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迫不得己(二)
书名:大笑仙神录 作者:叶君迁
第24章迫不得己(二)
“不抢的……滚。”
女童仍然持着在天光下耀着冷冷青光的弯刀,立在箱子前,苍白的小脸上隐隐有煞气一闪而过。
她那听起来依旧像是病气入骨的虚弱声音此时落在满地的众匪耳中,更像是九天之上的雷神怒吼时斩落凡尘的漫天霹雳。
尽管已有几个手下在眨眼间就折损在这被绿林道称为“虫母”的奇怪女童手里,但向来决不受人胁迫的匪首双眼发红,舍不下这箱子里数十把足以让他跨入修真界、甚至一步登天的神兵利器。在心里暗暗打算让眼前这几十号手下都去给这女童陪葬后,匪首咬咬牙,仍然一招手,示意全体兄弟们扑了上去。
这一次,甘小甘下手并不重。
她手里的弯刀这次只在空中跳跃了数下,飞扑向她的众匪还未近得她身侧两丈以内,就齐齐被一股扭曲的大力弹中了脑袋,全体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匪首虽只是个肉身凡胎,却毕竟在绿林道上打滚了多年,近年来更是为了长生不死,想尽办法和不少人间修真界的旁系弟子打上了交道。这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几十号手下纵身飞扑过去的同时,女童微微张了张嘴,身前的虚空中就极快地跳跃着出现了数十个像是有顽童嬉戏时搓捏而成的风球,轻啸着围着女童疾疾地打转。
下一刻,女童抬起了手上的弯刀,像是将这利刃当成了小风球的跳板般轻扫挡格,霎时间整个官道上都充斥着尖利的风声,而匪首仅剩的手下们也都被这些小风球击得头破血流,瘫倒在地上惨叫哀求。
看着匪首全身发抖地带着所有受伤的弟兄们逃离开官道上后,确定这偌大的狼藉现场中除了这箱中的器灵们,只剩了她一个活物,甘小甘终于无力地垂下了持刀的手。
女童抬起苍白的小脸,感受着许久未见的天光中倾泻下来的温暖平和,瘦小的身子骨再也支撑不住长久以来的虚弱和苦痛,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倒恰好被身后的实木大箱撑住,使得女童还不至于跌落到身边血污横流的泥土中去。
而本在她手里陪着她打跑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耻凡人们的青芒弯刀,也顺势从她掌中滑了下来,掉落在甘小甘的身边。
原本在开箱的一刻看到像是宿敌般的女童出现时,所有的箱中器灵们都被对方眼中的毁灭感吓得失了方寸,全体颤抖低吟着想要逃离开去。然而此时,眼看这天敌瘫在了面前,器灵们单纯的念想又带着他们回归到了正常时的本分安静。
不同于人间界其他的生灵,一直以来与各位主人出生入死的经历使得神兵利器中的器灵们更为容易地亲近以凡人为首的其他活物,更让他们对能持有自己正对敌人而战的“临时主人”能迅速地产生依赖感。
在见识到本在箱里器灵中就属于老大的青芒弯刀被女童选中,二话不说地教训了在器灵们看来也颇为无赖的败类凡人时,多年不见天光的众神兵都被激得同仇敌忾,就差不能自己飞起来与甘小甘并肩作战、共退众匪!
这单纯到极点的情绪使得女童瘫倒在实木大箱前时,众位神兵们都齐齐地静了下来,不敢再在鞘中乱动,生怕他们自己这群“聒噪”的器灵会打搅看起来颇为虚弱的女童。
甘小甘尽力地撑开双眼,尽管眼皮重得像是有两座大山压了下来,但计划了许久的逃跑大计进行到现在,如果因为无法撑过这可怕的虚弱、再不起来而倒在了这里,等到匪首将消息传回了绿林道渊牢,她恐怕从此就再也走不了了!
在那个天杀的太湖水下待了这么多年,她受够了。
甘小甘一把扶住了大箱边沿,挣扎着爬起了身,她苍白的小脸因为身子骨的病弱几乎要埋进了箱中的神兵里。
“对不起……”在这呼吸可闻的近距离中,箱中数十把神兵都清晰地听到了女童微弱的低语声,“我只能靠你们了……”
离得最近的一把短匕看到了女童并未能够完全睁开的双眼,那里面又再次出现了开箱那一瞬他们全体看到的铺天盖地而来的毁灭感。
箱中的全体器灵都迅速地意识到接下来这极短的时间里将会有未卜的命运在等着他们,尽管不知道女童究竟想要怎么样,但绝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只停息了片刻的颤抖又极快地在整个箱中蔓延开来。
而唯一被遗留在箱外的青芒弯刀,也已清楚地听到了箱中同类们因为恐惧而发出的金铁撞击之声。继而惊恐地发现,下一刻,女童几乎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又从箱中拔出了一把袖剑,脸上的神色因为那病弱的苍白而显得更为清晰。
甘小甘皱着眉,按下了心里因为即将要吞下这些或青铜或铁的疙瘩们而产生的厌恶感,想到自己若不这么做,将来的日子就要回到那片湖水下的牢笼里,被那些来来去去的修真界凡人们当成器物般差使,她整个细小的身躯都剧烈地发痛了起来!
