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战场上的箫声
书名:无眇仙途 作者:月影嘉木
第64章战场上的箫声
云靖听了司马英的话,沉默不语。
一时间,整个营帐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压抑,为了打破压抑,司马英忽然一笑道:“云靖,我记得你也是陈国人,当时我曾问你是陈国哪里人,你没说,呃,今天又碰巧凑在了一起,你总得告诉我,你的家乡在哪里了吧,回头我也要让你家乡的人知道,他们那出了你这个天纵之才,也好让他们骄傲骄傲!”
司马英说完,猛然间发现不对,他本来想转换一下话题,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他话没说完,就感觉空气更加压抑,他朝云靖看去,却发现云靖原本璨若星辰的眼,赤红,如熊熊燃烧着的两团火焰,原本阳光灿烂的脸,铁青,如凛冽刺骨的冰雪,苍白寒冷。
司马英一凛,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触动了云靖的逆鳞,他期期艾艾地望着云靖,轻声叫道:“云靖,你怎么啦?”
司马英一连叫了三遍,云靖才幡然醒悟,抬头漠然说道:“你随我来,看看我的家乡吧!”
说完,他朝帐外走去,司马英跟随着云靖出了营帐。
云靖朝白沙河对面一指,道:“那,就是我的家乡!”
司马英朝对面望去,只见一片废墟上狼烟滚滚,再细看,那废墟仍保留着小镇的轮廓,只是蒿草蓬生,显然那小镇己被毁灭多年!他轻叹一声,沉默了……
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浓黑的狼烟经久不散。
忽地战鼓阵阵,号角声四起,一队队衣鲜甲亮的士兵,迅速集结,枪尖戟尖上的寒光,闪亮眩目,不一会,军营中集结成了士兵的海洋,枪戟的森林。杀气冲天而起,天空为之色变。
一军官急速奔来,对司马英一抱拳,道:“司马将军,大将军紧急召见!”
云靖回过头望了眼司马英,淡淡道:“是要开战了么?”
司马英苦涩一笑,一拱手,转身骑上战马,朝中军帐驰去。临近营门时,司马英回首朝云靖歉意一笑,叫道:“云兄弟,战斗结束了,我请你喝酒!”
……
天空阴沉,没有了阳光,没有了风,只有葛山耸立,展露着狰狞的面容!一时间天地静谧,静谧得谁也不敢大口呼吸。
“轰”“轰”“轰”
突如其来的炮声,震得狼烟四散。
“咚,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震得大地为之颤粟。
“嚓,嚓,嚓”军队推进的脚步声,震得原本平静的河水掀起恶浪。
白沙河两岸,百万军队开始面对面推进,凌厉的杀气在空中激荡,惊得飞禽逃落,野兽乱窜。
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即将打响!
这时,从白沙河的上游飞来一只青鸟。青鸟蓝光莹莹,扇动的风凛冽刺骨,被风扇着的两岸士兵,均不禁连打冷颤。
鸟背上端坐一青衫书生,手按九斑湘妃竹箫,似一尊雕像,嘴唇微张,一曲幽幽的箫声响起……
风在吹,呜咽。风不在吹,黯然。
是露宿荒野的妇幼们在啼哭,还是无可奈何的百姓们在哀叹?
风在吹,呜咽。风不在吹,黯然。
是战马的嘶鸣,是士兵伤亡的哀嚎,还是父母妻子怆地呼天的哭丧?
风在吹,呜咽。风不在吹,黯然。
是亡灵的怨怒,是将军不甘的吼叫,还是幽冥中恶魔的狂笑?
风在吹,呜咽。风不在吹,黯然。
……
青鸟在缓缓飞翔,云靖青衫飞扬,手中的洞箫九斑闪亮,如血殷红!
箫音弥漫,本来压抑的天空,有风幽幽,如水流淌。
旌旗舒卷,战马哑然,踟蹰不前。士兵哑然,呆呆站立。将军哑然,惊愕不已。
不知是谁放下了手中的枪戟,那枪戟的森林立刻似被飓风吹过,一片片倒地。
不知是谁流下第一滴眼泪,耸肩抽泣,那百万士兵泪洒大地,一阵阵呜咽。
一种意识在士兵脑海中盘旋:回——家!仿佛是年迈的父母在殷切期盼,仿佛娇妻幼子在呼唤!
不知是谁率先脱下战袍,默然转身,一开始那如潮涌般前进的士兵,此刻又如潮退般退却!
将军们默然,万千不甘竟化作缕缕伤感,他们黯然神伤地加入了退却人群。
战场上一地旌旗、一地衣甲、一地枪戟。
肃杀之气开始消散,天空中洒出一缕阳光!
云靖缓缓放下洞箫,苍白的脸上浮现温暖。他的目光沿着白沙河无限伸延……
忽然,他身形一动,取出玉壶贴在耳边,孙长老急促声音传来:速回葛山!
云靖不敢耽搁,急速飞向葛山。
在那座被削去一半的无名山峰,云靖落了下来。那被削的山峰如今形成了一个百十来丈见方的平整广场。
孙长老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那广场西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零乱。而广场东边,也就是孙长老对面,却站着一老一少两人。
那老者一身紫袍,头发雪白,满面红光,一双隼目犀利无比。而那少年则一身白袍,面容俊朗,只是面色苍白,一脸阴冷。
云靖来到孙长老身边,躬身一礼,叫了声:“孙长老……”
孙长老‘嗯’了一声,道:“云靖,这位是血刃宗的厉苍海厉长老,还不见过厉长老!”
云靖上前,躬身抱拳道:“云靖见过厉前辈!”
那厉长老衣袖轻挥,云靖便感觉一股大力托住自己,身不由己的站直,后退了一步。
孙长老愠怒道:“厉苍海,我好意让弟子给你见礼,你怎么欺负起晚辈了,当真要为老不尊么?”
厉苍海哈哈笑道:“我真是服了你们儒教门派,虚假礼节真多!我是你们敌人,又不是你们朋友,要见什么礼!”
接着又对云靖道:“你这小娃,没有灵力修为,仅凭神识御音,一首箫曲退得百万雄兵,还真了不得呢!”
接着冷语反诘道:“小娃,你退兵一时,可能退兵一世吗?嗯?”
云靖被问得面红耳赤,孙长老怒喝道:“厉苍海,我六艺宗以大仁大义为宗旨,念及天下苍生,而今两国交战,遭殃的是百姓,你没见那百姓流离失所,哀号遍野吗?你没见那百万士兵,有百万父母期盼他们回家吗?消弥战争,这是造福苍生的大仁大善之举!”
“云靖做到了,你血刃宗为何要出面干涉?难道你们真的为了一己之利而置天下千百万生命于不顾?”
厉苍海冷笑道:“口舌之能还是留在论道大会上去逞吧!我只知道千年前,天下修真门派达成共识,不干涉凡人事务,这共识还是你六艺宗倡导的,难不成你六艺宗还出尔反尔?”
厉苍海这一说,孙长老一时无语以对,云靖却说道:
“凡人之间的战争我们自然不参与,可如果这战争是由某个修真门派挑起的呢?”
厉苍海一愣,他身边少年也显得紧张起来,但接着厉苍海声色俱厉道:
“小娃,说话可要有真凭实据,信口开河,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孙长老正待发作时,天空中一阵呼啸,一方黝黑砚台自天而降,砚台上走下一人,鹤发仙颜,目闪精光,来人正是法书门执法长老简仲。
简仲大袖一挥,收了砚台,哈哈笑道:“厉长老,好久不见,怎么有空来葛山转悠,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厉苍海一噎,道:“哼,我只是路过此地,见你们干预凡人之事,这才出面相劝,简长老,莫非你也要插手此事?”
简仲哂然一笑道:“我听说这次战争是为了争夺一座精铜矿,可厉长老,我想请问你的是,为了一座精铜矿,两国有必要举全国之兵力,决一死战吗?”
厉苍海道:“那是他凡人之事,我不知道也从不过问!”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时,天空北边忽地红云涌动,并朝葛山翻滚而来,红云鲜艳似血,让人见了便头晕目炫。
简仲与孙长老一见,一脸惊讶,云靖则一脸茫65.第65章对弈
当红云翻滚至广场上空时,散发出一股血腥之味,让人闻之欲呕。
一阵磔磔怪笑声传来,如铁器在摩擦,云靖立即感觉识海翻涌,头疼欲裂。
他急忙运转护神心诀,抵抗那笑声侵袭,可他惊恐地发现,运转护神心诀只是减轻一些笑声冲击力,却不能完全抵御那笑声,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豆大汗珠。
就在此时,空中飘来一缕墨香,传入云靖鼻中,云靖闻之,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接着一阵爽朗笑声响起,“哈哈哈,没想到血刃五祖亲自光临,文浩迎接来迟啊!”
文浩的声音一传入云靖耳中,那磔磔怪声顿时消失,云靖识海逐渐平息,他精神压力为之一轻,这才抬头朝空中望去,就见文浩立于一团墨雾之中,那缕缕墨香正是从那墨雾散出。
此刻,从红云中走下一位七八岁孩童,一身鲜红衣裳,头扎发髻,一张娃娃脸白里透红,一双大眼水灵灵,模样竟是十分可爱!若是单独走在凡间,定会被人以为是那家走散了的孩童。
那孩童走到广场中央,一挥他的小衣袖,便收了红云。
厉苍海上前躬身一拜,道:“恭迎师叔!”
那白衣少年更是匍匐于地,嗑头不止,道:“拜见五师祖!”
那孩童小手一挥,皱了皱眉,道:“行了,行了,起来吧!”
云靖愕然,这孩童竟是血刃五祖?
文浩亦收了墨雾,飘立于广场,云靖三人赶紧上前施礼。文浩微微点头,三人便退至文浩身后。
那血刃五祖转过身,冷冷对文浩道:“凡夫子能教出你这么个徒弟,当真了不起!”
