界,未免太过草率?”
嬴尧不屑瞥眼,“三界之内但凡有人的地方,哪里干净?”
陌浅看向嬴尧,虽然他仍旧冷着脸,趾高气昂的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可从她刚到地府的时候,也就只有他,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拉她一把,却从无任何目的,也未曾索要过回报。
“谢谢。”
嬴尧冷哼一声,仍旧似乎没打算理会她。
直到即将离开地府的时候,陌浅才看向觞羽,她仍旧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他的眼睛……是久让下的手,并且真的是因她而起。
恐怕白黎之后会善待他,也是因为知道他所受祸难,是久让下的手。
她不相信觞羽未曾琢磨过,她这一番所为,包括白黎替他开了天眼,让他留在地府,只因为区区萍水相逢。
可觞羽察觉到她在看他,只面对她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不恨不躁,乃是这世间安然之道,哪怕终是无辜,哪怕心有委屈猜度,都比不过眼前所拥有。
可陌浅却觉得,命运似乎将她的一生在这里打了个死结,她付出代价才能走到今天,难道如今又要她去怀疑,那些付出的代价,是对还是错?
如果没有付出那些代价,她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资格。
而所谓代价,必定不是无足轻重的,那是意味着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
虽然世事已经翻天覆地,可在人间的别院,尚算安宁。
但是,白黎终于还是倒下了。
刚刚回到房间中,白黎就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丝坚持,径直向地上倒去。
好在陌浅身有修为,哪怕千钧力也是有的,慌忙将白黎扶在了软塌上,片刻也未迟疑,将早就画好存着的符纸,挥手间便摆定了位置。
但是聚阴气阵终究是繁琐,她一边迅速布阵,一边琢磨着或有更见效的办法。
甚至还不住懊悔,就在一天前,她醉酒将白黎拖进了地府黄泉路……
“我从不曾想,碰了我白黎,竟能让你这般一再的悔不当初。”
白黎的声音沙哑轻浅,仿佛气息不足,却蕴着浓浓的怨气与恨意。
陌浅微微一愣,她一直对白黎的读心术未曾设防,却很古怪的,白黎总能从她心中找到会让他生气的东西。
她自然是懊恼那人间的大半天,地府的大半年,她把白黎折腾惨了,终是耗了他不少精气。
而之后他正午时分回到人间已是不妥,如今失去地府神位,于他的损耗恐怕难以估量。
更何况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我没有后悔别的,只是觉得,五年前也好,五年后也罢,我仍旧不够懂事,仍旧不能事事确保万无一失,最终祸害的还是你。”陌浅说着抬头,乍见白黎一身青衫躺在软榻上,还微微愣了一524.第524章不爱便不爱
这么多年来,她终究是习惯了他一身黑袍,这一身青衫,已然遥远。
白黎就这么静静躺着,脸上染满了疲惫,似乎方才那一句话,已然是恨极了才勉强说出来。
她不明白,白黎既然能在她与久让之间选择了她,为什么……仍旧能恨她至此?
难道说真的是心性使然,要说他曾经爱久让,可她所见过,他对待久让也是……
“不爱便不爱,何必揣度如此不堪?”
陌浅一激灵,赶忙止了心念,“我只是随便想想,那就算是随便想想也不行的话……我懂了。”
白黎不再说话,陌浅也不再想其他的,只心无杂念的专心布阵,她可以控制着自己的心境什么都不想,那些阵法早已经融汇几乎成了本能。
可白黎纵然静静躺在软榻上,仿佛睡着了一般,陌浅仍旧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一再被触动,也不知道白黎想找什么。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白黎偶尔会以读心术探知她当下心念,却鲜少深究,因为他说……她心中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境强悍总也强不过白黎的修为深厚,她也从未对他设防……
半晌,白黎似乎放弃了,声音轻浅得几乎飘散破碎,“陌浅,告诉我你如今心中所想。”
读了半天的心,最终……还是要她自己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陌浅叹了口气道,“这些事都超出我的意料太多,一件一件尚未来及细想,我只觉得,如果人间实在不能久留……”
“出去。”
“什么?”陌浅突然愣住了,白黎的声音很轻,但她似乎没听错,他让她……出去?
然而,白黎渐渐凝紧了眉,垂在身侧的手也缓缓攥紧,仿佛咬牙切齿一般重复道:“出去!”
“怎么了?”陌浅被吼得一头雾水,只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阵法,也知道白黎身体不适,脾气自然小不了,妥协道:“半柱香时间,行么?这阵法颇为繁琐,我是备齐了符,但……”
“我白黎是生是死,与你何干?”白黎突然问道,艰难撑起身来,看向她的眼眸中,竟是那般刻骨惨烈的恨意,仿佛恨得可以随时与她同归于尽。
陌浅手一抖,手中的符纸飘然落地,缓缓垂眸,这一声怒吼或许质问得毫无道理,但是,他生她的气,也是无可厚非。
不管是不是他做了选择,她确实是祸害连累了他,若说在众人面前,他不愿显露弱势,只说不稀罕地府昼神之位。
可曾经夜澜说,白黎失去三梵印心,没有资格再做仙尊,唯有投身地府一条路。
他在人间会遭阳气侵蚀魂魄,可却因为她,如今被夜澜卸去昼神之位,甚至驱逐他不得再踏入地府。
但凡还是个有感有知的人,忽然沦落到只能在人间饱受煎熬,再面对罪魁祸首,谁能淡然?
