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坑怕了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第416章坑怕了
陌浅转过身,几乎不出意外的,在沐玄宸眼睛里看到了感动,或许……是她长久以来做得太过分了?
竟让沐玄宸觉得,她已经不会做人事了?
“走吧,魔界的力量未必是好东西,我这一世虽也修了道术,但也修了邪玄,终有点儿正不胜邪,怕再沾染魔气,就更不会做人事了。”陌浅无奈道,“只不过,我这一闭关,究竟过了几年了?”
“四年了。”沐玄宸看着她,眼眸略深,“你如今……已经过了十八岁。”
“过十八了啊……”陌浅也不知自己在感慨些什么,似乎一夜之间她就长大了,修为涨了,可她也错过了大好的年华。
而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怒然的胸脯,全然出乎意料的丰满,她之前还以为自己二十多了。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自己就是个苦巴巴的凡女,灰头土脸如同杂草一般,不管跟谁比,比什么,她都没得比。
可她毕竟是女子,曾经干瘪瘦条的身形,如今算不算……总有点儿傲人的东西了?
沐玄宸解了外袍,换下了陌浅身上浅青色的衣裳,带着几分尴尬道:“是我疏忽了……”
“不疏忽又怎样?冒死跑去人间替我买衣裳么?”陌浅淡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至始至终,她也未再看魔王赢华一眼,打心眼里不待见他,认识他的是久让,既然不要他的东西,那便不要多纠缠。
可是,魔界真的没有好人。
赢华身为魔界之主,并没有要送客的意思,反而看向陌浅,悠然一笑,“我百年前就劝过你,情意碍事,仁义误终身,你不听我的,最终死在天帝手里。这一世这般的没本事,竟然还留着这妇人之仁,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陌浅说完,就想拉着沐玄宸的衣袖离开,可只略微那么一动,竟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这就是最糟糕的状况,这里毕竟是魔界,如果赢华要来硬的,她和沐玄宸,其实谁都走不掉。
当再多的口舌之争,也拼不过强横实力的时候……
陌浅无奈叹了口气,突然扬声道:“夜澜,这么难看的热闹你也要看,你如今坑我的本事,是越来越无聊了。”
事实证明,她真的是被他们坑怕了,自从离开那片山涧,她就总觉得心中很不安,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的不寻常,就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十只眼。
她的修为确实与曾经不一样了,就在来到魔界不久,她便依稀察觉到了阴神的气息,那股从地府带来的阴气死气,曾经一度让她躁动不已。
若非这一场并不好看的热闹,让夜澜不禁露出了嗤笑之意,她也无法确定,一直在周遭观望的是夜澜。
而她的话音刚落,只见夜澜一身紫袍凌空而落,正落在她与赢华的中间,难得见他不是地府的装扮,陌浅竟觉得有那么几分陌生。
夜澜施施然转身,眼眸微眯,“你如今是长大了,翅膀长硬了,说起话来也越来越不分青红皂白了,你究竟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坑你417.第417章居然又是你
“这些不都是你的老套路么?不然你来魔界做什么?”
“早知如此,就该让你留在昼神殿,十年八载就像个蛆虫般动也不能动。”夜澜恶狠狠说道,翻了她个白眼,转而又看向赢华,“百年前你就像只疯狗一样追着久让,追到了就下死手,如今你身为魔界之主,十几年来也没动静,我还以为你改了那****的毛病呢。”
诚然,四年未见,夜澜吵架的嘴皮子功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一句话,就将本还挺悠闲的魔王赢华,彻底点燃了。
赢华眼眸微眯,眸角乍露凶光,“居然又是你,百年钱就属你爱多管闲事,如若不是你从中作梗……”
夜澜直接接了话,“你一样砍不死久让,也不可能让她束手就擒,堕入魔道。”
“曾经或许不能,如今却未必,只要除去绊脚石,她一介半仙修为,无能至此,又有何难?”赢华说着,伸手一招,便握了一把墨黑透红的长剑,剑芒妖异,吞吐如火蛇一般。
夜澜也不二话,径直抽出黑色的长刀,仍旧嘲讽了一句,“就算如此无能,你竟也稀罕,倒当真令我大开眼界。”
“呵,我魔王赢华要的人……”
“我就从来没见要到过!”夜澜嘴快再接一句,竟然提了长刀率先劈了过去。
而魔王赢华执剑应战,也不知是不是分了心,陌浅竟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
眼见两人就在这后院中打得如火如荼,夜澜一边打着一边嘴里还嘲讽个不停,赢华一抹凌空剑气几乎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在其中……似乎谁也没功夫再顾及其他。
陌浅悄悄拽了沐玄宸的衣袖,伸手比了个噤声的姿势,拽着他尽可能悄无声息贴着墙边走,临走时还顺走了地上的墨缘剑。
若拿沐玄宸换,她必定是不能换的,可如此的神兵利器,如果可以偷或者有能力抢,她还真的想要。
沐玄宸懂了她的意思,伸手给她套了个遁影术,在这一点上,沐玄宸比她要强一些。
毕竟她的修为是他给的,这么几年在山涧中,她学的多,练的少。
陌浅有样学样,也给他套了个遁影术,虽然这样隐去身形,不可能糊弄得了魔王,但无暇顾及之下,脱身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其实,她也明白,魔王赢华的事与夜澜没什么关系,但如果不把夜澜搅合进去,她怎么走得掉?
她就这样把夜澜给扔在这了,谁让他那么爱多管闲事,那么死心塌地的维护久让呢?
只不过,五年过去,夜澜的修为身手也比之曾经有了不小的飞跃。
五年前,他帮着沐玄宸闯入地府昼神殿,又在后方拖住了白黎,恐怕付出了不少代价,也长进了不少。
身后两人打得昏天黑地,飞沙走石,连大地都在颤抖着,魔气四溢,阴气冲天,轰鸣声几乎掩盖了一切其他的声音,也让陌浅和沐玄宸的逃离变得更加顺利。
眼看已经拐出了后院,即将要脱离了两人争斗覆盖的范围,陌浅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而就在这时418.第418章你爹比较可怕
“蠢女人,你这般偷偷摸摸的姿态,当真丑死了。”
陌浅一惊,下意识循声望去,那一声冷言冷语又极尽奚落的称呼,将她瞬间拉到了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她连横册上的人都不敢杀,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欺负她年纪小。
可一看之下,她又愣了。
五年过去了,连她都长大了不少,可昔日的冷面少年……还是那副样子一点儿都没变。
但纵然有太多惊讶,陌浅还是突然明白了点儿什么,嬴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魔界,若之前还没有想到有关联,如今单看名字……嬴尧与赢华的关系,很可能是……父子?
那嬴尧身为魔王之子,又为什么会在地府做个小小的阴差?
“……”陌浅耸了耸肩,算大方默认了自己确实偷偷摸摸,拽着沐玄宸拐过屋角,隔绝了争斗两人的视线,才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我来看你是不是当真死了。”嬴尧仍旧一脸的霜冷,忽而看向沐玄宸,“地府有些隐秘的传言,说你在嫁给昼神大婚当日,与另一男子私奔了,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乍听这样的传言,陌浅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抛去整件事中的纠葛,表面上看来……似乎是这样不假。
白黎当日是做了幻象完成了大婚,但当时观礼的人数众多,不乏修为深厚的,估计看出些许端倪,也是疑惑只不敢出口罢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蹊跷的事,终会有流言传出。
可陌浅并不想解释其中纠葛,她不指望所有人都能理解她的心情,也不需要谁理解了之后来可怜她。
当然,嬴尧更不是那种会可怜什么人的人。
陌浅直接道:“我想尽快离开这,你要拦着我么?”
嬴尧冷瞥她一眼,“我家如虎穴狼窝一般可怕?”
陌浅指了指后方,坦诚道:“其实是你爹比较可怕。”
“他神经病好几百年了,不必理他。”嬴尧冷言轻描淡写,忽又问道:“那你今后就打算与他一直游荡于三界之外了?”
“不一定会游荡,但一定不会带着他。”陌浅坦言道。
嬴尧又看了沐玄宸一眼,冷然的一瞬间打量之后,倒也半点儿不像他爹那般黏糊不清,“那就快走吧,不送。”
可话虽这么说,嬴尧半点儿也没有要阻拦她的意思,陌浅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地府这几年来……出什么事没有?”
“除了传言纷纷昼神似乎有顶绿帽子,但没人敢去验证,其他还是老样子。”嬴尧说完,款步走向后院的方向,忽然咆哮了一声,响彻天际,“你要是把地府夜神打残了,他日阴兵妖兵攻进魔界,你这魔王的宝座还要不要?!!”