那口气大得,那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云靖一扭头实在不忍看,想笑,却见文浩及简仲孙长老三人一脸严肃,没有丝毫不敬,云靖不得不忍住。
文浩拱手道:“一场凡人战争竟惊动五祖出山,竟是为何?”
血刃五祖磔磔怪笑道:“你别说什么大仁大义的鬼话,是不是也看上了那座精铜矿啊?难不成为了精铜矿,我们两派要大战一场?”
文浩沉默,一脸冷峻,锦白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简仲及孙长老亦铁青着脸,缄默不语。
血刃五祖见了,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些文士门派真是让人讨厌,歪歪唧唧的,有话绕着说,一点也不痛快,废话少说,区区一座精铜矿,我们大打出手会惹其它门派笑话,不如就让这小辈们对决一场吧,谁胜,这精铜矿就归谁处置!”
文浩听了,未置可否,淡淡问道:“怎么个对决法?”
厉苍海微微一笑,他知道云靖没有灵力,心想这要对决,法书门必定自取其辱,又不禁暗自佩服五祖,姜还是老的辣,想出这么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血刃五祖咳了一声,道:“我也知道你们那小辈没有灵力,这样吧,就按你们文人方式来对决,两人对弈一局如何?”
文浩听了,看了眼云靖,云靖点了点头,文浩便道:“既然五祖都说了,那么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那边厉苍海听了,内心直嘀咕,这不是扬短弃长了吗,想说却又不敢说,于是扭头对身边少年问道:“高源,你听清楚了五祖说的话了吗?”
那叫高源的少年,一扬头,一脸不屑道:“长老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厉苍海点了点头,道:“既然双方没有异议,那就开始吧!”
云靖与高源端坐到广场中央,简仲与厉苍海一人打了一层灵力罩,罩住了二人。两人于棋枰上展开了厮杀。
就在两人在棋枰上捉对厮杀时,白沙河两岸的军队又重新纠结,狼烟再度升起,战马再度嘶鸣,战鼓再度擂响!
很快,一场壮观惨烈的战争打响了。
如同蝗灾来临,箭矢乱窜;如同山呼海啸,喊杀阵阵;如同乌云压顶,旌旗蔽日。
一排排战马倒下;一批批士兵倒下;一面面旌旗倒下。刀光枪影中,血光迸现。尸体堆积如山,白沙河成了血河,殷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正朝葛山飘荡!
文浩、简仲及孙长老三人目睹此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可他们只是伫立在广场上,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
血刃五祖看了,一脸亢奋,双目中闪烁着噬血凶光。厉苍海看了,则一脸得意,微笑着,仿佛在欣赏他导演的一出戏。
血刃五祖激动得一跺双脚,忽地腾空而去。在白沙河上空,他祭出一只黝黑口袋,那口袋一开,如长鲸汲水,将白沙河中血水一汲而尽。
简仲与孙长老怒不可遏,正欲上前,却被文浩拦住。文浩阴沉着脸道:“他并没取活人之血,算不得违反约定!”
然后,文浩又以神识传音简仲与孙长老道:“这场战争是血刃宗蓄谋已久的阴谋,不仅是为了赤精铜,更重要的是为获取鲜血!”
“太残忍,视凡人性命如草芥!”
“这样的邪教不铲除,天下永无宁日!”
就在他们以神识交谈时,血刃五祖回到了广场,挥舞着黑袋,竟欢喜雀跃!厉苍海在一旁讨好地干笑,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而这一切,在灵力罩内的云靖一无所知,他正面临着从未有过的挑战!
高源的棋艺之高出乎他的意料。以云靖天生的博闻强记之能力,早已心藏万千棋局,所以开局后,云靖便落子如飞,大有气吞山河之势。而高源则处处缜密,慢如蜗牛,似乎总在忙于应付。
可下着下着,云靖越来越感到处处制肘,陷井越来越多,仿佛一位老道的猎人,在猎物出没的必经之路布好了口袋,挖好了坑,只等猎物进入。而猎物一旦进入,任你左冲右突,总是有只口袋,有个坑在等着你。
高源似乎就是那猎人,而云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只猎物!
虽然他巧妙地躲过一只只口袋,一口口陷井,可他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忙于应付,早已没了攻势!
他知道自己由于轻敌,而犯了急于求成的大错,只求一时快意恩仇,却不料陷入泥潭不能自拔。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活活困死!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云靖落子越来越慢。他的棋局已被动之极,每走一步似乎都踏在死亡的边缘,他闭目凝思。
而高源的嘴角上挂了冷笑,他知道云靖棋力不弱只是源于天份,却缺乏实战经验,仅凭着一腔热血在冲锋陷阵,结果陷入绝境,只能眼看着自己胜利在望了。
高源憧憬着自己胜利后的情景:能在五祖面前露脸,说不定五祖一高兴会赏自己几颗血精或者一两件法宝。
甚至,他胜了,赢得了一座含有赤精铜的铜矿,宗门一高兴,说不定会赏赐自己几块赤精铜,那可是天下稀有之物,价值连城。
有了赤精铜,还愁换不来上品法宝?有了上品法宝,自己的实力就会大幅提升,还愁自己在宗门不能出人头地?
想到这,他嘴角的冷笑变成了得意的笑容,他轻拈一枚棋子,落在了棋枰,然后鄙夷地看着云靖。
云靖闭目沉思良久,却苦无对策,正准备推枰认输时,一睁眼却见高源已落下一枚棋子,云靖见那枚棋子所落之处莫名其妙,竟不是自己预想的高源下一步该落之处,他略一思忖,大喜过望。
云靖预想的是,高源下一手,应是一枚堵死他所有出路的棋子,可偏偏落下的这枚棋子不但没封他的出路,反而堵了自己的气眼。
云靖岂能错过这一机会?他的棋如出笼猛兽,迅猛反噬,如秋风扫落叶般,撕裂所有口袋,踏平所有陷阱!
高源此刻面色苍白,额头涔涔汗淋!
就在云靖等待高源推枰认输之际,高源忽然死盯着云靖,云靖一抬眼,对上了高源的目光,他见高源双目忽地幽蓝,如深夜中幽灵闪烁出的光亮,云靖一惊,第一识海顿时一片模糊。
模糊中,仿佛一缕神念操控着他的手,他不知不觉地拈起一枚棋子。
可这枚棋子并没落下。就在云靖感觉第一识海一片模糊时,他急忙打开了第二识海,一股强大的神识将那缕神念迅速剿灭。
云靖冷哼一声,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侵入高源识海,高源一阵迷糊,忽然抱头跳了起来,高声叫喊:“我认输,我认输,我认输!”
众目暌暌之下,灵力罩被打开,高源面无血色。
云靖缓缓起立,面带微笑,一脸暖意地走向了文浩。
可他走到文浩身边,不经意地朝山下望去时,云靖双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66.第66章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云靖走到文浩身边,不经意朝山下望去,却见白沙河畔尸骨累累,旌旗残破,黑烟腾腾。浓浓的血腥味传来,云靖闻之,不知是精疲力竭还是怒急攻心,竟双眼一黑,一头栽倒。
孙长老袍袖微动,一把扶起云靖,一股灵力缓缓输入云靖体内,云靖才悠悠转醒。
云靖双目赤红,猛抬头朝对面望去,却发现血刃宗三人早已杳无踪迹。
“师尊……”云靖望向那锦白身影,声音嘶哑。
文浩并未回头,沉默良久,只是轻叹一声,一甩衣袖便腾空而去。
简仲与孙长老对望了一眼,孙长老开口道:“云靖,我们回吧!”
“两位长老,你们请先回吧,我想静静,然后下山,去看看我战场上的一位朋友,再回宗门,请两位长老准许!”云靖淡淡说道。
简仲与孙长老沉默了一会,便转身离去。
…………
陈国一座清秀的山丘上,松柏苍翠,一座新砌的坟茔前,纸钱乱飞。
一青衫少年盘坐于坟前,一把青瓷酒壶,两盏青花酒盅,端放于墓碑前。
墓碑上赫然镌刻着‘偏将军司马英之墓’八个大字,字字鲜红,似血书就!
“司马兄,战斗结束了,你却失言了!”青衫少年斟满两杯酒,一杯洒在墓碑前,一杯自己一饮而尽。他喃喃自语道:“你不请我喝酒,我请你!”
他又斟满两杯,一杯洒在墓碑前,一杯自己一饮而尽。
“你说得没错,阻止这场战争难上加难,我阻止过,却阻止不了……”青衫少年声音沙哑。
他再斟上两杯,一杯洒于墓碑前,一杯自己一饮而尽。
“为什么?”他赤红着双眼,忿忿自语:“为了精铜矿?为了赤精铜?可是你错了!他们是为了你们的血!百万人的鲜血!!你信么?不信?可这就是事实,这就是你参与的战争……”
他斟上两杯酒,这次却全部洒向了墓碑!
再斟上两杯,他自己一饮而尽!
有风在吹,纸钱飞扬,草芥飘荡……
九斑湘妃竹箫按于唇际,箫音弥漫,鲜红的泪斑似血欲滴!
风在吹,呜咽。风不在吹,黯然。
是生者的哀叹,是逝者的迷茫,还是前方彼岸的召唤?
风在吹,呜咽。风不在吹,黯然。
是汹涌波涛中一叶扁舟在荡漾,还是一缕剪不断的温情在流淌?
风在吹,呜咽。风不在吹,黯然。
……
不知何时,墓地前站立了一位袅婷少女,一身缟衣,早已泪沾衣裳。
待青衫少年一曲终了,那少女轻启朱唇,道:“公子,你是我兄长生前好友吗?”
青衫少年转回头,醉意朦胧,答非所问道:“姑娘,你有纸笔吗?”
