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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死皮赖脸吃遍天(一)

书名:大笑仙神录 作者:叶君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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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死皮赖脸吃遍天(一)

厌食族的后生们几乎是打滚着在青石道上向赌坊五人众讨饶时,最该心软的甘小甘却根本没将眸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半刻。

“仲。”女童像是没有听到这群徒子徒孙撒娇的动静,在沉默着上下打量了依旧昏迷在街面上的大徒弟半晌后,终于回过头来,朝向来身为赌坊最靠谱劳力的张仲简求了救,“帮甘搬伢儿回去。”

回去?!

柳谦君和殷孤光双双大骇。

这昏迷之前还想把他们在场所有生灵的身魂之力统统吞进肚去的厌食族大长老,连自己膝下的后辈们都毫不心疼,恨不得把徒子徒孙们也一起当做了他的吃食……这种祸害要是带回赌坊去,还不是引狼入室?

“哦。”在睡梦中错过了斗篷怪客恶劣之举的张仲简,恍恍惚惚地就要听从甘小甘的使唤,上去把这不知为何也成了病号的外来客扛回吉祥小楼去。

柳谦君却拦住了他。

“你想清楚了,小甘。”千王老板眉目肃然,“你不在他身边已有千载,这孩子……恐怕早就不是你记得的那个徒儿了。”

女童从荼白大氅里伸出了她病弱苍白的小手,替昏迷不醒的大徒弟理了理那如同乌云绕顶的满头乱发,继而将斗篷怪客从冰冷的青石道上扶着坐了起身。

“君不要担心伢儿。”女童这难得出口的安慰之语,让柳谦君一时发了怔,然而女童抬起头来,神色安然,像是根本没将好友这善意的提醒放在心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女童的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快活的笑意,这下连殷孤光和张仲简都讶然地挑了眉。

“伢儿不懂事,甘会教训他……可他是真的受了伤,这次,他没有骗人。”眼看张仲简依旧被柳谦君挡在身后,甘小甘干脆俯下了身子,让斗篷怪客的左手能够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打算自己把大徒弟搬回赌坊去。

然而多年来都没做过什么力气活的她,在方才那场狂风中也被小小折腾了下,这一使劲,竟忽而眼前一黑,差点和斗篷怪客双双栽回街面上去。

所幸那只再熟悉不过的牙色衣袖还是及时探了过来,扶住了她们师徒二人。

“你这徒弟的怪脾气,果然还是学全了你这个师父……”柳谦君叹了口气,顺势扶稳了斗篷怪客的右半边身子,让甘小甘肩上骤轻,于是女童得以直起了身躯,看到好友那半是无奈、半是破罐子破摔的古怪神情。

“既然你打定主意要护着他,那就别磨蹭了……趁着小房东还没醒过神,先把他放到二号天井里去吧……仲简,来搭把手。”

得了柳谦君的应允,依旧没听明白其中利害的张仲简咧了嘴,跑上前来一把将斗篷怪客拦腰抱起。大汉没有辜负他身为如意镇最强劳力之名,干脆将这不过三尺的幼小身躯彻底扯离了甘小甘和柳谦君的“把持”,把斗篷怪客挟在了腋下,就风风火火地往吉祥小楼大步而去。

大汉路过殷孤光身边时,还不忘顺势把已然站不稳的小房东也拉过来扔上了肩,算是尽职尽责,把整条街面上受伤“最重”的两位病号统统带了回去。

“参王老前辈救命,金鳞长老救命……”眼看自家大长老就这么被当成凡间牲畜般地顺利带走,依旧在九转小街上辗转哀号的厌食族后生们终于忍不下去,再次此起彼伏地哭喊起来,想要得到和大长老一样的待遇。

就算成了这些怪物的阶下囚,只要躲着点那个脾气奇差的犼族山神,显然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总比活活饿死在深冬寒风中要强得多!

反正大长老到哪儿……他们也要跟着去哪儿!

“如意镇的庙太小,容不下诸位贵客。”柳谦君牵住了甘小甘,正翩然回身准备往回走,听到这些乞求之语竟还“好心”地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冲着满地的厌食族众回过了身,“倘若不嫌简陋,这街面上倒还算宽敞,勉强能容你们打个滚……要是诸位还想留在如意镇里等你家大长老一起回去,请自便。”

满街的虫族来客一时目瞪口呆,没能立马接上话来——他们根本没想过,传说中的万年参王竟也会讥嘲他人,甚至还全然不管自己木族老前辈的身份,跟自己这些虫族后辈下了这种再明白不过的逐客令。

“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小辈计较……”呆了半晌,被其他族众唤作“死驼子”的厌食小妖挣扎着撑起了半截身子,战战兢兢地跟柳谦君做了他力所能及的最后一次争辩,“您和金鳞长老既然能够装聋作哑……哦不不不,大发善心地把大长老带了回去,总要一碗水端平,干脆把我们也收留下来,岂不皆大欢喜?”