一句话,夜澜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差池了,更何况,他如今的修为也今非昔比,与魔王打上一场,也未必会吃亏。
陌浅一拽沐玄宸,几乎飞奔出了魔王殿,径直向来时的入口处跑去。
夜澜显然不是来找魔王赢华打架的,他是冲着她来的,也可以说是冲着久让来的,她在山涧中呆了那么几年,如今又遇见了他……是福是祸,还用问419.第419章信与不信
“陌浅?”
“嗯?”
“你长大了。”
陌浅拽着沐玄宸跑得飞快,一时间没明白沐玄宸说这话什么意思,她方才一直也没太将心思放在他身上,毕竟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是这样,她已经可以做到对他视而不见了。
她确实觉得沐玄宸似乎与之前不同,但也没去细想,究竟哪里不同。
然而,当她跑到了入口的位置,转头问道:“那山涧要怎么才能……唔……?”
沐玄宸的吻毫无预兆印了下来,同一时间,紧紧抱住了她。
陌浅如今的身量已经高了不少,承受一个低头的吻也不再那么费劲,或许正是如此,便更加猝不及防。
带着暖意的唇印在她唇上,仿佛用尽全力一般,却丝毫没有侵略的意图。
他紧紧抱着她,却仿佛没有要禁锢她的意思。
下一刻,陌浅陡然发力,将沐玄宸生生震开,眼眸微眯,若说五年下来她所淬炼出的心境,能引她动怒的事已然不多了。
而且虽然是费了一番周折,但顺走了一把千年成灵的墨缘剑,她的心情还是难得不错的。
“沐玄宸,我不觉得你此刻可以这么做。”
沐玄宸的脸色有些白,惨淡轻笑一声,望向她的眼眸中似有无限眷恋,“陌浅,我不回去了。”
“你想留在魔界?”陌浅冷声问道。
“是。”
陌浅眼眸一冷,“留在魔界为奴为仆,你最终的下场就是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沐玄宸缓缓摇头,“并非如此,赢华说……”
“魔王说的话,有半个字是能信的么?”陌浅打断他问道。
“信与不信,但凭一个念头罢了。”沐玄宸笑意单薄,说出的话带着几分怅然甚至恳求,“陌浅,放了我吧,我如今半身修为已经给了你,就不想再回到那山涧中,继续……被你视而不见了。守着你又能如何?纵然守得久让醒魂,又能如何?我如今无非一介不能再修炼的半仙,终有一天我再也追不上你,也配不起久让。”
沐玄宸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在山涧前后加起来有五年时间,他受制听命于陌浅,整日陪伴教她道术,到头来只落了个视而不见,甚至希望再也不要看见他。
如果再回去,终有一天,他会仰望着陌浅步步登入顶峰,而他仍旧只是个半仙,随着日积月累的消耗,总有那么一天,他会耗尽了修为,重新坠入寿限轮回。
那个过程会很漫长,但已经能预料得到,总有一天会来临。
而不管久让是否能醒魂,这个结局,似乎也不会改变。
哪怕历经千百年,总会有那么一天……
陌浅不想质问他为什么就此放弃,这么问的意义何在?她确实不需要沐玄宸的陪伴,也不需要他的等待。
他对久让的痴等何时终了,也不是她想要过问的事。
可难道,天眼的预兆是无法改变的?
她曾经遇见过白黎重伤倒地,终究是应验了,她本以为,此次将沐玄宸带离魔界,天眼的预兆就不会发生。
难道所谓天眼的预兆只是通知她一声,而非可以扭420.第420章痴迷至此
“沐玄宸,我不想把你祸害到这般地步。”陌浅冷静着一字一句,将早就有的打算娓娓道来,“我是夺了你半身修为,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受制于人,不管是生是死,这半仙的修为,我一定会还给你。”
“你如今只有半仙修为,又如何能不受制于人?”沐玄宸问着,缓缓向前迈进几步,“纵然你将半仙修为还给了我,无非是推迟我化作凡人的那一天……我一旦重回凡人命书,白黎不会放过我的。”
这一点,陌浅还是无言以对,白黎要杀沐玄宸势在必行,只是因为找不到机会。
如果无论如何,终究是条死路……可若以凡人的眼界看,谁没有死的那一天?
陌浅还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留在魔界,就算终有那么一天,那也是千百年以后的事,其中变数不可预知,又何必这时候就……”
话没说完,沐玄宸的吻又毫无预兆印了下来,陌浅还是那般猝不及防,她并不觉得此刻有什么缱绻的气氛,只觉得莫名其妙。
似乎自从离开了山涧,所有的人和事都超出了她的想象,所有人都疯了,发生的事也都不同寻常了。
陌浅凝了一身气力,奋然想震开沐玄宸,却忽觉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一股血腥气顺着他的唇传了过来。
同是半仙修为,她的力量还略强几分,唯一输给沐玄宸,也不知是经验还是执念。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知道……他从来没有因为岁月而淡忘久让。
地府万万年他都等了,这区区五年时间,能改变得了谁?
陌浅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忍无可忍,猛的抬起手来,可就在这时,沐玄宸周身的气韵陡然暴涨,那一身浓郁的仙气瞬间将她紧紧包裹。
浅白色的仙气浓郁得仿佛要溺进她身体中,撑开她的血肉,挤进她的骨缝,甚至……融进她魂魄内。
陌浅一动也动不了,感觉身体几乎要被仙力碾成了泥,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智,她瞪大了眼睛,虚晃看着近在咫尺那双清澈的眼眸。
为什么?
就算决意要留在魔界,可如此……又是为什么?
他执意要留在魔界也就罢了,为什么又将所有都给了她?
又或者说,都给了久让?
真的值得吗?就为了一个逝去百年的前世爱人,为了一缕如今还不知能不能成功醒魂的天魂……
难道说她如今半仙修为,久让还没有醒魂,他就以为是……还不够?
沐玄宸,她久让究竟是哪里好到了极致,值得你付出一切?
她无非是会些风花雪月哄人的甜蜜,究竟哪里……值得你痴迷至此?
陌浅突然觉得心中含满了怒气,纵然剧痛咆哮席卷着她全身,可仍旧有另一抹痛,锥进了心里。
曾经沐玄宸给了她一半修为,那也是在几年间循序渐进,可如今只这片刻的功夫,他剩下的半身修为,竟然统统要挤进她身体中。
那一瞬间的脱胎换骨,血肉淬炼,仿佛地狱的戮刃,撕扯着她的身体,也几乎要绞碎她的心421.第421章新的枷锁
痛楚禁锢了她的行动,那仿佛来不及再循序渐进的给予……难道他就不怕撕碎了她本就不很牢固的魂魄?
为什么要这样?
就算他将一身修为统统给了她,期待着久让能够即刻醒魂,但他还剩下了什么?
难道在沐玄宸心中,相爱已经不需要厮守,只希望在还能活着的时候,再看久让一眼?
可明明未到绝境之时,为什么……?
而就在这时,沐玄宸的声音却印在了陌浅的脑海中,清澈如水,宛如涓流温润,“陌浅,我护不了你,却也不能再这般困着你。我知道你恨透了受制于人的苦楚,如此……怕能为难你的人也不多了。我只能送你至此,望你今后终有一日,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陌浅想摇头,可怎么也动不了,神智恍恍惚惚的,听着沐玄宸诀别一般的话语,仍旧想不通,这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沐玄宸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努力集中精神,也想传音过去,可脑海中的思虑刚刚集结千丝万缕,就被狂澜一般的力量击得粉碎。
身体承受着几乎被碾碎的痛楚,却总也迎不来痛极的麻木,仿佛连思绪都被绞碎打散,那如碎片一般的字字句句,碎在脑海中,表达不出任何意思。
她确实恨透了受制于人,人活一世,又有谁甘愿任人摆布?
但那不意味着她想以这种方式摆脱桎梏,这样算什么?
他用一身修为换取她的自由,难道……就不是新的枷锁?
他连命都不要了……
“陌浅,你能不顾安危来魔界寻我,这番心意,我便死也瞑目。只悔恨当初负了你的心意,如今自食苦果,或有千百年能赎,我也甘愿。”
他在说什么?
陌浅只听到他口口声声唤着她的名字,那一句一句仿佛在告诉她,这一切的话,只是说给她陌浅一人听的。
他究竟想说什么?
其实年幼之时的那些事,她早已看淡了,无非是她年幼之时被英雄救美之下的一见钟情,且又是一厢情愿,何来的辜负,何来的赎?
