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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逆“天”行事(一)

书名:等我在千年之后娶你 作者:三少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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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逆“天”行事(一)

汪直道:“娘娘您不是一直瞧张敏不顺眼吗?眼下就有一个铲除他的机会。”

万贞儿若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说,铲除安乐堂里那名孩子的事情交给张敏来办?”

汪直道:“是的,娘娘。张敏做事儿向来滴水不漏,很难抓住他的把柄。不过这次就不同了,娘娘您亲自交代他去办,我就不相信他赶违逆了您的命令。”

万贞儿道:“哀家懂了。哼,别看这张敏对哀家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可就是这客客气气甚至胆小怕事一般的敬而远之,哀家就知道他不会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他现在的职位虽然是门监,但是给皇上梳头的门监,整个宫里头就他一位。哀家更希望你能站在那个位置上,有个自己知根知底的人伺候皇上,哀家才能够放心不是?”

汪直道:“娘娘您真是蕙质兰心,机智过人。”

万贞儿道:“让他去做这件事情,也能逼迫他往哀家这边靠,要不然以后就没他的好日子过。”

汪直道:“还有还有,娘娘。如果日后这件事情被人捅出追查起来的话,就一股脑全部栽在张敏的身上,就说他想向娘娘邀功请赏,自作主张做了这事儿。”

万贞儿道:“好,你不愧是哀家看中的人,果然是机智百出,一眨眼便有一个好点子。”

三五句话里,后宫里闻之色变的这两位便把坑害张敏的主意给想好了。

在商量阴谋诡计一段时间后,万贞儿刚开始的恼羞成怒渐渐平息了下来,这个时候,她想起了两个人来,万贞儿冷笑了下,道:“汪直,帮我传两个人来。”

汪直本来以为接下来万贞儿会传唤张敏,听万贞儿话中传唤的另有其人,愣了一下,问道:“娘娘想唤谁前来?”

万贞儿道:“哀家得先来个秋后算账,传香寒和香柔这两个死丫头来。”

汪直一听,原来是她们两个啊。

香寒和花蕊儿这次陪万贞儿出来避暑,本来很是惬意。皇上在从万贞儿暂住的宫殿出来去太后娘娘说话的时候,赐了她们两个人一碗酸梅汤,两个人正捧着精致的瓷碗,相互推让着,汪直走了进来。

“吆,香寒、香柔姑娘,在忙什么呢?”

香寒和花蕊儿定睛一看,道:“汪公公,你不是回宫办事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汪直道:“嗨,你们随侍多年,还不知道我们皇贵妃娘娘嘛,这大热天的,虽说昨天下了一场雨,稍稍降了些暑热,但是我们娘娘还是怕热,我怕娘娘来这里不够凉爽,简单把事情交待给其他人办,便赶往皇家冰窖,从皇家冰窖赶紧拉了些冰块过来。我说你们两个人刚才在干什么?这么你辞我让的?”

香寒道:“让汪公公笑话了,这不,皇上赏了我们一碗酸梅汤,我们姐妹两个人感受着浩荡的皇恩,不知道该由谁来喝这第一口呢。”

汪直笑了笑,道:“那二位姑娘得先把这事儿往后放一放了。娘娘有令,命在下传二位姑娘过去。”

本来万贞儿传唤香寒她们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香寒却从汪直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阴冷,那是一种幸灾乐祸的笑意,她的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噔,感觉到事有不妙。

“汪公公,不知道娘娘传唤我们有何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奴才,娘娘没有跟我说是什么事情,我也无法转达给姑娘们。”汪直来了个一推三六五。

花蕊儿也听出话音不对,惊恐地瞧了瞧香寒。

香寒给了花蕊儿一个鼓励的眼神,安抚着她,让她不要先乱了阵脚。

“好的,谢谢汪公公,我们这就过去。”

在来到她们主子面前的时候,香寒和花蕊儿看到了阴云密布的万贞儿。

“奴婢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都抬起头来,好好给哀家看看。”万贞儿的话听着很柔和。

不过香寒知道狂风暴雨会随即无情地摧残着她们,她颤声道:“娘娘……”

万贞儿不阴不阳地道:“哀家得好好记着你们两个人的长相,万一哪天攀了高枝儿,改换了门庭,哀家得对比着,不能再找长成你们这样的白眼狼。”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万贞儿话锋一转,变得恶狠狠地,她“啪”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两个人见万贞儿雷霆震怒,连连磕头道:“娘娘,奴婢愚钝,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请娘娘责罚。”

万贞儿继续冷嘲热讽:“哀家哪敢责罚你们,只求来日高升的时候,别忘了哀家这旧日的主子才是。”

香寒越听这话,越是害怕,她是太了解她这个主子了,本就喜怒无常,乖戾之极,现在用这种口气说话,怕是要对她们下狠手,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惹怒了她,再对症下药,见招拆招,把危难给度过去。

“娘娘,您这话可是折杀了奴婢,奴婢万死啊娘娘。”

“万死?你们背着哀家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如果不是哀家发现的及时,到时候万死的可就是哀家了。”

此言一出,香寒和花蕊儿登时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儿,十有八·九是纪雨瞳生孩子的事情暴露了,可是,怎么会这么快就暴露了?

然而,她们必须装作一无所知,道:“娘娘,奴婢们实不知哪里触怒了娘娘。请娘娘在责打我们之前告诉奴婢,奴婢日后加倍注意,保证不会再犯。”

“呵,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够哀家受得了,你们还想准备有再犯的机会?哀家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自己交代,那么哀家便自己说给你们听。你们倒是说给哀家听听,这内藏库的纪雨瞳是怎么回事儿?”

两个人继续茫然,重复着万贞儿的话道:“内藏库的纪雨瞳?娘娘,你的意思是?”

见到两个人的表现,万贞儿怒极反笑:“好样的,真有你们的。昨儿个,安乐堂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个宫女生了个孩子,生孩子的女人就是你们替哀家前往内藏库送药的纪雨瞳。你们曾经也是哀家的心腹,喝了那药,会产生什么功效,到底能不能生孩子,想必你们也不比哀家少知道一分吧。”

万贞儿把话说得那么彻底,即使是在昭德宫中的其他奴才面前,也是头一次。她用上了“曾经”这个词儿,听得香寒和花蕊儿骨寒毛竖。可以看出,万贞儿确确实实动了杀心。在皇宫中,凭借万贞儿的势力和手腕,让她们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死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虽然当初她们都抱有必死的信念,可是,就这么死去,真的有点太不值得了。

香寒像是被吓住了一般,“咚咚咚……”,势若疯狂连连叩了几个响头,地上和前额沾满了鲜血,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请娘娘听奴婢从头说来。”

万贞儿尖利着道:“说。”

香寒咽了咽口水,突然伸出手指指向花蕊儿,道:“都是她,娘娘,奴婢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帮她的。”

花蕊儿怔住了,愕然道:“我?”