陌浅无以反驳,却仍旧想将地上的阵法完成,毕竟有聚阴气的阵法在,白黎所承受的痛楚,便能多少有所缓和。
可那陡然弥漫过来的杀气,一点儿也不像是开玩525.第525章七情之一
其实,是她多此一举,总想为白黎做点儿什么,但是,这聚阴气阵,白黎也是会的。
他只是不把那些痛楚放在眼里,所谓聚阴气阵,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
陌浅缓缓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外,忽然觉得,若说方才所经历过的一切算得上震惊,算得上天翻地覆,可之后,又似乎没什么变化。
她本以为,只要白黎不再一心执迷于久让,就已然是解脱了,只要解脱了,就不会再有欲爱不得的痛苦,就不会有倾尽所有却被辜负的惨痛,就不会再那般疯狂连自己都不肯放过的执念。
她一直自以为是觉得,如果白黎选择了她,她必然不会伤害他。
可是,他仍旧是满心的痛恨,刻骨的伤,几乎……一成未变。
如果白黎选择了她,仍旧不能令自己释然开怀,仍旧不会觉得满意,那意义何在?
如今境况没有丝毫的改变,白黎那一腔痛恨伤人伤己,那她于白黎而言,与久让又有什么区别?
总该是有区别的,就算她斩去七情一源,就像当初白黎与她初见,纵有三梵印心镇着心中爱恨,那总也是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的,而非令人痛恨的。
陌浅缓缓走到门边,几乎在手指刚刚碰到门的那一刻,忽然又转过身来。
软榻上那一抹青衫身影仍旧令她觉得恍惚,那仿佛月雨之下的青衫孤影,乃是她心中最美最圣洁的记忆。
不管他是从什么时候起才选择了她,却终是因她落了凡尘。
她并不认同久让所说世间男子禁欲高矜才是绝美,虽然她形容不出白黎,但她觉得,他就是这世间绝美。
就算他如今染了一身的虚弱疲惫,周身溢着杀气,眸中闪着痛恨,仍旧能让天地失尽了颜色。
陌浅摇头轻笑,又缓缓迈步走了回去,直至走到白黎身旁蹲下,仰望着他满目的杀气凛冽,轻轻伸手,覆上了他攥紧至骨节泛白的手。
“或许是我哪里误会了,你放弃久让而选了我,并非是今日之事,那就是说,你其实恨的一直都是我?而且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若之前你一直觉得,我曾因为喜欢过沐玄宸而辜负过你,你耿耿于怀,我且认了。那还有什么惹你恨的地方,你说,我改。”
白黎的手背湿凉如冰,攥紧的骨节硬如寒玉,硌着她的掌心,微微的疼。
陌浅仰着头,伸手捋过散乱在他脸颊边的长发,“白黎,如果你这么一直恨着,我会觉得……我所做一切都没有意义。我没有什么大志向,眼界也窄的不能与神仙相比,我只希望……”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能以道术淬炼心境,境界绝非在小成止步,七情之中,你究竟斩了哪一源?”
陌浅话说一半戛然而止,静静望着白黎清冷的眼眸,他的心境必然强悍广博,若说执念也是曾经爱过久让,那他如今的执念……
“忧。”
白黎身上的气息骤然冷了,然而那并非是心性的冷然,而是另一种,宛若枯灰般的冷526.第526章爱而生恨
就连他身上的杀气也随之沉寂,就仿佛……一切真相大白,却也尘埃落定。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白黎的声音幽静若冰,陌浅点了点头,没说话,白黎早已参透这世间玄机无数,自然也知道,斩去这一源意味着什么。
她本以为,如果此事不说破,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久让说七情斩去一源的人根本就不是人,更不能爱,但是她所看到的是沐玄宸痴情不悔,反倒是留有七情之人负心不再。
她相信自己与久让不同,也宁可相信,白黎……也与久让不同。
“为何要如此?人之七情……为何偏偏是忧?”
为何偏偏是忧?
人之七情乃是喜、怒、忧、思、悲、恐、惊,陌浅曾也觉得,不管少了哪一种,都会活得不大像个人。
可如果必须斩去一源,别无选择,那么……她只有选择对她最有利的。
“白黎,你当初为什么会不惜触怒天道,也要夺取三梵印心?”