“陌浅,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
忽然间,沐玄宸的手似乎松动了一下,陌浅的身体瞬间向下坠,她终于有机会可以吐出只言片语,可就在这时,澎湃的力量似乎凝聚了最后一击,轰然向她拍了过来。
她整个魂魄仿佛漂荡在大海中的小舟,一记勃然怒浪,终于……将她残留的最后一丝心念挣断了。
而心中,仿佛有一根弦,也断了。
脑海中突然诡异的划过一个念头,仿佛质问着她,这么长久以来,她对沐玄宸冷漠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沐玄宸没有让她摔过去,伸手去扶,却被她坠得跪倒在了地上。
他已经没有了修为,只留有指尖最后一缕力量,欲要覆上她的天眼。
而就在这时,夜澜阴冷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你如果选在这个时候闭了她的天眼,沐玄宸,我会以为,你做下这一切的目的,并不单纯422.第422章大恩之势
沐玄宸的指尖一停,悬在她额心之上,声音冷漠如冰,“我已做到这般地步,你还要如何?”
“可你若此时闭了她的天眼,她会以为你死了,不管我把她带去哪里,只要你不在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沐玄宸停滞未动,“就让她当我已经死了,岂不少了更多烦恼?”
“呵,说的倒是轻巧。”夜澜冷笑一声,“她拿了你本就不要的东西却不知实情,你分明否极泰来却让她当你死了,这份愧疚你让她无端背着,兴许还真能旧情重生。正所谓失去了的才知道追悔莫及……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沐玄宸冰冷的声音终于染上丝丝火气,“夜澜,我把能给她的都给她了,无非欠她一个周全的解释,竟被你歪曲得如此不堪。”
“那你有种就光明磊落啊。”夜澜仍旧不依不饶,“乍看出淤泥而不染,可这玩弄人心的手段,我还自问不及你。”
沐玄宸似乎气得不轻,悬在陌浅天眼之上的指尖久久未落,忽然,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了些,“若论玩弄人心,又有谁不是你局中人?你觊觎我留在地府的修为,夺了她手中雪魄冰王,让她触怒白黎却无力反抗。你当初要我去救她,又一番鼎力相助,所图谋的……不就是今天?”
“确是如此。”夜澜丝毫没有要抵赖的意思,“可你既然看出了一切,不还是照做了么?一身本无用的仙力修为,若能以大恩之势换得她回心转意,不管久让何时醒魂,前后爱得都是你,你自己也知道,不亏。”
沐玄宸咬牙道:“我与她本就前世相恋,今世重逢,若非你从中作梗,又何需回心转意?!”
“话是如此,但你企图以愧疚之情禁她心神,便有违你所谓道心中正!你若骗得她一腔追悔,可还有脸说这就是爱?”
“难道……就任她被白黎强夺,我束手无策,便是光明磊落爱她了?”
“你和白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必这般比较?”夜澜冷眼一瞥,“不过,此刻在这,你在场,她也听得见,有话我一定要说。你那一身成仙的修为,不管她要不要,你也只能送人或散去。弃了天道,另尊魔道,如同置之死地而后生,千年修为无非重头再来,以你的资质便能修无止境,也总好过坐以待毙,千百年过去,最终耗尽一身修为化作凡人。”
这一番话,便是说给陌浅听的,若非当着沐玄宸的面,夜澜一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话,恐怕她真的半个字都不信。
夜澜又道:“我知道这个傻姑娘之前在想什么,她从来不好意思白拿别人的东西,怕这一身修为压在她身上,负累大于一夜成仙的喜悦,她总会想着亏欠,总会想着还。但你如今想要遁入魔道,在天道之下修来的修为,势必要散去,身在魔道之后,那些修为也就无法再还给你了。”
只这么直白说着,仍旧是说给陌浅听的。
而沐玄宸久久未再说话,若论吵架,恐怕这天底下还真难找出比他强的,若论事实,沐玄宸没有半句反423.第423章平地飞升
半晌,他将陌浅轻轻放在了地上,缓缓起身,“你带她走吧。”
夜澜款步走过来,弯腰将陌浅抱起,忽而转身又道:“沐玄宸,我希望……终有一日,不必与你为敌。”
沐玄宸的身形一滞,头也未回,“我如今已堕入魔道,再无所谓清誉道雅,更不在乎光明磊落,随你如何揣测。”
“呵,我倒并不是蓄意要栽赃你。”夜澜冷笑一声,“若说白黎失去三梵印心,坏透到那般地步,也已没什么悬念了,倒是你……我总觉得会出我意料。”
“若是不放心,大可杀了我一绝后顾之忧。”
…………
陌浅觉得,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逆天的力量,而是人心。
逆天强悍的力量顶多令人畏惧,令人退避三舍,而人心的叵测,却能让人见识到这世间最丑恶的东西,甚至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她曾为算计了沐玄宸而感到不安,也因夺了他半身修为而总觉心中有愧,不管沐玄宸给了她半身修为是为了让久让得以醒魂,可她终究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受制于人。
她告诉自己是被逼无奈才不择手段,五年来她不曾逃脱自己良心的谴责……
可换来的又是什么?
她如今一身成仙的修为,只用了不过短短五年,就好像是从地上白捡来的,仿佛一场平地飞升的春秋大梦。
这一身修为,加上脑袋里装满了各种阵法咒术道术,若放眼天下,她也算得天独厚,经世无二。
与人争斗她未必会输,可窥见的人心,仍旧会令她失望。
她确实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试图从此脱离他们的掌控,可到头来……她一直都在他们的局中,从未有过逃脱。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终究都是一场空,若没有这一次的警醒,恐怕五年岁月所带给她的,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面对沐玄宸的倾尽所有,她真的差一点儿……又感动了。
陌浅苦笑了一声,坐在妖界的映月湖边,看着如镜般水面上的自己。
她真的长大了,那张脸不再稚气,五官也比曾经精致出挑了太多。
眉宇间透出几分仙灵之气,又染着淡淡清冷,不知从何时起,她唇角边总是勾着一抹浅浅笑意,或释然或无奈,都说相由心生,可连她自己越看都越觉得陌生。
修行之人凝汇灵气,淬炼心境,那容貌必定比凡人多了气韵与清灵,而她五年时间,为了压制久让的天魂苏醒,真的是将大把心思都花在了淬炼心境上。
以至于她现在的心境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她自己都还没有仔细去探过底。
只知道她的人生,终于在他们的争执与盘算中,变得这般诡异又离奇,扭曲得完全没了模样。
她越来越羡慕红菱,对于她的到来,恐怕唯一真正高兴的就是红菱。
那是个分外热情又天真纯善的女子,五年未见依旧分毫不变。
红菱有几乎数不清的各式衣裙,不管身量高矮,她都能找出合身的给424.第424章明知故问
这几天以来,红菱最大的乐趣,就是如打扮女儿一般打扮她,甚至还建议她,以她现在的修为,不必保持原有的模样。
可以像她一般返回童年,两人若站在一起,便像姐妹一般。
可陌浅始终没随了她的心意,于她而言,虽然是感觉眨眼长大,但她本就对幼年没什么眷恋之情。
红菱之所以喜欢年幼的样子,那是有夜溟的宠爱,方便撒娇打滚,但是……她没有。
“我娘今天不会来骚扰你了,她最近打扮你似乎颇有心得,拽着我爹去人间买新衣去了。”
陌浅一动没动,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只眼看着一身暗紫衣袍出现在她身后的夜澜,微微皱了皱眉。
若说维护,他终究维护的是久让。
若说要恨……纵然已经撕破了脸,说透了话,可夜澜仍旧我行我素,想坑她继续坑她,全然无所顾虑。
这样一个人摆在她面前,当真让她累得恨不动。
“有件事,虽没有什么眉目,但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你。”夜澜说着,走到她身边,一撩衣袍席地而坐,“在你离开的这几年里,我偶然间得知,有人在人间搜集邪玄殁魂咒的材料。”
陌浅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只幽幽望着碧波如镜的湖面,淡淡问道:“你怀疑是我?”
“那倒没有,你有几斤几两,我自然清楚。”夜澜说起话来丝毫不介意贬低她,“只不过我留心了几次,对方搜集材料身手利落,完全不留痕迹。殁魂咒在邪玄中形同废咒,但用途极为蹊跷,我总觉得……你知道此事就好。”
陌浅自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毕竟觞羽的双眼,就是那般离奇被人剜去的。
但对方是什么人,意图又是什么,是否与她有关,她想要深究,都无处下手。
“我曾将一受害者带进了地府,如果你……”陌浅说着,忽然卡住了,“算了吧,他如今估计已经不知流落何处,很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人?”
“青楼中人,他天生一双阴阳眼……”陌浅说着,忽然看向夜澜,“你是明知故问么?我当初就是用雪魄冰王,将他从你手中换出来的。”
夜澜耸肩,一脸无辜,“我只知道他离奇受难,又与你有几分交情,并不知他还有阴阳眼。”
“那他现在还活着么?”
