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阎王疯了

书名:堕仙当道:仙尊,不约! 作者:清风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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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阎王疯了

夜澜站在一扇黑漆漆的大门前久久不动,大门里面关着这世间最恶戾的魔鬼,最骇人的景象,还有……陌浅。

距离陌浅再次转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他不知道打开门以后会面对什么。

这里面他也没去过,据听说是火地寒天,百苦千劫,一日一夜,万生万死,无一念停息。

据说还有拘魂使者,一旦被他们逮住了,热铁浇身,生革络首,锉斫镬汤……唯独就是死不了。

这是曾经陌浅转世前为自己安排的路,她说,如果想在二十年内提升修为至醒魂,唯有在此处历练,才有可能实现。

或许她真是对的,白黎不愿将她送进这种地方,宁可将自己的修为给了她,险些耗尽,陌浅的魂魄仍旧没醒。

可夜澜也不知道,人间短短一年,地府也不过三百多年,陌浅到底能不能来得及。

按照陌浅转世之前的安排,她转世之后只要超过十岁,就可以把她丢进去了。

陌浅有着久让的狠劲,她对自己更狠。

可谁能想得到白黎亲自跑到人间,硬把陌浅养大,甚至若不是他最终下了重手,把几乎快要耗尽修为的白黎押回地府囚禁,他仍旧不愿让陌浅承受这份罪苦。

二十年的期限已到,如果陌浅出来之后还不能醒魂,面对的就是再入轮回,而白黎一身修为……只能算付之东流了。

黑色的大门在夜澜面前缓缓开启,仿佛赌上性命的赌徒,翻开了最后一张底牌。

然而,大门开了一条缝,夜澜就赫然看见了一只充满着怨毒与愤恨的眼睛,随着大门半开,陌浅就站在大门的另一边,幽幽得分外像只厉鬼。

夜澜惊得倒退了两步,身为阎王,厉鬼他见得多了,可从来没见过……

嗖的一声,陌浅从大门中飞出,伸手直取夜澜的脖颈,久违的咆哮声冲上了地府阴暗的天空,“我是让你把我丢进无间地狱不用客气,但你特么倒是给我把剑啊!!!”

震惊与狂喜刹然掠过心头,本与他的性命无关,但夜澜仍旧有种绝处逢生的喜悦,忍不住狂笑,又边笑边道:“我忘了!”

“老子在里面手无寸铁,你就这么一句忘了?!”陌浅甩手丢开夜澜,四下一望,“白黎呢?”

夜澜仍旧笑得分外开怀,“地府三百多年他可等不了,回人间了。”

“他将自己九成的修为都给了我……回头再找你算账。”陌浅说完,利落的一闪身就不见了。

只留下夜澜仍旧站在无间地狱的大门外,一度笑得颠三倒四,仿佛地府阴暗的天空都变得青天白云,阳光灿烂。

陌浅……终于回来了。

夜澜很想知道,陌浅这三百多年在无间地狱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去过无间地狱,那里面到底什么样……但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地府传闻,阎王疯了,他不仅要在地府之中张灯结彩说要大肆庆祝,还妄图想在地府放鞭炮。

若不是判官们拼命拦着,还不知要惊了多少地府亡魂。

地府传闻,佛祖感怀无间地狱之苦,乃这世间至苦之地,终有悲悯之心,派下佛使历经几百年,在无间地狱建了个……佛678.第678章魔界逼宫

自此,无间地狱中恶戾骇人真正成为了传说,一座辉煌佛堂镇住了其中火寒恶气,超度了所有的拘魂使者,成为了地府之中唯一一块……极乐净土。

陌浅没有四处乱找,径直顺着白黎命格的黄泉路飞奔而出,可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幽幽深谷,也不是林中的木屋,而是……魔界入口。

魔界地处三界之外,无法顺应地府命格之路,那就是说……白黎在魔界?

只一念间,陌浅闪身去了魔王大殿,而就在刚现身的那一刻,一道剑光扫过,全然是取她脖颈之势。

陌浅身形一闪避过,好在对方修为不太高……

对方的修为是不太高,但他是……白黎。

地府三百多年,人间只有一年,可白黎身上,竟然烙下了沧桑岁月的痕迹。

他身上曾经萦绕的强大气韵不见了,仿佛真正落了凡尘一般,青衫已旧,面染枯凉,就连执剑的姿势,也不如曾经潇洒。

仿佛风霜雨雪也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如今只是个拥有几百年修为的修士,更何况,他没有天位。

可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在陌浅身后斩下,厉声嚎叫响彻耳边,夹杂着一股极恶血腥的味道。

“谈情说爱换个地方,碍事!”魔王赢华挥剑斩去陌浅身后的魔兵,愤然喊道。

陌浅的嘴动了动,却一时间说不出话,只几步上前,扑入白黎怀中,几乎将他撞了个踉跄。

“陌浅……?”白黎的声音几乎轻浅不可闻。

“还能是谁呢?莫非再让我喊你一声爹?”陌浅笑着问道,微微仰头,看向白黎有些惊愕的面孔,“我这不是责怪讥讽你,我真的还是陌浅,你亲手养大的那一个。”

白黎的身体微微一晃,却被陌浅用力抱紧了,尚未再说话,又一个魔兵被斩落在了两人身后。

陌浅不得已分出心来,回头看向身后,只见整个魔王大殿前方狼藉一片,碎骸遍地,还有不少魔界中人奋战在他们身边,包括魔王赢华,还有他身边的王妃。

而大殿前方的台阶下,宛若汪洋大海般的魔兵,正向他们汹涌包围。

这是……正巧赶上魔界逼宫夺位了么?

陌浅抬手间,一把漆黑的长剑握在了手中,挥手如斩落枯草般砍掉了一个魔兵的头颅,向着赢华问道:“你确定这事我们该插手么?”

这里是魔界,一个胜者为王全凭武力的地方,魔王换届向来是厮杀之后诞生,他们如果不想投身魔界,就不能参与其中的争斗。

“随你,是我有负所托,把沐玄宸给放了出去。”赢华说着,竟还有闲暇回头责怪她,“你觉得你没有责任?自己的男人不看好了,就大大方方放在那,我要是再晚去一步……你就算要恨我,也只能哭着给他收尸了。”

陌浅抱着白黎腰身的手臂紧了紧,她没理由责怪白黎不知道保护自己,只剩几百年的修为,他不管躲到哪里都会被沐玄宸找到。

或许躲在地府……但是三百多年,他连写命书打发时间的资格都没有了,枯等实在太过漫679.第679章两人是同一人

“别听他危言耸听。”白黎淡淡的声音中仍有重逢激动的颤抖,“我纵然损了修为,阵法一术尚在,无非是僵持不下,他一直败于我手,何时都不会例外。”

这番话有几成可信,陌浅不知道,只不过如果真的可以一直僵持不下,白黎不会被赢华带回魔界。

而将白黎带回魔界之后,那此刻逼宫的……就是沐玄宸了?

“你那些魔兵还要不要了?”陌浅突然问道。

赢华回首微一挑眉,“此话怎讲?”

“如果你说不要了,我就替你全扫净了,如果你说还要,那我帮你去擒王。”陌浅宛若稀松平常道,“不过你是魔王,你来考虑,如果失去这些殿前的魔兵,你魔界还能否保得住。”

“呵,丫头,风大不怕闪了舌头?”赢华嗤笑道,“若你能替我解决,我魔王一干人等被困在此处三天三夜,岂不成了笑话?”