也罢,作为自己这一族中的异数,她也早该料到会面临今日这般的窘境——若非在渊牢中就想到自己的身子骨被修真界折磨了这么久,体力不支,必须要先设法恢复才能真正逃离开修真界的搜捕,她也不会借着这次绿林道劫掠朝堂供物的机会将自己被“借”了出来。
当时的自己,不就是瞄上了这一箱的神兵吗。
天下之大,除了眼前这箱子各自享有百年甚至千载盛名的数十把刃器能够在这极短的时间中补充她多年虚弱的元气,恐怕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甘小甘狠了狠心,双眼一闭,忍住了满心的不情愿,将手中的袖剑“磕崩磕崩”地咬成了细末,吞了下去。
仍然孤零零地被留在箱外的青芒弯刀看着将自己尊为“老大”的箱中器灵们所依赖的利刃本体一个接一个地慢慢进了女童的肚,像是要抗议般的,在地上疯狂地低吟颤动了起25.第25章讨价还价(一)
“不要怕……”
刺眼的天光之下,偌大的官道上横陈着十几个东倒西歪的官衙走轮大车,原本被牢牢绑在车上的近百个大箱也因失了绳索,散落在了被血污浸透的地上。
女童站在其中一辆大车上,扶住了眼前这个在这趟宝物中最为贵重的实木大箱,口中咽下了这箱中最后一把神兵的碎末。
不,还不是最后一把。
前一刻还与甘小甘并肩作战的青芒弯刀被遗落在旁,亲眼看着认识还未有多久的同类们一个接一个地被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怪物嚼碎、研磨,然后消失在女童的肚子里,尸骨无存。
快跑……快跑!
青芒弯刀在地上疯狂地战栗着,几乎要被眼前这可怕的境况逼得入了魔,却仍然坚持着用独属于兵刃器灵的轻啸声疯狂地向同伴们凄声大喊。
然而箱中同伴们的哭喊回应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渐渐地,整个官道上就只剩了他一个还在颤抖低吟。
甘小甘长出了一口气,原本苍白病弱的小脸因着这箱中数十把神兵的入肚而渐渐红润起来,四肢也缓缓地开始有了劲头。尽管被逼无奈,要在这短短时间中吞下这些她从来都觉得极为难吃的成名兵刃,但多年未见天光、未能果腹的日子从今天开始去而不返,她终于可以短暂地逃开人间修真界的搜寻,再也不用受人摆布。
女童低了头,一双大眼中满是她自己也无法直言的无奈和抱歉。甘小甘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这在箱中修为最高的器灵本体。
感受到了青芒弯刀几近癫狂的恐惧和呐喊,女童抬起袖子轻轻地擦了擦弯刀的雪亮利刃,想要让这仅剩的器灵在踏入冥界阎府之前至少能平静下来。
“不要怕……你们的灵体都不会因为这次劫难而有任何的损毁。以后若想要来报仇,我会等着你们。”
“这一次,且先安心地去轮回投胎吧……”
青芒弯刀未能被女童这安慰的低语带着回过神来,仍然疯狂地颤抖着,直到眼前霎时化成了一片黑暗。
甘小甘将这修为最高的器灵本体一点一点地咬进了嘴里,嚼成了碎末,咽进了肚子里。
而时光荏苒的百余年后,在奈何桥上和孟婆一起目睹了当年惨剧的秦家准老爹鼻眼呆滞地吞了口唾沫,眼睁睁地看着仍飘在虚空中的青墨鬼气渐渐褪去了中间绕着孟婆汤碗打转的魂灵火芒,黑烟竟开始丝丝缕缕地向四周化了开去。
小秦吓得奋力往前一扑,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完美地接住了从鬼气中掉落下来的孟婆汤碗。
一把雪亮的青芒弯刀从半空中的浓重鬼气里现了形,擦着小秦的耳朵,“铿”地掉落在了奈何桥上。
曲鬼师门下在得意于自己的觑鬼术竟然能“毫无破绽”地完成大任时,也不由得趴在地上摇了摇头。
百年都以那副青墨鬼气的样子游荡在弱水河畔,未在阎府众生面前显形,如今不过是久违地再见了当年的“怪物”一面,就又吓得晕厥过去,连生前的本体样貌都露了出来。
还真是个没有一点出息的怨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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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鬼灵师一脉……也真是一代比一代难伺候啊……”
