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成化二年正月大喜之事(三)
书名:等我在千年之后娶你 作者:三少龙一
第四十四章成化二年正月大喜之事(三)
在王皇后的带领下,朱见深的其他十一位正牌妻妾都来到了昭德宫。
她们都是盛装前来,毕竟,这是朱见深时代的一件大事。
在昭德宫外,她们都听到了朱见深对万贞儿及其家人的赏赐,个个羡慕嫉妒,心里面不是滋味。
万贞儿生下了龙子,以后的地位就更加牢固,这个女人妒心奇重无比,现在又一家人尽皆荣升锦衣卫千户以上之职,简直是如虎添翼,不知道会不会继续霸着朱见深不放。放任任何一名女子,她的心里都不会太舒服。
可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王皇后等人必须得向万贞儿示好。
王皇后和众位妃嫔已经对好了词,来到万贞儿的床榻前,异口同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贵妃万姐姐。”
朱见深心情大好,难得妻子们都在,不由得他扫视了下。
这一看不要紧,其中竟有半数竟然有些陌生。
推己及人,朱见深站在了妻子们的立场上一想,最近这一年,他冷落得她们太过久了,朱见深深表歉意道:“都坐吧,万贵妃诞下的孩子,朕决定立为太子,以后,他不光是朕和万贵妃的孩子,朕希望你们能把他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好好呵护他,保护着他。”
王皇后道:“皇上放心,臣妾们听说万姐姐母子平安,就像自己生下孩子一样高兴,我们只怕,等太子大了些,我们疼不过来呢。”
朱见深道:“这样最好。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朕以后会抽空到你们那坐坐的。”
朱见深的表态,对于众位女子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她们听了后,心花怒放,喜不自胜,然而,她们想起了万贞儿,偷偷瞄了下她。
万贞儿瞧在眼里,并不着恼,今天,孩子一生,她是一荣俱荣,成为后宫之中最大的赢家,虽然还是没有登上皇后的宝座,不过谁都不可能撼动得了她,待到她儿子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她就是皇太后,作为一名女人,还有什么比这个地位更值得荣耀的呢。
万贞儿笑了笑,道:“各位妹妹们进宫也有一年的时间了,贞儿性喜恬静,和妹妹少有走动,以至于有些疏远。在贞儿孕育太子的这段时间里,皇上待在九华宫和昭德宫的时间长了些,这让贞儿有些惴惴不安,皇上虽然是全天下人的皇上,丈夫,却也只是我们十二个人的丈夫,皇上如果每天只待在贞儿这里,即使妹妹们宽宏大量,体会得到姐姐的苦衷,悠悠之口也会斥责贞儿为悍妇妒妇呢。”
万贞儿这一番话,软中带硬,连消带打,把所有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让王皇后等人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
“所以,我刚才斗胆向皇上建言,多到妹妹们的宫中,皇上是个知冷知暖的人,只不过和贞儿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有所依赖,一旦走出去,皇上会发现,贞儿的妹妹们,个个都是他的红颜知己,个个都是全天下顶尖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可人儿。”一言既出,在场的所有女人听着都有些不舒服,万贞儿明摆着是在施舍她们,意思很明显,如果她不乐意的话,其他的女人,想见皇上一面,连门儿都没有。今天,皇上松了口,剩下的女人们都应该对她万贞儿感恩戴德。
不过,逆来顺受的王皇后倒是很看得开,道:“姐姐的苦心,妹妹们都明白。俗话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后宫的这些丫头们,虽然不是男儿身,倒个个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志,她们对于姐姐的努力,是看在眼里,感激在心。”
王皇后这一招大挪移,把万贞儿的倚仗轻描淡写的抹杀了,让万贞儿一怔,自从吴皇后倒台之后,她还真没看得起后宫中的这些小丫头片子,尤其是这位唯唯诺诺,似乎没有一点主见的王皇后,今日她得了势,本应所有人都该挖空心思巴结她的时候,这名形同虚设的王皇后却能说出让人不得不直视的话语来,这让万贞儿开始重新审视皇后王氏起来。
对于万贞儿态度的转变,王皇后却浅笑盼兮,恍如不知,道:“万姐姐,妹妹们还没近距离见上小太子爷一面呢,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吝啬,怕人多惊扰到他呢。”
万贞儿望向了朱见深,毕竟,这事儿得征求朱见深的同意,她见朱见深点头,便道:“不碍的,不碍的,如果他连貌美如花的姨姨们围上来都会被惊吓的话,将来建立丰功伟绩,岂不是妄想吗?”