“那就是还想留着喽?”陌浅一语笃定道。

如果早就不想要这些魔兵,赢华不必在这苦守三天三夜,还不曾大开杀戒。

魔界与人间不同,魔兵也与凡人不同,魔界中人好战斗狠,骨子里全是杀戮,喜血气者不在少数。

魔兵围攻魔王,并非像凡人拥兵夺位那样,他们不见得是忠于沐玄宸,而是有人挑头有得打,就会一拥而上。

不是陌浅心存偏见,她是当真觉得,有些时候,魔与兽着实有几分类同。

然而,如今天下太平了,就算窝里反,赢华身为魔王亦有顾虑,大开杀戒之后,会引得人间或者天庭再卷除魔卫道的雄风。

赢华眸中略有深沉,忽然一笑,“你若能替我取得沐玄宸之首级,我赢华欠你的,可以予取予求。”

“首级不给,我要他活着,如果你说欠我,此事之后,你放过他就好。”

赢华两道剑眉挑得极高,言语间异常玩味,“我是无所谓,反正他要杀的是你的男人。”

“我保证他今后不会。”陌浅这话说给赢华,也是说给白黎听的,可她轻轻放开了抱着白黎的手,白黎却不肯放手。

陌浅仰头微微一笑,“我至少拥有你昔日九成修为,你不必担心我会失手,我这一生心中干干净净的除了你没有别人,也不想无端与任何人结怨。”

白黎的眼眸中似乎恍惚又极为困惑,忽然有些艰难问道:“你究竟是谁?”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爹,你说我是谁?”陌浅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那一声爹喊得一如往昔般顺口。

“你……”白黎的脸色霎时间变了,抱着她的手瞬间僵硬。

“但我也知道你曾经为我付出了多少,又苦心隐瞒了多少,我知道你恨我不信任你,恨我一次一次让你无尽的等,恨我斩去七情一源不能再爱你……”陌浅说着,微微垂眸,“挺古怪的是么?但不管你爱的是前世还是今生,其实都没区别,如果你觉得不适应……”

“是我孤陋寡闻。”白黎缓缓摇头,却淡淡笑着,“曾经总听得多了,两人是同一人,但当真亲眼所见,仍旧觉得不可思议680.第680章不同以往

“有哪里不同么?”陌浅歪头问道。

白黎迟疑半晌,还是坦然道:“不同以往。”

“那总有很多原因,稍后我再仔细告诉你。”陌浅说着,又用力抱了抱白黎,“我知道,你此刻很难安心,我也能想象你这一年里是怎么等我的,不过我现在真的能保证,不会再出什么事了,放心,我去去就来。”

白黎显然还有点儿恍惚,缓缓放开她,退后了半步,只应了句,“好。”

可能真的难免会觉陌生,虽然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与白黎有着一段不寻常的过往,但当两人合二为一,他应该仍旧会觉得无所适从。

更何况,她相信白黎那般敏感的心思,一定也察觉到了,这不仅仅是前世今生的相融,如今的她,不同于前世,也不同于今生。

陌浅转过身,已经收起了一腔情长,眺望着一路蔓延至大殿前方,如潮水般的魔兵。

赢华该是在大殿外不远的位置设了屏障,护卫着大殿周围不得大肆施用法术,可仍旧有魔兵前赴后继不顾一切闯进来,试图与魔王真刀真枪的打一场。

然而,陌浅在寻找着魔兵之中沐玄宸的位置,赢华却仍旧有闲心肆意打量着她,最终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把黑色的长剑之上,玩味的一笑,“好东西。”

“你没机会了,无间地狱已经变成佛堂了。”说完,陌浅腾空一跃,径直向魔兵大军的后方掠去。

穿过屏障,外面更是一片腥气冲天,数不清的力量压制冲击着屏障,一见有人从里面出来,更是一拥而上,以多敌少仿佛赤手空拳都能撕碎了她。

陌浅微微一愣,只觉得哪里不对,却未及多想,挥剑扫了大片的魔兵,身形一掠直向沐玄宸冲去。

她的身影很快,仿佛浪尖般带动着如潮魔兵,而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空,正向她的胸口。

陌浅挥剑挑了箭矢,闪身到了沐玄宸面前,只见墨黑战马之上一身黑色铠甲的沐玄宸……究竟哪里不太对?

此时的沐玄宸静坐马上,巍然的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塑,他脸上淡然悠闲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目睹一场争战,更不像个急功近利的夺权者,似乎只静静的等着她来。

陌浅猛的转头看向身后,遥遥魔王大殿中,白黎还站在后方,尚有魔王等人护在他身前,一时间还不至于被魔兵钻了空子。

“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跟我走。”陌浅悬停在沐玄宸面前,挥剑扫了身后魔兵,黑色的长剑发出阵阵戾气鸣音,尖啸着如同厉鬼哭嚎。

然而,沐玄宸却冲着她淡淡一笑,“魔界向来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陌浅,你来得真是时候。”

“你和赢华玩的什么把戏我不管,我确实有事需要告诉你。”陌浅干脆利落道,着实放心不下偷空向后看,又免不了还要扫着周围涌上来的魔兵,“收手,不要试探我是不是还有仁善之心,无间地狱三百多年,于我而言,但凡与我为敌皆可视作草木,更何况只是些魔兵681.第681章让她九分

话音刚落,只见沐玄宸悠然的一抬手,周围的魔兵瞬间听令行事,站定不动了。

这些根本就不是借机作乱的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虽然修为差距悬殊之下,精锐与乌合之众也没了什么两样。

但是,陌浅仍旧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沐玄宸翻身下了马,“此时此刻,你已经……”

可话没说完,陌浅径直伸手直取沐玄宸的脖颈,“我特么哪有时间听你废话?!”

沐玄宸堪堪闪身躲避,避开了锁向他喉咙的手,却在下一刻僵硬了身体,只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伏魔咒?看来这些年你没少针对魔界中人下功夫。”

“别自作多情了,我没惦记过你,只不过无间地狱中魔物占了大半罢了。”陌浅说完,片刻也没再耽搁,拎了沐玄宸的后领,一闪身,又回到了魔王大殿中。

她不知道擒获一个魔兵之将需要多大的本事,只觉得分外容易,然而,越容易的事,等待她的坑就越大。

她也不知道沐玄宸有没有尽力反抗,只见赢华脸上确有错愕闪过,随即又奸诈狡猾的一笑。

可就好像曾经他拿沐玄宸来做计一样,如夜澜所言,赢华掌控下的热闹,一向乏味难看得很。

而就在下一刻,陌浅带着沐玄宸刚刚落地,只见赢华手中的长剑一转,径直压在了白黎的脖颈上。

陌浅的脸顿时一沉,一时间想要毁了整个魔界的心都有了,赢华此举无外乎是拿白黎要挟她,可是,对白黎却有绝对不一样的意义。

曾几何时,三界内外谁敢用剑指着白黎?