柳谦君嘴角笑意更盛,然而落在满地的厌食族众眼里,只觉得这个参族老祖宗的讪笑功力全然不下于自家大长老,那笑颜中漏出的杀意之浓,哪里像是只想把他们赶出如意镇?

倒更像是要把他们统统送到冥界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磨不过金鳞长老、而不得已地放过了大长老,莫非她老人家心有不甘,就打算把这股不知从什么时候积攒下的无名怨气转到他们身上来?!

天可怜见,他们全都是族里的后生,要不是这次被大长老千里传唤而来,这辈子还根本没和多少外族生灵打过交道,更无缘和这位木族老前辈接下任何仇怨……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对方的眼中钉?!

“金鳞长老……”驼着背的厌食小妖被柳谦君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吓得往回缩了缩,转而往又恢复了呆滞面目的甘小甘哀求起来。

她老人家方才对大长老心疼成那样,总会对他们这群同样“可怜”的徒孙们稍稍心软些。

然而甘小甘满心都是被张仲简抱回赌坊小楼的苦伢儿,根本没将这群既能满地打滚、又能和柳谦君贫嘴的族中后生们放在眼里。

女童不耐烦地拽了拽好友的牙色衣袖,催着柳谦君不要再浪费辰光,快快回赌坊去——甘小甘生怕楚歌在苦伢儿之前醒过来,以小房东的暴脾气,还不将伢儿的六只虫足统统拆下来、做成灯笼351.第351章死皮赖脸吃遍天(二)

甘小甘并不是杞人忧天。

事实上,等女童拉着柳谦君奔回吉祥赌坊二号天井里来时,斗篷怪客已经身不由己地面目朝下,整个三尺身躯都砸在了尘土里,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摊上。

那奇长的墨绿斗篷将主人的整副肉身都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和满地的破旧青石比起来,多少透着股异样的腐败之气,恐怕赌坊诸位怪物还会以为是小楼长久受潮、地上平白长出了一大滩青苔来。

小房东四脚朝天地倒仰在八仙桌上,鼻息沉稳。没了张仲简的打扰,她得以在天井缺口漏下来的天光里好好睡上一觉,也算是享受这难得灵力大损的休养机会。

张仲简却没有陪在两位重病号身边。

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受伤最重那位的大汉,在或扛或挟着两位伤患踏进吉祥小楼后,尴尬地发现,他不知道要将两个昏迷不醒的麻烦安置在哪里。

赌坊里仅有的几张床榻,都已有了主人,随便把外人放上去,似乎太草率了些。

而小房东那个阁楼,太高太黑太狭窄,显然也不是安置病人的绝佳地界。

张仲简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挑中了二号天井里的八仙桌——已经过了午时,按着甘小甘平日里的吃食习惯,今儿个都不会再用到这张饭桌,那接下来的半天辰光里,这宽敞的八仙桌不就是现成的病榻?

大汉将斗篷怪客和小房东并排留在了八仙桌上后,才再次感觉到了自己面上的火辣生疼,只好舍下了两位病患,先行赶回了自己房里——不快点用上王老大夫给他的鼻伤药,恐怕他这“绝症”就又得犯了犟,到时候奔流不息个一整夜,还不得淹了大顺?

高估了自己的张仲简没有料到,他只来得及翻出王老大夫给他的青瓷药瓶,就双眼一抹黑、径直倒了下去,和正在楼下天井八仙桌上的小房东一样,呼呼睡了过去。

方才在迷迷糊糊之间,大汉接连遭受了鼻梁屡屡撞墙、厌食族吞天咽地术法及身、鲲族幼子高亢啸声径直入耳的三重伤害,还在清醒之后妄自逞能地做了劳力,实在也有些太为难自己这副肉身皮囊。

所幸素霓剑这位贴身好友要比他心疼自己得多——在布囊剑鞘里“亲眼见识”了张仲简这一路惨状的素霓,实在懒得再和大汉废话,趁着张仲简到了自己房里的绝佳时机,倏尔狠狠摇了摇它在布囊里的刃身。

素霓的剑柄直挺挺地砸中了大汉的后脑勺,让他顺利栽倒在了床榻上,再不用管旁人的闲事。

于是张仲简也没能听到,小楼二号天井里正响起了个该是重物坠地的“噗通”声。

只是因为虚弱才迷迷糊糊闭了眼的小房东,还没真的睡死过去,无意中抽了抽鼻头,竟恍惚间嗅到了个让她恨不得一脚踩死的妖族味道,便下意识地伸出脚去,二话不说重重踹了一下。