“不清楚。”夜澜仍旧一耸肩,干脆利落道:“当初我帮着沐玄宸把你从昼神殿带出来,与白黎交过手,就再也没回过地府。毕竟他已如疯了般没什么两样,我送上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陌浅微微垂眸,倒也没觉得惊讶,毕竟那天是他大婚之日,却被情敌带走了人,不管放在谁身上,恐怕都得疯的不轻。
而白黎寻常已是那般的狠辣,若是疯了一般……又该是什么样?
其实在这五年里,地府中发生了什么都与她无关,毕竟她又不是阎王,她只想知道,她的家人落在白黎手中,如今在何处,过得如何。
可明显,夜澜自从帮着沐玄宸将她带出昼神殿,就对那边的事关注甚425.第425章必有男女之情
她不说话,不意味着夜澜不说,他难得找了个红菱不在的时机,半晌才犹豫着问道:“这几年……你……或有什么不寻常?”
陌浅笑了一声,瞥眼揶揄道:“平日里跟人吵架分外犀利,如今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你想问什么?”
而夜澜从袖中掏出了雪魄冰王递给她,倒似乎是真的心急,径直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他们所有人的期待,她身上所谓的不寻常,无非就是久让醒魂的预兆。
陌浅接过雪魄冰王,抬起手来,将手腕上已经开裂沁成血玉的镯子示意给夜澜看,唇角略带玩味笑意,“这是不是你想要的不寻常?”
夜澜狭长的眼眸略微深沉,似乎也看不懂里面的玄机,“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不就已经挺不寻常的么?”陌浅反问道。
夜澜仔仔细细打量着血玉一般的镯子,忽而疑惑问道:“曾经久让说过,她不能醒魂归结于身体的问题,可如今你修为也算登峰造极,那为何……?”
为何久让还没有醒魂?
“可能修为来得太快了,她还没回过味来吧。”陌浅没等他再细看便放下了手,转而问道:“夜澜,你是不是也喜欢久让?”
这是她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毕竟他处心积虑做下这么大的局,统统都是为了久让,在其他人还没有头绪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筹谋。
陌浅甚至觉得,自从久让死去的百年间,他几乎什么都没干,都在为了久让奔波筹谋。
然而,夜澜却诧异着转过头,直白道:“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你一直以来为她做了那么多,又没有其他的图谋,不就是男女之情么?”
“为什么非得是男女之情?”反倒是夜澜看着她的表情更为困惑,“难道你觉得,我若对她没有男女之情,这些事我就不能做?”
陌浅微微挑眉,“除非你有其他理由?”
夜澜想了想,忽然一伸手,凭空唤出他那把墨色的长刀,径直插在了面前的地上,指着道:“我曾经为了炼制这把刀,在火山烤了五年,在冰山冻了五年,所受的伤堪比再挡下几道天雷,所花费的心思更是不用说。我为它付出了这么多,你敢说我对这把刀必有男女之情?”
陌浅:“……”
这话听起来似乎真的有道理,若说有所付出,其实真的不必是男女之情。
可陌浅的心智就算不如他这个活了千年的狐妖后代,也不是这么三言两语哄小孩一般就能糊弄的。
“你炼制这把刀,是为了日后有趁手的兵器,那你帮久让,是为了以后利用她?”
“我没什么要利用她的地方。”夜澜瞥了她一眼,略微沉吟道:“我与她只能算是志同道合,她看不惯天帝伪善,我看不惯天道不公,一拍即合,找麻烦罢了。”
“惺惺相惜?”
“别说得那么恶心。”夜澜嫌弃的看了她一眼,眉梢略垂,染了几分感慨道:“曾经天道对我爹不公,就算没有久让,我也不见得会消停。只能说,她想做的事,碰巧也是我想做的,仅此而已426.第426章记吃不记打
或许这样也算理由,也或许夜澜十足的聪明,将理由牵扯到了上一辈身上,陌浅就不能刨根究底的问下去了。
而她这也是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打量着夜澜那把黑色的长刀。
通体墨黑,宽阔张扬,也不知是不是被夜澜所说的话引导了,她总觉得就连刀身的形状,也有股愤世的凛冽。
墨黑长刀浸染着地府的阴气死气,立在她面前不动,便有股勃然凶煞的力量汩汩流散,若这里不是妖界,恐怕在人间,周遭的花草树木便无一幸免。
诚然,陌浅只是个人间女子,十几年来她会洗衣做饭,会针线缝补,就算后来学会了吹笛子,对于兵器一类,她的兴趣并不大。
而此时此刻,她的目光却被墨黑长刀所吸引,并非是因为形状或颜色,而是那上面附着的力量,仿佛有灵一般,总能勾着她心底的某一处蠢蠢欲动。
那种感觉,她说不清道不明,若说是向往期待,那终究都是种极为陌生的心绪。
“夜澜,你觉得我如今的修为,究竟算是何种境界?”
“媲美上仙,但是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夜澜拖着长声,仿佛感慨一般,“你虽有一身天道下的修为,但绝不可能得到天帝的认可,也就没有可能飞升成仙,没有仙位依托,你与人间那些修炼百年,接近飞升的修士没什么两样。你总该听过天壤之别,所以,也别以为自己厉害到哪里去。”
“那就算没有仙位依托,如果是地府的神位呢?”
“除非你有资格直接做阎王?”夜澜挑眼看着她,仿佛听她说的是梦话,“地府神位除了阎王,均在白黎手下,你现在……敢回去见白黎?”
“呵……”陌浅惨淡笑了一声,却忽然抬起头,仿佛无所畏惧般问道:“为什么不敢?”
夜澜眼眸中尽是诧异,提醒她道:“别忘了,五年前你落在白黎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我想方设法才救你出来的,我以为你总该心有余悸,别告诉我你真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
“你若不提这事,我还真的忘了。”陌浅微微勾唇,语气坦然。
夜澜白了她一眼,忽然眼眸中又浮上了狐疑,警惕着问道:“别告诉我你在打着什么蠢主意?”
陌浅轻轻嗤笑一声,却没再说下去,转而又问道:“那曾经白黎的力量一度飞涨,连上仙天帝都能统统不放在眼里了,你是知道实情的,他做了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夜澜一抬双眉,爽快道:“邪术,但究竟怎么邪的,我不想告诉你。”
陌浅挑了挑眉,不就是邪术么?他就算不说,白黎修的是邪玄,她手头也有一本邪玄,自己不会找么?
只不过,旬尘给她的那本邪玄,她总也通篇翻过几遍了,自问记性极好,怎么就没记得有什么陡然提升力量的邪术?
可夜澜随后又道:“你就别惦记了,那种事,白黎能做得出来,你做不到。”
这话说得就更有玄机了,陌浅自认为砸碎良知不择手段的事她也做了,她有什么是做不到427.第427章沙粒变成小石子
而夜澜越是不说,她就越想知道。
“难不成……他是偷偷练了什么采阴补阳的邪术?所以你出于羡慕,曾经一度说过,敬他是个男人?”
夜澜的脸陡然一沉,咬牙切齿道:“特么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你脑袋里塞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陌浅微微挑眉,却没说话,如果告诉他,他口中那个王八蛋就是久让的话,她怕吓着夜澜。
这些日子以来,她脑海中总蹦出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仿佛炫耀一般,尽是久让曾经的洒脱与荒唐。
那自然是她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也是她哪怕砸碎良知不择手段,也望尘莫及的。
“我现在能打得过魔王么?”
“做梦去吧。”夜澜斩钉截铁道,顺带给了她一个白眼,“你以为他魔王的位置是代代相传?魔界向来实力为尊,谁强谁说话,他没揍你是还不愿认真与你计较。否则,就算你把我搬出来挡箭,你一样连渣都剩不下。”
陌浅只淡淡挑了挑眉,其实她只想知道自己此刻的实力在什么位置,还真当她自以为是到了那般地步?
如果随便一个堪比上仙修为的修士,就能打得过魔王,那魔界千万年来也就不会令人闻之变色了。
陌浅缓缓从乾坤匣子中抽出那把墨缘剑,显然,魔王赢华真没把当时只有半仙修为的她放在眼里,否则,他恐怕动动手指,她已经死无全尸了。
他嫌她实在太弱了,索性连墨缘剑也给了她,或许在他看来,就算一把魔界神兵,落在她手里,也就只有削苹果被人看笑话的份儿。
算算她这些年来所面对的,要么是天帝,要么是阎王,还有上仙和地府的阴神,再加上一个魔王……都是她无论如何仰望也不可能望见的存在。
而她如今就算有媲美上仙的修为,在他们眼中,仍旧那么渺小。
五年成仙,那在人间绝对是惊世传奇,可以大肆嚣张,横行一界,但在他们眼中……也只不过是沙粒变成小石子的区别。
陌浅手指微动,解了墨缘剑的封印。
“你想去魔界找沐玄宸?”夜澜突然问道。
陌浅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我的天眼曾有过预兆,如果沐玄宸留在魔界,终有一天会死得很难看。我不想管他的闲事,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也由着他爱怎么死怎么死,但是……。”
“你的天眼竟然还有预兆?”夜澜一脸的惊奇,“你都看见了什么?”