而如今,魔王赢华轻而易举的可以将剑放在他脖子上,他却毫无反抗之力。

“你敢这么做,最好考虑明白后果。”陌浅推开沐玄宸,冷声道。

“看来,我魔界果然气数将尽,堂堂魔兵之将,竟在一个女子手中,如同小鸡一般被拎回来。”赢华笑容可掬,半点儿没有被恐吓的尴尬,忽然朗声一句,声传四方,“既然魔兵之将沐玄宸败于她手上,也是众人亲眼见证,那么……按照魔界的规矩,她,就将是我魔界新一任的魔兵之将。”

陌浅终于明白这件事究竟哪里不对,或许沐玄宸跟白黎有仇是真的,赢华救了白黎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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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堂堂魔王被逼宫,又被困在大殿中三天三夜,实在假得不能再假。

虽然那些魔兵损在她手是实实在在的,大殿中仍旧弥漫着魔血腥气,但魔王被逼宫都没有大开杀戒,除了审时度势之外,她真不相信魔王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事实证明,魔王赢华完全没有编戏本子的天分,更加没有演技。

陌浅对这一幕闹剧的评价只有一个字,烂!

可赢华当众宣布陌浅就是新一任的魔兵之将,又将剑架在白黎脖子上,要挟的势头已是淋漓尽致。

而且,赢华接着又道:“陌浅,既然已经来了,就别再回去了。天道掌控下的三界究竟哪里好?什么宿命什么轮回,在我魔界都是我赢华一人说了算,别说我让你三分,就算让你九分我赢华也在所不惜682.第682章打哑谜

“你留我,便是让我助你完成魔道倾世的大业?”陌浅没敢轻举妄动,白黎只剩下几百年修为,在赢华手中,悬殊差距根本没有悬念。

赢华摇了摇头,“我赢华虽为魔王,虽该有杀入三界之野心,但我不会强迫你。你们留在这里,可以安然享乐,无忧无虑,此一计我也付出不少代价,终归是有一心成全之意,你难道看不懂?”

陌浅的眼睛只盯着赢华手中的剑,只要但凡伤了白黎丝缕……

“你所谓成全,就是以我爱人的性命,逼我遁入魔道?”

“你如今是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天位尚在,未曾升仙也未有地府正神之位,诸多选择任你挑,可他呢?”赢华看向白黎,“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将他带回三界之中,就天道那一套宿命之论,未必有我这般善心,能成全你们百年安好。”

至始至终,白黎都没有说话,不管是赢华一意孤行要让她做什么魔兵之将,还是以他的性命逼她就范,他都似乎没有任何看法。

他不维护她,也不试图干扰她的选择,可陌浅却明白,他不是不关心,而是……觉得自己没资格再过问她的事。

他只剩下几百年的修为,面对这一众人的强悍实力,他昔日的锋芒与傲然,还剩下了多少?

陌浅看向白黎,如果说赢华说了那么多废话她无动于衷,可那一句他如今什么都没有,还是刺痛了她。

宿命使然,天道盘剥,白黎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一身千年修为几乎全给了她,祭了天位,他不再算是个活人。

或许他真的该留在魔界,这里没有阳气侵蚀他的魂魄,也没有天道掌控下的所谓孤命,就算有沐玄宸的纠缠不休,也好过天道无休止的想让他重归命路。

可是……

“我不能。”陌浅淡淡道,可就在话音落下,她依然看到了白黎眼中的眸光碎裂,有人以他的性命要挟她,她仍旧能这般痛快拒绝,白黎……该会失望的。

赢华面露诧异,仿佛想不通,“你确定不再考虑?还是你真的不爱……”

“就算不必屠戮三界,生灵涂炭,遁入魔道不是我做不到,而是不能。就像曾经久让无论如何也不能遁入魔道,我也一样,不能。”陌浅干脆利落道,“就像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修炼成仙,不是你做不到,而是不能。”

“打哑谜我也会。”赢华仍旧反驳道,眼眸微微渐冷,“别以为我只是要挟你,却不敢真的杀他。”

陌浅的眼眸也冷了,“你敢伤他半分,我就让你魔界今日无主,你若敢杀他,整个魔界就不必存在了。”

大殿中刹然无声,所有人都诧异看着陌浅,一番绝然的话放在这,却不曾有过半分妥协的动摇。

白黎静静看着她,淡然眼眸中光华归于平寂,仿佛真如夜澜曾将她送进无间地狱前说的,他认命了。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她,如今已然没有了反抗的余地,他除了认命,还有其他选择么?

“如果他死了,我与他一起死,但是,我不能入魔道683.第683章演的太烂

陌浅坦荡望向赢华,不管是好意还是要挟,她都不能入魔道,与生死也无关,总之不能。

不管以什么代价要挟她,哪怕是最爱的人的性命,她一样不能。

她只希望,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白黎能信她,她不是不爱他,更不是随便可以舍去他,而只是……不能。

半晌,赢华缓缓放下了剑,回头对着身边的王妃,一脸无奈道:“现在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愿帮他们,是他们太喜欢被天道蹂躏,死也要死在天道手底下。”

身旁王妃淡淡瞥他一眼,“演的太烂。”

赢华掂着手中的剑,有点儿悻悻然,“我若真敢碰了她的男人,怕你守寡。”

陌浅赶忙上前将白黎推后了几步,小心带着几分试探,握上了白黎冰凉的手。

白黎只低头看了看,任由她握着,却没说话。

陌浅转头看向沐玄宸,问道:“你还记得久让的生辰八字么?”

沐玄宸站在大殿中,周身仍旧被缚,却显然猛的一震,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迟疑了许久,才轻声道:“记得……”

“再逢生年,久让会重新转世,生辰八字仍旧是唯一的,如果你想去找,自己去找吧。”

沐玄宸缓缓睁大了眼,怔怔看着她,梗得喉咙沙哑,“呵,你无非是不想让我再追杀他,可他当年追杀我的时候,何时留过余地……”

“信不信随你,只要有我在,你一样动不了他半分,我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陌浅说完,已经不打算继续留在魔界了,哪怕赢华是一番好意,她也没打算道谢。

她如今只想找个地方能和白黎好好谈谈,于他而言看似是时隔一年,但他已经算是等了二十年,他等的不是一个能陪着他的人,而是真正懂他的人。

“走吧,我们先回地府。”

可白黎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何还有犹豫?”

“我犹豫什么?”陌浅诧异问道。

“你说你不能留在魔界,却在考虑是否要将我留下……”

陌浅忽然举起一只手,“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更没有今非昔比瞧不上你,也不会有留下你再让你等的念头,我只是走神了,想起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心疼你……”

一番话,将白黎接下来的话堵了个透,却在最终还是留了话柄。

“心疼我,便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陌浅突然咧嘴一笑,“还是觉得你会生气的时候,才能离你更近一点儿。”

…………

继陌浅和白黎陆续离开昼夜二神职位之后,也只有凤梓升任了夜神,替代了陌浅的位置。

哪怕白黎只剩下几百年修为,连地府一个下三层判官都比不上,可昼神的位置,夜澜永远都是留给白黎的。

不为别的,一个祭了天位的人,也唯有地府才是他容身之处。

陌浅将白黎带回了昼神殿,然而,两两静对,无人来扰,却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

或许人都会变的,陌浅变了,白黎也变了,而她现在面对这样的白黎,确实有点儿难以适684.第684章何为正事

她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曾经她确实怕白黎,小心翼翼的讨好着他,只为让他别生气。