香寒道:“是的,就是你,如果不是你失手把碗摔碎的话,哪有今天的事情。娘娘……”香寒跪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想是要抱住万贞儿的脚一样。万贞儿厌恶地踢了踢,香寒畏畏缩缩地收回了举动道,“香柔失手把碗打碎后,便央求奴婢不要告诉娘娘。奴婢不肯,她便软磨硬泡,最后更是把家传的玉镯送给了奴婢,奴婢贪心,又抱着些侥幸的心里,认为那纪雨瞳怎么就那么巧,皇上宠幸一次便怀上了呢,这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伸出双手,左右开弓,往自己脸上使劲招呼,似乎那张脸不是自己的,她是在替万贞儿教训别人一般。

万贞儿冷冷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她在等花蕊儿的反应。

花蕊儿刚开始的时候整个人懵住了,香寒这么迫不及待地出卖自己,和她平日里认识的好姐妹可不一样啊。想着私底下精明到了极点的香寒,花蕊儿疑惑地看了香寒一眼,突然,她从被自己搧得脸转向她这边的香寒那里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她彻底洞悉了香寒的意图,如果承认的话,是必死无疑的结果,香寒这是在死中求生,利用对万贞儿的了解,上演一出互相攀咬的闹剧。

花蕊儿“呀”地一声扑到香寒的身上,连抓带挠地往死里用劲,失心疯一般道:“亏我把你当好姐妹,你居然颠倒黑白想置我于死地。事到如今,我也不用替你遮遮掩掩的了。娘娘……娘娘您是知道的,当时端药的是她,是她把药打翻了的。”

香寒拼尽力气反击,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临死你还想拖着我。娘娘,一切都是她做的,与奴婢无关。”她的表现,好像要极力推干净一切一第五十三章逆“天”行事(二)

看着她们两个毫不留情、拼死相向的大打出手,没有一点作假的成分,万贞儿疑惑了,难道真的如她们口中所讲?只是出了意外后,两个人胆大包天串通一气,以期望瞒骗自己不成?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到了临死前两个人最后的挣扎呢?

香寒跟了自己有些年头,对自己一直还算忠心耿耿,她万贞儿所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有香寒参与其中,没见她有丝毫的迟疑或者发过善心。万贞儿送的药,很多都是香寒上手,直接扒开宫女的嘴灌下去的。这个香柔,来的虽然时日很短,不过说话办事很是讨自己的喜欢,果敢的性格更是很投自己的脾气,再历练个三两年,肯定是称心的帮手。像这样两个心腹,打死之后,想再找到,确实有点困难,没个几年是不敢贴身用的。到时候,办起事情来,就捉襟见肘了。

就在她举棋不定要该怎么办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彻底扭打到了一起,一缕一缕的头发散落在殿堂,衣服也被撕扯开来,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不光打,她们还边打边骂,丝毫不见平日里的端庄得体,温婉可人,十足十骂街的泼妇,坊间俚语中恶毒无比的话拼命往对方身上招呼,连对方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祖宗的情面都不给,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万贞儿是从后宫底层一点点爬起来的,这些话,刚开始听的时候,她还充满了亲切感,很是回味了一会儿年轻的时光。可是,听着听着,就是心狠手辣如她,也是听不下去了。

“够了,成何体统,当哀家不在吗?统统给哀家住手。”

由于打得实在惨不忍睹,万贞儿终于忍不住叫停了两个人。她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试一试这两个人是否对自己真的忠心。

看着寒蝉若噤的两个人,万贞儿道:“你们都说对哀家忠心,可是依现在这种情况,让哀家相信谁都是对对方极大的伤害,万一错伤了哀家的心腹,到头来可如何是好。眼下正有一件事情,非哀家的心腹不能办。这么着,哀家交给你们两个人去办,谁办好了,谁就重新是哀家的亲信,谁胆敢迟疑一分,后果你们是知道的。那么,这件事情谁去办啊?”

“娘娘,娘娘我去……”两个人听到这话,立时停止了互殴。

见到香寒和花蕊儿争先恐后,万贞儿又稍微降低了点对她们的戒备。

“哀家等一会儿会唤张敏前来,安乐堂的那个孽障是必须除掉的,你们谁愿意随他一同前往啊?”

听到万贞儿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扼杀朱见深的孩子,两个人无不对她一手遮天蒙蔽皇上的手段感到惊讶,她们几乎同时战栗着身躯,往前爬了两下,道:“娘娘,奴婢愿意帮娘娘尽心出力。”

“好,既然这样,都起来吧,只要这事儿办得利索,办得漂亮,你们还是哀家身边的红人。”

“是,娘娘,奴婢们一定会办好的。”

“哀家现在姑且相信你们,待会儿就得看你们的表现了。另外,哀家不希望以后再看到你们这般欺上瞒下的举动,更不想看到你们为了争宠相互诋毁,哀家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情,齐心协力实心实意地帮哀家办事儿。记住了吗?”

“奴婢铭记在心,娘娘。”

“把各自先整理整理,待会儿张敏来了,看到你们这副邋遢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哀家治下不严呢。汪直,去,把张敏给哀家叫过来。”

“是,娘娘。”

趁着这个当口儿,香寒和花蕊儿开始了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自己的妆容和衣物。不过由于衣服被撕扯地厉害,再怎么收拾,也都跟个要饭花子一般。两个人极为窘迫,想回去换身衣服再来,然而,万贞儿没开口,她们不敢请求离开。

万贞儿就是要这么晾着她们,继续观察着她们的表现。

当张敏被传唤到万贞儿面前的时候,香寒和花蕊儿已然仪态端庄地站定了。看到两个人脸上几片青紫,还有好几道被手指甲抓出的血痕,万贞儿差点没有忍住笑出来。

“娘娘,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奴才去办的吗?”

万贞儿道:“张公公,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一般的事情,哀家根本不用劳烦你去做,不过昨天后宫出了件事儿,这件事情关系到皇家的体面和皇上的尊严,所以,必须得找最可信的人去处理。思来想去,后宫之中就你最有资历办这差事,这才让汪直过去,想劳您大驾给跑一趟。”

“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杀奴才了。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竟让您如此严阵以待?”

万贞儿痛心疾首道:“丑闻,这可是天大的丑闻呐,张公公。安乐堂有名女子,昨天夜里诞下了一名男婴,据知情人来报,她是不甘寂寞勾搭上了太医院的一名御医。几番纵情颠鸾倒凤后,居然怀上了孩子。她怀上孩子后,安乐堂那伙人为了能够东山再起,竟蛊惑她宣传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这也太过胆大妄为了。今日哀家召你过来,是让你尽快去把这件事情处理掉,千万不能让消息进一步扩散,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张敏心里面跟明镜儿一般,这十有八·九是哪个宫女无意中被皇上宠幸怀上了龙种,诞下小皇子。不知道消息怎么走漏了,被万贞儿得知,万贞儿想处之而后快。然而,她不动手,却假借于他,摆明了是看中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让自己替她去行凶,万一事发了,她可以找他顶包,一旦追究起来,她万贞儿可以一推三六五,大罪死罪都赖在他张敏的身上。如此一来,首先,他会被万贞儿假借皇上或者皇太后之手除去,其次,他的位置也被万贞儿找人取而代之,这招不可谓不恶毒,乃是一石二鸟之计哇。

张敏的脑海里飞快得过着各种应对策略,他想到了把事情汇报给皇上,然而,很快,他便自我否定了。从这两年的情形看,无论多么忠心于皇上的人,只要和万贞儿一对比,那是统统可以忽略不计。皇上事事依从万贞儿,除了她的话,任谁说的都听不进去,甚至帮着她官盐私卖,如此荒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做不来的。没有时间给他从容应对,万贞儿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无奈之下,张敏一咬牙应承下了这件事情。

“奴才明白了,娘娘。”

万贞儿见他接下了差事,也卸下了一副重担一般:“为了不让你过于为难,哀家派了两名贴身的宫女一同前往。处置这名孽子的事情就交给她们去办,你不用沾手就是了。”

张敏一个人扛下这件事情,其实还有另外的打算,他要冒着得罪万贞儿死无葬身之地的巨大风险救下皇家的血脉,可是,如果万贞儿再派人同往的话,他就没有任何动作的机会:“不不不……娘娘,奴才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万贞儿像是知道他会是这样回答一般:“可是,她们都已经知道了哇。张公公,你说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杀了她们灭口?阿弥陀佛,为了皇家的体面,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娘娘,万万不可,让她们把紧口风就好了。”

万贞儿无可奈何道:“可是哀家生来只相信一种人能把紧口风,那就是死人。”

香寒和花蕊儿知道,万贞儿是拿她们这两条命硬逼迫张敏带上他,连忙跪倒在地:“张公公,您就带上我们吧,求求您,求求您。”

