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无为有为
书名:穿在苦境的日子 作者:默默挖坑
第445章无为有为
“弃子?”
明亮双眸注视道朴许久,闻人清苒并未急着动手,娥眉一紧道:“我不明白。以前辈的定力,何至于抵抗不得?”
“一,是为三教本源;二,还是为了三教本源。”
“诶?”
仿佛失去辩解的欲望,冲隐无为旁若无人,回忆讲述道:“遴选成为衔令者,须经层层严酷考验。当初,吾、雪隐、隐春秋各为三教选中,百年监察、百年试练、百年悟修,成为三教本源的看护之人,着实是至高的荣誉。”
“可,传闻三隐前辈在成为衔令之前,就已是享誉三教的上层北斗。何况,道朴前辈既名无为,怎会为虚名争夺衔令身份?”
“因为,听闻本源牵涉到道脉隐秘,吾才会参与其中,试图查出攸关道门兴衰之秘辛。但因开启本源,需要三教合力。在成为衔令者之后,吾一身修为只留精纯单独之道元,却已无法打开三教本源。直到异识寻上……”
本以冲隐无为淡泊之性,在将天下篇练至大成之后,早该绝了沾染三教本源的些许浮思。无奈罪念晶元无孔不入,确认无法动摇道朴神智心性,便以异法强行同化其神魂,顺乎一心卫道之志,勾引其步步走入深渊。
而乍闻内情隐秘,闻人清苒欲言又止,随后又听道朴苍凉一笑:“自从成为衔令者,吾等恪尽职责固守三教本源,少出隐居之所半步。到头来,三教本源,竟是记载三教不堪之实。上德谷先天诸道,更是一群蛀虫败类。想我半生忙碌,不敢半分轻忽,着实荒唐,可怒,可恨!”
荒谬的结果,催逼心火愈盛。一部三教本源,引来群狼窥伺,方致落身泥淖。而纵受异识影响暗助罪域,冲隐无为得知真相所载,崇玉旨罄竹难书之罪,又岂能够无动于衷,更至如今穷途末路?
三声长叹,再无多言。道朴周身清风骤起,较之往常倏天阴三分阴邪,眼中沉定尽去,霎转鹰隼之锐:“就算沦为弃子,罪念也不会半途而废。只你一人,怕还拦我不住。”
“为什么,前辈只要与我去见十佛……”
“不必徒劳了。天下篇·虚空毁实!”
意识彻底通合罪念。自知晶元不死不离,道朴怎肯束手就擒。话音未落,滑步掠影匆至近身,冲隐无为不复平日淡然,飘忽拳掌暗含万钧之势,瞬眼落向少女椎骨。
道功袭身,以虚破实。心知不胜再无谈论余地,闻人清苒屹然无惧,素手提袖轻拨,巧卸临胸之招。磅礴道元打偏他处,登使无上崇真天翻地覆,巍巍建筑坍圮过半!
双手互格,真元互较,各证根基深浅。虽是初招平分秋色,道朴只觉少女浩瀚如空渊莫测,心头一沉禁不住轻咦道:“你竟已至如斯境地?”
“不敢,晚辈火候还浅。”
“果然,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呐。”
明明内力相差仿佛,境界之差已有高下。发觉对方只欠根基的冲隐无为,不知脑中是惊是赞,重复两叹之后,双手道元浑然鼓动,罡炁充斥四方,并掌成刀利落横切秀心玉颈。
“断萍殇。”
“嗯,天下篇·化无炼有!”