那少女一怔,随即吩咐身后仆人去取笔墨纸砚了。
不一会,仆人取来纸笔,铺平于墓前,青衫少年手提羊毫,于纸上一挥而就,书写了一首五言律诗: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醉前勤王事,乍醒坟茔增。
沧浪泛扁舟,月涌浮箫声。
我恨羽翼薄,难渡天下人。
写完,青衫少年缓缓起身,踉跄着朝山下走去。
那少女见了,赶紧跟了过去,道:“公子,您尊姓大名?我是司马英妹妹司马慧,感谢公子前来兄长墓前祭奠,我看公子似乎醉了,何不到舍下歇息片刻再走!”
青衫少年摇摇头,继续踉跄着朝前走去,谁知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个趔趄,朝那少女身上跌倒。
那少女伸手扶住青衫少年,青衫少年头颅一歪,靠在了少女香肩上,少女脸色一红,赶紧招呼旁边的仆人过来,共同扶着青衫少年朝司马慧家中走去。
行至山脚,那青衫少年或许被身边少女散发出的幽香惊醒,青衫少年一愣,满脸绯红,挣脱了少女的搀扶,期期艾艾道:“姑娘,对不起,云靖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那少女幽幽轻叹,刚想说什么,一只青鸟自天而降,云靖慌不迭地爬上青鸟背上,头也没回地冲天而去。
那少女不知为何,眼中噙满了泪水……
白岳山,太明观前,一只青鸟落下,云靖下了鸟背,迈步跨进了太明观。
云靖进了太明观,就见大殿内跪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他们缟衣麻鞋,满脸悲痛。
大殿上香烟袅袅,罄音阵阵。薜道姑正闭目颂经,而孙招娣等一干弟子正敲罄颂经。
远远望去,孙招娣高挽发髻,罩着一身青灰道袍,原本圆润的脸庞现已消瘦苍白,她闭目迭坐于蒲团之上,口中正念念有词,一脸虔诚。
云靖知道这是正一教正在超渡亡灵,他不便打搅,只是伫立在殿外,眼见着香烟缥缈,耳听得罄音悠扬,唱经声飘忽,他渐渐觉得心境空灵了几分。
这罄音悠悠,经声飘忽,是给亡灵送行么?是对亡灵叮咛吗?轮回间,生生死死,又有多少的离别,又有多少的嘱咐,是逝者真的迷茫?亦或是生者不舍的期盼?
就在云靖胡思乱想之际,大殿里的孙招娣不知怎么就瞧见了云靖,她急忙起身到薜道姑耳边轻语了几句,便匆忙走出殿外,见云靖怔怔站在那出神,孙招娣轻拽了一下云靖衣襟。
云靖一惊,见孙招娣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便轻叫了声:“姐……”
孙招娣点了点头,拉着云靖来到她的房间。
“小靖,你又瘦了呢,脸色也不好,怎么回事?”孙招娣见云靖一脸疲惫,神情落寞,内心一酸,眼圈已微红。
“姐,你也瘦了呢!我没事,我担心你呢!”云靖与孙招娣的手攥在一起,内心不知怎地,竟有说不出的酸楚。
孙招娣微感诧异,她知道云靖表面阳光,内心坚强,没有重大打击是不会表现出如今脆弱的一面。
“小靖,遇到什么事了吗?告诉姐!”孙招娣焦急问道。
云靖摇摇头,落寞地说道:“姐,我只是有点累……”
孙招娣见云靖不肯说,便不再问什么了,柔声道:“小靖,累了就在姐这睡一会,姐看着你!”
云靖点点头,便靠在孙招娣床上沉沉睡去。
孙招娣看着云靖沉睡了,便拽过棉被轻轻替云靖盖上。她轻抚着云靖的肩背,一脸怜惜……
云靖正作着一个甜美的梦,梦中,扎着羊角辫子的姐姐,正领着他和二虎朝白沙河走去,姐姐一边走还一边唱着什么曲,他与孙二虎跟在姐姐身后,不是摘朵野花就是踢飞几块石头,一路嘻嘻闹闹……
天空蔚蓝,白云悠悠。这条路到底有多长?我们就这么走下去,不好么?
可他们还是走到了路的尽头。路的尽头就在白沙河。白沙河水清清,他与二虎尽情戏水,惊得河鱼窜起,掀起朵朵浪花。他与二虎争执,相互戽水,淋湿了全身,也溅到了姐姐身上。
姐姐绷起了脸,将二人喝斥上岸,二人做着鬼脸,上得岸来。
蓦然回首,他却突然发现白沙河成了血河,殷红的血在凝滞,腥味冲天,血河中突地伸出黑爪,抓向了姐姐!
他急得大叫:姐,姐……
一只温柔的手轻抚着他的额,轻抚着他的脸,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呼唤:“小靖,姐在,别怕,姐在……”
他睁开了眼,映入他眼帘的是那双温柔的手,手腕上有块淡红的疤67.第67章六门际会(一)
云靖一回到羽山,就直接去了仁寿峰。他还在白岳山时就收到了孙长老的玉壶传音,说是掌门紧急召见,因此他骑着青鸟直接落在了集贤厅外的广场上。
进了集贤厅,云靖讶然发现厅内站满了人。
执勤弟子将云靖引到前面第一排站立,前面第一排是掌门亲传弟子的位置。
站在第一排的除了云靖,还有两人,一位中年文士模样,面容清癯,三捋长须飘于胸前。一位长得剑眉星目,一身英气。这两位便是云靖尚未谋面的大师兄范无涯和二师兄慕容明珠了。
范无涯与慕容明珠见云靖站立过来,均面带微笑地冲云靖点了点头,叫了声:“小师弟!”
云靖早就听说过两位师兄,只是在他拜入师门前,两位师兄就去别的宗门交流学习去了。大师兄范无涯去了禁制门,二师兄慕容明珠去了数机门。
因此,云靖一直没有与两位师兄见上面,没想到,这次集会,师父竟将两位师兄全部召回了,看来,法书门这次要办什么大事了!
云靖赶紧对两位师兄躬身施礼,轻叫了声:“大师兄,二师兄!”
见过两位师兄后,云靖这才抬头朝上首高台看去,只见掌门文浩端坐中央,两侧坐满了三堂首座及诸位长老。
见云靖到了,文浩点了点头。
云靖站好后,又有几名三堂亲传弟子陆续进来。
见人员基本到齐,文浩开口道:“今天召集大家前来仁寿峰,是向大家宣布一项重大事项:经宗门长老会同意,三天后将在我羽山召开六艺宗‘六门际会’,其他五门也已接到通知,他们明后天将陆续到来。”
“为了将这次际会召开好,我们法书门上下都要提前做好准备,至于如何准备,人员任务安排等事项,由左长老和孙长老布置。”
“这次‘六门际会’,各门派除了掌门及部分长老前来参加外,还有部分亲传弟子随同而来,这也是我法书门亲传弟子们结交、交流、学习的大好机会,所以,今天将各位亲传弟子召来集贤厅,安排你们参与‘六门际会’相关事宜。”
“下面就由左长老与孙长老安排你们具体事项!”
文浩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里。厅内的弟子们听了,个个面露喜悦兴奋之色。
六艺宗下设六门,六门分布在中天大陆天南海北,各门弟子之间平时相见相识机会并不多,如今,能在法书门召开‘六门际会’,等于给他们提供了不出门便可结交同宗师兄弟的机会。
尤其是音律门、禁制门、数机门这些招收女弟子的门派,这次前来的弟子中,说不定会有部分美女弟子,这让平日里连见上一两个美女人影都难的法书门弟子们,更是充满了期待。
虽然法书门也招收女弟子,但哪个女弟子能通过法书门的第二关考核呢?因此,在法书门内堂竟见不到女弟子身影,只有外堂会有极少数几个女弟子存在。这让法书门的内堂弟子们见了偶尔到来的女弟子,就亢奋不已。
左长老是主管外事堂的长老,孙长老是主管内部事务的长老,两人将内外事务作了一一安排,几乎每个亲传弟子都分派了一两件任务。
云靖领到的任务是让所有亲传弟子都眼红的任务,那就是专门接待音律门前来参会的弟子们。
谁都知道音律门只招收女弟子,也就是说音律门这次前来参会的百分百是群美女,这让平时见不到美女,得了美女饥渴症的亲传弟子们,那个不羡慕嫉妒恨?
可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是掌门亲传弟子,关键是人家还能一首箫曲退百万雄兵,换个人能做到吗?不服不行,这大好差事也只有云靖领了,别人才只有干瞪眼的份。
或许孙长老就是这么考虑的!
在云靖还没回到羽山时,他的一首箫曲退百万雄兵,一盘对弈赢得一座精铜矿的事迹就在法书门争相传颂了。云靖还不知道此刻的他,已成为法书门年轻弟子的偶像了。
可此刻的云靖,对被安排的大好差事,却提不起半点兴奋,他可没得美女饥渴症,他只是感觉身心俱疲,那场战争的阴影依然笼罩在他心头,血腥的场面深刻在他脑海,消弥战争的失败,让他愧疚。
百万人的生命就这么糊里糊涂消失,百万人的鲜血就怎么不明不白流淌,成千上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场可怕邪恶的阴谋,这阴谋,他发现了却阻止不了!
他的内心在痛,这种痛楚虽然与他从十万大山归来时的痛楚不同,可对他内心的冲击程度一点也不比十万大山归来的那次小,他在姐姐那得到了一定心灵慰藉,可却不能完全卸下精神上的重压。
与别的弟子关注点不同,当他听到‘六门际会’的消息后,他对‘六门际会’此刻在羽山突然召开的动机,产生了无限遐想,是要对那邪恶的门派宣战了吗?
想到这,云靖热血沸腾。想到这,云靖对‘六门际会’充满了期待!
左长老与孙长老安排完任务后,文浩便宣布集会结束,同时示意他的三名亲传弟子留下。
待所有人员退出集贤厅后,文浩这才露出笑容道:“云靖,见过你两位师兄了吗?”