白黎的气性大,她也愿意百般小心哄着,这仿佛就是两人相处之道。

可如今……白黎的气性似乎也没了,随着修为仅剩百年,他似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

陌浅脑海中闪现几十种办法,她到底是该延续曾在深谷中的离去,还是解释当年为什么执意要与天帝同归于尽,还是干脆直奔正事,但要以什么样的姿态直奔……

“何为正事?”白黎突然问道。

陌浅的心境从来不对他设防,倒也突然尴尬了一下,那所谓正事么……

“其实不能算正事,但对我来说是正事,可又不是正儿八经的事,不,不能这么说……”

然而,白黎突然淡淡一笑,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揽进了怀中,“不管有多少事,只要你回来就好。”

陌浅愣住了,半晌才呆呆的抬手回抱白黎,如果说她此刻拥有前世今生的记忆,可今生的记忆似乎更加清晰,她还是第一次,可以与白黎这么近。

她喊他一声爹,他从未教过她所谓人伦,她只想再近一些……

陌浅仰起头,几乎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白黎的唇,冰凉如玉,却染着一抹格外令人心动的诱惑。

她忍不住伸出舌尖浅尝,冰冷似乎蕴着甘冽,美好得足矣令人晕眩。

勾着白黎的脖颈,她几乎要踮着脚,才能加深这个吻,薄唇柔软,这仿佛是她一生中唯一的梦。

然而,她却记得白黎曾经的疯狂……

“我能找新任的天帝,把我的天位收了么?”陌浅的唇几乎贴着白黎的唇,轻轻吐字道。

“为何?”白黎的声音显得依旧清醒。

“我想上天。”陌浅几乎挫败着说完,身形一闪将白黎带到了床榻上,几乎不用推,白黎已经倒在了她身下。

他仍旧是那一身青衫,却添了些许褶皱,不比昔日潇洒清雅,墨黑的长发铺在身后,却逊了几分光泽,失了曾经丝般的柔软。

她甚至不敢轻易窥探,他的身体,是不是也不再如曾经那般完美。

然而,白黎被她压着,也只是伸手揽了她的腰身,仿佛可以任她为所欲为,却不曾……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陌浅的脑海,她喊了白黎整整十几年的爹,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人伦,可白黎却懂的,生生被叫了十几年,难道说……终究给白黎留下了不好的影响?

她分明记得白黎曾经的疯狂,那曾在黄泉路中,敏感的身体,喷张的欲念……

“陌浅,把你身上的气韵收一收。”白黎忽然皱眉,似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气韵?陌浅一愣,倒也瞬间收敛了周身的气韵,“煞气太重了是么?”

而气韵一收,白黎就突然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仿佛历经压制重归自由,只一瞬间,他的呼吸似乎就乱了。

深吻无端染上了炽热,他似乎忍着疯狂,温柔中带着韧力,没有强势的姿态,却依旧巧取豪夺般就征服了685.第685章不是第一次?

这是她此生唯一的期盼,又是前世唯一的惦念,交织在一起宛若狂潮,汹涌冲刷着她的心神。

她太爱这个男人,爱到无法形容,爱到不管历经多少年,依然能令她神魂都觉得战栗。

他冰冷的手拂过她的身体,轻柔而颤抖,一如他粗重的喘息,似乎忍了千百年。

宛若禁锢般的拥抱似乎要捏碎了她的骨头,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中,可哪怕如此,白黎仿佛仍旧觉得不够,就如同她一样,不管怎样的疯狂都无法满足心中的爱意,不管做什么,都填不满一颗渴求了千百年的心。

“陌浅,我很想你。”白黎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染了欲念挣扎般的哽咽,一句话全然形容不了他的思念。

“不必忍了……又不是第一次。”

然而,白黎忽然笑了一声,“我怕伤了你,不是第一次?”

陌浅如被抛上云端的神智终回了一瞬,真的是……第一次。

她只是下意识随口说出,不愿见白黎忍得艰难,可真的是……第一次。

这真的是正事,她能体会到白黎的不安与无措,他等了太久,也失去了太多次,这一次,能否让他安心?

“我要你。”

无论如何都要,就算天塌下来,她都要。

她终于可以爱他,不必再受压制,不会再因无法动容而挣扎无力,她可以爱他了……

撕裂的痛楚轻轻浅浅,却仿佛再次铭刻在了她神魂之上,欲念狂澜将她推向仿佛无边无际的海,一次一次让她心甘情愿溺死在温柔缱绻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陌浅才堪堪回神,目光恍惚看着面前白黎冰一般白的身体,他终于显得清瘦了不少,就连皮肤也略微黯淡失去了光泽。

他在人间整整呆了二十年,为了照料守护她从未有片刻回过地府,他渐渐失去了修为,最后的那一年,他的魂魄几乎被人间的阳气侵蚀得临近支离破碎。

可他至始至终也没显露出不适,他不愿在任何时候提醒她,他已经失去了曾经九成修为。

陌浅只觉手指都是酥软的,艰难抬手,一指点向了白黎的气海。

“不必还给我。”白黎的身体微微一滞,却又仿佛难以停下来,艰难喘息着仍旧试图阻止她。

然而,哪怕此情此景,陌浅只微微运力,依然能瞬间翻身,将白黎压在了身下,仿佛曾在黄泉路之时再次重演,禁锢了白黎的行动。

“陌浅……”白黎微微咬牙,染着深沉欲念的眼眸几乎要淌出火焰。

“放心,不会就这么停下来,我可怕你就此不举。”陌浅眸中蕴着魅惑,一身修为如水般涌入白黎的身体,伴着欲念再度席卷,她此生难得有幸,看到了白黎竟会失神战栗。

如果不怕走火入魔,她恨不得让他就此彻底疯狂,失去最后一线理智的白黎,就连那微微扬起的下颚,绷紧的脖颈,挑起一道曼妙的弧线,都美得令人足矣忘记心跳。

可以说,她爱了白黎几百年,至始至终,从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见到久让以前686.第686章气韵

哪怕曾经见过他染满血泥,遍体鳞伤,她都一直坚信,他是她心中最美的人。

哪怕曾经见过他助纣为虐,残害万千,她都一直坚信,他是她心中最无暇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爱,根本不分善恶,也从来就不必理会公道。

白黎曾经的修为,已是这三界中鹤立鸡群的寥寥几人,陌浅得了他九成修为,在无间地狱那三百多年里,也未曾偷过懒。

陌浅现在究竟有多深厚的修为,她自己不知道,旁人更加无法探究,若要形容,恐怕就只有用逆天来形容了。

她甚至觉得,将修为还给白黎,她自己的修为,仍应该在成仙一列。

毕竟无间地狱……那是所有人死也不愿去的地方。

更何况,她还在无间地狱建了座佛堂,能够超度无间地狱的亡魂,仅那功德福泽,就够她落地成仙了。

白黎不要她还,因为那是他甘愿送给她的东西,他对于沐玄宸给了她一身修为向来耿耿于怀,但是,她要曾经的白黎回来。

那个能巍峨如山站在她身后守护她的人,那个傲气无双,这世间无人能及的白黎。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陌浅觉得,如果不是怕白黎身体吃不消,她根本不愿让他回神。