王皇后道:“那好,如果小太子爷啼哭,可怨不得我们哦。”
万贞儿道:“那是必然的。”
王皇后、德妃、丽妃等人围了上去,有的轻轻触碰小孩子吹弹可破的脸,有的捏了捏小孩子小巧玲珑的手,无不赞叹有加,有的夸他长得像朱见深英明睿智,有的夸他长得像万贞儿美艳夺目,听得朱见深和万贞儿心花怒放,半个时辰内合不拢嘴。
她们,虽然较一般人家的女孩儿心智成熟,但是毕竟是十七八,十八·九的孩子,心机和万贞儿这种经历过皇宫争斗黑暗时期历练出来的女人没有可比性,一年多近乎打入冷宫的遭遇让她们对于孩子的期许比常人更高了几分,所以她们的热情和兴奋是发自内心的。
不多时,小太子爷的身上挂满了后宫各位姨姨们从身上摘下来的名贵饰品,小孩子是天真的,他扑闪扑闪着大眼睛,无邪地看着美色殊丽的女人们。
随着围观的时间增长,万贞儿的孩子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从他出生到现在,没有哭过,第一声发出动静,不是哭泣,而是咳嗽。
看着孩子酡红色的脸,年轻的女人们都慌了:“怎么了,小太子爷怎么了?”
本来甜蜜地拥抱在一起的朱见深和万贞儿乍然分开,朱见深跳起来吼道:“让开,你们赶紧让开,都围在一起,他怎么呼吸,郑太医,郑太医你在哪里?”
郑太医慌忙突破惊慌失措的妃嫔们,道:“皇上,臣在。”
“快看看,皇儿为什么剧烈地咳嗽?”
郑太医对于新生小太子的生死心知肚明,但是为了给家人赢得充裕地逃离时间,他不得不昧着良心把责任推到无辜的中嫔妃身上,假模似样地把了把脉,道:“启禀皇上,小太子爷由于早产,本身就先天不足,娘娘们……”
朱见深道:“有话尽管说,不必吞吞吐吐的。”
郑太医道:“娘娘们大声说话,惊扰到了小太子爷,引起他的恐慌,故而导致咳嗽。”
朱见深本来还对王皇后一众人的悲惨遭遇感同身受,一听事关他和万贞儿的孩子,脸色如同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沉下脸色道:“王皇后,听到郑太医的话了没?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们还是早些退下安歇了吧。”
王皇后没想到朱见深如此绝情,不过也知道根本不能违逆他的意思,姐妹几个人交换了眼色,盈盈下拜,道:“皇上、万姐姐,臣妾暂且告退,过些日子再来叨扰。”
“去吧去吧,心意朕和万贵妃领了,以后别搞得那么大的阵仗,小心吓着了皇儿。”
“是,皇上,臣妾谨遵教诲。”王皇后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女人,她知道,这个时候待在昭德宫中,是非常不合时宜的。
于是,她带领着剩下的女人顺从地告退,退出了昭德宫。
在昭德宫中面色如常地女人们,踏出宫门的时候,有两个,已经泪如雨下,一个是安妃,一个是宸妃。宸妃年纪比这剩下的十人都痴长一些,安妃由于有过替朱见深诞下龙子的经历,两个人在众多女人中都是地位比较重,然而,在进宫时得到越多的女人,此时,失落来得也就比其他人大得多。不过,怎么说呢,按照目前的情形,宸妃安妃她们的现在,就是剩下女人的将来。
同病相怜地,王皇后、德妃、丽妃等人打发宫女们先行回去安排,边走边劝慰起痛苦不已的两个人。
安妃哭得如雨打的荷花:“姐妹们,我姚淑儿不怕你们笑话,原来我待字闺中的时候,听说要选秀进宫,自打儿时看到历朝历代帝王好色多情,曾向上天祈求过,我朝的君主能够专一一些,能够对我专一一些,可是,今天,我衷心的希望,他是一个见一个爱一个的荒淫皇帝,因为,多情的人总比绝情的好,我在昭德宫中见到万姐姐生下孩儿后,他的表现,不由得触景伤情,两相比较之下,真觉得是天差地别,我也是二九年华的女子,正是做梦的年纪,却真真切切遭遇到这样的现实,心,已经冷如死灰。”
宸妃道:“妹妹,你知道不知道,皇上曾经几乎因为一条狗儿要废了姐姐,你的命比我好多了。皇后,你说我们剩下的姐妹们该怎么办才好?剩下的大好年华,就要付诸于这冷漠的宫墙了吗?”