云靖赶忙对两位师兄一躬,范无涯与慕容明珠亦拱手还礼。
文浩又道:“无涯,明珠,云靖年轻,今后你们要多关照才是,尤其是在心智方面!”说完,又多看了云靖几眼,爱惜之心溢于言表。
范无涯道:“师尊,小师弟天性聪慧,假以时日,必成为我法书门栋梁!”
慕容明珠道:“是啊,我看小师弟外秀内慧,定是位不可多得的天才!”
文浩道:“都是同门师兄弟,不要相互恭维了,好了,你们也算是见过了,待‘六门际会’结束后,你们再相互多走动也不迟!”
“云靖,我见你疲惫,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有不少事呢,哦,无涯,明珠,你们熟悉禁制门和数机门,记得回头带云靖结识一下!”
云靖冲文浩一拜道:“多谢师尊,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文浩点了点头,云靖又冲范无涯与慕容明珠一躬身,便退出了集贤厅。
云靖回到住所,因心情不佳,也没跟小青多搭话,泡了个温水澡,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云靖便早早来到仁寿峰广场,却见慕容明珠已等候在那里。
云靖上前道:“二师兄,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慕容明珠笑道:“小师弟,你也早啊!不过,你也来得太早了,音律门不会这么快就到的!”
云靖知道慕容明珠因在数机门交流学习,便被安排迎接数机门到来,便问道:“二师兄,数机门路途遥远,难道会比其他门派先到?”
慕容明珠笑道:“小师弟,你难道不知道数机门的专长吗?天下所有的传送阵都出自他们的手,你说这赶路,还有比传送更快的吗?”说完,他哈哈大笑。
云靖挠挠头,一想,对呀,这数机门专门研究传送阵的,他们来,肯定借助传送阵。传送阵,他在参加法书门第二关考核时曾进入过,那次瞬间便被传送阵传递至沙漠边缘,他当时感觉这传送阵太神奇,太不可思议。
如果数机门借助传送阵传递,那确实是瞬间即至,也肯定是其它五门中最早一个到来的,怪不得二师兄这么早就在此等候。
云靖一听传送阵,便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就对慕容明珠道:“二师兄,这传送阵够神奇的啊,你回头教教我,好不好?”
慕容明珠听了,笑道:“小师弟,你还什么都想学呀!不过,我只是学了些皮毛,不算精通,待会数机门的亲传弟子来了,我介绍你认识几人,你向他们讨教肯定比我好。
呃,对了,数机门还有几名女弟子,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你看好不好?哈,哈哈……”
云靖被慕容明珠一通调笑,弄得面红耳赤。慕容明珠见状,更是大笑不已,道:“没想到,我们的小师弟脸皮薄的很呢!”
就在两人说笑间,广场中央忽地白光闪烁。白光越闪越亮,刺人耳目。白光内烁间,忽然“唿嗤”一声响,广场中央多出一团白雾,待雾散尽,广场中央已多出了一行人。
慕容明珠赶紧迎了过去,云靖亦快步跟上。
待来到一行人跟前时,云靖突然看见了一人身影,一见这人身影,他惊愕得合不拢嘴68.第68章六门际会(二)
当广场中央白雾散尽时,一干人已伫立广场。慕容明珠迎上前去,文浩率三堂堂主及众长老亦从集贤厅中迎出。
云靖紧跟慕容明珠身后,却蓦然发现一干人中有个似乎熟悉的身影,那身影袅袅婷婷,一身水绿祅裙,面若鹅卵,秀发披肩,肤若凝脂,却不是司马慧又能是谁?
云靖惊呆了,愣愣地站在那。恰这时,司马慧一回眸,赫然发现了云靖,竟似遭了雷劈似的,一动不动,秀丽脸庞上飞上两朵红云,一双明眸似秋水盈盈。
两人这一呆立,早被慕容明珠发现了,他虽暗中奇怪,但为避免尴尬,赶紧一扯云靖道:“小师弟,这位可是数机门骆冰骆掌门的亲传弟子司马慧,快去见过司马师妹!”
又对司马慧道:“这是我法书门文掌门亲传弟子云靖,也是我的小师弟!”
云靖这才酷悟,赶紧拱手道:“见过司马师妹!”
那司马慧灵眸转动,浅浅一笑道:“云师兄,我们又见面了!”
慕容明珠讶异道:“你们认识?”紧接着又一转话,道:“你们认识就好,司马师妹,我那小师弟想学传送阵呢,你是行家,回头我让他向你讨教讨教!”
又一瞟,见文浩已引着骆冰等众人朝集贤厅走去,于是,又道:“司马师妹先请厅里坐,回头我让小师弟来找你!”
司马慧点了点头,又朝云靖望了一眼,这才跟随着慕容明珠等众人朝集贤厅走去。
慕容明珠走了几步,又回首朝云靖怪怪一笑。云靖脸一红,不自在地挠挠头。
待一干人进了集贤厅后,法书门负责迎接的亲传弟子们也陆续来到广场。
范无涯这时也出现在了广场。范无涯一出现,众弟子纷纷上前行礼问好,足见这大师兄在众弟子中威望极高。
云靖看见了范无涯,正准备迎过去时,范无涯却冲他走了过来,远远笑道:“小师弟,这么早就来了?”
云靖拱手道:“见过大师兄!”
范无涯来到云靖跟前,对围过来的弟子们说道:“这位就是云靖云师弟,诸位可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吧!”
果然,周围大部分弟子拱手道:“原来你就是云靖,久仰久仰!”
云靖羞涩一笑,一一拱手还礼。
范无涯又对云靖道:“小师弟,音律门可能还早呢,估计最后才到。”
云靖不解地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范无涯道:“小师弟,你入师门不久,看来对我六艺宗六门专长并不了解,六门各有所专,要论行进速度自然是数机门传送阵最快,但其实禁制门还有一种法术要比传送阵更快!”
云靖吃惊道:“还有比传送阵更快的法术?”
范无涯道:“不错,这法术叫‘空间瞬移术’,不过这法术需要强大法力支持,法力消耗极大,一般不会用在行路上。所以,这次六门际会,要论到达时间早迟,自然还是数机门最早,其次应该是五射门!”
云靖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那又是为什么?”
范无涯一笑道:“这是因为五射门有一神器叫‘逐日箭矢’,待会来了,你就会看到。不过,他们用来赶路的逐日箭矢却是仿制品,但就是这仿制品以灵石或灵力催动后,其速度用势若奔雷来形容,也一点不为过!”
云靖又追问道:“那在五射门之后到的又应该是哪一门?”
范无涯道:“估计是御灵门!”
云靖不再追问,只是等着范无涯继续说下去。范无涯果然接着说道:“御灵门育有上古奇兽叫‘驺吾’,他们驾驺吾拖行风车或飞舟,比一般人驭上品飞行法宝还要快上几倍。我估计这次他们会驾驺吾来,到时候你可以开开眼界!”
云靖又问道:“那禁制门和音律门怎么来呢?”
范无涯正要说时,就有法书门弟子在惊呼:“快看,那是什么来了?”
云靖与范无涯均抬头朝天际看去,就见北方天际边一道金光闪过,紧接着又没了踪迹。云靖还以为看花了眼,一眨眼,就发现一支巨大箭矢闪动着耀眼金光,来到了羽山上空。
那巨型箭矢在羽山上空减了速,颤动了几下,缓缓朝广场落来。待落近了,云靖才发现金色巨矢之上站立了七八人。那金色巨矢落在广场时,七八个人走了下来,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红脸紫发,一身锦白长袍。他袍袖一挥那金色巨矢便不见了踪影。
这时,文浩率一帮人早就出了集贤厅,朝他们迎来,文浩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丁掌门大驾光临,文某迎接来迟了!”
那红脸紫发的丁掌门哈哈大笑,道:“文掌门,多年不见,你风釆依旧啊!”
那声音震得云靖脑海嗡嗡作响。一旁的范无涯轻声介绍道:“这就是五射门掌门丁不悔了!”
云靖点了点头,他刚被这巨型飞行法宝炫得想入非非,丁不悔一阵大笑后,才将他震醒。
待五射门一行人进入集贤厅后,广场上又平静了下来。
云靖笑道:“大师兄,你猜得真不错呢,我看这第三个到的是不是御灵门!”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空中传来一声虎啸,震得山林叶落瑟瑟。
云靖急忙抬头朝空中看去,就见飞来一只巨型怪兽,这怪兽初看像虎,却长有两只短翅,身躯起码有十来丈长,可尾巴却最少也有二十来丈长,这巨兽身后拖了艘小型飞舟。
一眨眼,那巨兽及飞舟已落在广场中央。法书门的弟子竟没一人敢上前迎接。
飞舟上走下六七个人,为首一人,锦白衣袍,身材瘦小,面色枯黄。他一摆衣袖,收了飞舟,然后行至怪兽前轻语了几句,一拍怪兽脑袋,那怪兽立刻腾空而去。这时,法书门的第子才敢迎了过去。
文浩一干人又从集贤厅迎了出来。那身材瘦小之人对文浩一拱手道:“师兄,师弟来迟了,请见谅!”
文浩笑道:“宁师弟,平日里也不见你来,这次在羽山可要多住些时日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厅内走去,显得极为亲热。
目送着御灵门一干人进了集贤厅,云靖回头问道:“大师兄,这御灵门宁掌门是我们师叔?”
范无涯道:“不错,宁静宁掌门、师尊还有禁制门的凡尘凡师伯均是老宗主的亲传弟子!”
云靖点了点头,又道:“那接下来到的应该是禁制门还是音律门?”
范无涯笑道:“这可说不准,两门毗邻,路程差不多,凡师伯不用‘空间瞬移术’的话,用普通飞舟,应该与音律门速度差不多!”
两人在广场说了半天话,也不见天空有所动静。因接了三个门派的人,广场上剩下的法书门弟子已不多,云靖有些焦急,范无涯在一旁拈须一笑道:“小师弟,不用着急,难不成你还急于见到什么人吗?”
云靖脸一红,嗔道:“大师兄,你怎么也跟二师兄一样,喜欢拿我取笑,我回头要告到师父那去!”