无奈,张敏咬了咬牙,道:“好的,娘娘,奴才带她们两个人一同前往就是了。”

“好。现在天色已晚,你们现在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赶回宫中,哀家想尽快听到你们传来的好消息。”

香寒和花蕊儿道:“请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完成任务。”

“去吧,如果需要商议的话,你们便自行聚到一起商议。”

张敏的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一样,他迫切想救下这名孩子,可是万贞儿却派了两名宫女盯他的梢,他得尽快想着解决的方案,于是,他忙道:“娘娘,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万贞儿向外拜了拜手。

然而,就在张敏快要踏出门槛的时候,背后再次传来万贞儿的声音:“张公公,暂且留步,哀家还忘记交代一件事情了。”

张敏心中暗骂,表面却只能顺从,他慢慢地转身回来。

“张公公,委托你一件事情。办完后宫的这桩丑闻后,记得到京城附近香火鼎盛的寺庙给这可怜的孩子竖个牌位。他的死,虽然是由你我参与,却是那不知羞耻的宫女和色胆包天的御医一手造成的,本与我们无关。不过哀家始终觉得他太过可怜,投错了胎。希望能给他多沾染一点佛家的灵气,保佑他来生托生个好人家第五十三章逆“天”行事(三)

张敏听着这话,肺都快气炸了。他没想到万贞儿干了那么多坏事儿,临了临了,却还要在自己的面前厚颜无耻的上演一出猫哭耗子假慈悲。真是越可恶的人,行径越可耻。

可是,他只能奉承,他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以一种恭维的口气道:“娘娘慈悲为怀,上天若感知得到,一定会为娘娘增福廷寿的。”

万贞儿道:“这回是真的没事儿了,下去吧。”

从房间里退出来之后,张敏正想着快步离开,想找什么人商量。可是,宫中随行而来的,到底谁能够和他商量这件“天大”的事情呢。

他正烦恼的当口,香寒和花蕊儿以更快的速度从万贞儿的临时宫室冲了出来。

对于她们的举动,张敏一点儿都不觉得讶异。刚才在里面,他用余光也扫到了她们,香寒和花蕊儿不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衣服有几处都已经无法遮蔽身体,几乎可以说是春光乍泄了。这两个丫头在万贞儿跟前肯定得沉住气,出来后,谁的脸皮不薄,还不得赶紧回房换一身最起码没有破损的衣物遮遮羞哇。

可是,事情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在距离他还有一丈左右后,两个丫头放缓了脚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张敏拧了下眉:“万贵妃怎么会找这么两个没心没肺的宫女监视我?这样也太着痕迹了。再者,现在没有必要跟着我啊。”想到这里,他脑海里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想法,“难道?难道她们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毕竟是久待争斗漩涡中的人,张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想好多步,这也是他能从朱见深太子时代一直恩宠不衰屹立不倒的原因。既然想到了这一点,他恍作不知,保持着当前的速度往皇上安歇的地方去。

今儿个,皇上得陪周太后多叙叙母子之情,所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到万贞儿这里来的。

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张敏装作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转过身来道:“二位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没,没什么。”

张敏的这一个急停,香寒和花蕊儿差点没撞到他身上去。她们虽然多多少少了解张敏的为人,不过事关重大,她们不得不格外小心。刚才一直跟着张敏,只是出于无法解决燃眉难题的无奈举动。当张敏问起她们的时候,她们根本没有应答之词。

张敏见状,更是洞若观火,他做出了更进一步的逼迫,向左跨出了两步,道:“姑娘们哪儿去?我给你们让个路。”

香寒和花蕊儿愣住了,好久,香寒才鼓起勇气道:“张公公,能到我们的住处吗?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找公公商量。”

不知根底的,张敏根本不敢冒冒然然答应下来,如果香寒和花蕊儿只是虚假性的试探他呢?于是张敏接着道:“不知道两位姑娘有何指教,难道在这儿不能说吗?”

花蕊儿见他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顾左右而言他,着急了:“这里人多,不方便……”

“香柔。”香寒叫住了花蕊儿。

花蕊儿醒过神来,知道自己秃噜了嘴,连忙噤声。

张敏更是整暇以待,道:“如果姑娘们看得起张敏,有心找我办事的话,那得让我张敏看到诚意才行,否则,就请姑娘们赶紧回到住处收拾一下,明儿个一早,我们得赶往安乐堂了。”

花蕊儿此刻已经六神无主,在这个精明至厮的宦官面前,她一点主意都没有。

香寒往前走了三四步,和张敏平行站着,小声道:“就算我们想坦诚以待,张公公也得给我们机会不是?这里人多,请公公原谅我们没有办法对公公敞开心扉,表明心迹。公公如果有相助之心的话,请公公移步到我们的住所说话。”

张敏心里面掀起了汹涌的波澜,这两个丫头早不找自己,晚不找自己,偏偏在万贞儿要他去安乐堂溺死小皇子的当口找自己,难道她们会是和自己一路人?当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嘲笑自己,这想法也太过天真了,“香柔”他不敢说,香寒在万贞儿身边待了有些念头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些年,她也陪万贞儿做了不少坏事,怎么可能会和自己有同样的焦虑。难道她们是担心事发后会连累到自身,这才找自己商量的?想到这里,张敏又有些泄气。可是,猜测是猜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所以,张敏慢条斯理,带着几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口气道:“听这话倒是有几分诚意,走吧,烦请姑娘前面引路。”

为了能多一点时间吐露心声,香寒和花蕊儿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起来的,张敏惊讶于她们的表现,不由得也加快了脚步。

香寒和花蕊儿在回房的路上,并没有放松警惕,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直到回到住处,才松了一口气。

香寒打开门道:“香柔,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公公,里面请。”

张敏久在宫中办差,这一通快步急奔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他气不急喘地在香寒的恭迎下进到了房间里,花蕊儿也随后跟了进去。

两个人进去后,香寒倚靠着门,举目远眺。

张敏进到房间里,便来了个喧宾夺主,根本不用花蕊儿招呼,大马金刀地找了个座儿坐下:“姑娘,有什么话赶紧说吧,既然伴随圣驾,皇上一时片刻也离不了我,你这边说完,我就得赶紧回皇上那边去。”

花蕊儿泪眼涟涟,先不言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张公公,您发发慈悲,救救纪雨瞳和小皇子吧。”

“你,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赶快起来。”张敏丝毫没有这方面的心里准备,被吓得自己先站了起来。

“公公,您不能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安乐堂里的纪雨瞳和小皇子。”花蕊儿脑袋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

“这会不会是苦肉计呢?如此诋毁自己的主子,又不像啊?可是,万贞儿做事,向来不能用常理去推断,谁知这是不是她无所不用其极的一招呢?”张敏心跳开始加速,不过他依然不敢松口,道,“香柔姑娘,你这要求可让我为难了,这差事是皇贵妃娘娘交代下来的。你是她身边的人,应该知道娘娘的脾气,她交代下来的事情,如果办不好的话,后果是很严重的。”

“公公,宫里的人都说您明大义识大体,是个为了社稷、为了皇上不惜拼上性命的人,眼下皇上膝下就佑极一个小皇子,好不容易又添了一名,不能让大明后继者枝叶凋零啊。”

“皇贵妃不是说这孩子乃安乐堂那名宫女和太医私通生的吗?”

“不,不是的,张公公。您还记得几个月前后宫疯传的一个传言吗?说内藏库有名宫女被皇上宠幸怀上了龙种,这件事不是传言,它确有其事。”

张敏听到这里,手已经有些轻微的颤抖,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公公,当时就是我和香寒姐姐一起端着娘娘赐予的药给她喝的啊公公。我们没有让她喝,而是把药倒掉了。”

前后的事情这么一连贯,简直是无懈可击,张敏再也压抑不住了,他追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如此舍命帮她?难道你就不怕皇贵妃娘娘泄愤杀你吗?”