陌浅微微诧异,总觉夜澜的反应奇怪了些,便坦言道:“我看见沐玄宸在魔界最终不堪受辱,自尽了。”
夜澜不屑嗤笑一声,“他在魔界形同重新开始,必会受一番艰难磨砺,若遭些白眼冷遇便自尽,他总是没完没了的寻死,你又拦得住几次?”
“并非是这点儿小事。”陌浅摇了摇头,“我看到魔王赢华试图****他。”
“呵,我当你看到了什么呢,原来……就算有三梵印心镇着,天帝还能无耻到这般地步,之前还真小瞧他了。”夜澜冷笑讥讽着自言自语,忽而看向她问道:“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天眼预兆,一直以来都是天帝想让你看见的,又或者说捏造出来让你看见的,你信不信我428.第428章天眼都是假的
陌浅深深皱起了眉,“这话怎么说?”
夜澜脸上依旧满满都是嘲讽,“且不论其他你所看见的,单就沐玄宸这件事……我说是假的你信么?”
陌浅沉吟了一下,虽然觉得夜澜从来都是满口瞎话,还是问道:“你为何能断定?”
“魔王赢华的王妃尚在,只是你没见到,那火爆的性子……如果赢华当真敢对沐玄宸做什么****的事,不管是装样子还是玩真的,他的王妃把他大卸八块都是仁慈。”
陌浅当真无言以对,“那如果都是天帝搞鬼,他欲要掀起什么波澜,设计出什么意外或者蹊跷……”
“不可能,魔界不归天帝管。”夜澜斩钉截铁道,“更何况,赢华见识过他王妃的厉害,几百年就没听说过他有那种胆子,曾经他疯狗一样追杀久让,我去告过一次黑状,据听说赢华三年没下来床。”
陌浅:“……”
她真的没话说了,或许这能解释,为什么她之前去见赢华,赢华虽然逼迫她,却也总有几分拘谨在其中。
他可以对她大打出手,甚至有能力变着法的折磨她,但他似乎真有忌惮,又不敢与她有过多的纠缠。
如果有王妃镇着,赢华不敢肆意妄为,这就能证明……连她天眼的预兆都统统是假的?
“陌浅,天帝从来就没有放过你。”
夜澜说这句话的口吻极其认真,若说之前说起魔王赢华的事,尚有几分戏谑,可这一句,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陌浅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分外讽刺。
“其实我倒觉得,从来没有放过我的是你。”陌浅转头看向夜澜,直视他的双眼,一样郑重道:“如果追究起来,天帝对我下手也只有一次,诬陷我杀了他的九世嫡孙,收了我的天位,要将我置于死地。而前前后后我所遭遇的种种磨难,甚至被诬陷杀了上仙,不都出自你手么?”
“呵,你若这么想,倒也是没错。”夜澜也没抵赖便应了,“我只告诉你这一点,多了怕你更加糊涂。若说天帝乃是天上至尊,甚至连地府也要受制于他,唯一能制裁他的,便只有天道。他要杀你又要保全自己天帝的位置,就必须避开天道,或者说借天道赏罚之机……我这么说,你明不明白这几年来,你为何感觉不到天帝对你下手?”
陌浅终于呆住了,如果说夜澜还有其他的意思,她一时没听出来,可听到那一句,借天道赏罚之机……
天帝若要对她下手,只能借天道赏罚,她更加年幼的时候必然惹不下什么罪孽,而之后……天道的赏罚根本就与她无关。
因为直到此时此刻,她的一切罪罚过失,还都在白黎身上。
“所以我当初愿意替白黎挡下天雷,并非与他有什么交情在,而是不想让天帝借他有伤之际钻了空子。白黎一旦死了,天帝想杀你,实在易如反掌。”夜澜的声音很低沉,却一字一句犹如惊雷一般,“所以你不妨再仔细想想,你那些所谓的天眼预兆,都看到了些什么?别告诉我你被算计了那么久,还一点儿长进都没有429.第429章人算不如天算
其实陌浅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很可怕,又或者说,她的人生很可怕。
如果连天眼的预兆都能是假的,那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回想曾经天眼所见,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夜澜的暗示,细细琢磨下来,她还真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关于乱葬岗的真相,那一幕幕的碎片,最终让她揭开了夜澜的算计。
也是天眼的预兆,让她得以找到夜澜,得知他所有处心积虑的盘算。
那个时候,她只一念之间,真能杀了夜澜。
预见与沐玄宸的重逢,却没有预见他当时所寻找的根本就不是她,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她估计也不会那么恨沐玄宸。
他们两人曾经反目对峙,那时候,她若一怒之下冲动杀了沐玄宸,真的易如反掌。
预见白黎去找风半烟,又受伤倒在墙边,促使她终究放心不下去寻,却惹得他大开杀戒,甚至杀了久让另一个备用的躯体,杀了那些修士,触怒了天道,引来天雷。
若不是夜澜前去挡了天雷,白黎兴许难逃一劫,而她推开了白黎,若不是久让乍然醒魂,她必死无疑。
如果事实的真相再恐怖一些,她爹林向文将身为亲生女儿的她卖给了一个老头为妾,那本就是天理不容的罪孽,本就该折尽为数不多的阳寿。
她是恨白黎白黎判了她爹横死,那如同杀父之仇……只因为她的天眼所见,林向文会有洗心革面的一天。
可是,如果天眼所见是假的,林向文根本不会有荣耀的那一天,他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杀父之仇在心,足矣令她与白黎反目,自此失去白黎给她的庇护。
她的天眼偏偏看见已经受了****的觞羽,她救了他,将他带回地府,如果是天帝蓄意挑起的祸端,那意图简单明了的似乎有些可笑。
而如果她因为天眼的预兆,硬要一意孤行,将没有修为形同凡人的沐玄宸带离魔界,那后果……又该是如何?
可若不是夜澜提醒,她真的忘了一点,魔界处于三界之外,连白黎的天眼都无法窥探三界之外的存在,她的天眼,又怎么能看得到沐玄宸在魔界受辱自尽呢?
她万万没有想到,天帝会捏造那样一个天眼预兆给她,还真是……毫无廉耻的用心良苦。
陌浅直到今日,才深刻体会到,人们常说的人算不如天算,是怎样的恐怖。
仿佛所有看似顺其自然的事,都被人一手掌控着,稍有不慎,便是死境。
“当然,你与白黎之间的私事,我确实无能为力,他敢对你下狠手,我也有点儿始料未及。但是,我又没得选择,只能先这般让他挡在你前面,给你机会去寻得些自保的能力。所幸沐玄宸虽然玩了些鬼花招,但他给你的修为却是实实在在的。”
陌浅缓缓摇了摇头,一时间心中总觉哪里不是滋味,她早就明白,这世间恩怨从来都是纠缠不清的,却未料是这样的情形。
白黎将恩给了久让,怨给了她。
她若铭记着曾经撕心切肤之痛,可若久让真有一天醒魂,会不会铭记白黎庇护之430.第430章愧疚还不清
“夜澜,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陌浅郑重道。
“问吧,只有我不想说的,没有你不能问的。”
陌浅轻轻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问道:“你曾经说,不知道白黎是什么缘由,下至地府做了昼神,但我觉得你知道。你曾信誓旦旦说,只有剥去白黎身上的三梵印心,他才会真正与天帝为敌,为久让报仇。三梵印心能镇他心中邪念,让他宛若圣人,又得天道垂青。可一旦没了三梵印心,他是不是就失了为仙尊的资格,甚至不能再为上仙,唯有投身地府这一条路了?”