脆语脱口,紫萍汇踪,少女竟是半步不退,变掌旋袖、拆招反击一气呵成,磅礴劲力于胸爆发,翻江倒海之势,强将冲隐无为推离己身。
而知闻人清苒功体特异,道朴承力暴退当下,急纳阴阳二气融入虚空道圆,持续消化无坚不摧之式,却在停步瞬间胸口一疼,登明仓促间耗力过巨。饶是心有预估,冲隐无为悍接萍踪重击,依免不了双手酸麻。
虽是处于颓势,道朴不敢稍有轻忽,明知希望渺茫,犹是立刻折身踏空疾行,意欲逃离当场。清楚罪念深植道朴之身,闻人清苒虽有诸多惋惜,却也唯有舍身拦截。
仙袂纷飞,迅影翩然。清风过耳,纤柔之影再阻前途。冲隐无为心下一狠,即抛诸多顾虑,道海上层之式信手拈来,一为等待变数援手;二为以变击静,试图通过尽展渊博所学,拖延逆中求胜。
无奈同属道门之列,万变终究不离其踪。任凭道朴千变万化,秀心谨守方寸见招拆招,竟不走漏丝毫破绽。而随时间推移,百招匆眼而过,始终不见罪域、妖市同伴来援,冲隐无为一瞬失神,反被润泽灵巧之掌觑空而入,登时一着不慎当场呕红伤退!
“呵,弃子,终究只是弃子啊……”
苦笑一声,拭去唇边血色,冲隐无为漠无动摇,奋力蹬地一跃,雄迈之声广震天下,正是——
“天下篇·神御六气!”
死中求活,以伤换路。道朴孤注一掷,极运终结之招。刹那天象六转,阴·阳·晴·雨·晦·明、运乎一心之妙,风驰电掣俯冲猛坠,铤而走险绝付最后一搏。八方风雨晴晦,尽纳八卦阴阳。天下篇极招入目,势崩苍穹云倾!
并非吴下阿蒙,深知不容怠慢,闻人清苒踌躇双眸为之清肃,乌发结带于狂风暴雨之中乱舞,娇柔之姿却是无比坚强,当机立断极运真元,云流萍踪应声汇掌,叠合渺渺皎月剑意,挺身正面决一胜负。
道元驳火剑掌一瞬,天下篇所造神异气象,顿生万雷激荡,犁平映目残景。巨响震耳欲聋,直摧心魂胆魄。但在决胜中央战场,唯见一抹血雾砰然,冲隐无为去势戛然而止,随闻接连肋断之音,显已重创刻骨。
与此相对,尘烟弥漫间,闻人清苒虽唇沾嫣红,却犹存有余力。孰料,胸背染赤的道朴竟仍未放弃追击,兀然双腕一翻,扣上少女脉门,立将包含异识之气,灌入闻人清苒经脉。
黑邪浓雾乍起,直欲侵融人心。但凭浑天至上之功,一股沁凉真气应激覆住秀心大脑、心脏,不允罪念再进分毫,随后将之尽数逼至右手无名指。就在少女以为对方一击不中,即将撤手之际,道朴竟反其道而行之,周身气穴大开,滚滚真元逆流转入,尽数送入少女之身!
“异识晶源使用融魂侵识之法,非吾死亡,不能离体……倘若,你能抗住全部的异识侵染,我就舍了这一身道元痛快了结,又有何妨?!”
“前、前辈?!”