白黎的眼梢微微一颤,手指继而攥得更紧,薄唇抿着几乎泛白,却似乎有些话,永远是他说不出口的。
他没有与人互诉衷肠的欲望,也没有与人诉说苦衷的习惯,千万年间,他身边从来都没有亲近可信任的人,他已经习惯了万事皆在心底。
或许待他想说的时候,都不知要如何开口。
陌浅仰望着他,缓缓开口道:“你本不是邪性之人,从未被邪玄所困失了本心,你急于夺得三梵印心,所要压制的,乃是心中爱恨。或许你比我更能深切体会,什么叫爱而生恨。你不想恨,甚至不敢恨,你怕被恨意迷心,伤了自己所爱之人。”
白黎的唇角微动,那仿佛千言万语,只轻轻问道:“所以?”
“我也不想恨你。但当初我被沐玄宸带走,那时候……我恨所有人,恨不得能让所有人都消失在这世上从未存在。你怕被恨意迷心,我也怕,我知道自己不该恨你,也不能恨你,但又怕真有那么一天,我手中握有能够伤害你的力量,会控制不住自己。”
陌浅微微低头,握紧白黎隐隐有些颤抖的手,“我知道你不愿听我提起他,但是,其实沐玄宸并没做过什么招致我怨恨至深的事。但我当时就那么一门心思毫无顾虑的先夺了他半身修为,全然没留半点儿情分,我也怕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会下手害你。”
“我说过,既然以命格为你补了天位,就不畏惧你对我做什么。”
“我知道。”陌浅轻轻点头,“可那不一样,爱而生恨的人都是疯子,就算如愿以偿,杀了自己爱却得不到的人,就真的能解脱了么?我承认我很固执,也真的不懂得自尊自重,就算曾经被你废了,就算你爱的不是我,我还是想回到你身边,哪怕……只看着你也好。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一定还会回来的,可我总不能抱着一颗处心积虑要害你的心回来527.第527章执念
这样真的很不自重,也甚至连做人的自尊都丢掉了,陌浅觉得,有些卑微是长在骨子里的,既然剔除不去,又何必压抑着自己的念头,去在乎旁人的评判?
白黎有自己的执念,她也有。
她就是想守着白黎,只要给她机会,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位置,她只想能看得见他,哪怕像无数不知羞耻的女子那样偷偷惦记着,她也心甘情愿。
她的人生不想做给谁看,不想因为旁人说她不要脸,不值得,她就必须委屈自己,故作矜持烈女,只为挣回所谓的脸面。
她不曾叱咤风云,不曾万众瞩目,她愿意卑微那是她的事,旁人谁也管不着。
两人都再未说话,周遭却渐渐静了下来,静得仿佛空气也凝滞着,沉沉压下,竟一度令人觉得不堪重负。
陌浅听得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听得见白黎越见颤抖的轻喘,他的手越攥越紧,仿佛是要攥碎他自己的骨头。
她其实知道,七情乃是人性本源所在,斩去任何一源,恐怕那性情也就无所谓完整。
虽说当年久让也修炼道术,但也只是玩玩而已。
可她不同,她修炼道术是唯一出路,只为了今天,她陌浅还能站在白黎面前。
只为了今天,不管白黎爱的是不是她,她都能继续站在这里,不会辜负了自己的本心。
不知过了多久,白黎才仿佛失神般开口,那冰凉的声音幽冷沉静,宛若枯井止水。
“所以,你宁可斩去爱恨,只为了不恨我,也不会再爱我。”
“最起码,是不恨。”陌浅郑重道,“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怕是千百年也还不清,但我也真的是想对你好,觉得这天底下只有你值得……”
“所以你此次回来,只因愧疚,只因偿还?”
“如果你选择了我,不管是愧疚还是偿还,我最起码不会辜负你,就算你最终没有选择我,我也一样不会恨你,这样不好么?”
可白黎半晌忽然一声惨淡轻笑,“我当真没想到你竟有这般的玲珑心思,将自己的路都算尽了。那你究竟是否能想得明白,我当年为何不惜囚禁你,也不肯告诉你实情?”
“我已经看到了。”陌浅点了点头,“当年我修为甚低,难能自保,也无以抵抗旁人读心。你若告诉我久让还活着,你却选择的是我,就一定瞒不过夜澜。”
瞒不住夜澜的后果,她也是刚刚才看到。
事实证明,夜澜一直以来维护的,明明白白就是久让,一旦被他得知真相,便是毫无悬念的对立倒戈。
他当年虽只占据夜神之位,若真对立起来,会不比今日棘手么?
她如今一身媲美上仙的修为,才堪堪能与久让抗衡,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同归于尽而已。
而她当年只是修为小成,就算不被废了,也一样只能被人抢来抢去。
白黎纵然再强大,也一样敌不过夜澜与沐玄宸两人联手,将她带走,谁都找不到。
如果当年白黎告诉她实情,很可能夜澜与沐玄宸的联手就不是将她藏于山涧中,而是直接将天魂还给了久让,她……早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