斗篷怪客就这么被踢下了八仙桌。

这莫名其妙地失了意识的厌食族大长老,似乎受了比张仲简还要重的内伤,被楚歌这么欺负,竟也毫无挣扎之态,肉身僵冷如石,就这么直挺挺地栽在小楼天井地面的尘土里,没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甘小甘拉着柳谦君奔回来后,才把斗篷怪客抱了起身,将他救出了这尴尬境况。

明明亲眼见到这三尺的幼小身形还未醒转,柳谦君却依旧皱着眉,甚至趁甘小甘不注意时,伸出手去掐住了斗篷怪客那满头乱发下的小鼻子,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在装睡。

比起甘小甘来,柳谦君这个与斗篷怪客不过区区数面之缘的外族老前辈,倒像是打定了主意不会相信这个厌食族后辈,认定这家伙总会用他的法子……害了甘小甘。

“这……真的是吞天咽地术法的反噬?”柳谦君掐着怪客的鼻子半天,也没等到这虫族小子打着喷嚏醒转,只好悻悻然地收回了手,还不忘冲着甘小甘低声问道,“可从没见过你有过这么狼狈的模样过。”

甘小甘正小心翼翼地把八仙桌上的楚歌往旁边挪了挪,想要给伢儿腾出个能休息的地来,又生怕不当心吵醒了楚歌,正满目焦急,听到柳谦君这显然是对伢儿心存疑虑的问话,女童赶紧躲下了身,伸手捂住柳谦君的嘴,自己则极小声地替大徒弟辩解起来:“伢儿的吞天咽地……和甘的不一样。”

不一样?

厌食族里……难不成喜欢把一个术法分成好多份?

柳谦君眉间微动,却不见甘小甘捂嘴的手下力道渐轻,只好缓缓眨了眨眼,算是无声地向好友追问了句。

甘小甘看懂了柳谦君的疑问,轻轻摇了摇头。

女童蹲着身子,伸出手去理了理斗篷怪客那满头的乱发,也不知是幻化为人形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厌食族大长老的头发极为浓密,把他的上半张脸死死地护在了暗处,即使被甘小甘这么拨弄了半天,那半张脸也还是没漏出半分来。

“要等到这些都退个干净,他才算找到了吞天咽地的门道,现在……还早。”甘小甘眉目温婉,倒像是对斗篷怪客当下的修炼极为满意,就连平日里惜字如金的习惯都被她抛在了一边,虽说依旧言词轻缓,却恨不得跟柳谦君一次道尽自家大徒儿的天资聪慧之处,“要是甘还在族里,就能守在伢儿身边,让他乖乖修炼,不出来到处乱跑……现在要顾上族里的诸多杂事,他该要忙得多,能修炼到如今的境地,好不容易……”

殷孤光正在如意镇的高处维持方才被斗篷怪客撼动得灵力起伏的半世星流,张仲简则在二楼的房中昏迷不醒,大顺得意了过了头,压根没再注意五位管护者到底要怎么收拾这些外来客,而小房东正在八仙桌上翻了个身、更是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

于是这时候,吉祥小楼里也只有柳谦君一人,讶然地看到了甘小甘的温柔神情,见到了女童在微微张开小嘴后,赌坊二号天井里忽而弥漫开来一片宛如流水的琥珀光352.第352章不堪一击的大长老(一)

让六界众生谈之色变、被公认为天地间最可怕的河川,大概是冥界的弱水。

那不论肉身魂魄轻重、不论生前修为高低、不论前尘缘孽是否告一段落,便能将世间生灵一视同仁地彻底沉没的无情水,在奈何桥下悠悠流淌了不知多少年岁,连阎王爷也未必知道这弱水到底有没有克星。

可那毕竟是阴阳界的水流,其他五界的生灵若非身魂分离,是连见到弱水一面的机会都求不到的。

若说到人间界里最不能随意接近的水灵之地,恐怕便是极南妖境里的沉骨沼泽。

这在红尘精怪口中凶恶之名不下于弱水的妖异之地,据说是上古时期不少凶兽强者的埋尸之地。在无数个的日沉月落之后,这些骸骨中残留的灵力渐渐倾泻混杂,久而久之,竟让这尸骨堆积之地的五行之力愈发紊乱不堪,渐而成了片凡世众生一旦靠近、都能将其中修为低微的生灵吞吃得只剩骨骸的幽沉沼泽。

但世间物极必反,人间修真界众生有心寻觅的天地至宝,不也都出自这种穷凶极恶之地?