范无涯一听,哈哈大笑,三缕胡须乱颤。
再等了刻把钟,羽山上空隐隐约约传来琴声,那琴音悠扬,如同有人在耳边轻吟。
范无涯道:“来了,音律门!”
接着天空中几只仙鹤翔来,在广场上空低唳盘旋。
范无涯诧异道:“怎么同时到了?”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浮现了一艘精致飞舟,那飞舟通体洁白,雕刻的龙凤栩栩如生。
飞舟在仙鹤盘旋中缓缓降落。
云靖这时才看清,船首上站立两人,一个是中年mei妇,发髻高高挽起,素眉上翘,一脸平静。在她身边站立着一人,中等身材,头戴文士帽,模样平凡,身罩锦白长袍,远远看去,实在是普通得很。
范无涯道:“那就是清玄上人和凡师伯了,我们赶紧过去迎接!”
云靖跟着范无涯趋步上前,急急迎了过去。
那精致飞舟一落地,云靖耳边就响起一声呼唤:“靖师兄!”
云靖寻着声音望去,就见清玄上人身后站立着的一排女弟子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不是林紫月,还能是谁?
云靖微笑着看了眼林紫月,静候着一行人下了飞舟。
清玄上人领着林紫月在内的七八个女弟子缓步迈出飞舟,接着凡尘带领禁制门的七八个男女弟子跨出了飞舟。
凡尘挥手间,那精致飞舟缓缓缩小,最后缩成巴掌大小,被凡尘身后的一名弟子收了。
范无涯领着云靖对凡尘与清玄上人躬身一拜,凡尘点了点头,清玄上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靖看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这时,文浩领着一帮人,包括御灵门的宁掌门一起,迎到了凡尘与清玄上人身前,文浩拱手道:“清玄上人,师兄,一路辛苦,里面请!”
这凡尘与清玄上人也没什么客套话,在文浩等一干人的簇拥下,朝集贤厅走去。
范无涯早跟禁制门的弟子们一边寒喧,一边朝厅内走去,而云靖则落在音律门一干人身后,陪着林紫月边走边说着什么,引得音律门一干女弟子们含笑侧69.第69章六门际会(三)
在法书门外事堂的广场上,此刻热闹非凡。广场上人头攒动。涌向广场的人分成两拔,分别围住一东一西两个看台,喝彩声连绵不绝。仿佛是凡世间围观杂耍卖艺,或擂台比武似的热闹。
这情景在素以文修圣地出名的羽山,还是头一遭。文修不同于武修宗门,讲究的是静悟,平日里静悄悄,弟子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惊扰了静修之人,更甭说有一般武宗都有的擂台比武之事。
如今‘六门际会’正在羽山召开,各门掌门及长老们齐聚集贤厅,共同商讨大事。
而随行的弟子们则是抱着交流学习目的而来的,他们无需参加会议。为让法书门弟子开开眼界,更方便地交流学习,外事堂破天荒地在广场上搭起两座高台,供六门弟子们展示功法技艺。
得知这消息后,一时间,除了执勤弟子外,法书门内外堂弟子们纷纷涌向广场,他们都想看看平时难得一见的六门绝技,长长见识。将平日安静宽敞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云靖亦陪同着林紫月等音律门的一群女弟子们,围在西边高台周围,观看御灵门一弟子的演示。她们都被让到最前的位置。
法书门毕竟是文修宗门,虽然弟子们患有美女饥渴症,可女弟子们一来,他们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节,自觉让出最前位置,自觉保持应有距离,外面再拥挤也挤不到前面女弟子这。
台上御灵门弟子将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桩钉在了台中央,就见他念动口诀,一拍身上的一只灵兽袋,一群模样狰狞的甲壳虫飞出。
这些甲壳虫比普通甲壳虫要大得多,每个有拇指甲大小,黝黑闪亮,飞行速度捷速无比。
那弟子念动着口诀,刹那间,台上已飞满了黝黑的甲壳虫。这些甲壳虫先是围绕那弟子乱飞,继尔在那弟子口诀的引导下,又纷纷爬匐于其全身,他瞬间如同披上了一件黑色铠甲。
尔后另一名御灵门弟子,腾空祭起一柄宝剑,宝剑蓝光莹莹,剑气逼人,这弟子挥动宝剑,忽地扫向那黑色铠甲,只听“嗤嗤”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驭剑弟子收回宝剑,那御虫弟子竟毫发无损地站在那,冲台下一抱拳。
台下立即爆发出雷鸣般掌声!云靖亦惊愕不已,这甲壳虫的甲壳,比普通铠甲不知要强多少倍呢,以法力驭动的宝剑竟不能伤动其分毫,这甲壳虫也太神奇了!
那御灵门弟子一挥手,身上的铠甲突然四散,甲壳虫们齐齐叮在那台中央的木桩上。就听得“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不足一息功夫,那弟子念动口诀,甲壳虫们一闪一闪,片刻后没了踪影,似已被收于灵兽袋中。
台下人再朝台中央看去,哪还有什么木桩?只是台面上留了一些木屑。甲壳虫竟然在不足一息功夫,将那碗口粗细的木桩啃噬一空!
台下一片安静,人人目瞪口呆!
云靖只感觉毛骨悚然,这一群甲壳虫要是叮上了人,那人岂不是被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这一想,他背心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再看林紫月,她亦蛾眉紧蹙,玉面煞白!
众人呆了半晌,才发出阵阵惊叹,更多人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声响成一片。
那御灵门弟子一抱拳,冲台下朗声道:“诸位师兄师姐,鄙人御灵门郑吉,这甲虫乃上古绝种,名‘噬魂’,是我御灵门花了三百年时间,才培育成功的灵虫,在此献丑了!”
这时台下才又爆发出热烈掌声,郑吉有几分得意的下了高台。
台上空了,一时却没人上去演示,云靖正准备领林紫月等人到东边高台去观看时,一个声音叫道:“云师叔,请音律门弟子们表演一个啊!”
云靖寻声音看去,却发现是陆天祥,他有点愠怒,这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给他出难题吗?如果音律门的女弟子们不上台,那岂不让他尴尬吗?
谁知陆天祥这一叫,似乎叫出了法书门弟子们的心声,广场上叫好声四起,掌声一片!
云靖没办法,只好腆着个脸,找音律门带队的大师姐席素素商量。
也不知为什么,这人见人喜爱的云靖,在席素素那倒不受待见,尤其是见林紫月在云靖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她就来气!这气,她不好冲林紫月撒,当然就经常撒在云靖身上了,自从到了羽山,见到云靖,她就没给过云靖好脸色!
照说,她已知道林紫月与云靖的关系,这青梅竹马的师兄妹,死里逃生后,再聚到一起,亲热些,那也很正常。席素素当然也不可能吃林紫月与云靖的醋,那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她不希望云靖破坏林紫月与孙二虎的关系。
因为林紫月与孙二虎的命是她与金天明同时救的,她亲眼看见了,孙二虎是用自己性命来保护林紫月的人,别看孙二虎虎头虎脑,可孙二虎单纯直率的个性,倒让席素素怜惜得很,这不亚于孙招娣对云靖的怜惜。
这时,云靖腆着脸来找她商量,她又来气了,立马拒绝,弄得云靖站在那,好不尴尬。
林紫月一见云靖受了委屈,难堪地站在那,内心一酸,眼泪差点掉了出来,她一扯席素素,噘嘴道:“师姐,你干吗!让我靖师兄难堪事小,不也跌了音律门的面子吗?”
席素素一皱眉道:“你这小丫头,就是不懂事!一天到晚靖师兄,靖师兄,那我问你……”
席素素话刚说到这,就见从外围走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人,她认识,正是云靖的二师兄慕容明珠。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数机门的一群弟子,司马慧自然在其中。
慕容明珠刚要对席素素说话时,司马慧已经开口了,她平静说道:“云师兄,怎么这台子空了,要不我数机门先上去表演一下,可好?”
周边围观的弟子一听,连声叫好,掌声雷动!
虽然到现场的数机门女弟子只有三人,比音律门女弟子人数少很多,但这三名女弟子在容貌上气质上并不亚于音律门,所以同样受到在场弟子们的关注与追捧!
云靖看了司马慧一眼,长吁了一口气,轻声道:“谢谢!”
司马慧轻移莲步,上了高台,衽礼微笑道:“我代表数机门给诸位师兄师姐们表演一个小法术,叫‘移形换位’。”
说完,她一招手,手中多了个罗盘似的法宝,只见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扬起那法宝,法宝在她头顶盘旋,闪发出一圈柔和白光,她闭目念念有词,伸手朝云靖身后方向一指,刹那间,白光闪烁,光圈内已不见了司马慧身形。
众人再朝光圈内观看时,却见光圈内多了个异常肥胖之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法书门弟子见了,一愣,他们大多认识此人,云靖自然也认得,这不是藏经阁的宋师兄吗?
台下忽地爆发出一阵轰笑,云靖也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众人目光四处寻找,终于在云靖背后发现了司马慧,司马慧正站在宋师兄一开始所在的位置,浅浅地笑着呢!
众人又给予一阵热烈掌声!
掌声刚落,白光闪动,台上的宋师兄不见了,司马慧又闪现在光圈内,而那宋师兄也已回到原来位置,他正懵懵懂懂地四处张望呢!
掌声再次响起,喝彩声响成一片!
司马慧下得台来,走到云靖身边,浅浅一笑道:“云师兄,我到东边看看去了!”
云靖挠挠头,欲言又止,司马慧略一停顿,便转身向广场东边走去。慕容明珠看了看席素素,又看了一眼云靖,亦扭头朝东走去。
林紫月怔在那,问云靖道:“你们认识?”
云靖点了点头,林紫月眼圈微红,却被席素素看见,席素素蛾眉紧锁,低喝一声道:“紫月,我们回去70.第70章六门际会(四)
席素素发怒,一拽林紫月就要离开广场。林紫月赶紧劝慰道:“大师姐,我们就这么走了也不好吧,让其他门派笑话我们小气呢!师父知道了肯定也会不高兴的!”