那一幕一幕的销魂,比曾经在黄泉路时还要清晰,还要动人心魄,如果男女之事不存在压榨那么一说……

她还是心疼了,大量的修为重回,白黎临近支离破碎的魂魄俨然有些禁受不起,她总不能自以为是的当做欲念迷心。

陌浅缓缓俯身,抱紧了白黎,小心护着他的魂魄,替他将奔涌在周身的修为渐渐拢入气海中。

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能见到白黎脆弱如此,她终于有能力为他做点儿什么,能够保护他,甚至一步一步将他退回昔日荣耀的巅峰。

白黎或许真的不稀罕,但她在意,她真的想将白黎所失去的一切,一点一点替他拿回来。

“我真的……很爱你。”

过了许久,白黎才有力气伸手搂了她,可依旧闭着眼,融汇着重归的浩瀚修为,似乎直到确定陌浅也并无大碍,才深深松了口气。

昼神殿中很宁静,夜澜难得没来打扰,两人相拥,仿佛天地间真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陌浅……”白黎的声音沙哑疲惫,仍透着些虚弱。

“嗯?我在呢。”陌浅轻声应着,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

“把你身上的气韵收一收……”

陌浅微微一愣,她方才替白黎护着魂魄,才放开了气韵,他如今修为重回,仍旧会觉得她身上的气韵……不舒服?

“煞气很重?”陌浅赶忙收敛了气韵,她在无间地狱呆了三百多年,那一身的煞气……

“你气韵中……有佛光……”

而就在这时,忽然间如同地动山摇,远处传来的轰声如同惊雷炸响,竟连昼神殿也被波及得震荡不止。

陌浅一惊,下意识先护了白黎,生怕昼神殿冷不丁会塌下来。

可随后又觉得诧异,这里是地府,根本不可能有天雷,地府不该会有地震,而昼神殿乃是万万年也屹立不倒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震荡波687.第687章弱一点儿更可爱

白黎也忽然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中尽是诧异,发生什么事了?

紧接着,惊天的轰声仿佛能传撤整个地府,像是从……阎罗殿传来的。

…………

陌浅和白黎没敢直接去往阎罗殿,只移行到了阎罗殿外的台阶下。

而似乎整个地府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凤梓身为夜神距离阎罗殿最近,却也只站在台阶下方,遥遥望着阎罗殿,惊愕之余更不知所措。

远望阎罗殿已能见得仿佛飞沙走石般烟尘四起,自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阎罗殿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偶能从中透出些法术的光华,这是……夜澜和谁打起来了?

“我先去看看。”陌浅说着,随即纵身一跃。

可刚一腾空,便被白黎伸手拽了下来,“你如今转世重生,与地府再无瓜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轮不到你插手。”

“可是……”

“没有可是。”白黎一语落定,容不得她辩驳。

陌浅瘪了瘪嘴,她甚至有点儿后悔把修为还给白黎了,或者少还给他一点儿也好,总觉得……弱一点儿的白黎更可爱?

然而,眼看着白黎的身影掠向阎罗殿,陌浅也紧随其后,其实她想说,阎罗殿里的争斗,很可能与她有关。

阎罗殿的大门已经被气浪冲开了,里面狼藉遍地,连坚不可摧的黑石地板都犹如被生生刮去了一层。

两股浩瀚的力量冲撞在内,明显看出一个是夜澜,长刀怒斩,仿佛能劈天裂地,她从来没见过夜澜身上这么浓重的恨意与杀气。

比不共戴天之仇更甚,宛若杀父……

两人看似奇虎相当,可另一人身上却并无恨意杀气,游走于阎罗殿中似乎游刃有余,乍看以法术对抗,可细看之下,如同戏耍一般。

“住手!”陌浅奋力喊了一声。

然而,两人应该都听见了,可夜澜凌空之中身形只微微一顿,再度挥刀砍去,而另一人悠然转头,似乎对她笑了一下。

白黎将她护在身后,似乎也意识到,那人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夜澜几乎失了理智一般,屡屡杀招不顾一切,哪怕伤人伤己,哪怕同归于尽……

如此,更如同自取灭亡。

陌浅挥手提了剑,可没等她反应,只觉手中一空。

白黎夺了她手中的剑,挥手墨黑色的长剑飞出,直向两人交锋处刺去。

只听铛的一声,长剑似是击中了夜澜手中的长刀,发出一阵尖锐鸣音,竟将长刀从夜澜手中击飞了出去。

“既然技不如人,仍做困兽之斗,堂堂阎王,颜面何存?”

“你懂什么?!”夜澜愤然咆哮一声,半空中转身落地,长刀回手,身形却猛的一滞,微微弓了身。

阎罗殿中回荡着夜澜粗重的喘息声,而另一人则悠然落地,仿佛方才殊死一战,只是闲来应付的游戏。

“区区阎王,在得知我身份之后竟以兵器相向,看来这世道果然该大肆清理一番了。”

而话说完,他又转过身,目光仿佛能透过白黎的身体,看向他身后的陌浅。

忽然扬起一抹笑意,那笑容竟分不清是正是邪,“青灯,好久不见了688.第688章三生三世

陌浅的心终于沉了下来,就仿佛一再想要避开,又明知躲不过,她并不惧怕此时有人揭开最后的真相,只是不想再给自己套上另一个身份。

她只想做陌浅,一个被白黎亲手养大,爱了白黎三生三世的陌浅,没错,是三世。

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白黎一手握了剑,一个陌生的名字,却在这个时候落在了陌浅身上,前车之鉴总会令人觉得恐慌。

陌浅大大方方从白黎身后走出,握了他的手,试图让他安心,又几乎是挡在了他前面,才淡然开口道:“盘笑,你来地府做什么?”

盘笑微微抬眉,那张可谓完美俊朗的脸上带着永远无畏的笑容,“当然是带你去你该回的地方,你如今已转世重塑,又功德圆满,难道还想留在人间普渡众生不成?”

白黎的手突然一紧,另一只手握着剑,仍将陌浅揽入了怀中,那一时间的凛冽杀气四溢,全然不输于夜澜的杀意。

陌浅搂着白黎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我来告诉你他是谁,你们不会有人能打得过他,他名叫盘笑,也叫……”

一瞬间的停顿,陌浅死死握住了白黎的手臂,仿佛生怕他也冲上去。

“天道。”

阎罗殿中刹然无声,陌浅只觉白黎周身的气韵登时乱作一团,狂奔四散几乎如同走火入魔一般,他的修为重归,尚未彻底被神魂接纳,如今他的心境,恐怕更要临近崩塌了。

陌浅放出身上的气韵试图安抚压制他,白黎会觉得她身上的气韵令他不适,不是因为那些从无间地狱带回来的煞气,而是佛光。

曾经,他被佛祖留在人间的三梵印心,压制了几百年。

她知道他千年困苦均源于天道之手,如今天道就在他面前,如同本不可能报仇雪恨的仇敌竟出现在了眼前,就像她曾一心才仇视久让,当久让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那种恨意的骤然宣泄,令人很难控制自己,倾世之仇,何止不共戴天,更何况,方才盘笑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带她走。

可她真的不能让白黎动手,谁也不可能打得过天道,他们如今所生所拥有的,都源于天道的给予。

盘笑摸了摸鼻子一笑,全然无视阎罗殿中两人冲天的杀意,“别那么咬牙切齿的,世人总怨恨天道不公,却鲜少有人感念天道之恩,他们记仇不记恩的,怎么连你也跟他们学坏了?”