倘若在夏秋交替之际,有足够好奇、也足够大胆的生灵能够躲在沼泽的边缘,耐着性子等到某个阴沉无日的黄昏,便会在这瘴气弥漫的沼泽上窥到一层琥珀色的清亮浅流,静时如青铜镜面,被风拂乱时,却更像透出光来的天边霞云。

这在五行混乱之中应运而生的琥珀清流,据说蕴藏了满池腐败沼泽中的精元之力,甚而还混杂着如今人间界早就苦寻不得的混沌蒙昧之力,若有人能侥幸取得,再用适合之法来炼制,便是堪比道家仙丹、亦或仙神元婴的至宝髓液。

就连妖境里的诸位执事长老,向来眼高于顶,也对这沉骨沼泽上极为难得才能遇见的清流颇为上心,常年派了几位妖境秘队中的高手驻守旁侧,不准闲杂人等随意靠近。

柳谦君却是见过这琥珀清流的。

她这个参族老祖宗,在人间界木族众生中地位尊崇,又有长白山这个钟灵之地作为自己和膝下儿孙的生息之地,与极南妖境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非必要,她是并不喜欢去这是非纷扰之地,给参族平白惹来一身骚的。

可她身为木族的老前辈,总不能永世置身事外。

回想起来,她最后一次造访妖境,也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那年恰逢妖境大乱,连做主的执事长老也在混战中折损了几位,她受那时已去了金仙界的几位子侄所托,不得不去往妖境施以援手。而她自己的私心里,也想趁着这时机,试试转圜厌食族和妖境之间的生死孽债,让老朋友不用带着满族四处逃匿,连个安生之地都找不到。

那一次,她被径直带去了沉骨沼泽之前,见到了在那腐败浊水中沉浮的新尸旧骨……和陷落在沼泽中求生不得、求死亦不能的数十位妖界高手。

她和妖境秘队联手,想尽了一切办法,也只来得及救上沼泽中的寥寥数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剩下的妖族后辈们一天天地被耗损了身魂修为,最终成了沼泽里的另一片尸骸。

而救上来的几位幸存者,也无一不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煎熬,若不是有她这个万年参王在侧,吊住了一条性命,恐怕也成了这次战乱中的亡魂,让阎王爷忙得愈发不可开交。

柳谦君至今还依稀记得,那在妖族后辈肉身上缱绻难消、让伤口极快溃烂的“沼泽污水”,在被她的参族灵力撇去了表面的浊气后,竟还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依旧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妖族后辈的魂魄深处,折磨得伤者辗转反侧,连他们身魂中原本的灵力都被搅得混乱不堪。

那水流一般的异样力量,不就是这般的剔透晶莹、其间光华迷乱如琥珀?

“小甘……”

女童只觉自己腕间一紧,回头望去,恰看到老朋友难得的满面慌乱神色。

柳谦君环顾四周,只见赌坊二号天井里每一处角落都弥漫着琥珀色的流水般光华,将原本还有几分老旧之态的小楼映照得如同迷离幻境,让她满心满眼都是数千年前在妖境里见过的众生凄惶之相。

她和甘小甘结下生死挚交已不知有多少年岁,却从来都不知道老友一张嘴,竟会散出这与沉骨沼泽一般无二的异样灵力!

她虽然对斗篷怪客深恶痛绝,却也看得出甘小甘对她这大徒弟的疼惜之情,知道这厌食族大长老要是真的受了伤,女童必然关心则乱,连自己的病弱身魂都懒得再管。

怎么到了这时候,反倒是甘小甘自己着急动手、像是要把大徒弟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倘若你要教训这个不肖徒弟,交给我们几个就好……你何必亲自动手?”柳谦君没能明白过来甘小甘此时肚腹里到底转着什么样的心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一转念的功夫,老友就摆出这种想要弑徒的可怕模样,她斟酌了半响,才犹豫着胡乱憋出了句,想要至少先保住斗篷怪客的性命。

她是见过还未灵台恍惚时的甘小甘的……那时的厌食族金鳞长老,性情着实有些阴晴不定,更是在六界都颇为出名的煞手,她那小嘴一张,也不知毁了人间修真界多少不识相的生灵。

难不成今日被厌食族的后生们一刺激,迷糊了百余年的甘小甘,也终于找回了旧时的自己?

甘小甘痴怔着面目,疑惑地盯着自己被柳谦君箍住的手腕,好半天才从好友的话里回味出了几分揣测之意,却让她更为迷惑了。

“君。”女童小嘴微张,却让二号天井中的琥珀光华流动地愈发湍急起来,被天井缺口漏下来的天光辉映着,层层叠叠得恍若怎么都化不开的泥浆池水,只是那其间的多彩光华实在太过美丽,让人不忍挪开眼去,生怕错过任何一次的变化,造成终生之憾。

甘小甘微微歪了头,稍稍拔高了声调,想要把柳谦君从“幻觉”中唤回神来:“伢儿受了术法的反噬,甘……要救他啊353.第353章不堪一击的大长老(二)

吉祥小楼里的琥珀光华愈发浓厚湍急,多得几乎要从二号天井的缺口中满溢了出去时,正在九转小街上发呆装死的百余位厌食族众却突然来了精神。

“死驼子别睡了……你闻闻,那是什么?”