林紫月一提到师父,席素素停了下来,她一想,也是,六门派在一起交流,音律门什么都没展示,自己却莫名其妙的率领音律门离开,岂不显得音律门狭隘,不懂规矩,在其他门派弟子那留下自命清高,不易结交的坏印象?
师父如果知道了,岂不责怪自己这个做大师姐的不懂事?
想到这,席素素怒气顿消。她想了想,叫过云靖道:“你去找五射门与禁制门过来,看看,我们三门联合演示可行?”
她将如何演示的想法轻声与云靖说了一通,云靖听完后点了点头,便去找五射门与禁制门去了。
不一会,范无涯领着禁制门众弟子,另一名法书门亲传弟子领了五射门众弟子,来到了台前,席素素与禁制门及五射门领队弟子轻声商议了一下自己想法,禁制门及五射门领队弟子均表示赞同,然后,三人又与范无涯说了几句。
范无涯点了点头,便上了高台。
站在高台上,范无涯拱手,朗声道:“诸位师弟师妹,下面五射门、音律门、禁制门将联袂进行一场功法演示,诸位说好不好?”
“好……”台下掌若雷鸣,叫好声此起彼伏!这边一欢呼,东边的人群亦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东边高台上正在演示的弟子也收了功法,参与到围观中。
西边的高台顿时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众弟子踮着脚,翘首以肦。
范无涯见人群全被吸引了过来,满意地一笑,这才下得台来。
范无涯一下台,台上便走来两位五射门弟子,其中一壮实弟子一拍左边储物袋,左手里多了一把金灿灿的弯弓,再一拍右边储物袋,右手多了五支黑色利箭。
这弟子张弓搭箭指向了天空。
这时,台上另一五射门弟子抬手弹起一石块,朝天空急射而去。
台下人就听得‘嘣’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嗤’‘嗤’两声箭矢破空尖啸声传来,众人抬头看时,就见四支箭矢从石块四面穿过,封住了石块上下左右四方,那石块竟被逼停在半空,似乎等待着接踵而来的第五支箭矢!
第五支箭矢接踵而至,射在了石块中心,‘噗’地一声爆炸,石块炸成石屑,飞洒而下,那弟子挥动衣袖收了射出去的箭矢,而旁边弟子大袖连挥,收了石屑,免得飞洒至台下人群。
台下一阵惊叹,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
云靖惊叹之余,暗自思忖:且不说难度,单就说这种射法,先是封住了四方出路,让你逃无可逃,再一箭致命,这种一弓五箭的射法也太绝了,他默思以他‘凌风御雨’身法,根本不可能躲得了这五箭!
再看台上,这时只留下了射箭的那名弟子,而席素素及另一名禁制门弟子上得台来。
席素素于台中央盘膝而坐,禁制门弟子则在离席素素十丈距离的周围,摆了一圈像鹅卵石一样的法器,那法器中央均镶嵌了一块灵石,摆好后,那弟子又取出一只罗盘一样的法器,伸手按在这法器上,输出法力,催动禁制开启。
就见围绕席素素周围的法器开始闪烁,并腾起一层白雾,白雾迅速弥漫,不到一息功夫就将席素素完全包裹在其中,禁制门弟子继续注入灵力,不一刻,那白雾凝实,在席素素外围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
至此,禁制门弟子已将禁制布置完成。然后他冲那五射门弟子点了点头。
那五射门弟子退至高台边缘,张弓搭箭,如一开始表演射石一样,五箭连发,直接朝禁制薄膜射去。
台下人大惊,还来不及惊呼,就见那五支箭矢射在了薄膜上,却不料被薄膜一弹而起,斜飞上天空!
这禁制防御之强,也太惊人了!要知道刚才五射门弟子那一射,已将石块射成粉齑。
台下人惊叹不已!
这时,台中央的席素素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古琴,台上五射门及禁制门弟子赶紧下得台来。
音律门女弟子们则给围观弟子每人发放一副耳塞,并要求众人退离高台二十丈之外。
众人塞了耳塞,听不得声响,只见席素素纤手轻拂古琴,那禁制薄膜便微微颤动起来。随着席素素弹琴动作的起伏,那禁制薄膜便开始有节奏地晃动。
席素素指间动作越来越快,却见那禁制薄膜亦晃动得越来越快!
忽然间,众人又见席素素弹琴动作缓了下来,她的头顶开始有白气升腾。随着她一指一指地弹拨,那禁制薄膜竟然开始向外膨胀起来,如同一只气球,不断被人充气一般!
众人开始紧张起了,他们都明白,席素素是在演示‘神识御音’技法,想以‘神识御音’的手段,破了罩在周围的禁制。
能破得了吗?刚才五射门弟子的五箭都奈何不了这禁制半分的!
就在众人当心纠结之际,那禁制朝外膨胀速度迅速起来,眨眼间已膨胀至当初二倍大小。
席素素头顶白气越聚越多,脸色开始发白,显然已消耗了不少法力。
突然间,就见她葱指一顿,接着纤手连挥,那禁制‘啪’的一下应声爆裂,如充足了的气球突然爆炸般,禁制薄膜碎片飞溅,倾刻间又化作白雾飘散。
席素素缓缓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秀发飘扬!
“破了,还真破了!”
“这神识御音威力太大了,比五箭还利害多了呢!”
“了不起,神功!”
众人取出耳塞,由衷赞叹。
席素素衽礼微微一笑,道:“献丑了!”
台下的掌声立刻如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经久不息。
林紫月转头自豪地问云靖道:“我大师姐怎么样?”
云靖由衷赞叹道:“化无形为有形,力破禁制,威力如此之大,真不愧神技!”
其实,广场上所有人当中,除了音律门弟子外,他是最能理解席素素刚才表演的玄妙,而且多多少少受了一些启发。
他自忖,自己的‘风之咽’威力在席素素刚才展示的‘神识御音’面前,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不过,他也明白,自己的‘风之咽’威力不够,关键是自己没修灵力,没在箫音中融入灵力的缘故。
只要他习得灵力,融入灵力后,他相信自己的‘风形三悟’一定也能达到‘神识御音’的效果。
这时,林紫月扯了一下云靖衣袖,道:“我大师姐来了!”
云靖迎上前去,躬身道:“大师姐技艺惊人,是我们学习典范呢!”
席素素冷冷道:“无须恭维,我们也演示过了,我有些累,紫月,我们回去休息!”
说完,她冲站在一旁的范无涯点了点头,便一拽林紫月,领着音律门一群女弟子朝仁寿峰驿馆走去。
云靖刚欲跟随相送,席素素一回头,对云靖道:“你也不必天天来陪我们,我们有事自会找你!”
云靖一愣,只好目送她们离去。林紫月没走几步,回过头看着云靖笑道:“靖师兄,师姐有点累,我先陪她回去歇息,回头再来找你!”
这时范无涯走了过来,一拍云靖肩膀,嘿嘿笑道:“怎么样,小师弟,不好伺候吧!哈哈哈……”
周围没散去的弟子们也爆发出一阵轰笑。
见云靖窘迫不堪,范无涯朝围观弟子们挥挥手道:“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也都散了吧!”
见没了演示,众人也就渐渐散去了。云靖摇摇头,正准备离开时,慕容明珠走了过来,笑道:“小师弟,摇什么头啊,我看你挺有女人缘的喔,呃,还有一个美女在找你呢!”
云靖苦笑道:“二师兄,别总取笑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司马慧朝他款款走来,那一身水绿袄裙,格外醒目,如一株碧荷在风中摇71.第71章雁落平沙
见司马慧走了过来,云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慕容明珠笑了笑,对司马慧道:“司马师妹,你与云师弟说会话,我在外事堂等你!”
司马慧点了点头,慕容明珠便转身离去了。
不知怎么了,云靖一见司马慧就紧张,紧张得连话也不怎么会说。他只是望了眼司马慧,便扭头看向别处,讷讷道:“司马师妹……你,你,找我有事?”
司马慧点了点头,道:“云师兄,你是和家兄一起报考法书门认识的?”
云靖点了点头。
司马慧又问道:“传说两国开战前,有人一首箫曲退了百万雄兵,那人是你?”
云靖沉默了半晌,嚅嗫道:“可我终究没救得你兄长性命……”
风吹得司马慧秀发飞扬,她蛾眉微蹩,幽幽道:“这怪不得你,世事难料,我也是修真之人,可我……”
司马慧眼圈微红,低首轻叹道:“我就这么一个哥哥……”
沉默了一会,司马慧轻咬贝齿,扬首道:“……‘我恨羽翼薄,难渡天下人’,云师兄,若不嫌弃我力量微薄,不嫌弃我是女流之辈,遇到困难的时候,可唤我一起去面对!”
说完,一拍储物袋,手里多了一只淡黄色小玉壶,伸到云靖面前,道:“这是‘万里传音壶’,你收好,记着,用得着我时,传音给我,我借助传送阵,会在第一时间到来!”
云靖怔怔地接了玉壶,默默无语。司马慧浅浅一笑,转身飘然离去。
夕阳西下,如燃烧着火球坠入云海,点燃起灿烂晚霞。晚霞如焰,静静地燃烧,是要烧烬那暮霾,还是要烧烬那喧嚣?
风悠悠地吹,扬起他的乌发,拂起他的青衫。
云靖伫立竹亭,放眼山下那一片苍茫大地。暮霭中有炊烟袅袅升起,隐隐约约,他似乎听到了鸡鸣犬吠,还有,是谁在吹奏泥埙?那一阵阵呜咽随风飘荡,是泣?是诉?