正邪交织,难辨善心歹意。不见秀心面上惊愕,道朴在发觉内力比斗,真气皆如泥牛入海当时,即已有了决绝之心。此时此刻,冲隐无为竟强行激发体内罪念晶元,绞尽一切压榨异识邪能,不断冲击少女元神身躯。
像是渴望许久,闻人清苒之身,持续鲸**纯道元,连梳理驱杂都无必要,即已将之融入气海。同一时间,罪念邪元冲击神魂,反被血苍穹之功裹挟,融合沉淀体内的长生殿血气精华,蕴藏右手经脉之中,生出一股独特灵性。
而在外人眼中,二人动作乍止,陷入死寂停滞,倏引紧跟闻人清苒而来守卫在外的宸枢,当即匆忙赶至。然而,未等魔子出手,只见道朴命如风中残烛,白发苍颜飞快衰朽,赫是油尽灯枯之兆。
“不喜轻裘,布衣芒履,任春与秋。旁人笑我生涯拙,尘寰碌碌,毕竟何求。谁知道,无为快乐,不羡王侯。”
曾经三隐和睦融融,竟成而今形单影只。濒死终声,方得解脱。赤红罪念离体,因遭道朴激发邪力,已然羸弱难支,死物一般掉落在地。宸枢毫无迟疑,即刻浇上琉金将之石化,紧接着看向将死的道门衔令。
“哈哈哈哈……毕竟何求,毕竟……何求……”
是可惜,是可悲,也是可敬……
毕生秉持无为之念,反落身不由己之地步。忙碌一遭,全无所获,还被弃如敝履。索性倾囊相授,不负今生修行一场。临了之时,道朴念词甫落,浑浊双目瞳孔散光,终从迷梦中醒来,恍然顷刻头颅无力低落,双手跌放两侧,无声跪地辞世,一如久远之前逍遥淡然,再不用受凡尘束缚。
郁郁哀风,回朔冰寒彻骨,送悼逝者。半晌之后,从传功驱邪中醒转过来的少女,霍见道朴长眠于此之景,微一怔然体会出前辈真实用意,不由垂首捏紧掌心,咬紧牙关做出承诺。
“二妹和前辈的仇,我一定会向罪魁祸首讨还446.第446章一先
无上崇真内,冲隐无为舍生就死。而在黄云扶日,儒门亦遭罪域、妖市联手侵犯,幸得不动城及时援手,才未伤筋动骨。
但,不仅道朴被用作弃子,进攻黄云扶日也仅是在掩人耳目。一为向倦收天寻仇,二欲取回被困五散子体内的罪念,慕峥嵘遂与幽谷悬命同道,一齐杀上道魁居所极地寒椟。
“道德如荫,乾坤在衾,不违自性,钟鼎山林。央千澈,倦收天人在何处?”
八卦游身,沾衣即倒。身份已然暴露,更被异识主导心魔,雄山东羽气态癫狂,径直攻上央千澈闭修门前,沿途道真修者,竟无一合之敌。而察不速之客侵门踏户,道魁正色迎出,法界锐光剑锋轻荡,将一众门人守护在后,喟然长叹道:“东君,因何自甘堕落,放任心魔异识?”
“道玄一脉,自由随性。入魔?倦收天杀我兄弟,找他报仇,何错之有?”
懒得再做掩饰,慕峥嵘拳架一摆掌挑央千澈:“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就不信,他北芳秀受得住替你雪恨!”
“东君,听吾一劝,莫要自误。”
“进招来吧。离鹞卧心眠!”
一言不合,杀心蠢动。拳风照眼,剑光冽冽。慕峥嵘不愿节外生枝,出手即是异拳谱顶峰施为。谁知,宗师拳掌虽是妙之毫巅。对手出剑走势,却如冷冰彻念,欲令愠怒之人重复冷静。
“独松月兮徘徊,抱万有兮无回。松之傲逸,月之清漪。存一景兮弗变,涉尘世兮弗变。”
“冷别赋?”
“正是。”
东君入魔之讯,早已彻传武林。就算独照松月隐居深山,不久便也得知江湖传闻,早在道真交流守候多日。
傲若月下青松,招逸八面来风。松月剑式,后劲绵延,竟在咫尺之间,层层剥消八卦沉掌拳风。虽已久年未见,慕峥嵘乍觉熟悉剑路,登时心头一凛,认出来人身份:“以你我交情,你也要为难我?!”
“吾所信任,是当年一身沛然正气的慕峥嵘。好友,回头是岸。”
赋道内敛自然,冷别赋貌似不为所动,招中却有保留,只为降敌困人。但纵如此,手中朴素长剑挥洒随心,清月恒辉连绵不绝,竟令东君难占上峰。一旁央千澈见状,为防迟则生变。法界锐光离鞘入手,昊昊白芒罩向慕峥嵘华盖,即欲将人当场生擒!