“这种寒酸的山城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还不都是那些臭死人的馊味……”

“你还是不是大长老的徒弟?他被人炖了你也不管?!”

“死瘸子你做什么春秋大梦……谁敢、谁能、谁会煮了他老人家?金鳞长老当前,他根本分不出半分心思到我们这群徒子徒孙身上,你要不怕被他踹,就自己去惹他嫌好了,我才不去……”

“枕着我们几个、睡得欢实不得了的不是你这个死懒虫吗!再不起来别怪我们犯上忤逆、动脚蹬了你这个大师伯……你倒是起来好好闻闻,这么香的味道,到底是不是大长老吐出来的?”

“这么蹩脚的瞎话你也能编得出来……族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才知道,师尊的吞天咽地根本就是个野狐禅,只能拿来吓吓不知道咱们厌食族底细的外族傻子……他连‘吞’都没修出个圆满大成来,就更别提难上加难的‘吐’了……你们又不是没闻过他吐出来的灵力味道,比起你我这些小辈的来,可不要臭得多得多?”

“我当然记得……可连他老人家都不行,你这个被大长老剩下来的大弟子又是废物一个,我们这群徒孙当然更没这个本事……那这么好闻的混沌灵力,又是谁吐出来的?!”

好歹也是在场百余族众中最“德高望重”的大师伯,驼背的厌食小妖再次被族众们推搡着起了身,万般无奈地打了个哈欠,心不甘情不愿地耷拉着眼皮、往吉祥小楼的方向抽了抽鼻头。

这仔细一闻,让他情不自禁地六足攒动,往吉祥赌坊爬得更近了些。

好香好香……果然是他们这些小辈从来都没闻到过的醇香味道!

驼背的厌食小妖迷迷糊糊地从青石道上站起了身,连方才还疼得让他龇牙咧嘴的满身新伤都成了不值一提的闲事,若不是还忌惮着方才现出可怕兽形的吉祥小楼,差点整个幼小身躯都要扑进了赌坊去。

“这味道……怎么可能是大长老!”浑然不管自己是人家大徒弟的驼背厌食小妖,连最后的尊严都不给自家师父留个一星半点,颤抖着伸出手去,不可置信地指着那已丝丝袅袅地往小楼外弥漫开来的琥珀光华,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声来,“能让相生相克的五行之力这么圆满地糅杂一处,几乎和上古混沌之力一般无二的本事……他那个死闷炮哪里做得到?”

“是金鳞长老……只能是她老人家啊!”

眼看“大师伯”在别人家门前又叫又跳,依旧瘫坐在青石道上的厌食族众们一时失了主意,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接他回来。

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状若疯癫的死驼子并没有说错——厌食全族里,能把吞进肚里去的五行灵力化成几近于混沌那般完美灵力的,当然只有他们从小在传说里听过千次万次的金鳞长老。

不管她老人家是不是真的如大长老所言,把他们全族至亲都抛下不管,自己来到这寒酸山城逍遥度日;不管为什么昔年在六界中都凶名鼎盛的她,如今会成了个柔柔弱弱的凡世女童模样,还跟在几个外族生灵后头,像是没了自主之力……可她却是厌食族里自古以来唯一一位独立修炼而成的散仙之身,此后族里便再没出过第二位。

连大长老都没能修炼成的吞天咽地大成之境……当然也就只有她。

“这可是大长老修炼多少年都没办法吐出来的混沌之力……我们好不容易出趟远门,怎么能放着这种大好的灵力留在这人间山城里,不带回去?!”驼背的厌食小妖犹自侧着身、左手高举在半空,想要族众们都好好地朝那半空中的琥珀光华多看几眼,却发现面前的每一个厌食族众都倏尔变了面色,连刚刚还和自己抬杠的死瘸子也闭了嘴,再不和自己耍贱卖乖,这根本不正常的安静回应让他发了急,却又不敢独自和这显然也是什么可怕精怪的小楼本尊较劲,愈发慌得跺起脚来,“还发什么呆?去不去?!”