夜澜的眉梢微微一抬,却没说话,沉吟了半晌,才略微点头,“你竟然能想到这个?没错,你也看到了,失去三梵印心的白黎是什么样,他哪里还有资格再做仙尊?”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夜澜一撇嘴,脸上尽是嫌弃,“你当初傻乎乎的那样子,我若告诉你,正因为失去了三梵印心,白黎才从仙尊之位沦落入地府做阴神……我深知再多的痴爱也比不上负罪愧疚,你终有一天看透他便会离开他,可若是被愧疚负累,恐怕他不管怎么对你,你都会心甘情愿给他当牛做马。”
陌浅微微垂眸,这话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或有反目情尽的那一天,可愧疚……永远也还不清。
可直到过了这么多年,她才真正能领悟白黎失去三梵印心,诀别之时说的那番话,她是真的……把他给毁了。
她曾自私的满心哀怨,白黎失去了三梵印心,就不再对她好了,也不如往昔温情款款,却从未去深究,失去三梵印心,对白黎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一直怨怒着他们毁了她的半生,怨怒着白黎毁了她所有的梦幻,可从未想过,是她早已先手,把白黎给毁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夜澜面露些许无奈,仿佛苦口婆心一般道:“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再与白黎相见。我也知道,他曾经那般对你,你可能会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但是……陌浅,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就算有机会,你也不能对白黎下手。”
“呵……”陌浅嗤笑一声,反倒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夜澜,点了点自己的额角道:“用得着你提醒么?白黎的命格一直都是我的天位,有他在就保了我这么多年未遭天帝毒手,我对他下手?哈……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你当我这么多年只长个儿不长脑子么?”
“你敢说你不恨他?”
陌浅没说话,只看着手中已经解封的墨缘剑,那剑刃上的气息清澈温和,完全不像是来自魔界的剑,若说里面有什么惊人的力量……
突然,陌浅手中的剑陡然一拐,毫无预兆径直砍向身边的夜澜,那几乎近在咫尺的距离,甚至夜澜还沉浸在与她深谈的思索中。
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剑,夜澜却突然闪身,轻飘飘就躲开了。
在距离她数尺之外站定,还翻了她个白眼,“这样给你偷袭都偷不到,可真白瞎了一身成仙的修为431.第431章强身健体
陌浅举剑的姿势并不那么潇洒利落,却依旧坦然承认,“没有人天生就会打架。”
夜澜负手而立,看向她的目光中还有些惊讶,笑着点了点头,“行啊,天生不会,后天学就是了,我让你两只手,到你能伤了我的那一日,我把我爹珍藏的的凤天灵心送给你。”
说着,还点了点他自己的额角,“凤天灵心乃是银狐一族精髓之宝,可以……补人心智。”
陌浅没说话,拎着剑径直冲了上去,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力调动身体的经脉,但也知道,她根本伤不了夜澜。
夜澜轻松左右闪避,甚至倒退着一边看她,一边笑得异常戏谑。
陌浅其实不算有什么功夫底子,曾经白黎是教了她一些,但也只是本着强身健体功夫套路,寻常打斗兴许能应付一二,但对上夜澜,想也不用想结果会是如何。
没有人教过她剑法,她甚至连拿剑的姿势一看就是外行,左挥右砍追着夜澜十足是乱打一气,更何况,她是有一身媲美上仙的修为,用的却是她从未用过的兵器,一把刚刚认主,完全不会心意相通的魔剑。
夜澜一边步步悠闲退着,一边不住摇头,那副完全对她不抱任何期待的样子,从一开始就将她否定了。
毕竟不管她怎么努力,哪怕沐玄宸给了她一身修为,短短几年时间,她也不可能与曾经叱咤风云的久让相提并论。
她活了十八年,自然比不上久让活了千百年的心智,她的身手比不上,修为比不上,就连法术的运用,也绝对比不上久让历经千百年那般熟练。
总而言之,她与久让根本就没得相比。
陌浅知道,夜澜没打算教她什么,于他而言,与其费尽心思教她,不如想办法让久让尽快醒魂,一旦久让醒魂,顶多修为比昔日差了一些,可其他的,就什么都有了。
如果世间事当真能这么简单,如果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恩怨,能这样便解得开……
陌浅追着夜澜砍了大半个时辰,已经在映月湖边转了好几个圈,别说能伤到他,连一片衣角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夜澜闪避得极为悠闲,后来也看出她那些愚蠢的套路,连躲都不躲了,只轻轻侧身,弯弯腰,便足够应付她拼尽全力的砍杀。
“我觉得……你这纯粹是在强身健体。”
“呵,随你。”陌浅突然冷笑了一声,猛的收剑,一掌划向剑刃。
锋利的剑刃瞬间染血,笼着一层黑红色的光晕,而随着她将剑插向地面,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自剑刃的位置发散,裂开一道道如蛛网般诡异的红线。
夜澜的身形猛的一滞,仿佛被定住了,僵硬着身体,忽然笑着道了句,“有意思。”
陌浅腾身向后,脱离了阵法的范围,她方才那一步一步紧逼,也不是乱砍一气。
她追着夜澜砍,实则夜澜闪避的路线,全都在她控制之中,她只要引着夜澜一步一步落下阵法,在最后,以自己的血和魔剑,激活阵眼432.第432章曲音狰狞
她或许没什么优势,但她有个好记性,如今道玄两术几乎所有的阵法,都清晰刻在她脑海中。
那里面不乏邪玄禁制,更有仙诀奇阵!
“纵然困住了又如何?你的剑已经做阵眼用了,若非我答应让你两只手,如今你的剑已经是我的了。”
陌浅轻笑一声,“我本来就不会用剑,你要的话,拿去就是了。”
说完,她从怀中,抽出了那支雪魄冰王,轻轻放在唇边。
诡秘的笛音悠然响起,瞬间风起云涌,天地变色,永远都是清风朗日的妖界,竟然在顷刻间变得暗无天日。
地上如蛛网般的阵法泛着血腥红光,其中立着的魔剑闪着暗红色的光芒,似乎欲与阴晦的天空遥相呼应,其中涌动的力量仿佛鲜红血海,澎湃暗涌,似乎下一刻就要呼啸而起。
“陌……”
笛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曲音尖锐狰狞,宛若支支利箭般射向阵中。
暗红光芒的阵法下忽然动了,下方的泥土似乎化作一片泥泞,又仿佛一汪血海,翻腾起伏,一股吞噬的力量径直向夜澜包裹过去。
笛音再度拔高,那一瞬间天地漆黑,狂风怒卷,地面剧烈颤抖,阵眼中的魔剑发出一阵尖锐鸣音,突然腾空而起,凌空调转,猛的向阵眼中发出最后的一击!
而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芒不知从何处斩下,仿佛一条银龙咆哮,怒然撕开了漆黑的天地。
黑影一闪,就在魔剑刺下的那一霎那,夺走了她阵眼中的人。
晦暗的天地瞬间化作尘烟,可下方的土地,已经不复从前如绿毯般平整,仿佛被生生剥去一层地皮,露出下方黑色的泥土。
陌浅笛音一停,淡淡望着不远处的两人。
只见夜溟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应该是他破了她的阵,从阵眼中带走了夜澜。
而他向来沉稳的面容染着丝丝肃然,隐隐皱眉间,俨然有几分恼怒。
“究竟发生何事?何以如此大动干戈?”
陌浅缓缓放下手中的雪魄冰王,并没打算回答夜溟的问题。
分明是夜澜让了她两只手,仿佛逗她玩一般,任她练练手,如果他护短的以为这就是大动干戈,她装无辜会有用么?
而夜溟不会小题大做,他的恼怒,是真的。
夜澜被他带出阵眼,此刻正靠在他手臂上,身体似乎有点儿站不直,那一张脸惨白如纸,就连嘴唇几乎都没了血色。
陌浅淡淡一笑,就看夜澜要如何解释了。
毕竟她空有一身修为,其他都是纸上谈兵,包括夜澜自己也说,她这修为顶多算人间修士有成境界,若遇上上仙或者地府有神位的,完全不够看。
但是如今……
夜澜长喘了几口气,才开口道:“不是什么大动干戈的事,只是寻常切磋,我想探探她的底,看看若想教她些什么,该从何教起。只不过……大意了。”
可夜溟似乎真的生气了,虽然没有给陌浅脸色看,可看着夜澜的神情,尽是愠怒。
“我曾与你约法三章,不管你如何肆意胡为,必须保证本源不被触动,以免你娘受了惊吓。否则,你就给我自此留在妖界,哪里都不许去433.第433章蠢极必伤
夜澜艰难的咧了咧嘴,“这次当真是意外,下不为例,我也没想到……会栽在她手里。”
“她一身堪比上仙的修为,如今道玄两通,手中握有魔兵仙器,怎能轻视?”夜溟说着,这才看向陌浅,倒是收起了脸上的愠怒,“不过她年纪尚轻,心智也不过十几年岁,身有如此浩瀚之力,不知轻重也无可厚非。”
陌浅还真的诧异了一下,忍不住对夜溟刮目相看。
被她不知轻重险些害了亲子性命,仍旧能先为她开脱,她真还有点儿想不通,夜溟这般宅心仁厚,为何夜澜却喜欢肆意胡为,随性便要颠覆她的一生?