不过,杀敌原非真实来意。慕峥嵘狂中有守,虽已落入绝对颓势,不现任何绝望。少顷之后,只见道真据点突来黄沙漫涌,却是幽谷悬命声东击西之计奏效,于内截出五散子。
“不好。”
“岿然独照·玄月衍苍龙!”
瞬息惊变,决意一定。为争须臾战机,央千澈、冷别赋各施上层之招,顾不得手下留情,双剑映月并锋齐落,沛然道氛登破邪狂八卦,强行将人败于身前。
而因刹那之失,幽谷悬命像是不敢逗留,竟在半空略一停顿舍弃慕峥嵘,即刻挟着五散子远离极地寒椟。
“放弃一代拳掌宗师东君交换五散子,罪域如此行事是甚用意?”
数指封住东君气脉要穴,央千澈静立片刻不由疑心自问,熟料不等冷别赋做出回复,空中漆黑空洞乍然开启,丢下数颗面目狰狞的道真门人头颅。接着传来阴声冷笑,无情断词回荡半山。
“想要灵犀指瑕活命,让不动城拿剑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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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山谷,寒梅冷绽。巨瀑白练挂下山壁,拍打崖下潭中圆石。不断激起的水花,仿似脑海掀波。苔痕淡浓,铭记一段萍水相逢。
“圣婴主,因何突然约我来……你是?”
温和敦善之僧者得信赶至,遭遇之人却非飞书之友。胜雪白衣,仙风道骨,神机挺立瀑布之旁,闻音回身坦对赴约来者,开口说道:“对妖界之人,你果真毫无怀疑。”
“神机……”
“好歹欲界共事一场,佛铸何须这般忌惮?”
虽已存心灭杀裳璎珞,神机却好似并不急躁,望着佛铸悠悠说道:“因你之背叛,导致魔佛除孽之行功亏一篑。难道僧者就无任何感触?”
“吾……自从边缘化辟界战神,魔佛本性日渐暴露,以除恶之名,行滥杀之实。”
纵使不善言辞,裳璎珞也不可能任人指摘,平白污了佛门清誉:“再则,圣众之潮并未包庇邪魔,只求理清事实。反倒是欲界污藐佛门,又该作何解释?”
“需要解释么?”
神机轻笑道:“成王败寇,不外如是。欲界顺人心,佛门逆潮流。时代的选择,最是残酷冷血。你们无法适应当今的武林,被大潮淘汰自也理所当然。”
“歪理谬论。”
“善非善,恶非恶,是非颠倒,江湖之上何曾少见?”
并不理会裳璎珞面上愠怒之色,神机亦似歇了争论意愿,断然结语:“佛门若非偏暗一隅,便是白受香火。迂腐守旧的三教,对于世人而言,何其无用?”
“矫枉过正,同不可取。或许如同神机先生所言,佛门尚存诸多不足过失。但你眼中苍生黎民,难道就无信佛者信徒?三教治下之民,便非纯善百姓?”
乍闻佛铸口中反驳,神机微露一瞬深思,身侧疾风卷瀑成幕,封闭裳璎珞后侧退路,接着遗憾非常道:“可惜,可惜,像佛铸一般的高僧,到底只是少数。为吾未来之道,只有请佛铸在此牺牲了。”
“嗯?”
叹声甫落,杀机陡涨。裳璎珞突觉刻骨寒意袭上心头,手中助念流苏用力一捏,金色佛辉瞬时灿耀,如列佛网广密大地,静待对手出招之刻。
“鬼刃无情,造人间噩梦;夕痕有恨,败天下名锋。”
然而,神机却若无意亲手杀人,一股阴邪凶煞之剑意忽而弥漫开来。紧接着,赤影长虹裂天一线,轰鸣砸地而降。黑色面具罩住口舌,杂乱张扬之发逆竖而起,鬼刃夕痕阔步迈入,顺手紧握剑柄,将之横背肩上;尖利好胜双眸冷冷锁定佛铸,狂然举剑直指佛乡深阙最高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