花蕊儿道:“张公公,我入宫时候的名字叫花蕊儿,我和纪雨瞳是一同从大藤峡押解进京的,我们从小就是很好的姐妹。”

张敏忍不住了,哈哈笑道:“天意,这简直就是天意。”

听到张敏的笑声,花蕊儿愣住了。香寒先嗅出了其中的意味,飞身进来:“公公,原来你……”

张敏道:“出去,好好给我把好风。”

香寒美滋滋地道:“是,公公,谢谢张公公。”

张敏瞧了一眼香寒,再盯住花蕊儿,道:“香柔,你怕死吗?”

花蕊儿道:“张公公,如果我们怕死的话,内藏库那一回,我们早就逼着雨瞳喝下那碗致命的汤药了。”

张敏道:“好,你们的举动让我肃然起敬,总是听人说巾帼不让须眉,这一回,才真真切切见识到你们这样的奇女子。我想红拂女、梁红玉也不过如此。”既然知道香寒和花蕊儿是同盟军而非奸细,张敏稍稍觉得事情会有转机。

花蕊儿道:“公公,有没有什么救她们的良策?”

张敏道:“事发突然,我也是无计可施,现如今只能随机应变了,实在不行,我们就把事情闹大,拼上我们这三条命,也要把这事闹得后宫尽人皆知,可是,这后宫现在始终还是你们主子的天下,我就怕,我就怕搭上了我们,也只不过是争得一时之时光,小皇子早早晚晚会惨遭不测,横死夭亡的。”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张敏道:“你们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待的时间长了的话,肯定是会引人怀疑的。这样,你们先收拾东西,我回去好好想想,希望能找出个应对之策来第五十三章逆“天”行事(四)

在张敏待在花蕊儿香寒房中的时候,汪直已经前往周太后处,把万贞儿要张敏回宫替她办事儿的请求转达给了皇上。对于借用自己身边贴身奴才这样的小事,朱见深根本不用考虑,满口答应了下来。所以,张敏刚出现在朱见深面前,便被打发收拾东西去了。

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张敏苦思冥想着办法,然而除了鱼死网破这一招,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办法是有用的。想着,想着,天就黑了。

这天的晚上,阴云密布,似乎那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带来了大片的雨云一般。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了天上洒下来的光亮,整个京城好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睡熟了。

气死风灯无精打采地慵懒着洒出一丝光亮,反而让人觉得夜更黑更深。

安乐堂的院门内侧,两名汪直带来的人正无聊地盯着气死风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儿。

“敖熊,你说汪公公为什么不直接弄死那孩子?”

“你这个人是猪脑袋吗?他如果擅自动手的话,万一事后追究起来,那可是死罪,所以……懂了吧。”

“哦,懂了。可是,他兴冲冲地去邀功去,丢下我们几个人在这干等着,又得寸步不离,这一夜可怎么熬啊。现在才丑时一刻,到他回来还早着呢。”

“你就别抱怨了,谁叫你没人有能耐的,等你混到他那个份上,想怎么使唤他,还不由着你?”

“混到他那份上?嗨,也得有万贵妃那样的主子看上我才行。不说了,不说了,我打个盹儿。”

“你把心敞亮亮地放在肚子里踏踏实实睡吧,你老哥我就是睡着了,也是有一只耳朵是竖着的,院子里那些人,出一点动静我也能听得见。”

“说得也是,这是在皇宫,她们又不能把孩子偷偷运出宫去,只要守着这道门,别让他们踏出院门一步就行。再说了,最后一进院子不是还有他们几个人呢。啊,真困哪,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这个人使劲伸了个懒腰。

他是这样的心态,在纪雨瞳门前看守的人也是这种心态。他们漏了一个地儿,昊祯住的那个房间。

高手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睡。久经风霜雪雨的高手也许忍耐力会好上一些,他们?已经锦衣玉食惯了,受不了一点累,吃不了一点苦了。现在,他们和常人一样会犯困,尤其是子时和丑时。就在他们困到不行,上下眼皮打架的时候,黑色的夜幕似乎动了一下。这一动,即使你凝神盯着,也只会以为那是错觉,黑夜怎么会自己动了呢?

像安乐堂这种地方,光线是相当的昏暗,谁愿意注意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的设置就是留给人遗忘的。

昊祯就这么着,像一只悄无声息柔弱无骨的黑猫,不费吹灰之力从安乐堂溜了出来,然后吸气纵身,瞅准了方向,几个翻越便来到了冷宫。

事关纪雨瞳,他绝勇之魄催发出来的内力简直已入化境一般,在宫墙之间,犹如鬼魅。

昊祯也摸不清哪个房间是兰卉的,就算是知道,他也不能深夜冒冒失失去敲兰卉的门。昊祯按照宫里面宫人们一般的住法,来到了冷宫距离院门最近的一个房间,他要敲俞铮的门。

“嘟……嘟嘟……”昊祯轻轻敲了三下,这三下他是逐步加重手指关节的重量的。

“谁?”房内传来了浑厚一些的声音,看来昊祯没有敲错房间。发出这一声问询的时候,俞铮应该还是相当迷糊的,接下来,他又惊诧一般问道,“谁?是谁?”在冷宫待的这几年,兰卉从来不会在这个时辰来敲他的门,也没有事情会在这个时辰来敲他的门。

“俞公公,别害怕,我是安乐堂的柳士元。”

昊祯自报家门后,俞铮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恢复了平静,道:“你是怎么进来的,稍等啊,我这就掌灯。”

“别,千万别。”昊祯赶紧制止住俞铮。

“为什么?”

“俞公公有所不知,我们安乐堂今天已经被汪直加派人手监视起来了,我是偷跑出来的。”

“什么?这么说纪姑娘诞下小皇子的事情暴露了?”

“是的,俞公公,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来恳求皇后娘娘搭救。”

“好,我知道了,我这起来,把一切呈秉皇后娘娘。”

一阵窸窸窣窣,俞铮在黑暗中摸索着衣裤穿好,打开门,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昊祯,道:“随我一起来吧。”

第二天一大早,京师城郊的栢樵夫和他的妻子窦氏迎来了一名陌生的来客,来客很是面生,应该不是周围村子里的人。栢樵夫是远近出了名的老实人,他见这人毫不客气地坐到了自己所谓“客厅”的主座上,便怯怯弱弱地问道:“请问您是?”

来人其实很奇怪,他的右手挎着一个很大的食盒。偷瞟一下,很干练的样子,尤其是留的那条很精神的小胡子。来人也不回答栢樵夫的话,先是把食盒放下,从怀里面掏出一张银票,平铺开来,用手按住了往栢樵夫面前一推,问道:“识字儿吗?”

栢樵夫被他颐指气使的气势震慑住,道:“认得几个。”

来人道:“这就好办了。看看,银票上是多少两银子啊。”

栢樵夫伸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大声道:“一……一万两?”他这一辈子混到现在,一直是以打柴为生,别说一万两银子,连十两银子的整银都很少见到,家里面省吃俭用攒着的,也就散碎的银子。

“没错,一万两银子,想不想挣这笔银子?”

“想,当然想了。”夫妇两人虽然忠厚,可是不傻,一万两银子摆到脸前,并且来人问他们想不想挣,肯定是有事用得着他们。

来人呵呵一笑,道:“想挣银子就好办多了。我来这里,是想买你们家的一样物件,也不能算是物件吧,它曾经是你们的心头肉。”

经过来人神神秘秘地一说,夫妇两个人就更纳闷了:“家里面可以说是穷得叮当响,最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那把赖以为生的斧头了,哪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来人见他们两个人把眉头拧成了“川”字,道:“别想了,你们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我要买的是什么,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吧,我要买的是你们家昨天刚刚夭折掉的男婴的尸身。”

“什么?”栢樵夫惊呆了,道:“你花一万两银子买我儿子的尸首做什么?”