“所以,你不该来这。”陌浅死死握着白黎紧绷颤抖的手臂,“这没人待见你,回你的天外天去。”

“我到这来,也不是稀罕谁待见我的。”盘笑一脸无所谓摇头,“只是来接你回去,你本是佛祖座前伴佛青灯,曾经为了告我黑状,生生碎了魂形于佛祖面前,好不容易历经一番波折重塑,我总得将你送还给佛祖。”

“我哪里也不去。”陌浅一语坚定道,“既然已经历经两次转世,我早就不再是什么伴佛青灯,说什么重塑,无非是修为得以升仙,魂魄不再碎裂,但我是个人。如今一身修为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也不会再回去689.第689章孤便是不公?

“为了他?”盘笑瞥眼看向白黎。

陌浅郑重且毫不犹豫的一点头,“对,就是为了他。”

盘笑看向白黎,眸中的意味总是晦暗不明,就好像世人常言,天道对每个人都几乎抱有一种恶意的注视。

“青灯,别让我为难。”

这句话说得异常深沉,与其说是商量,更不如说是命令。

“曾几何时,你就为了他怒闯天外天,斥问我天道掌控万物,却为何不公。我告诉过你,这世间人心中但凡有贪婪,就不会有所谓的公道。何为公道?他只看到了我没有给他的,却看不见我给了他多少,这样一个人,若有伴佛青灯在手,终有一天,会因贪婪不足毁了这三界六道。”

“他不会。”陌浅一语笃定,紧紧抱着白黎在她身前的手臂,腾出另一只手来,回手又搂紧了他的腰,“他的命格,若只是个凡夫俗子便罢了,苦乐参半也好,但偏偏生来的孤命,苦难半生,颠沛流离,他只想要一个寻常人该有的生活,如何算是贪婪?”

“寻常人该有的生活?”盘笑反问了一句,“若只是寻常人,何以修炼成仙?若只求一个寻常,怎可能以邪玄之术年纪轻轻便修成正果?他之后能位及仙尊,已是万万里挑一的不寻常,也是天下众生只能仰视却不可能攀及的存在,你说……我给他的还不够多?若没有昔日苦难,他何以位及巅峰俾睨三界?哪怕曾经苦难之时,泼天财富,挥金如土,也已不是寻常人的享乐。”

陌浅拼命拦着白黎,她能清晰感觉到白黎的身体一直在紧绷着颤抖,仿佛一张早已满月的弓,一念之差他就可能直接冲出去。

“钱财地位荣耀都是身外之物,也都不是他所觊觎的东西,他生就孤命,哪怕修得不死不灭也无非是将孤独无限延长,他留有七情六欲,却得不到一人长伴……”

“孤便是不公?”盘笑打断了她质问道,“这世间芸芸众生,孤者无数,自愿也好,劫难也罢,并非人人都有匹配的另一人,如何算不公?倘若孤便是不公,那夭者如何论起?无端绝病者如何论起?倘若人人都视苦难为不公,只归咎于天道偏颇,那贪婪之下的所谓公平便可无穷尽,醉生梦死,好逸恶劳,人人都来望天求福,那这三界六道何以论起向往梦想?又何以只是一句烂透了可以形容?”

结果与千年前一样,陌浅再度哑口无言,她真的辩不过天道,也说服不了天道,否则,她就不会一腔愤然走投无路碎在佛祖面前。

那并不是想告盘笑什么黑状,她只是想求佛祖一念怜悯,哪怕救不了全天下的苦难人,救救白黎也好。

或许这世间苦难人都觉得自己已是最为悲惨,可是,她当真觉得,白黎承受的太多了。

旁人生来或许贫寒,但也有爹娘在身边,哪怕爹娘不在,也有他人养育。

可她所看到的白黎,那自生起就开始颠沛流离,从一人手中换到另一人手中,过手之人无不惨死,她看着他一次又一次被人从尸体身旁带走,过不了多久又摔落在另一个尸体旁690.第690章野心之人

这样的人生初始无法以悲惨来形容,更何况,他的幼年,是多少人在无知的情况下以性命堆起来的?

然而,她不惜碎了自己的魂形,换了佛祖一丝怜悯,给予白黎那千机一线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久让。

可冥冥安排了久让与白黎相遇……

如果说真有人能够成功逆了天道之意的话,反而是久让。

久让没有爱过白黎,从一开始到最后,仅仅只是萍水相逢。

盘笑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等她抉择,他曾说过,人之命格,也是随缘拼合,生来贫富不可控,福祸不可免,才能令世人不安于命运,才能有所作为。

而他也说,只有这样的不可控不可免,才能令世人敬畏天道,不至于被贪婪吞噬了灵魂。

陌浅知道,白黎痛恨天道,可那何尝不是畏惧?

当人们怀揣着对命运叵测的畏惧,才会自律,才会更加努力,不至于迷失于享乐,不至于堕落于困苦。

白黎知道他一生罪苦皆源于天道之手,一次次想要扭转,却被打入更深的深渊,他认过命,认定过天意不可改。

可是……

“那你既然给了他苦难,助他登上巅峰,又为何还要亲手毁了他?”

“因为你。”盘笑深深看着她,“我曾一时失察,让森天湛坐上了天帝的位置,他做事很狡猾,又洞悉天道赏罚的漏洞,连我也奈何不了他,所以才有了久让。久让才该是替天行道的那个人,再加上佛祖一念怜悯,我曾觉得,如果久让与白黎同心联手,除去森天湛倒也两全其美,但是,她失败了。”

盘笑遗憾着摇了摇头,继续道:“她一人之力敌不过森天湛,又不肯与命定之人相携联手,最终落得惨败,反倒像是临阵脱逃,丢下天魂,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恰好也得将你还给佛祖,索性将你散落在人间的残魂与她的天魂相融。但是,我没打算让你替白黎改变命运,就算你绞尽脑汁钻空子,看似已俨然得成,也不行。”

阎罗殿中回荡尽是盘笑淡然却肃穆的声音,不管昔日之事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其实也都是他一手所为。

陌浅护着白黎,也在试图阻拦着他,渐渐感觉到白黎抑制了身体的颤抖,虽仍旧僵硬着,却将她搂入了怀中,越来越紧。

他或许无以再质问天道,那已经没有意义,他或许已不想再讨什么公道,就算讨了公道,曾经所经历的苦难也不会少了半分。

一开始是愤怒使然,而此刻,他宁可放弃所有虚幻的情绪,只想留下她。

盘笑看着两人,那些细微的动作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却仍旧摇着头,“如果只是寻常人,毕竟有佛祖一念怜悯,要替他改命,那改了便改了,我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伴佛青灯,绝不能落于野心之人手中……”

“白黎没有野心。”陌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盘笑的话,“如果你当真注意过他,就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为人。”

“我能操控世间万物,甚至世事因果,却操控不了人心691.第691章重誓

“他若真有野心,如何能任你冥冥操纵将他从巅峰拖入地府?你当他真的没有面对过机会?当时未有半分迟疑,他是真的愤恨天道,却从未想过要推翻天道,他所有所为,不过只是不想被天道一手倾轧。你代表天道,也是主宰世间万物的神,你无所不能,但你不能以他人龌龊的心思,来论断白黎今后的所作所为。”