他的目光转向了云遮雾掩的仁寿峰,那里,掌门及长老们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
他那深邃如星空的眸中,有火焰在燃起,一如天边静静燃烧着的晚霞。
……
一名执勤弟子匆匆上了竹亭,在云靖耳边轻语了几句,云靖再抬头时,已见一身紫衫的林紫月如一团紫云飘上了竹亭。
“紫月……”云靖轻唤一声,脸上挂着暖暖的笑。
执勤弟子又匆匆离去。
林紫月微笑道:“靖师兄,还在生我大师姐的气吗?”
云靖摇了摇头,苦笑道:“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生她气呢!”
林紫月听了,内心暖暖的,嫣然一笑,道:“靖师兄,刚才我见你在出神,想什么呢?”
云靖沉默了,再次抬头望向那天边的晚霞。
林紫月亦抬头看去。
那晚霞已将西边的天空燃的彤红!
“是火烧天,真漂亮!”林紫月兴奋地说道。
云靖微微一笑,也不知为何,只要林紫月高兴,云靖的内心就升起一份满足,他永远记得,初次见面时,林紫月那怯怯目光,如蝴蝶,扑闪。
云靖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紫月,二虎还好吧!”
林紫月收回目光,望着云靖,笑道:“好着呢,听说他即将突破炼气九层,进入凝液期了呢,还听他说,他要开始学炼丹了!”
“哦?这小子,还真行,呃,他若会炼丹了,我们不就可以有丹药了么?”云靖听了,兴奋说道。
林紫月浅浅一笑,道:“靖师兄,你还没修灵力吗?”
云靖默然。
林紫月安慰道:“靖师兄,你也别着急,听说你一首箫曲退兵百万,神着呢!呃,你怎么会‘神识御音’?”
云靖将自己悟得‘风之咽’的经过对林紫月说了一遍,说完,又叹了口气道:“虽然我的‘风之咽’与‘神识御音’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我见了席师姐的演示,才知道我是井底之蛙!”
林紫月听了,笑道:“大师姐都已结丹期修为了,你怎么跟她比,你的悟性我是知道的,待你到了结丹期,还不知道要悟出什么样的厉害功法呢,到时候,别说我们,只怕大师姐也不一定能超得过你呢!”
云靖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才又问道:“你和二虎最近可探得先生消息?”
林紫月脸色暗淡下来,轻咬贝齿,默默地摇了摇头。
过了片刻,林紫月扬首道:“靖师兄,我最近习了一首新曲目,想弹给你听,可好?”
云靖点了点头,林紫月便盘膝坐于竹亭中央,一拍储物带,取出一张蕉叶古琴,素手轻挥,调了一下音,开始抚琴弹奏。
琴声清悦却带几分苍凉,立即将云靖带入了一片意境:
秋高气爽,云雾缥缈,浩瀚的湖面,波光鱗鳞,白沙如雪,有清溪流淌,几杆芦苇摇曳,几朵芦花飘荡。
天空中,三只鸿雁飞来,领航大雁于白沙上空盘旋,几起几落,终于落定沙滩,继而引颃高鸣,两只跟随的鸿雁相继落下。
三只鸿雁于滩头,或交颈嘻戏,或梳理羽毛,或凫水觅食,其乐融融!
云靖听到这,露出会心微笑,那意境让云靖陶醉!
可林紫月素手捻转间,琴音突变!
是一只凶禽自天而降,领航大雁奋起搏击,两只跟随鸿雁惊吓飞起,于低空盘旋。
领航大雁搏击中羽毛飞荡,血洒大地,终因力竭,坠入湖水。
听到这,云靖双眉紧锁,忿然作色。
琴音再一转,婉转哀伤。
是两只孤雁在哀鸣,在盘旋,在徘徊!
白沙依旧如雪,芦花依旧飞荡,清溪依然流淌!
鸿雁呢?依旧哀鸣,依旧徘徊……
云靖的脸色阴沉,深邃的眸中,火焰再度被点燃!
琴声嘎然而止。林紫月已泪流满面。
她缓缓站起身,风吹得她紫衫飞舞。
云靖沉默不语,看着楚楚动人的林紫月于风中伫立哀伤,他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能说什么?一个娇弱如斯的女孩,经历了比他更为惨痛的经历,背负着比他更为沉重的包袱,安慰吗?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三只鸿雁,那只鸿雁是谁?或许只是她的臆想!林先生从来没说过林紫月的母亲,林紫月更是没提及过母亲字眼。云靖当然不会去问。
一想到那只虚幻的鸿雁,云靖内心更是一痛。自从第一次见到紫月,看到她目光怯怯之刻起,这么多年来,对紫月的怜惜之情,他没有减弱半分。
沉默良久,最终,他还是沙哑地问了句:“紫月,这叫什么曲目?”
林紫月泪光莹莹道:“《雁落平沙》……”
云靖道:“紫月,我还从来没听过如此感人的琴曲。你别太难过,师兄答应过你,一定救出先生。还有,我和二虎都不愿见你再受半点委屈!”
林紫月噙着泪花,望着云靖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多少有点凄凉!
云靖忽然想起什么,从神识袋中取出一枚鸡蛋大小的内丹,递给林紫月,笑道:“紫月,师兄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一枚九级烛蛟内丹,是师兄随孙长老一起猎杀一头恶蛟后获得的,就送给你了!”
“九级妖丹?不,靖师兄,这太珍贵了,还是你自己留着!”林紫月赶紧又塞回云靖手中。
云靖拽住林紫月的手,将内丹塞在林紫月手心,板着脸道:“紫月,再和师兄见外,师兄就生气了!”
林紫月感受着云靖手掌的温暖,羞涩地低了头!
待云靖反应过来自己手中攥着一只冰凉润滑的小手时,一时不免有些尴尬,急忙说道:“紫月,外面风大,小心受凉,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林紫月秀丽的脸庞有点发烫,她怯怯说道:“靖师兄,其实,在你身边,我才感觉踏实…72.第72章风之啸
三天后,热热闹闹的‘六门际会’终于结束,羽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至于‘六门际会’时,掌门及长老们商讨何事,商讨结果如何,弟子们却一无所知。
弟子们的收获在于结识同宗,在于开了眼界,甚至还有一些私下法器法宝的交换。云靖没有参与交换,因为他尚未修炼灵力,驭动不了灵力类法宝。
云靖最大的收获在于他自悟的‘风之咽’得到了清玄上人的认可。
当时,掌门长老们会后闲聊时,清玄上人因听说云靖一首箫曲退兵百万之事,便向文浩问起此事,文浩简单介绍了一下经过,而古问天则将云靖悟得‘风之咽’的经过解释了一遍。
众人听了,连夸云靖天才,悟性极高。清玄上人听了微笑道:“我也听紫月丫头说起过云靖,说他‘慧生七彩,灵开九支’,是个极聪慧之人,如今看来确实不假!”
接着,她又说道:“虽然他悟性高,悟出具有神识御音特征的箫曲,可如果没有我那支九斑湘妃竹箫,只怕他还办不到呢!”
众人疑惑问道:“九斑湘妃竹萧是你的法宝,怎么到了云靖手中?”
清玄上人便将林紫月索要法宝转赠云请的事说了一遍,众人听了,哈哈大笑,直叹云靖的造化!更是有人提议,不如让法书门的云靖与音律门的林紫月缔结秦晋之好,也算是这次‘六门际会’的一大喜事。
文浩及清玄上人均含笑不语。
当文浩说让清玄上人将‘神识御音’绝技一并传于云靖时,清玄上人却拒绝了,说一定要按宗门规矩来,要等到十年一次的宗门大会后,如果云靖能进入前十,那他就可以选择进入音律门交流研修。
听这么一说,众人也不便多说了,只要清玄上人对云靖认可,不再追究就够了。
…………
这一日,云靖又来到百鸟谷,他要见孙长老。
‘六门际会’结束后,羽山又归于平静,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他心中急切期待的事,一点风声也没有。这让他十分奇怪,想找文浩问个明白,可又觉得僭越问他不该问的事,怕师尊责怪。
想了想,云靖受不住内心期盼的煎熬,还是决定来找孙长老,想从孙长老口中探得点消息。
当他来到百鸟谷草亭前,果见孙长老闭目端坐于草亭内。
云靖于亭外长揖,道:“孙长老,弟子云靖求见!”
孙长老微睁了一下眼,道:“有点怪,平时都是我找你,今天你主动找我,所为何事啊?”
云靖嘿嘿干笑两声,跨进草亭道:“孙长老,多日不见,云靖有点想您了!”
孙长老忽地两眼一睁,目放精光,冷笑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跟我绕弯子,你还早!”
云靖讪讪道:“我是想问一下,宗门最近可有任务?”
孙长老诧异道:“你想执行任务,可以到外事堂去领啊!”
云靖一急道:“不是,孙长老,我是想问宗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重大任务,比如说,我们作为正道,总不能对血刃宗胡作非为而听之任之吧!”
孙长老沉默片刻后,面色严肃道:“云靖,我知道你想打听什么,按说这些重大事情,你们做弟子的不应打听,但我知道你经历了上次事情后,内心愤懑,急切盼望宗门采取行动!”
顿了下,孙长老又接着说道:“可你知道血刃宗为什么一直存在吗?血刃宗的实力,你是不可想像的,比如说,那天那个血刃五祖,你知道他是什么修为吗?那天来的只是血刃五祖的一具分身,可就是他的一具分身,别说我们,即便是文掌门也不一定是其对手!”
“他当时不与我们翻脸,你以为他是忌惮我们法书门吗?他只是忌惮我们六门联合,但即使我们六门联合,也不一定可以打败血刃宗!”
孙长老长叹一口气,又道:“云靖,我何尝不是你一样的想法!再说,你现在还没修炼灵力,即便开战,你又能起什么作用?还是好好修炼去吧!”
说完,孙长老一闭目,竟不再理会云靖。
云靖只得闷闷地退出百鸟谷。
回到住所,云靖破天荒地蒙头大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一早,他才突然唤来小青,朝缥缈峰那无名山洞飞去。
小青与云靖早已心意相通,它一早就感受到主人心情的沉闷,仿佛主人内心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轰鸣!