来人道:“这个,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窦氏爱儿心切,虽然孩子已经夭亡,但是怎么说也是十月怀胎,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个人来到自己家中,别的不要,指明了要孩子的尸身,这要求想想都充满了古怪。难道他是要用孩子的尸身做妖法不成?

她怎么可能让孩子在死后还遭这份罪,忙加重了点语气道:“你……你把银子拿走吧,我们是不会把孩子的尸身给你的。”不过,她并没有说得决绝,毕竟,桌子上还摆放着整整一万两白银呢。

来人瞧破了她心中的矛盾和纠结,道:“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见自己底气不足的逐客令不管用,窦氏鼓起勇气道:“我不许你拿我孩子的身体做妖术。”

来人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上面,道:“夫人误会了,既然夫人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来求贵公子的尸身,那么我就稍稍透露一些吧,以让你们能够安心。我们家主人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好多皇族和大臣都得托我们家主人办事儿,可以说得上是手眼通天。不过,我家主子有一件心事儿,那就是他最最疼爱的小女儿,也就是我们家小姐,嫁入别人家三年了,肚子始终不见动静,没为夫家添上一男半女的。后来小姐急了,一时昏头,闹了出假孕,这不,十月怀胎也该到了,小姐实在瞒不过去,便来求老爷,老爷没办法,只能替她遮掩,说是在老爷家的时候生产产下了个死婴,你们家孩子还未满月,和刚出生的婴儿差不了多少,我们家老爷几经打探才寻到你们这里,想来一出狸猫换太子。夫人,我这样解释你放心了吧?”

“不行不行,我们的孩子,得有我们亲手安葬才行,我们得亲眼看着他入土为安。”窦氏依然摇了摇头。

来人道:“既然提到这儿,夫人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把孩子交给我,我们家老爷能风风光光地请到我朝最有名气的法师给他做场法事。经过大法师们操办过法事,孩子来生肯定会托一个好人家的。可是如果孩子在你们手中能怎样?还不是草草掩埋了事?”

直到来人说出这一段话,窦氏方才心动,孩子已经死了,今生今世是与他们无缘的,可是天下父母,哪个不希望孩子今生来世都能够大富大贵,不受任何委屈,为了孩子,他们能够放下很多。窦氏颤声道:“您向我保证,我的孩子真的能够如您说所第五十三章逆“天”行事(五)

来人道:“千真万确。我们还可以给你的孩子在佛寺里立上一座长生牌位。”

窦氏看了眼栢樵夫道:“孩儿他爹,如果真能给我们孩子做法事、立牌位的话,我们就把孩子……给了他吧。”

栢樵夫听着,眼里噙着泪,点了点头:“恩,孩儿他娘,一切就由你做主吧。”

来人这时才站起身来,若有深意地道:“谢谢你们,我替我们家‘老爷’谢谢你们。”

栢樵夫连忙道:“不……不,该我们谢谢你们才是。”

来人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请讲。”

“在你们把孩子的尸身交由我之后,你们立刻收拾收拾离开京城,搬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

“这个就不用告诉你了。我走了后,外面随我来的那个人会协助你们,现在你们只要告诉我,你们想去哪里?”

窦氏想了下道:“听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们两个其实也是逃荒来到这里,举目无亲,说走也是能走的,要不,我们去杭州吧。”

“好,好,我们去杭州。”栢樵夫应和着道。

“既然决定了,即刻动身吧。我把一句丑话说在前头,离开了这里就不要再出现,到了杭州也不要把今日所见所听说出去,否则……我们家老爷虽然素来心善,不过为了小姐的名声,杀三两个人,他还是能狠下心的。”

栢樵夫夫妇一听,打了个战:“我们明白了。”

来人道:“你们的孩子叫什么?起了名字吗?”

栢樵夫道:“起了,叫栢福。”

“栢福?我记得了,你们放心,三个月后,相信你们也能在杭州安顿下来了。那个月的黄道吉日,你们可以去净慈寺,那里一定会摆上你们儿子的长生牌位的。”

“真的吗?”

“信不信都得由着我们的,告诉你吧,就算你们今儿个不答应,你们孩子的尸身你们也留不住,懂吗?”

“懂了懂了。”夫妇两个人听说孩子能有个好的“归宿”,喜不自胜地点了点头,一点不对他的威胁感到反感。

来人递出手:“栢樵夫,这一万两是你的了,把孩子交给我吧。”

栢樵夫道:“来,请随我来。”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银票。可以这么说,从此以后,他和妻子便过上了天上人间一般的生活,他可以生更多的孩子,养更多的孩子。他的孩子之所以夭亡,和他没银子有很大的关系。他需要银子,从孩子死了后,他更迫切地需要银子。

穷苦人家的房子能遮风避雨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即使强大如大明,也不可能全都是丰衣足食的富足人家,栢樵夫的家就显得特别的贫寒,出了“客厅”,在空地的左手边处,有一间不大的茅草房,栢樵夫推开门,引着来人往里面走:“大老爷,孩子……就在里面。”

来人拎着来时带着的大食盒,当他看到茅草房里面的那口薄皮棺材的时候,他的手也在颤抖。

他不是别人,正是吴皇后身边唯一的公公俞铮。

棺材还没有钉上,俞铮走到跟前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堆着不少小衣服小鞋子,应该是窦氏在怀孩子期间打发时间一针一线缝起来的。在衣服鞋子的包围中,一名婴儿躺在其间,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只不过,他的脸有一些青紫。

俞铮见状,问道:“这孩子的脸为什么这般颜色?”

栢樵夫道:“唉,栢福生下来没多久便呼吸不畅,这是最后活活憋死的。”

俞铮听到,就像是捡到了世界上最大的宝藏一般,心里面几乎欢快地叫出声来:“天佑纪姑娘,天佑小皇子,天佑我大明,这孩子夭亡时的症状就和被溺死的一样,如此一来,更是看不出来。”

当然,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脸的悲戚肃穆,他看着栢樵夫,道:“要不要再看孩子一眼?”

栢樵夫道:“不了,越看越是舍不得,何况,他这是去‘享福’的,过些日子,也能安葬在你们老爷家选定的风水宝地中。”

俞铮道:“那我就把他抱走了。”

说是不看,不过栢樵夫还是上前几步,趴着棺材沿儿把孩子抱了出来,深深看了两眼,像是要把小孩子的模样印在脑海中一般。

俞铮虽然今生没有机会有孩子,但是他明白丧子之痛到底有多痛。他没有说话,静静地陪在栢樵夫的身边。

终于,栢樵夫在沉默了一盏茶的时间后,下定了决心,把孩子交到了俞铮的手里面:“大老爷,请你赶快走。”

俞铮把食盒放在地上,把食盒的底部朝上倒置。食盒共分四层,每一层都有一个小开口。当俞铮打开底部的时候,栢樵夫发现,这四层的里面有一个垂直的空间,恰巧能放一名足月大的婴孩,让他竖直站在里面,原来这食盒竟然是专门设计出来的。如果有人检查,轻易也是检查不出来的。外面放上菜,一个抽屉一个抽屉打开给查看,谁能知道这里面还能有夹层呢?为了保险起见,俞铮专门在食盒的第三层放了一些有伤风化却不会被惩处的东西,京师有名的妓院迎春阁备用的一些***用品,如春宫图和角先生,他放这些东西到时候是有说辞的。

他把孩子放进食盒之后,向栢樵夫道了个别,便出了他们家的院门。

院门外,两辆马车正等着他。

俞铮向其中一精明干练、穿着一身短打衣服的汉子道:“一定要好好善待这对夫妇,把他们送到杭州安顿下来,知道吗?”