“他如今确实没有,但以后,谁能论断?”盘笑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夜澜,“青灯,难道你还没有察觉到,如今你身边,汇聚的皆是这样恨天之人,这或许并不是巧合。或许总有一天,你会沦为他们逆天的屠刀。”

夜澜一直没有动过,他应该是受了伤,且不知伤势轻重。

见盘笑将矛头指向他,忽而惨淡一笑,“别拿我与他们混为一谈,我是我,他们是他们,我不管他们是谁,你们之间有何恩怨。我夜澜的仇,自己能报便报,报不了自认没用就是了。”

陌浅不知道夜澜与天道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很久以前听过只言片语,依稀觉得,该是为他爹夜溟很久以前的遭遇不平。

可是不平又如何?面对天道,谁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生来就归属于天道。

白黎没有逆天之心,她不能保证夜澜也没有,可就算有,也绝不是今天。

陌浅不能说自己了解盘笑,可她却比他们明白,盘笑代表天道,或许成全不了所有人心中的公道,但他不是阴谋家,也不是弄权者,更没有随性欺凌人的喜好。

否则,夜澜敢对他动手,已然是触怒天威之举,盘笑抬手间,已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他抹杀。

“我保证,他们不会有逆叛天道之举。”

盘笑微微抬眉,“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我的神魂做保。”陌浅开口,已如发下重誓,“如果他们两人有朝一日有逆叛天道之心,我愿自毁神魂,绝不沦为他们手中屠刀。若有蛊惑之词,劝服之言,我立誓必将其手刃,绝不为三界六道留存祸根。”

阎罗殿中还回荡着她的声音,又显得格外寂静,夜澜有些艰难转头,那一番不可思议全都写在了脸上。

她不光保了白黎,也保了夜澜,她相信白黎,也相信夜澜只是痛恨天道,想借机发泄,但不会有逆叛天道的念头。

毕竟那些都是旧仇,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算推翻了天道,也于过往之事无补。

他们都没有那份野心,更加对权位之争没有任何向往。

“你认真的?”盘笑竟然显露出诧异。

陌浅一点头,“认真的,只要你放过他们,也放过我,不管什么样的誓言,都无所谓。”

半晌,盘笑忽然笑着摸了摸鼻子,“那你还要我说什么?好自为之?你留在地府不肯回去,一身修为不死不灭的,我拿什么还给佛祖?”

“佛祖惦念的从来就不是一盏青灯,只是心存悲悯,不愿见到更多无妄悲剧罢了。”陌浅终于松了口气,她甚至能感觉到,抱着白黎手臂与他交握的手掌心中尽是冷汗,也不知是她的还是白黎692.第692章得寸进尺

“那就……希望你所托非人吧。”盘笑终于放弃了,忽然看向夜澜,“还有你,身为阎王,有的是该干的事,却耿耿于怀你爹曾经的旧事,看来地府是该为三界轮回多做些事了。而且,早在万年以前,我就曾与你爹见过面,他都不再抱有恨天之心,你又替他讨得那般公道?”

夜澜以长刀撑着身,似乎使了使力,却仍旧动不了,冷笑道:“呵,他不再有恨天之心,乃是了然天道无耻,计较无用,便是认命了。可你将一番认命之举便当成了给予公道……他不讨,我替他讨又有什么不可以?”

“笑话,这里最没资格论公道的就是你。”盘笑利落的一语笃定,“你爹当年那是所托非人,无以强求缘分,他无法拥有初爱之人便是不公?若当真要公道,又哪来的你?你爹当年为阎王之时,魂归稳妥,轮回有序,形同造福三界,功德圆满,后与你娘恩爱在三界之外,用身为阎王之时一身福泽换了你。你自生起便是命定的阎王之选,从不知世间苦难为何物,甚至未尝过半分委屈,你要讨的公道,又将你爹你娘置于何处?”

夜澜吵架很厉害,就连白黎和赢华也曾被他骂得无以还口,而此时此刻,似乎盘笑更厉害,一番话,足矣令夜澜哑口无言。

陌浅知道,那是盘笑的本事,所谓天道从来就没有心中原罪的善恶,也从来没有人从他那里真正讨回过属于自己的公道。

在盘笑看来,这天下间,黑的就是白的,白的也可以是黑的,他没有人性本源的正或是邪,更可以说,他高高在上摆在那里,只是一套制衡万物轮回的法则。

白黎只是个例外,盘笑曾经告诉她,命格应运而生,天干地支六十甲子,那几乎万万种命格,能凑到一个半生罪苦半生荣的孤命,实属千万年难遇的巧合。

而这种命格,很难说会不会是天运中的变数,所谓变数,便是一切皆有可能,包括毁灭旧世。

白黎一直没说话,陌浅知道,他此刻应该还需要冷静,而不是像夜澜那般,贸然冲上去只为赌一口气,恨不得与天道同归于尽。

他的思虑似乎永远都比她快一步,当她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冲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平静下来了。

当她还担心他会向天道复仇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明白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

他对她那一份责任与守护,已经大过了他千百年深藏的恨。

陌浅渐渐收起了周身的气韵,不再试图压制白黎,其实未必压得住,只不过那气韵中的佛光与三梵印心何其相似,白黎对三梵印心终有种无力抗拒的习惯。

“等等。”陌浅眼见着盘笑要走,赶忙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把他的天位还给他。”

盘笑确实要走,身形一顿,淡然无怒的脸上竟有几分无辜,“别得寸进尺,他的天位是他自己祭奉的,是他先不承认天道,饮鸩止渴,有得必有失,何以论起要我还他天位693.第693章佛祖怎么想

可陌浅已经在短短时间学会了不要跟盘笑理论,径直道:“替天行道原本是久让的责任,她且得了天道眷顾,叱咤风云几百年,我曾替你弥补过失,除去了森天湛,却似乎连报酬也没得到。”

盘笑眨着眼,又摸了摸鼻子,继续眨了眨眼,半晌才道:“似乎是有道理,你与森天湛形同同归于尽,又已咒术设了自己寿限,我确实尚未还报给你。这样,你如今已有能飞升的修为,天庭中能与天帝有所抗衡一职……”

“我要白黎的天位。”陌浅坚定道。

盘笑又摸了摸鼻子,“那佛祖还问我要青灯呢。”

果然,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连天道都会耍赖了,她要白黎的天位,盘笑重提要还佛祖青灯,可她总不能拿自己换了白黎的天位。

虽然如今境况,已然是否极泰来,盘笑妥协了不会强行带她回去,可她真的不希望白黎就此千万载不像个活人。

人心果然都是贪婪的,她只想极尽可能,将白黎失去的东西一点点拿回来。

或许这是白黎曾经做错的,不能凭白想要就要回来,可是……

“除了归还佛祖青灯,若是除去森天湛,弥补天道过失还换不回白黎的天位,其他条件,你开。”陌浅干脆利落道。

与天道交换条件,听起来何其荒唐,可盘笑既然没立刻就走,那就说明,或许还有其他希望?

过了许久,盘笑才开口,“魔界和妖界曾也在天道掌控之中……”

“曾经伴佛的青灯,领兵屠戮,征服一界归于天道之下,你觉得佛祖怎么想?”陌浅瞥眼问道。

盘笑一脸愕然,“上一任天帝死于你手。”

“你也说了那是替天行道,敢说与无端挑起杀戮没有区别?”