夜澜脸一苦,“十几岁的心智,就知道扮猪吃老虎,追着我偷偷布阵了,若说不知轻重……”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陌浅,眼眸中尽是狐疑与揣测,浓浓的困惑,仿佛一点儿也不信她是因为不知轻重。
陌浅一脸无奈抬眉,她知道夜澜在困惑什么,可毕竟是当着前辈的面,她总不能随意就踩人家儿子的脸面。
“你之前答应我,如果我能伤到你,就将凤天灵心给我,或许是我蠢了这么久……太心急了吧。”
夜澜的脸登时一垮,表情分外难看,竟直接耍赖道:“我后悔了,凤天灵心若给了你,恐怕我哪天死在你手上,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陌浅一耸肩,却看向了夜溟,“那就当没这回事吧,你们的地盘,你们说了算。”
如果就当没这回事,不给她凤天灵心,也就别再计较她是不是真的不知轻重。
然而,夜溟看着她,眼眸略显深沉,“凤天灵心毕竟乃身外之慧,慧极必伤。”
陌浅耸了耸肩,一字一句道:“可你家夜澜一直在用事实告诉我,蠢极必伤。”
夜澜一听她告状,赶忙问道:“爹,我娘呢?”
“她感应你本源被触动,心中惊惧,要我先行赶来救你。”夜溟看向他的目光中,全都是责备。
“那你赶紧去告诉她,我没事。”夜澜咧嘴笑得僵硬,又指了指陌浅道:“这丫头的心性你也知道,她总不至于真要杀我,方才真的是意外。”
“也好。”夜溟干脆利落得什么都不再追究,或许于他而言,只要夜澜没有性命之忧,其他的都不如红菱重要。
只在临走前,他仍旧交代了一句,“你若当真想教她些什么,不妨教教她何为分寸。她手中力量来得太快,若不懂得把握收放,终有一日错手,怕要自此饮恨。”
“我明白了。”夜澜认真答道,送走了夜溟,才转头看向陌浅,眼眸中的狐疑丝丝犀利,“看不出,你当真对我起了杀心?”
陌浅淡淡一笑,款步走向夜澜,“纵有杀心,也一定杀不了你,毕竟这里是妖界,你的本家。不过,你坑了我这么久,会计较我先报个仇么?”
夜澜身体一软向后倒,直接坐在了地上,微微咬牙问道:“你就不怕惹得我爹娘心有余悸,索性将你赶出妖界?”
陌浅走到他身旁,居高临下望着他,“赶就赶呗,这世间三界内外,走到哪里不会被坑,你告诉我434.第434章谁曾错过
夜澜白了她一眼,忽而眼眸略深,满溢着探究问道:“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若学会了吹奏雪魄冰王倒不奇怪,但凡乐师都能教你。但是……猎魂曲乃是当年久让自创一曲,曲意惊天逆世,绝无旁人能学。她没有传人,这曲子……你从何处学来?”
“呵,你们还真的挺可笑的。”陌浅忍不住奚落一声,“希望我是久让的时候,就不停说服我,说我们本就是同一人。而若是这种情况,又分得这般清楚。”
“难道说是久让要醒魂了?”夜澜疑惑道。
陌浅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如果久让醒魂,她会不会也想报仇?毕竟若不是你一手算计,沐玄宸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地步。”
夜澜仰头看着她,一脸的无辜,竟然问了句……
“我又没对沐玄宸做什么,她为何要找我报仇?”
陌浅终于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难以置信望着他,这世间还有比夜澜更无耻的人么?
他从一开始,一步一步设陷,坑了沐玄宸那么多次,竟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说,没有对他做过什么?
夜澜忽然嗤笑一声,脸上尽是嘲讽,“我知道你想说,从一开始,我就谎报了你的生辰八字,以至于沐玄宸与你自此错过,如今他又没了修为,重做凡人,只能躲在魔界不敢出来。但是……真跟我有关系么?他从一开始,就势必要弃了一身修为,重头来过,早就别无选择,那是天帝给他设的死路。若追究起来,你不觉得他是该报恩么?若不是我算计用三梵印心救他出地府,他如今……还在地府高塔中压着呢。”
陌浅:“……”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夜澜不是无耻,而是实在太聪明了。
他从中作梗那么多次,耍得几人团团转,到头来,依然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坏事都是天帝做的,他只是从中捣乱,却从未改变结果,似乎真的怨不得他。
“更何况……”夜澜挑眼看着她,笑得格外戏谑,“你别告诉我,你还恨我让你和沐玄宸彼此错过?”
陌浅已然无所触动,“与沐玄宸错过的是久让。”
“那你就错了。”夜澜笑得分外得意,“沐玄宸不可能舍得下她,她一旦醒魂,两人必然重修旧好。久让的强势几乎胜得过魔王王妃,你与久让本就不通心意,我阻了你染指久让的男人……我觉得,久让得谢我。”
陌浅无言以对,果然,半狐血缘的聪慧,真的胜过寻常人。
可她忽然淡淡笑了一声,“你是对得起久让,但一直以来替她受罪的偏偏是我,那就是说,我若想讨个公道,便只能自己动手了?”
“我爹说的没错,是该教教你分寸,否则……哪天你若不小心错手杀了我,恐怕真要饮恨终生。”夜澜说完,又问了一次,“你方才是真想杀我?”
陌浅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看着他一脸的惨白如纸,看着他满副的坦坦荡荡,看着他面对她仿佛面对经年挚友的舒松与熟稔……他真的,很聪435.第435章不比曾经可爱
“不想。”陌浅倒也选择了坦然,“我是真想打得你十年下不来床,但是没想动你的本源,更不想杀你。夜溟说的也没错,我当真不知道猎魂曲会有那般威力,要不……我替你疗伤?如今修为高了,塑魂术的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呵,少来了你。”夜澜嗤笑一声,眼角挑着她,“我知道你现在今非昔比了,已经不再是往日那个又蠢又傻的小丫头,将自己的本源魂魄交与一个修了邪玄的人手中,我没那么缺心眼儿。”
陌浅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信不过我就算了,本来我也信不过你,扯平。”
夜澜也算休息了一会儿,撑着站起身来,打量了她半天,那不停琢磨的表情下,不知又再打着什么鬼主意。
半晌,他才仿佛琢磨出点儿不对,疑惑问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按理说,你跟着沐玄宸五年,道术绝学他必定倾囊相授,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身上有道家中正静雅的影子?”
陌浅瞥眼瞧着他,直白道:“我还修了邪玄呢,你怎么不觉得我该像个女魔头?”
“我总以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曾经你就算恨极了,也没伤过我。”夜澜说这话还显得有些遗憾,忽又问道:“我曾听闻修道之人但凡小有所成,七情六欲必灭一源,那你灭的是哪一源?”
“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而已。”
陌浅仍旧拿眼瞥着他,忽而咧嘴一笑,“你猜?”
夜澜的脸微微一垮,索性转而又问,“那你究竟想不想要那颗凤天灵心?”
“想。”
“要不这样,我和你做个交易。”夜澜信誓旦旦道:“你告诉我,你何处学来的猎魂曲,我拿凤天灵心跟你换。”
陌浅冷冷瞥他一眼,“方才是你单方面毁了赌约,如今又拿凤天灵心做交易,你不缺心眼儿,我就缺了?”
“嘁,果然不比曾经可爱了。”
…………
陌浅为家人在卫风城买的宅子,早已经人去宅空,荒芜一片。
也不知里面的人已经离去了几年,宅中已经完全没了人气,屋子常年无人打理,窗户纸几乎全都破了,整间宅子处处积满了灰尘,挂得到处都是蛛网。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疯长一片,淹没了石凳石桌。
宅子中别说没有人,寂静得连只鬼也没有。
陌浅静静站在院子中,呆呆望着面前的寂静清冷,不知过了多久,才长长吸了一口气。
她还是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可她的家人,已经不知去了哪里,这一次,不是她的家人抛弃了她,而是她没本事,连保护她们都做不到,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而夜澜得知她要回来,竟然没有阻拦她,虽然平日里总拿人间或许会发生的事吓唬她,但真到她决定的时候,他只嘱咐她,一定要多加小心,切莫再轻信于人。
他说,他的双亲可以算得上万古长存,但她只剩下了娘,还是个近半百年纪的凡人,纵然不能留在身边尽孝,终归是看一眼便少一436.第436章家宅被卖
陌浅很诧异夜澜竟能说出那番话来,她甚至有点儿难以接受,兜兜转转的,能够理解她的人,竟也是坑她最惨的人。
而且他还说,就算是为了她,他也会尽快回地府,若当真又发生了什么事,五年前他能救她,如今也一样可以做到。
陌浅觉得,被夜澜惦记上,恐怕是她这一生中最大的不幸。
他可以理直气壮的算计她,半点儿不留情面的坑她到底,搅乱了她的人生没有半分惭愧,完全当她是扯线的木偶,不给她半点儿选择的权力。
可也是他,每当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似乎能够倚靠的,只有他。
夜澜曾说,她总有一天会感激,有他为她一手遮天……
陌浅无奈笑了一声,转而又去了隔壁,苏药家中倒没显得特别荒寂,但门楣窗前也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也有个把月没回来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既然不让她用天眼看见家人的状况,又怎么还会将她们留在这里,等着她找到?