这是它第一次感受到主人的内心如此沉闷如此愤怒,它不明白,却不敢问,只是按照主人的意愿,默默飞行。
到了石洞,云靖冷言命令小青道:“小青,你好好练习护神心诀,如果待会你承受不了,就自行逃离!”
小青纳闷,主人的箫曲‘风之咽’,它已完全了解并且在它运转护神心诀时,也完全能抵御箫声的侵袭。今天主人一反常态,难道会有新的突破不成?
它不敢问,只是躲在山洞角落里,练习护神心诀。
云靖伫立于石洞中央,眼中火焰闪现。他一按九斑湘妃竹箫,奏出的箫声一改往日沉郁,竟高亢激昂起来!
是葛山山峰被削,砸向呈坎的呼啸?是呈坎自爆,石砾飞溅时的轰鸣?是白沙河水奔腾,毁天灭地的咆哮?
是战鼓,喧天?是千军万马撕杀时的怒吼?是冤魂,沥胆披肝在呐喊?
云靖两个识海的神识全部打开,九斑湘妃竹箫,九斑血红,血泪欲滴并急速闪烁。
云靖青衫鼓动,乌发飞扬,眸中的火焰在燃烧!
是鲲化鹏,激起巨浪三千里,浪滔天!
是鹏翱翔,扶摇直上九万里,扫寰宇!
鲲在啸!浪在啸!鹏在啸!风在啸!
…………
风,呼啸而至!挟裹着摧枯拉朽之势,吹得叶落漫天,飞沙走石!
一排排朽树,应声倒下,砸得山谷轰鸣回荡!
山谷中的野兽匍匐于巢穴,瑟瑟发抖。栖息于树林的飞禽,喷血坠落!
小青惨叫一声,急速逃离!
风云色变,缥缈峰的云雾剧烈翻腾,天空中传来隐隐雷声!
山洞中的石砾簌簌扑落,石洞已在动摇,可这一切,云靖浑然不知,他沉浸在风的狂啸中!
直到,石洞的地面裂开一条巨缝,直到他朝地缝中急速坠落73.第73章鲧之魄
直到坠入地缝时,云靖才突然清醒!
他一惊,第一反应便要使出‘凌风御雨’身法,可他惊恐发觉这地缝中传出一股巨大吸力,束手缚脚,使他丝毫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巨大吸力,吸入那黑暗地穴。
两旁石壁光滑平整,似斧劈开似。地穴不断涌上森森阴气。云靖背心冒出一层冷汗。
阴风嗖嗖,地穴内漆黑一片,云靖急坠不止。难不成自己要摔死在这地穴里?云靖不甘心地打开神识朝下探去。可他的神识竟探不到底。
这底到底在哪?云靖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阴风呼啸,刮得他脸庞刺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的神识内出现了一点亮光,他整个被束手缚脚的身躯朝亮光扑去,如飞蛾扑火。
当他身体坠入亮光之时,那股神秘吸力突然消失。他急忙使出‘凌风御雨’身法,止住下坠趋势,身躯轻飘飘落下!
当脚踏实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通道前,那橙黄色的光亮正是从通道内发出。
上是上不去了,云靖索性硬着头皮沿着通道朝前探去。
通道四壁光滑,如一个天然溶洞。那橙黄色光亮将这溶洞照得熠熠生辉。
不知怎么的,云靖走在这通道内,受这橙黄色光亮一照,顿觉有股柔柔的温暖流遍全身!
云靖在这柔柔的暖意中缓缓朝前探去,一时间竟没了恐惧。
橙黄色光亮越来越炽烈,忘了恐惧的云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加快了脚步,甚至动用了“凌风御雨”身法,朝前快速飘去。
这般行进不到一刻钟,他已发现通道前一片空旷。他一扭身躯,已然落在了一片诺大空间内。
这诺大空间,被橙黄色光芒照得锃亮。首先映入云靖眼帘的,便是中间位置的一团橙黄色光团,那光团闪耀,散发出橙黄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那光团,云靖一时也看不真切。于是,他便索性朝四周张望。他仔细一打量,才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溶洞之中,这溶洞竟似心脏形状,除了他进入的通道外,还有几条通道口与这溶洞相连。
这空间真像心脏,那通道还真像血管,云靖忽地被自己的想像吓了一跳,心脏?这是什么心脏?他不禁又恐慌起来。
这时,中间的黄色光团突然闪烁了几下,一个声音响起,“小伙子,你叫什么名?”
这声音浑厚而苍凉,仿佛从远古时空穿越而来!
云靖大惊,注视着橙黄色光团,小心翼翼一拜,答道:“晚辈云靖拜见先辈!”
“云靖?嗯,现在的人类果然进步不少,名也叫得好听,礼也行得端庄!”橙黄色光团又发出浑厚苍凉的声音。
云靖道:“请问先辈尊姓大名?”
“哈,哈哈……尊姓?我们那时的人类没有尊姓的说法,我生前名叫鲧,你不必害怕,这是我尚存人间的一缕精魄!”那声音哈哈大笑后,缓缓说道。
云靖一听大惊失色,道:“先辈,你,你真是鲧先辈?”
“怎么,你知道我?”鲧之魄亦吃惊反问道。
云靖一时哑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鲧这个传说中的上古时期的人物,人们至今对他仍是褒贬不一,甚至是贬大于褒,更有甚者,直接将他与恶人相提并论。
不过在云靖看来,如果传说是真实的话,鲧依然是个值得崇敬之人,即便他生前做过错事,可他的初衷是为天下苍生消灾弥难。
他不惜冒犯天规,盗取‘息壤’,堵塞洪水,可事与愿违,既没有治理好中天大陆洪灾,又得罪了天庭,最终落得个被天帝斩于羽山之郊的下场,还落得凡界后人的唾骂。
可他死不眠目,尸体三年而不腐,最终剖心披肝,生成禹。
禹励精图治,改堵塞为疏导,历经十三年终于引洪水注入东海,消弥了中天大陆洪灾,使凡界百姓过上安稳平安的日子。
禹因此而受后人万般敬仰,被尊称为‘大禹’,大比天少一横,也就是说,人们对禹的崇拜仅次于‘天’,可见禹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
那么鲧呢?成了人们唾骂嘲弄的对象,是天意的作弄,还是世俗的偏见?
可那对鲧公平吗?
在世俗人的眼里,却几乎没有公平可言,有的只是对成功者的羡慕与崇拜,对失败者的鞭挞与嘲讽!
但云靖毕竟不是世俗之人。他有他的是非判断标准。
在他的心目中,鲧尽管是个悲剧性的人物,是个失败者,可他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包括世俗所注重的‘名声’,成就了一个成功的禹,他难道不值得尊敬吗?
现在,他在羽山之尾真的遇见了鲧之魄,那传说岂不真的存在?那鲧岂不真是个可叹可敬之人?鲧知道后人的唾骂吗?当他知道后人的态度时,他会生出怎样的悲哀,怎样的愤怒?
云靖一时间思绪翻滚,一个他内心尊崇,世人却在唾骂的古人精魄,是善是恶,他一时也分不清,如何说,他更是拿捏不准。
“云靖,你怎么不说话?”鲧之魄问道。
云靖一凛,从沉思中惊醒,他期期艾艾说道:“鲧先辈,我们,我们一直都有您的传说呢,不过,不知道这些传说是真是假?”
“哦?说来我听听!”鲧的声音一直平和,竟听不出有半点波动。
云靖想了想,就结合了古籍记载及人们的传说,将鲧与禹治水的事件叙述了一遍。
鲧之魄听后,沉默了半晌,仿佛在回忆那荒古岁月,然后才说道:“后人的传说基本属实!”
那声音有说不尽的苍凉与悲怆!
云靖亲耳听得鲧之魄说传说基本属实后,内心突然涌动悲哀,也不知是为鲧还是为世人,只是,他突生了与鲧之魄的亲近感。
云靖愤愤叹息道:“唉!传说真实的话,那世人真不该对您胡乱评价!”
鲧之魄又沉默了半晌才道:“云靖,世人的评价不说也罢,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顿了会,又问云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召你来吗?”
云靖闻听一惊,他以为自己是误打误撞闯入了此地,没想到竟是鲧之魄刻意召唤!
他摇了摇头!
鲧之魄缓缓说道:“云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我生前心脏!我的心血及三魂六魄,在我死后,经三年育化成禹,离我而去。那时我心已空,可我放心不下,才留一缕精魄留守空心。”
“虽然禹完成了我的遗志,制服了洪灾,可祸害我中天大陆的根源并未除,只要这根源存在,我中天大陆就会灾难循环,我留一魄就是想以己之力,镇守中天大陆,保之平安!”
云靖听了内心发酸,道:“先辈召我来,是有所托付吗?”
鲧之魄道:“不错,我中天大陆每千年有一循环灾难,如此算来,不足百年,必将发生重大灾难,而这一灾难不同以前每次循环之灾,凶险无比,须我大陆仁人志士,同仇敌忾方能破除!”
云靖听了,星目闪烁,豪气顿生,道:“有先辈做榜样,云靖等后辈粉身碎骨,亦万死不辞!”
“嗯,果然不错,我听你箫曲,一首悲天悯人,一首有鲲鹏扫清寰宇之志,与我又有缘,所以招你前来,确实有所托付!”
云靖拱手道:“先辈请讲!只要云靖做能到,云靖必不负所托!”
鲧之魄道:“你们后人传说,我当初盗来用于堵塞洪水的息壤,在我死后被天帝收回,其实不然,如我当初全部缴回息壤,也不至于被天帝斩杀于此地了!”
“其实,在我堵塞洪水失败时,我就开始收回息壤,用息壤掺入赤精铜中,炼制了一件逆天神器,我算定这次我大陆将遭受的灾难,唯有请出此神器,才有可能消弥!”
云靖愕然,道:“神器?还有,先辈,到底我中天大陆将要发生什么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