尽管在漫长的阴阳界年岁中,仍然对以本身强大的怜悯之心度化人间界冤魂的抚灵师产生了极为护短的同情,但面对眼前这个诡计不断、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小曲鬼师,就连不惜与其他五界谈判也要保下抚灵师全族的阎王爷也觉得心力交瘁。
冥界主宰头疼地环顾了一圈立在阎府中的地官们,其中十之一二都是在阳寿耗尽之后留在他身边成为了地官的鬼灵师们。后者全体面面相觑,对于上司灼灼的头疼眼光避之唯恐不及。
这里正是冥界阎府的正衙大堂,所有从人间界下来的鬼灵们都要站在这里接受阎王爷对它们在生时的审判,并听从他们即将面对的下一世命运。继而等待着他们的是对自己下一世的抉择:在跟着地官们踏出阎府后,他们需要决定是否前往轮回道投胎,亦或不愿接受这样的裁决,而留在奈何桥下继续游荡飘零。
然而此时此刻,整个阎府正衙里除了阎王爷和一众伺立在旁的地官们,只有一个方才从奈何桥上下来的小秦。
在青墨鬼气借孟婆汤碗和小秦蹩脚的觑鬼之力窥到了当年“惨死”的真相,继而再次被惊吓地昏厥过去而显出了在阳世时的原形后,小秦求着孟婆带着他们下了奈何桥,径直进了阎府找到了阎王爷。
阎王爷一双大手放在身前这不知道断生定死了多少鬼灵的石案上,以他自己独有的节奏在这空旷的静寂中默默敲击着。若此时阎府中亮起了凡世间的灯火,小秦就能看到这位冥界主宰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
在阴阳界也以称职为名的孟婆已有多年不下奈何桥,却因为这个不知弱水深邃几何的曲鬼师专程到了他跟前,暗里求他好好地考虑下这小子和那聒噪器灵的缘分定数。
尽管这百年来,整个冥界的地官们都被这青芒弯刀的器灵吵得两眼不闭,但阎王爷在暴怒于自己的生死簿老是被器灵偷溜进来加了那些个荒诞的批注之外,并不认为后者在这弱水河畔每天的闹剧有什么不好。
人间界每个日落月升之时,都会有念力强大的怨灵们前仆后继地来到冥界。作为其中的一员,器灵尽管无比吵闹,却因为记不起报仇的对象而难得的成为了心境“平和”的灵体,并没有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阎王爷私心里是想让器灵就在奈何桥下这么耗下去,直到不再固执于找到前世的仇家,而能就此修行得道成为鬼仙的。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孟婆方才的提醒自有她的道理。
一日没有解开他冤死的心结,器灵绝不会接受冥界的好意,更没有任何的可能找得到属于他自己的“道”。
只是,要把器灵这场在他看来也算难解的冤孽交到这个极为不靠谱的曲鬼师手里,日理万机如阎王大人,也觉得实在是太过不负责26.第26章讨价还价(二)
“你刚从阳间下来的时候答应过什么?”
“乖乖呆在孟婆身边,不许下奈何桥半步,一直等到我家孩儿他娘来接。”
“如有违背?”
“就被奈何桥下的所有怨灵追着跑直到力竭掉进弱水河里。”
“你家孩儿他娘到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阎王大人明鉴……小民跟着孟婆下了奈何桥,至今没有一个怨灵来追。”
“来人,架他去奈何桥下,号令全体怨灵前来集合。”
“……大人明鉴……大人饶命……大人请听小民一句话!”
在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地和阎王爷耍起了嘴皮子、继而发现冥界主宰毕竟还有整堂的地官们可以使唤、完全可以把他强行拖去弱水河畔完成他当时随意立下的誓言后,秦家准老爹终于“不情愿”地服了软,死死地抱住了青芒弯刀的灵体,赖在阎府正堂冰冷的地上毫无廉耻地惨嚎起来。
事实上一旁以孟婆为首的众位地官根本懒得上前半步——只需一个挥手就可以把这位毫无嘴德的小小曲鬼师送回阳间的阎王爷,此时不过是在这漫长的阴阳界年岁中难得的碰上了个乐子,蹩脚地学了学人间界极为盛行的“吓唬”把戏,什么时候还能轮得到他们地官上前动手?
“阎王大人开恩……小民只想为我家未出世的儿子申冤,为我家孩儿他娘谋一条生路,并未想过要冲撞冥界各位大人们啊!”