如果不想让她找到,天下之大,她能去哪里找?
本来是避之唯恐不及,可很明显,如果想要再见到她娘,她就得自投罗网。
几乎不用揣测什么,当她出现在人间的那一刻,白黎……应该就已经知道了吧。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人声,是个陌生妇人的声音,热络招呼着其他人,“就是这套宅子,之前是户富贵小家住着,小日子过得红火极了,这是搬走了好几年,才舍得卖这宅子。平日里清净不说,左邻右舍也没什么叨扰,在这里读书做学问,有朝一日一定能金榜题名……”
陌浅缓缓转身,只见走进门来一个妇人,那妇人她曾见过一次,当年她就是从这妇人手中,买下了这套宅子。
如今……这宅子又要卖人了?谁做的主?
“呀?这不是白夫人么?您这是不放心这宅子前来看看,还是……?”
白夫人……
陌浅在心中重新念起这个极为陌生的称呼,曾经,她是林家的大小姐,如今……
对的,在旁人眼中,她已经嫁给白黎五年了。
“只是随便看看,你这是……?”陌浅淡淡问着,看向了妇人身后一对年轻夫妻。
妇人总是说话带笑,热络道:“这不是带他们来看看这宅子么,前些日子,白老爷找了我,说这宅子总也不会回来住了,荒废着就不如卖了。您不会……不知道这事儿吧?”
白老爷……白夫人……
很明显,她的家人是白黎带走了,如今又要做主卖了她家的宅子,他真的……缺钱到了这地步?
还是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卖吧,我只是随便看看。”
“哎,那好那好。”妇人忙不迭应着,又招呼身后年轻夫妻道:“这位就是曾经住在这的林家大小姐,要么说这宅子风水极好,一家人过得和乐融融的。五年前,林大小姐嫁给了凡州城富商的白公子,那婚礼浩大的,就跟宫里娶娘娘一样437.第437章不欢迎女主人
妇人兴奋说着当年盛况,又道:“林大小姐嫁了之后,家中只剩老夫人一个,那白公子的孝义真是没得说,刚成亲没几日,就把老夫人接到凡州城的别院去享福了,还怕老夫人不适应,连丫鬟下人都一并带走了,有这样的好福气,这宅子必定是差不了的。”
这般说着,年轻夫妻瞬间就心动了,尤其是那女子,满目羡艳打量着陌浅,能嫁给有钱人,又有个声势浩大的婚礼,之后还能一并孝敬娘家人,或许是所有女子共同的心愿。
时隔五年,仍旧有那么多人,羡慕着她的人生。
“那……这宅子的价钱,能不能……?”
“你们谈吧,这事我不管。”陌浅说完,直接丢下院子里的人,出了门。
卖房妇人说,她的家人是被白黎接走了。
如果白黎没有将她们囚禁在地府,那就是说……在他凡州城的别院中?
陌浅静静思索着,又忽然发现,她根本什么都不用想。
她既然已经回到了人间,找到她的家人,并且一定会面对白黎,早就没有了其他选择。
凡州城距离卫风城近百里之遥,陌浅曾在昼神殿的幻境中见过大婚队伍一路去往凡州城,倒也认得路。
修为高了就是有这点儿好处,陌浅转了一小圈,重新跳入苏药家的院子,见左右无人,心念一动,人已经到了凡州城外。
白黎的别院其实并不在凡州城中,毕竟那别院太大,占地极广,说是别院都算委屈了,那几乎可以与宫殿相媲美。
但凡是个城,就不会建有有那么大的宅子。
陌浅走到门前,见青色肃然的大门门楣上,空空如也,建宅有个规矩,如若不在门楣上题匾额,那便是不欢迎有客来访。
这倒也不奇怪,白黎从来就没有什么朋友,看不惯他的人或是仇家倒是不少。
陌浅没在门前多停留,直接那么大大方方推门走了进去,世人眼中,她仍旧是白夫人,也就是这间别院的女主人不是么?
但是,她刚一进门,看见的不是亭台楼阁,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蜿蜒小路,曲曲折折仿佛一张大网,一眼望去直到天边。
看来,这间别院并不欢迎女主人回来。
陌浅轻轻一笑,抬脚迈了进去,一边悠然走着,一边从乾坤匣子中掏出一把石子。
她的清玄是跟白黎学的,这阵法自然就不会陌生,而且记忆犹新是因为这阵法有个好玩的名字,忘忧阵。
好在白黎没有在自己家布什么凶阵,所谓忘忧阵便是你永远也走不到头,永远也看不见除了蜿蜒小路之外的景色。
如果破不了阵,或者阵眼的主人不放人,那就可以在里面走一辈子,到时候别说忘了忧愁,就连自己姓什么估计都忘了。
陌浅一路撒下石子,没走几圈,忘忧阵就解了。
可随之而来,又是一个困阵,好在都是她认识的,也没什么凶险,但解了一个又来一个。
她的修为已经媲美上仙,又都是她所熟悉的阵法,光费功夫,也足足花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将一层包着一层宛如洋葱般的阵法解开,无惊也无险,就是麻438.第438章嫁为人妇的自觉
或许,白黎早就料到她总有一天会找到这来,生怕她连自投罗网都没本事?
那一个接一个的困阵,都是清玄一流最寻常的,也都是他教过她的。
普通人进不了这别院,就算有修了清玄的人闯进来……这一层一层的阵,解个三五天的并不新鲜,恐怕烦都烦死了。
眼前的阵终于解完了,幻境散开,露出整个别院本来的面目。
古朴典雅的飞檐斗拱,细腻精致的一草一木纷纷跃入眼中,没有了五年前那般满目喜红,倒更显得清幽安宁,处处透着淡泊与祥和。
院子中空寂无人,前方正厅的大门却开着,四下无声,却有着空宅子所没有的人气。
这里……是长久住着人的。
“浅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虽有丝丝诧异,但也没有分别数年的惊喜。
陌浅转过头,只见江谷兰似乎是从屋后走出,身后丫鬟手中还拎着一篮子花,这是是去后院……摘花去了?
五年过去了,可江谷兰几乎没变样,五年本该日渐衰老,可她依旧是那副慈爱带笑的模样,甚至脸颊红润,眼中有光,看上去竟比五年前还要年轻健康了许多。
她一身细稠衣裙端庄大方,发髻发饰雍容富贵,就连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也显得白嫩了不少,曾几何时,她是个整日做粗活的苦命女子,如今俨然是个富贵人家的老夫人了。
看来,白黎也只是软禁了她们,倒并没有因为她被带走而迁怒她的家人。
陌浅终于松了口气,感谢上天,没让她的人生悲惨到极点。
她的头上天……
江谷兰缓缓走来,笑着诧异问道:“你今日怎么这副打扮?”
陌浅低头看了看身上,无非一身凝紫的罗裙,如今身形长了,也有了成熟女子的曼妙,她还特意挑了件很保守的。
红菱还说,这是人间今年最时兴的样式……
又有哪里不对?
“怎么了?”
“你都嫁人五年了,还是头一次又扮回姑娘家的样子,不过偶尔一次也无妨,还怪好看的。”江谷兰一笑,上上下下打量她,忽而又看向她身后,问道:“今天姑爷为什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陌浅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在江谷兰眼中,她已经嫁人五年了,嫁了人便是妇人打扮,而非未嫁姑娘的样子。
恐怕没人能体会,她是以旁观者的目光,观看了自己的大婚,如此……她该有嫁为人妇的自觉么?
而听着江谷兰的话,她终于了解了一点,恐怕在这五年里,白黎是一直以她的幻象在安抚江谷兰,用幻象陪着她,以至于在江谷兰看来,她与白黎过着成亲之后的日子,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甚至很有可能,白黎有时候会同幻象一起演戏,偶尔会回到这别院中?
可这不像是白黎会做的事,他有命书在手,不管怎么对待她的家人,他不想让谁死,谁就死不掉,甚至无所谓无疾而终寿终正寝,只是不能超过凡人最大的寿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