“知道了,俞公公。”

“到了杭州后,你也不用回来了,就近在他们家周围置办一些家产,娶妻生子吧。那两万两,省着点花,也够你做些生意的。”吴皇后下不了杀人灭口的手,不过这件事如果暴露出去,毕竟牵扯太广,于是她通过族人找到了这名在她未出阁时非常熟谙的江湖中人帮忙。俞铮给予这名江湖人的信息很明确,就近监视着栢樵夫夫妇,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的话,再格杀不迟。俞铮接着道,“听娘娘说你在江湖上漂泊惯了,这乍一困在一个地方,就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

这名汉子道:“这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其实俞公公有所不知,我早已厌倦了江湖中的打打杀杀,早就有了归隐的念头,如今倒好,皇后娘娘给了我这么大一笔资产,从此以后,我就可以做我的富家翁了,正是再好不过的生活。”

俞铮道:“这般,娘娘倒能减少的愧疚之心。”

汉子道:“本来娘娘性情过于锋芒毕露,没想到这些年,竟然越发的性情中人起来,俞公公,呼延宏信就此拜别,请公公代我祝福娘娘,可以时转运来,得以从冷宫脱出,重得一宫之主。”

俞铮道:“唉,这都是奢谈,不过,我一定把话给娘娘带到。”

“那就此别过,公公先行,我候着他们夫妇。”

“好。请。”

“公公请。”

俞铮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坐在车夫的另一侧,看着呼延宏信,渐渐远去。

吴皇后虽然是废后,但是凭着丰厚的家资,俞铮每次进出办事儿的时候,那一锭一锭的金子不停地往守城侍卫的手里招呼,时间长了,例行的检查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他很轻松地进入了皇宫。然而,在快到安乐堂的时候,俞铮开始紧张起来。毕竟,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就看守门的这几名大内高手的松与紧了。

每往前靠近一步,俞铮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在守在门口的两位大内高手确信俞铮在向安乐堂靠近的时候,他们连忙喝止住:“站住,你是什么人?”

俞铮由于长时间待在冷宫,难免很多人认不出他来,于是,他走上前,先自报了家门:“两位侍卫大哥好,我是西内的太监俞铮,前些日子安乐堂的邹胜曾经托我出去给他捎些个东西。这不,我皇后娘娘采买蜂蜜和蜜饯的时候,顺便给他捎带来了。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儿?安乐堂不能进了吗?是皇上下的旨意还是太后下的懿旨?”俞铮知道消息还没有从万贞儿那儿传回来,封锁安乐堂的命令谁敢先擅自承担下来。

一名大内高手道:“不不,俞公公出宫采买,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件大事儿,安乐堂的纪姑娘生了个男婴,汪公公得知消息后,命我们暂时保护起来,他飞速赶往趯台太后娘娘和皇上处呢。”这个人很是精明,他没说纪雨瞳生的是“小皇子”,而是用“男婴”一语带过。

俞铮道:“什么,安乐堂有人怀有身孕,竟然还生了小皇子?”俞铮在“小皇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的,是生了个孩子。”两个人各往各的方向说。

俞铮忿忿不平地道:“这邹胜也太不是东西了,居然瞒了我这么长的时间,好哇,原来是想独自一个人攀高枝儿啊。”他的话,更是承认了在安乐堂诞下的男婴是皇上的龙种。“不行,我得进去找他理论理论,亏得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说完,俞铮就梗着头要往里第五十三章逆“天”行事(六)

他这一动不要紧,两名大内高手赶紧阻拦住他:“哎,公公,你不能往里闯,如果汪公公知道我们私自放人进去的话,我们到时候可吃罪不起啊。”

俞铮的力量哪能和他们相较,左走一下没走进去,右闯一下没闯过去。他一副气哼哼的样子:“好,我也不进去,我在这儿叫。邹胜,邹胜,你给我出来。”

在宫中,宦官和宫女是不允许高声说话的,更不要说喊叫了,俞铮这一嗓门咋咋呼呼的出来,可吓坏了两名大内高手:“俞公公,俞公公,你不怕挨板子吗?”他们可不是替俞铮着想,他们是怕动静大了之后,纪雨瞳生下小皇子的事情被后宫中其他人知道,为万贞儿处理孩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他们对俞铮不了解,俞铮也就装出愣头愣脑的模样:“我还怕挨板子,我如果能进去抱上后面这位主子,就脱离了西内这块儿,邹胜,邹胜,你给我出来。”

两名大内高手心道:“难怪这俞公公会在西内当差,原来是个没头没脑的主儿。”两个人赶紧道:“俞公公,您别叫唤了,您不怕挨打,我们还怕担责呢。要不这样,您把食盒打开给我们检查一下,没事儿的话我们放您进去还不成吗?”

俞铮气哼哼地道:“那麻烦两位侍卫大哥了。”

说完,他把食盒放下,一层一层抽开给侍卫们看。

这个食盒在当初制作的时候,便是下了心思的,当它抽到最后的时候,便会卡死,不会整个被抽出来。

在抽到第三层的时候,一名大内高手发现了角先生和春宫书,眼睛一亮:“哎呦喂,俞公公,这些东西你也用得上吗?”

另一名不轻不重抽了一下他的嘴巴子:“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成心让俞公公不痛快是不是?”

俞铮似乎尴尬地勉强笑了笑,道:“没事儿没事儿,本来这都是私底下的勾当,根本上不了台面的。这些个物件,我是偷偷帮邹胜带的。他既然想独占恩宠,我也就不怕抖露他的好事儿。他呀,跟里面那个刘姑对食。你们也知道,我们身为公公的,根本算不得男人,才借助了这些个东西。”

两位大内高手虽听过宫里头公公和宫女们为了打发寂寞的时光,或者相互有个依靠,会私底下结为“夫妻”,可是只听过这事儿,具体谁和谁是一对儿,今儿个算是第一次听到,由于新鲜,两个人边把脑袋凑到一起观赏俞铮精心挑选来的春宫书,边听着俞铮讲述邹胜和刘姑之间的“好事儿”。

大概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两个人磨磨蹭蹭地检查完了食盒,见里面一切如常,两个人也就放心道:“俞公公,实在是对不住您了,进去吧。”

“谢谢,谢谢二位侍卫大哥。”俞铮拎着食盒就往里冲了过去。

谁知没走两步,便听到后面传来:“俞公公,你这背部怎么都湿了呢?”

虽然看似毫不在意让大内高手们检查,但是俞铮可是紧张到了极点,不知不觉间便浑身大汗淋漓。本以为涉险过关,却又被问了这么一句话。俞铮听到后,吓得双腿差点软掉。

所幸,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嗨,公公这是气自己的老朋友不仗义,再加上这天,虽说是早上,也够闷的,给你,你不得一身臭汗啊。公公别理他,你忙你的去。”

俞铮带着“砰砰”乱跳的心一脚踢开了邹胜的房门:“邹胜,邹胜,你给我出来。”

看着俞铮气急败坏地举动,院门处的那两个人传来了一阵嬉笑。

邹胜干了一个早晨的活,正巧回到房中。听到房门被踹的声响,他愕然转过头来,瞧见了俞铮挤眉弄眼的表情以及和表情截然不同的质问声。

如此鲜明的对比,邹胜哪能不明白俞铮的用意,他把嗓门提高了三分,问道:“老哥,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您生气?”

“哪儿敢呐,我这是来巴结你的,邹公公。”俞铮阴阳怪气地说着话,用手指了指里间。他怕被外面的人看到两个人与事实不符的动作。

“哥,您是我亲哥哥,您回回帮我的忙,我都记在心里头。我这人没心没肺没眼力劲儿,您得见谅,我哪儿做错了,让您不痛快,您得告诉,我好改啊。”

“这话说的,如果不是知道你背地里干得好事儿,听着倒是熨帖,可是现在,我觉得糟心,有些事儿还要我说吗,还要我说吗?小皇子是怎么回事儿?”