“贵客……想进小楼么?”所幸下一刻,一个温柔的语声徐徐响在耳畔,替他解了惑。

驼背的厌食小妖只觉骤然全身僵冷,连小嘴都依旧大张如圆,没来得及闭上。

他呆滞了半响,还是没能想到让自己安然脱离这窘境的法子,只好干笑着回过头来,朝着无声无息就站在了他身后的殷孤光打了个哈哈:“不进不进……金鳞长老的地界,我们这些晚辈哪敢擅闯……您老人家请便,请便。”

“没想到贵客被重伤至此,还能这般中气十足,看来就算小甘不出面,诸位也能逍遥似仙……”幻术师笑意盈盈,衬得那无法让旁人轻易窥得其眸目的面容愈发高深莫测,让驼背的厌食小妖慌不迭地往后连着退了五步,然而殷孤光显然并不满意,竟还状若无意地往前迫得更近了些,“若诸位离开如意镇之前,想去赌坊小楼里一游,小甘虽忙得很,在下却是可以一陪的。”

“不用不用……您老人家是金鳞长老的好友,也就是我们这群后辈的祖师爷,怎么敢劳烦您亲自相陪……”厌食小妖被殷孤光那莫测的唇边笑意吓得魂飞九天之外,生怕这不过一伸手的咫尺之遥,自己会被对方真的拎进赌坊里去千刀万剐,这下飞退得更快了。

眼看这身高不过两尺的虫族小妖快一头摔了回去,殷孤光适时地停住了脚步,顺便抛出了另一句轻描淡写、却让全体厌食族众如遭雷殛的问话。

“诸位若不愿去,孤光绝不勉强……只是尊驾方才提到的混沌之力,到底是什么?”

瘫坐在青石道上的百余厌食族众面面相觑——若不是怕疼得要死,他们恨不得亲手把自己的脚足拗下一只来,勉强告慰下此时必然在九泉之下诅咒他们的厌食族前辈们。

怎么办……这是决不能为外人道的族中辛密,要是从他们嘴里漏给了外人,等大长老醒过来,还不得把他们个个都生踹至死354.第354章小虫子与大混沌(一)

殷孤光拎着驼背的厌食小妖、从二号天井的缺口跳进了小楼里时,甘小甘正脚步踉跄地往后跌去,而那被厌食族众们当成“醇香美味”的琥珀光华,也随着女童的这一打跌倏尔淡去了行迹,让小楼天井回归了原本的老旧模样,像是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

“你那么着急忙慌地从县太爷那儿赶回来,是不是连早食都没来得及吃?”柳谦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脸色倏尔更加苍白的甘小甘,一眼便看破了女童如此虚弱的另一个缘由。

“恐怕县太爷早在半个月前,就瞒着小甘,在我们眼皮底下藏下了这位大长老……他自己都未必能安枕,哪里还顾得上小甘的顿顿吃食?”

幻术师替女童回答了柳谦君的疑惑,悠悠哉哉地落进了赌坊天井,他身子犹在半空,还不忘衣袖一展,浑然不管手里的驼背小妖哭求成了什么狼狈模样,就径直把这“贵客”丢到了八仙桌上。

他倒是还给这外来客留了条活路,没有把驼背小妖砸到仍然在八仙桌上昏睡的楚歌身上去。小房东似乎极为享受这难得的清闲,至今没被耳边的这许多动静吵得睁开眼,只在梦中砸了咂嘴,就翻了个身,继续她不知是不是回到了犼族属地的美梦去了。

然而驼背的厌食小妖还是被殷孤光这一扔吓得魂飞魄散。

他和其他族众在青石道上支支吾吾、道左右而言他了半天,也没能让这个长发无遮的凡人男子的唇边莫测笑意淡去半分。这个胆子大到敢将金鳞长老喊做“小甘”、似乎与她老人家颇为相熟的外族生灵,竟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从他们这群没有挣扎之力的厌食族后辈们口中,问出那“混沌之力”的来龙去脉。

尽管极有自知之明,觉出眼前这个凡人男子身魂中流淌的灵力颇为怪异醇厚,明知就算集他们百余位族众之力、恐怕也不是对方的敌手,但驼背的厌食小妖想到大长老这数百年来对他们全体族众的诸番“折磨”,还是死死地忍住了与对方抬杠的冲动,不敢把方才一时嘴快漏出的族中辛密再多泄露半分。

至少死在这个凡人手里,还能安然去冥界谋个轮回之机……要是被大长老知道自己这个废物徒弟给他多惹了这种最为忌讳的大祸,还不得一口吞了他的身魂,连去奈何桥走一遭的机会都不给他剩下?!