盘笑摸了摸鼻子,似乎自认理亏,却忽然双手一摊,“那我没办法,你若要他天位,回去陪佛祖吧。”

“你……”

“不必强求。”白黎突然淡淡开口,“本就是我一己私愿,并非他人强夺,世间事终无随心所欲,已甘愿舍去的,值得便是。”

他直到这时候才开口说话,可一番话就瞬间让陌浅酸了眼眶,愤然之时隐忍,动容之时不宣,难得开口,便是不要她再为难。

真的是甘愿舍去么?只因为值得。

他曾经为了保护她不遭天帝毒手,为了留住她不被久让夺魂……

可是,盘笑还是没走,他静静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白黎。

他的眸光总是晦暗不明的,令人猜不透善恶意味,就好像命运的叵测无根无源,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降临在自己身上。

如果盘笑坚信白黎乃是天命的变数,总有一天会不在他掌控之中,那么曾经白黎祭了天位,便仿佛应了他的预料。

如今白黎不能长留人间,更加无法上至天庭,对于盘笑而言是最好压制变数的办法,还他天位,谈何容易?

可明白道理,并不意味着就能坦然接受,她曾切身体会过魂魄被人间阳气侵蚀的痛楚,那根本不像白黎表现出的那般淡然,夜澜说的没错,是形同被活694.第694章过河拆桥

抛却什么荒谬的变数之论,她只单纯的希望,白黎能够坦然的看着人间青天白云,而不是万万年没有尽头的呆在暗无天日的地府。

过了许久,盘笑似乎没有等到他想要的情况发生,忽然开口道:“我可以将天位还给你,但是白黎,你所付出的代价,不该是一个女人替你求情。”

陌浅心中微微一动,却还是抱紧了白黎的手臂没说话。

这仿佛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可她瞬间也明白了许多。

盘笑这已是难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毕竟白黎祭了自己的天位,自此不肯承认天道,便已是蔑视天道威严之举,盘笑或许在等着白黎求他,但是白黎虽然没有怒然相向,可天道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未曾有过半句软话。

不是不恨,而是不愿做无谓之斗,不是不想才重新如活人,只是不愿对痛恨的人低头,仅仅为了换取好处。

陌浅知道,这是白黎的傲气与尊严,她纵然有再美好的期愿,也不能劝。

然而,白黎却轻轻低下头,低声在她耳边,用仿佛问着无关紧要之事的口吻问道:“你意下如何?你说了算。”

“我……”陌浅迟疑了一声,忽觉心境一阵触动。

“我应了,不管什么代价,我认了便是。”

如果盘笑真是奸佞之徒,白黎这一句话,如同任由其宰割的诺言,什么样的代价能换得一个天位,盘笑要什么都可以。

盘笑微微一笑,倒也照直说了,“看在青灯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你祭了天位之后,逃脱天道赏罚,犯下诸多罪孽,待十倍偿还之后,我可以将天位还给你。但是,你如今没有资格在地府担当任何职位,仅能以阴差一职,去消弭曾经犯下的罪孽。”

陌浅顿时愣了,盘笑开出这样的条件,她一时间竟弄不明白,盘笑算不算答应还了白黎天位。

白黎祭了天位之后,旁的不算,他曾经杀了上仙代珊,仅这一桩罪孽,十倍偿还,仅仅只能做阴差,便已然遥遥无期了。

“你过河拆桥。”陌浅突然开口道,“白黎祭了天位之后,仍旧身任昼神,在地府撰写命书,以自己命脉维系地府气数,你利用他保了地府安稳,让三界轮回不至于因你放过森天湛而动荡,如今才说他没有资格在地府担当任何职位?”

盘笑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似乎不管说什么,都是他的道理。

“他承天道眷顾,位及巅峰之后却斩了天位,不肯再承认天道,究竟是谁过河拆桥?我如今给他一个机会,想要拿回失去的东西,注定要付出代价,所谓代价,必然是苦求也未必能得,否则,何以算得臣服?”

陌浅忽然觉得,再多的争辩都没有意义,面对这三界六道万物的主宰,他永远不可能体会白黎身为孤命的悲哀,在盘笑眼里,世人皆苦,又可谓不苦,苦尽甘来,曾经失去的,和之后得到的,仿佛永远都是平衡。

他是主宰万物的神,永远也不会问一句,白黎究竟想不想位及巅峰,想不想为此付出一生孤命的代695.第695章最恐怖的事

如果可以肆意夺走人们所珍惜的,又随意给予一些人们所不想要的,便是莫大的恩惠,甚至信誓旦旦的评判人们只记仇不记恩,这算得上公道么?

不,她早就知道,在天道面前,根本没有公道可言。

天道不是他们的亲人友人,于天道而言,只有权势地位才是可衡量出有价值的东西,而所谓感情,无法衡量,或许也无所谓价值。

他们一直以来的努力,不是为了高高在上尽享荣耀,而只是希望有能力守住自己所珍惜的……

陌浅忽然转过身来,微微仰头看着白黎,“不必答应他什么,你做与不做,我都陪着你,不必论什么臣服,他既然把话放在这,哪怕历经万万年,总有一天你弥补了曾经罪孽,就容不得他抵赖。”

白黎眉宇间染着浓浓的疲惫,他重归的修为尚未完全融于神魂,又经历这一番,俨然身心俱疲。

可他却只淡淡一笑,“陌浅,得你陪伴,已是我平生夙愿得偿,别无他求。”

…………

然而,白黎还是在地府做了阴差。

他没有天位,又被盘笑一语论定,他没有资格在地府担当任何职位,只能栖身于地府,总不能万万年宛若游魂,或许只剩下做阴差这一条路。

当然,夜澜出过一个馊主意,他说白黎在祭了天位之后,因私怨杀过上仙代珊,又杀了前任阎王,再加上曾经陌浅的天位也是他的命格,两人林林总总犯下的罪孽,何止滔天?

如今天道给予机会,却要他十倍偿还罪孽,这样的机会着实等同于无。

其实若想重新拥有天位,倒也有个更简单的办法,让白黎将一身修为给了陌浅,如陌浅曾经一样,化去身躯,再入轮回,待之后陌浅再将修为还给白黎,如此岂不更简单?

虽然是要费一番周折,但无非人间几十年,总也好过努力个万万年仍旧尽头渺茫。

这个馊主意,陌浅也不是没考虑过,她甚至有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她也从白黎转世之初就去找他,照顾他,以她的能力,也可避免意外的发生。

然而,白黎只一句话,就让她彻底打消了念头,他说……

“你也想让我喊你十年娘?”

陌浅森森打了个寒颤,这个假设着实太恐怖了,虽然白黎养了她近二十年,她喊了白黎十年的爹,但如果换个位置……太恐怖了。

而于地府,最恐怖的事,莫过于曾经的昼神大人,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却要在地府做个普普通通的阴差。

那一时间,地府的阴差组长们各各战战兢兢,虽然人间过了二十年,地府几千年过了,但白黎昔日独揽大权,性情喜怒不定,又不忌弑杀的威名依旧响亮。

最后,还是觞羽将白黎安排在了手下,他自升任阴差组长之后,就再也没有继续升职,据说是因修为受限。

其他同组的阴差本以为自此好差事都落了空,但白黎却除了拿走人人觉得棘手的横册,其余的皆随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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