“小声点儿,哥哥哎。”邹胜故意把声音压低,好像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一样,如此一来,院门处的那两个人更加放心了。

两个人心里想:“就让他们窝里斗吧,要不了明天,你们新攀的主子,就又得老老实实待在安乐堂啦。”

邹胜道:“俞公公,您手里面拎着的是什么?”

俞铮道:“它呀,是救小皇子的至圣宝贝。”

“至圣宝贝?”

“是啊,能不能偷梁换柱就靠它了。”俞铮拍了拍食盒。

邹胜好奇地看了看食盒:“俞公公,难道您准备把小皇子装在食盒里面带出去?”

俞铮道:“这话,得等见到纪姑娘才方便讲。哦,对了,纪姑娘房门附近有没有人看守?”

邹胜道:“他们主要是防备昨晚那一晚上。早上天擦亮的时候,其他人都回去睡了,就门口那两位守着了。”

“如此甚好,请邹公公带路,我要面见纪姑娘。”

“好的。”

“别说废话,带我去见纪姑娘。”俞铮又提高了嗓门。

“好好好,老哥嘞,我这就带你去。嗨,您别推我啊。”

“不推你?看你不情不愿的样子,我就生气,别磨蹭了,快点。”

俞铮推搡着邹胜,出了房间,他的右手,还拎着食盒。其实,他这时还拎着食盒,是整个环节中最大的一个破绽,然而,门口站着的不是汪直,所以也就没有被发现。

来到纪雨瞳的房间,昊祯、刘姑、英子他们都在,所有人面对着纪雨瞳和孩子或坐或站,脸上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焦急。

当他们看到俞铮的时候,他们终于展开了一点紧皱的眉头。

昊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俞铮的手:“俞公公,怎么样?”

俞铮用力回握了他:“刘公公暂且放宽一点心,我奉皇后之命,在京城郊外的一户人家,给你们找了具昨日刚刚夭亡的男婴的尸身。”

“呀。”英子发出了一声惊呼。然而,她却发现,刘姑正用锐利的目光等着她,英子赶紧用手捂住嘴。

俞铮松开昊祯的手,把食盒放在桌子上。鉴于刚才英子的反应,他提前为各位下个定心丸:“纪姑娘,你们见到这孩子的时候千万不要发出异样的声音。孩子刚刚离世,就像是睡着的。”

“俞公公请放心,我们知道分寸。”

俞铮再次把食盒倒置,抽开底层的盖子,把死婴抱了出来。

当孩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恐慌,而像是看到了一位救命恩人一样,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感激。

“来,把小皇子的包裹给我,我把这孩子给换上。”刘姑抱着死去的男婴道。

英子把小毯子拿了给刘姑,两个人细心地包裹着。

与此同时,俞铮把食盒抽屉第一层的蜂蜜拿了出来:“纪姑娘,皇后娘娘估计,昭德宫那位肯定会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对小皇子下毒手,所以,最迟今天下午,她的帮凶就会到,为了小皇子的安全,您得帮小皇子喂下这瓶掺了蒙汗药的蜂蜜,虽然可能会对小皇子的身体造成一定的损伤,可是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纪雨瞳听到这儿,做母亲的哪能不心疼,含着泪道:“看来只能这样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估算万贞儿派人到达的时间,只能赶快帮小皇子喂蜂蜜,喂完了蜂蜜,蒙汗药很快起了药效,小皇子呼呼睡去。

“我们得把小皇子藏起来才行。”

“藏哪儿?”

“俞公公,你那食盒不正巧派上用场吗?”

俞铮面露惨白,他发现了食盒最大的一个缺陷,它没有进出的气孔,如果把小皇子藏在里面的话,他还没走出安乐堂,孩子就能生生憋死。俞铮摇了摇头,道:“不行,它没有气孔。”

“那,那藏哪里?”

昊祯扫了一下房间:“衣柜。”

英子道:“哪能往衣柜里面藏,这衣柜盖子一盖上,也不透气的。”

刘姑道:“傻丫头,不能在衣柜合缝处夹着一件衣物,这样,不就能透气了吗?”

纪雨瞳房间的衣柜放在了极不显眼的地方,来人如果目标是孩子的话,谁会注意一个夹着了衣服的衣柜大箱子呢?

在把小皇子放进衣柜后,俞铮道:“纪姑娘,刘公公,我不宜在你们这长时间逗留,否则,会引起外面那两个人怀疑的,我先告辞了第五十三章逆“天”行事(七)

纪雨瞳道:“请俞公公替我谢谢皇后娘娘,她的大恩大德,雨瞳永生难忘。今生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再做报答。”

俞铮道:“姑娘别这么说,皇后娘娘所做,只不过想为我皇多留一点血脉。好了,不多说了,大家祈求多福吧。”

说完,他打开·房门,离开了安乐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个大内高手见面色阴沉的俞铮,调侃道:“俞公公,有没有见到新主子呢?”

俞铮啐道:“切,泥菩萨一个,害我空欢喜一场。”

俞铮打开食盒,把那本他们两个人欣赏过的春宫书拿了出来,问道:“这本书,你们谁要?”

其中一人道:“怎么,公公没有送给邹公公?”

俞铮道:“那个家伙,以后再想找我办事儿,不是单凭感情就行的了,这次便宜他们不如便宜你们,有想好的,拿着一起观摩去。”手一抛,扔了出去。

说话的那人眼疾手快,轻轻一个纵跃,接住了抛来的书。

另外一人急道:“你哪有什么相好的,抢了去做什么?”

“没有相好的我就不能拿着聊以自慰了吗?”

“别抢别抢,我这还有一个角先生,你们谁要?”

“公公,那玩意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们都不好男色,一没有相好的兔相公,即使有,也不会做公兔雌伏状,角先生在我们这没有用武之地。”

“你们不要,那我可走了。”

“赶紧走吧,谢了,公公。”

俞铮这是故意和他们耗时间,如果他走到院门便匆匆离开的话,这两个人再粗心,弄不好就会起点疑心。只有如此,走了,才显得自然,不易暴露。

俞铮的心其实早就飞回到冷宫,那里,吴皇后还在焦急等待着呢。

看着俞铮远去的背影,两个大内高手还不屑地道:“那个老夯货。”他们哪里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玩弄于股掌间了。

在俞铮走后,屋里的所有人便开始了等待,等待万贞儿派来的命运裁决者。谁知这一等,竟然等了一个多时辰。

时间每过去一点,安乐堂里的人心里便多一分焦躁和不安,终于,在煎熬当中,他们迎来了该来的一批人。

当他们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怎么会是他?怎么还有她们?这也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张敏带着香寒和花蕊儿,他们的身后,跟着大内的两位高手。

此时,寸步不离的两位大内侍卫很明确的立场,就是监视张敏等人,看着他们如何处置孩子的。

纪雨瞳道:“张公公,原来是您来啦。”刚进宫那阵子,卢永把他这个干闺女满世界的介绍,张敏哪能不认识。

张敏道:“我从皇贵妃娘娘那听说了,没想到竟然是你。”

纪雨瞳道:“想必张公公也是领了命令来的,来吧,我们娘儿俩都等着呢。”

张敏半转着头,看了看目不转睛、耳朵竖得老高的两个大内侍卫,道:“二位,请出去候着吧。”他居然当了这么多人的面,向两人下了逐客令。

“我们?”两个人愣住了,不相信听到的话。

“是的,就是你们二人。”

“我们,我们可是奉了汪公公的……”

“那又怎样?有什么事情,由我来担待,就是上头惩处,轮也轮不到你们。”张敏为人一向谦和,这一次突然盛气凌人起来,而且,毫不畏惧汪直现在的权势和有可能随之而来的打击报复。

“不光你们两个出去,除了纪姑娘,安乐堂的其他人也得出去,全部给我到前院去,一个不留,娘娘要的是一个结果,至于过程,你们看与不看有什么区别吗?恩?”