驼子在肚里默默权衡了半天,还是毅然决然地冲着殷孤光干笑了几声,企图蒙混过关。

如他所愿,下一刻,他便成了殷孤光手里的无助囚徒,连扑腾几下都没来得及,就只能看着满地的墨绿斗篷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和幻术师一起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顷刻间就落到了方才还一心一意要闯进来的小楼里。

等他六足被砸得生疼,自觉该是落到了地上时,才敢哆哆嗦嗦地将兜帽往上掀了些许,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藏青色的四尺身躯。这个不久之前还要用山神棍砸死他们的凶兽幼子,正手脚大开地在他眼皮底下呼呼大睡,那只看起来幼小如凡世顽童的手掌,只消那么轻轻一挪,就能碰到他的足尖。

驼背小妖没敢喊出声来,却还是被自己身处这危殆地界的可怕境况吓得张大了嘴,摸摸索索地就要往后头退去。

他噤若寒蝉地转过了身子,却看到了比犼族幼子还要惊悚得多的另一副景象,这下干脆六足统统瘫软,连爬走的气力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自家师尊正直挺挺地躺在他的脚下,看起来依旧没有醒转的意思。

而金鳞长老则小脸苍白地倚在参族老祖宗怀里,一双大眼正灼灼地盯住了他。

天井里一时间静默得可怕。

直到甘小甘忽而张了张小嘴,像是要问些什么。

于是小楼里乍然响彻了个尖利刺耳的惨嚎声,让本就没怎么站稳的甘小甘双脚一软,脸色愈发青白。

“金鳞长老饶命!晚辈……晚辈我是大长老膝下剩下来的唯一不肖徒儿,勉强……勉强算是您老人家的正统嫡系大徒孙,您老可千万别拿我给大长老治伤!徒孙我天生笨得很,肚里积下的灵力根本不值一提,实在不够给您老人家或者大长老填个饿的……您老人家高抬六足,千万千万……别吞了我啊!”

柳谦君和殷孤光双双眉间微动,都被这十个凡间娃娃哭喊起来也未必能盖过去的凄嚎声震得心肺焦躁,恨不得也学学甘小甘不久之前的妙招,赶紧把这小妖身上的墨绿斗篷塞到他嘴里去。

驼背的厌食小妖显然是真的慌了神,连话语间的神气都不复方才在青石道上的耍混赖皮——没了百余族众陪在他身边,他不过是个被在场诸位怪物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小虫妖,哪里还敢随意讥嘲?

可就是这像是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便倒了个完的求饶之语,竟让多年来都不好好听别人说话的女童变了面色。

甘小甘死撑着直起身来,连柳谦君那要扶住她的双臂都推了开去,极慢地往驼背小妖挪近了步,已痴怔了百年的一双大眼中,渐渐腾起了认真肃然之色,亮得可怕。

“为什么……甘要吞了你?”

已跪倒在八仙桌上的驼背小妖,闻言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从兜帽下窥到了金鳞长老的苍白面色,吓得又在桌上磕起头来,砰砰发响。

然而金鳞长老的亲口问询,他又哪敢不答?!

“师父他的吞天咽地大法还没练到大成之境,每次遇到厉害的外族生灵,都会被这反噬之力害得许久不能醒来……您老人家眼光毒辣,想必是看明白他这伤势无法自救,还是得用上同族的外力,所以才不惜把您肚里的混沌之力都散了出来,也要来救大长老……”

没敢抬头正眼去瞧甘小甘的驼背小妖,没能注意到他这番絮叨不过说了几句,女童的一双大眼中便现出了无法言喻的沉痛之色。

可他一心要老实交代,才能换得金鳞长老对他这个嫡系徒孙的“高抬六足”,不赶紧说个清楚、道个明白,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师父至今也没醒转,想必是连您老人家肚里的灵力也还远远不够……这种时候,外族的五行灵力也根本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按着大长老平日里的做法,不就是要拿自家族众的身魂之力,来补上这缺口355.第355章小虫子与大混沌(二)

“你胡说。”

驼背的厌食小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六足忽地凌了空,自己的颈上却赫然多出了只苍白得几近透明的手掌,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脖间经络,抓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墨绿的兜帽这次也没能遮住他满面的惊惧之色,正随着他的死命扑腾悄悄掉到了后头。而甘小甘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方才那寥寥数步的“安全”距离,正用她那双直勾勾的大眼盯住了驼背小妖,眸中不见任何的怜悯之意,宛如来勾魂索命的冥界无常。

这是他入了如意镇以来,第一次和金鳞长老如此“亲昵”。

然而女童气过了头,根本顾不上这位大徒孙是不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言那般“无用”,她的手下已经用上了暗劲,所幸方才那琥珀光华耗去了她的大半气力,这时也不过是把驼背小妖掐得翻了白眼。

“你胡说……”女童的语声依旧轻得恍惚,几乎听不大清,却隐隐透着股让人身魂皆颤的肃杀之气,显然是动了真怒,“伢儿从小就听甘的话,不会……不会用这种邪门法子。”

驼背小妖只觉得眼前发黑,眼看就要六足扑腾着告别这天光大好的阳世时,还是拼尽全力地挣扎喊出了含糊不清、却能救自己性命的一句:“您就算吃了我……也骗不了您自己啊……”

甘小甘全身抖了抖,手下不自禁地力道一弱。

驼背的厌食小妖只觉喉间血脉大畅,赶紧趁着这短暂的空隙,从女童的掌间脱逃了出去,往八仙桌上急急地退了几步,差点踩到了楚歌的顶天高冠。

他死命喘着气的同时,生怕甘小甘回过神来、又会拿他泄愤,还是强撑着他的驼背,让自己的语声不至于卡在喉间,还能磕磕绊绊地传到金鳞长老的耳里。

“你老人家见微知著,又是咱们族里九代以来唯一一位修得吞天咽地大成之境的散仙之身,对这术法再熟悉不过……徒孙我说的您可以不信,可大长老肉身中的五行之力到底是否圆融于一处,却根本瞒不了您,是不是?”