另外还想好了一套从鬼灵们那里学来的说词、准备再吓吓小秦的冥界主宰被这连贯的惨嚎吵得忘光了所有的台词,完全没料到这位向来贫嘴的曲鬼师门下竟然这么直接地进入了正题。
秦秋丰,年二十五,祖上十七代尽居如意镇,恪守本分,未有任何突遭横祸人士。但该子为异数,十九岁离家,同年拜于江浙鬼灵师曲鬼一脉门下。二十三岁之年学有小成,游戏人间界时结识修真界九山七洞三泉之一偃息岩弟子任寻云,后者背弃山门与他私奔入尘。一年后任寻云怀有一子,迄今已怀胎七月有余。
阎王爷停下了在身前石案上敲击的双手,在沉息了片刻后,默默地翻开了记有整个人间界生灵生老病死的巨大生死簿。
仍立在阎府正堂里其中几位记性不错的地官们都意识到了阎王爷这番动作的缘由:秦秋丰与任寻云之子,早在数月前就以婴灵的身份,被黑白无常拒来了地府,并服从了冥界主宰对其短暂前世的判定,投胎去了一家衣食无忧的商贾大族,准备开始他这一次无波无澜的安稳人生。
然而如今被这位贸贸然冲到地府的曲鬼师门下这么一提,所有地官们默默地掐指卜算了下,都极为震惊地发现此时还在人间界的任寻云腹中,分明还有极为正常的胎动!
孟婆立在阎王座下不远的暗里,听到这里也低了眉眼——因着偃息岩和她的某些渊源,她对这个人间修真山门的弟子们向来有求必应。任寻云这孩子带着小秦来到奈何桥求她庇护时,她便一眼看穿了这个丫头腹中的蹊跷,也猜到了这位孩子准老爹的真正意图。
“内人怀上我家孩儿数月后,被小民师门的仇家盯上,动了些手脚……我家儿子,还没出生就要来到这里去见他下一次的爹娘……”尽管一直以来都习惯了嬉皮笑脸,然而提到了自己还未见过面的孩儿,秦家准老爹连眼窝都热了起来。
小秦死死地扣住了怀里的青芒弯刀,像是要用这灵体并不实在的“锋刃”伤到自己,来减轻自己对未能出世孩儿的愧疚。
“阎王大人明鉴……阿婆告诉小民和孩儿他娘,我家儿子已被您安排到了比我们俩要靠谱的爹娘家里,这次不会再被亲生爹娘拖累而连看这人世一眼都做不到。”
“谢谢大人对我家孩儿的照顾……但小民无用,并不能让孩儿他娘就此甘心……怀胎将近四月,她想到就此要和儿子阴阳分隔,已有多次要抛下小民来鬼界与孩儿相聚……”
“小民无用……小民无用……为给孩儿他娘谋一条生路,小民糊涂犯下了大错……”
隐在阎府整堂两侧暗处的其中几位地官发出了极为细微的震惊呼声,曾作为抚灵师的他们都想到了眼前这位鬼灵师门下弟子到底做了什么可怕的抉择。
那是鬼灵师门中的不传之秘——仍在娘亲腹中的肉胎,若是魂灵被驱离而去了冥界投胎,他们山门中是有一种唤作“困困”的秘术可以留住肉胎的正常生命、直到母体将其诞至世间的。唯一的条件,是在正式降生落地至凡世之前,必须有新的魂灵附到肉胎之中,变成另一个生命。
这个秘术在耗费肉胎亲生爹娘双方各自三十三年阳寿的基础上,还需要一个心甘情愿来代替这已经消逝生命的强大魂灵,来继续这前途未卜的命运。
如此吃力不讨好的秘术,因为三个苛刻条件的限制,即使在鬼灵师门下也极少有成功的时候……在场的几位曾为抚灵师的前辈地官们,都在暗处偷偷地交换了眼神,在这弹指间扳转了对这“不要脸”后辈的态度,为这对小夫妻悄悄叹息起来。
“大人明鉴……孟婆明鉴……众位地官明鉴……小民,小民现在只要带这个器灵回去,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请众位大人放孩儿他娘一条活路……”
在小秦絮絮叨叨地快要化身为阴阳界第二大聒噪生灵时,阎王爷默然地阖上了案上巨大的生死簿,拦住了这场快要变得煽情肉麻的狗血戏码。
“本座可以让你带这个器灵走,只是,还有一个条件。”
冥界主宰并没有因为曲鬼师门下的几句话就没出息地心软。但他在看到生死簿上不远的十年后赫然写着这对小夫妻的姓名时,也在阎府深重的黑暗中摇了摇头,意识到了这场孽缘早在他做任何决定之前就注定存在了这天地之间。他此刻所要作出的审判,只不过是决定让这场孽缘在接下来的十年中,是否还能留有短暂的美好罢了。
“小民……洗耳恭听。”
阎府正堂的深重黑暗中这次齐齐发出了响亮的震惊呼声。
众位地官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听到一言九鼎的阎王爷答应之后,原本蜷缩在地上痛苦得没有抬起头的曲鬼师门下,突然正身盘腿坐了起来,清瘦的俊脸上扬起了奸计得逞般的大大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