别看张敏一个门监,这两个大内高手同样吃罪不起,他们低下头不服地偷偷撇了撇嘴,应声道:“是,张公公。”

“香寒,这事儿就交给你,如果他们当中,谁胆敢跨到这个院子一步,我唯你是问,别看你在娘娘面前有点脸,我照样能请下旨意杖责你。我若要杖毙你,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知道吗?”

香寒扫视了房间中的人,道:“各位应该都听见了,请吧,别让我为难。”这都生死相逼了,你说身处这种境地的香寒会看谁的面子,当然是自己的小命重要啦。

面无表情,水泼不进的三个人,让双方都很无奈,刘姑只得把孩子交到纪雨瞳的手里,随中人出门远去。

张敏目送所有人离开第三进院子,向还紧随着他的花蕊儿道:“香柔,这三进院子是一眼能看到头的,你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吗?”

花蕊儿默不作声,向纪雨瞳眨巴了下眼睛,也出了房门。她站在了第三进院子通道的尽头,和第一进院子的香寒遥相呼应。如此一来,所有想靠近监听监视都变成了不可能。

直到这一刻,张敏紧绷着的脸才缓和了下来,他颤巍巍地说道:“纪姑娘,可以把小皇子抱给奴才看看吗?”

在纪雨瞳的面前,他也开始自称起奴才,显而易见,他对纪雨瞳和孩子的身份是充分认可的。

纪雨瞳道:“张公公,我也不难为你,孩子你抱去吧。”

得到纪雨瞳的同意,张敏走上前抱过孩子。当他看着孩子的时候,孩子那张小巧的脸上呈现出的青紫让张敏愕然,问道:“纪姑娘,小皇子这是……”

纪雨瞳哭道:“这孩子也许是知道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像想着与其遭人毒手,不如自行了解一般,昨儿个晚上无缘无故就背过气去,再也没有醒来。”

张敏呆住了,今儿个,他和香寒三人之所以来晚,是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在毫无头绪,只能选择杀身成仁的情况下才前来安乐堂的,没想到,他却等来了这样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张敏喃喃自语,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纪雨瞳哪经历过这种事情,紧张地快要窒息,所以,她的哭是很真实的,她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道:“张公公,您能跟我说句实话吗?现在这个屋中,就你我两人。”

张敏道:“姑娘但问无妨,张敏必定据实以告。”

“皇贵妃娘娘准备怎么处死我的孩子?”

“溺……溺毙……”

纪雨瞳失声道:“她好狠的心呐……为了自己的私欲,竟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幸亏我的孩子早走了一步,否则……”

说巧不巧,眼看着就要遮掩过去,在纪雨瞳哭泣停顿换气的一刹那,衣柜里发出了一丝响动,这声响动虽然不大,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听得却是格外的清晰。

“纪姑娘,你的衣柜箱子中怎么会发出声响?”

纪雨瞳不啻于魂飞天外,忙道:“张公公,都这个时候,你还问箱子中发出什么动静?我恳请公公快些离开,孩子,就交给你处置吧。”

也许是当初搀拌蒙汗药的时候,俞铮怕剂量过大伤到小皇子,于是乎,在无法斟酌分量的情况下,他只放了一点点。出生才几天的孩子都是贪睡的,一觉个把时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张敏他们在抉择的时候,恰恰把这个时间耽搁下去了,孩子,醒了。

这一觉睡醒,自然是要找吃的,于是,孩子依依呀呀小声在衣柜箱子中哭了起来。

纪雨瞳眼前一黑,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心乱如麻的她根本没有看到花蕊儿临走出门前投给她的眼神,否则,她不会有这种天塌了的感觉。

“孩子的哭声,箱子里是孩子的哭声。”张敏惊喜万分,赶紧抢上前去。到了这时,他哪能不明白手里抱着的乃是个“赝品”呢?

就在他刚刚跑出两步的时候,纪雨瞳绝望的跪倒在地,抱住张敏的一条腿。

“张公公,您行行好,放了孩子吧,如果您一定要处死一个人回去交差的话,您就处死我好了。”

张敏站住了:“没有向姑娘表明我们的立场,让姑娘受惊了,姑娘请起,我们是来帮助姑娘的。”

“帮助我?”哭得梨花带雨的纪雨瞳听到后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敏道:“姑娘赶紧把小皇子抱出来喂奶吧,等会儿他的哭声大了,我们就是想救你们也无力回天。”看到纪雨瞳迟迟不动,张敏又道,“如果我是万贞儿那恶婆娘派来的,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还不得任由我们宰割?去吧,纪姑娘,我未来的主子。”

听了这话,纪雨瞳惊魂不定地走到衣柜边,打开盖子,抱出小声哭泣的孩子,背对着张敏,喂起奶来。

“也许姑娘现在还不是太信得过奴才,但是姑娘可信得过你的好友花蕊儿,可信得过在内藏库时已经冒死帮助过姑娘你一次的香寒她们?”

纪雨瞳无法辨别,不过想到花蕊儿,她点了点头。

张敏接着道:“其实,在姑娘生下小皇子的事情传到万贞儿耳中的时候,香寒她们就应该在第二天不明不白地死掉的。”

纪雨瞳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香寒她们利用了万贞儿的弱点,捡回了一条命,而且阴差阳错的被万贞儿派来监视我,监视我处置小皇子,将功补过。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准备到了姑娘这里后把事情闹大的,没想到,没想到你们这里还埋了一出妙招。姑娘,这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他?”纪雨瞳迟疑了一下。

张敏道:“此时此刻,姑娘只能选择相信我。多一个人多一双手,隐藏在姑娘背后的人既然能够瞒天过海找了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说明他的能耐手段不同一般,如果我们结成同盟的话,姑娘的孩子将会处在一个更加安全的境地。”

在没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纪雨瞳只得道出:“帮助我们娘儿俩的是吴皇后。”

“吴皇后?天哪,这简直是太出我的意料之外了,这样也好。今日之后,安乐堂将成为是非之地。一旦再有个风吹草动,吴皇后那里到也是一个最安全的去处。”

“张公公,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张敏笑了笑道:“有些事情,你如果非得要我说出个原因来,我还真说不出来,这么说吧,我这辈子只能做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人,救了小皇子,我就觉得,那会是我的另外一种重生一样。说这话让姑娘笑话了,小皇子是主子,我是奴才,实在是有些高攀了。”

“不,不会的,张公公。张公公,你们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了我的孩子,如果有一天再被发现的话,你、香寒,还有花蕊儿,你们三个人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张敏见纪雨瞳直到这个时候还在关心着别人,对眼前的这名善良的女子产生了父爱般的保护欲,他宽慰道:“在纪姑娘告知有吴皇后帮助之前,我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不过,现在我不怕了。如果我们和吴皇后联合起来的话,也许能一直隐瞒下去,等小皇子稍微大一些,领到皇上和太后脸前,谁还敢把他怎么样。小皇子现在是皇上第二个孩子,他将来最差也会是一位亲王,万贞儿到时候真的敢拿亲王如何如何?哼,我看她就是胆大包天也不会愚蠢到再有动作。”

“真的有那么一天吗?”在度过眼前的大劫,纪雨瞳开始有点憧憬未来。她憧憬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能当上亲王之类的事情发生,而是,孩子终于有可能健健康康长大了。

“有,真的会有那么一天的。纪姑娘,等你把孩子喂好,还是把他藏在衣柜里吧。我们走后,你再把他抱出来。这些天,最好交到吴皇后那边。”

“好的,张公公,我记下了。”

“那么,这孩子我抱走了?”张敏指的是栢樵夫的儿子栢福。

“张公公,你们真的打算再溺毙这个孩子吗?”

“不用了,这毕竟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万贞儿只会胆战心惊地粗略验看一下,而且,她其实是很怕遭报应的,事后,她会安排人给这孩子做一场大法事。姑娘就不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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