女童面色铁青地没有应声。

她和厌食全族的徒子徒孙已然不见了千年之久,这场迫不得己的大病几乎烧尽了她对以往年岁的记忆,若不是猝不及防地见到了大苦,恐怕她永远都不会再想得起有关厌食族的任何。

数千年前就将吞天咽地这一术法修炼大成的甘小甘,即使最近的这百年来灵台恍惚、神智不清,也并不妨碍这术法在她身魂中千年如一日地缓缓流淌,自成周天,只要女童一动念,便能如主人所愿,吞了她想要咽进肚里来的任何一股五行灵力。

这六界之中,确实只有她,能够断言这术法到底是成是败。

甘小甘心知肚明,这自称是她徒孙的小驼子,虽是个嘴碎怕死的后辈,却没有说错一件事——苦伢儿的吞天咽地术法,不仅只练到了半截子,还透着股让她极为不安的危险味道。

这是她当年从五个徒儿里选定了大苦来跟着她学这族中至高术法时……最担心的事。

最听她话、最不敢触犯族中大忌的大苦,难道最后,也还是落进了厌食一族的诅咒里?

“你说。”甘小甘低着头,默默地看了依旧昏迷不醒的大徒儿许久,才闷声闷气地开了口,让好不容易舒畅了心肺的驼背小妖再次全身战栗,“你把伢儿……把大长老修炼时做过的事,都告诉甘。”

驼背小妖目瞪口呆了半响,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听错,这下彻底发了急,连辈分尊卑也再管不得,状若疯魔地朝着甘小甘狂打眼色:“金鳞长老您这不是带着徒孙我一起犯忌讳吗……这还有外人在呢……”

被这小妖当成了“外人”的柳谦君和殷孤光双双眉间微跳。

甘小甘则出乎徒孙意料地摇了摇头:“他们……都无妨,你说。”

驼背小妖战战兢兢地左右环顾,发现这百步方圆之内,竟全部都是自己无一“战”之力的外族生灵,唯一一个能带自己逃出生天的大长老,正以他这辈子最不威严的模样倒在自己的面前。

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听金鳞长老的命令?!

反正所谓厌食族的大忌……只要她老人家愿意放自己一马,就算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也不关他的事,对不对?

“视死如归”的驼背小妖心下一横,干脆曲了六足,找了个最不咯脚的空处,安然坐在了八仙桌上。

“五目长老还都在的时候,跟我们这些师侄提起过,这每一代只有一位才能修习的吞天咽地大法,有两个大相径庭的修习法子……可是数代以来,也只有取了更难法子的师祖您老人家,才在大成后没有遭受术法反噬。”驼背小妖老实交代的同时,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天井中的两位外人,想要让柳谦君和殷孤光好好听听,自家金鳞长老虽然如今看起来就是个病弱女童,却也是有过极其“霸道”过去的厉害生灵。

千王老板面色沉静,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而幻术师则从袖中伸出只手指来,指了指驼子身后的小房东,让厌食小妖胆战心惊地赶紧收敛了好不容易才积攒下的“狂傲”之态。

“师父和诸位师叔也心知肚明,按照您的法子来修习吞天咽地,虽然辛苦许多,却最无后忧……只是您老人家抛下了我们全族后辈、一去不回,金鳞长老之位悬空,四位师叔又没这个本事护得全族之安,这时候,也只有让还未修习大成的我家师父出关了……”

“您的那个修习法子,要孤零零地入定百年乃至千年之久。那时厌食全族被诸方宿敌围攻,前有虎狼、后有鹰隼,要是耗个这么久才练就吞天咽地大法,恐怕族里也就只剩师父他一个了……”

“师父和四位师叔的最后定夺,是死寥寥数个族众、能换来全族性命,也算是个非常公平的交换……反正您老人家早就把宿敌里真正难对付的那些个灭了身魂,剩下来还能来追的,也无需真的动用混沌之力,就算是半截子的吞天咽地,也该是能吓退他们的……”

听到这里,甘小甘的面色愈发青白,像是再听不下去一样,骤然挥手打断了徒孙的话语。

于是小楼的二号天井里,也只剩了女童的轻缓语声哑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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