王皇后喃喃地道:“姐姐妹妹们,我们只有等,耐心地等,等到奇迹出现的那一天。”
宸妃呲之以鼻,道:“等,哪得等到猴年马月哇。”
王皇后带有深意,道:“应该不远了,应该就在不远的将来。”
“什么?”所有的女人凑上前来,齐声问道。
王皇后道:“你们不许继续追问,只需要等下去,等下去第四十五章木偶巫蛊灾难开始笼罩后宫(一)
然而,朱见深根本就没有兑现他会常常到各位妃嫔那里坐坐的承诺。
因为,他和万贞儿的爱儿自从出生开始,没几日便会出现呼吸急促骤停的现象,这种随时会阴阳相隔的情况让雄心万丈做一名英主的朱见深没了处理国事的心思,几乎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李贤等人,一心扑在了照顾小皇子的身上。
整个昭德宫都沉浸在紧张疲倦的气氛当中,万贞儿眼圈发黑,无神地看着正前方,就在不远处,小皇子的乳母轻轻摇着黄花梨木打造的婴儿床,哄着孩子睡觉。
可能是由于连番多日未曾合眼,乳母打了个瞌睡,手一滑,婴儿床剧烈地摆动了起来。
“哇……”小皇子受到惊吓,从浅浅的睡梦中醒来,有气无力地哭起来。
万贞儿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气结地道:“来人呐,把这个没长心眼的奴才拖出去,重重地打。”
门外两名凶神恶煞的宦官走了进来。
乳母知道闯下了祸,跪倒在地,“咚咚咚咚……”连叩了十多个响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哀家容不得人犯下一次这样的错,拖出去。”
两名宦官狞笑着准备把乳母拖下去。
朱见深叹了口气,道:“爱妃,不要因为下人置气,给朕个面子,饶了她吧,大半年来,宫中几乎所有的乳母都轮了个遍,再打,皇儿就没有奶水可喝了。”
万贞儿垂头丧气,无力地道:“放了她吧。”
乳母听到,如临大赦般道:“谢谢皇上,谢谢皇贵妃。”
朱见深见乳母小鸡啄米一般磕着头,没好气地说道:“还不赶快照顾皇儿,如果再出任何差池,朕的惩罚只会比皇贵妃的重。”
乳母被吓住了,苦着脸道:“是,皇上。”
万贞儿欲哭无泪:“皇上,臣妾已经心力交瘁了,为什么上天会如此对待我们的孩儿,如果有可能的话,臣妾希望上天能把降临在皇儿身上的痛苦转移到臣妾的身上。”
朱见深搂住她:“爱妃不要灰心,你要振作起来,我们要给皇儿做榜样。你放心,朕已经下旨到全国各州府,遍寻天下名医,只要能够治好小皇子的病,封官赐爵朕都在所不惜。对了,我们还没有给孩子起名字呢,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好?”
万贞儿道:“臣妾只希望佛祖能保佑他永远健康,就叫他佑康吧。”
“佑康,好名字。朕了解你的心意,相信上天也会看到我们的诚心,会好的,佑康会好起来的。等他的病好了,我们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我们要听他叫朕父皇,叫你母后。”朱见深手臂用力搂了搂,把自己的坚持传递给万贞儿。
万贞儿仰起头,看着身边这名比她小了十多岁的男人,第一次忘记了掌控权势的***。她心里暗暗在想,也许是以前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上天才报应到孩子的身上。她在向上天承认过错,只要孩子能够好起来,她一定洗心革面,一心向善,弥补过去犯下的一切。
但是就在她准备发下重誓的时候,沉睡中的孩子开始咳嗽,咳嗽得很厉害,喘息声间歇发出,越来越急促。
“快……快传郑太医。”朱见深近乎绝望的声音从昭德宫中传出,即便是不懂医术的人,也能够看出,小皇子危在旦夕。
汪直飞快地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朱见深抱起佑康,佑康在咳嗽了一段时间后,平时白如宣纸的脸泛起了健康人才有的红,他居然开始笑,小脸上绽开了微笑,看着朱见深,依依呀呀。
面对着小佑康,朱见深只觉冰寒刺骨,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词儿,“回光返照”。
“不……不要……汪直……为什么郑太医还不来……为什么……”
到了太医院,汪直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大明朝杏林圣手此时一个不拉地全部全天候候着。他们见到汪直的反应,心开始往下沉。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我走。”汪直一招手,御医们撩起衣服,个个以全力冲刺的速度赶往昭德宫。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其实从每况愈下的病情,他们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所有人都在撑,撑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皇……皇上……郑太医……”
汪直的话说不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朱见深悲痛欲绝的表情,他看到了朱见深怀里的小皇子耷拉着小手,他看到了万贞儿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着“佑康,佑康,你醒醒……”哭了几声,万贞儿突然昏厥过去,香晴、香寒、花蕊儿等宫女抢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抹后背顺气的抹后背,等万贞儿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呆滞,灵魂被抽去了一样。
“娘娘,娘娘,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吓奴婢……”
朱见深把孩子紧紧搂在怀中,看了眼失心疯一样的万贞儿,第一次如发狂的野兽,眼中露出了渗人的光芒,他嘶吼着:“郑太医何在?”
郑太医知道自己大限已到,从容不迫地顺了顺呼吸,道:“回禀皇上,臣在。”
朱见深质问他道:“你不是说可以治好朕的小皇子的吗?”
郑太医道:“皇上,小皇子的病是从娘娘怀胎十月中就有的,属于先天之疾,后天药石汤剂只能续命,不能保命,臣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朱见深见郑太医在他震怒之下仍能应对自如,呆住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指着郑太医的鼻子,暴跳如雷:“你知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郑太医道:“是的,皇上。”
“欺君罔上,朕要凌迟了你。”
郑太医面无惧色,突然从衣袖中掏出一颗药丸,迅速塞进嘴里。
“左右,把他的药丸给朕掏出来,朕要对他明正典刑。”
郑太医道:“皇上,这药丸是九种剧毒之物配成,入口即化,臣命不久了。食君之禄解君之忧,臣无能,救不了太子爷,臣该死,早就该死。不过,有些话,臣在当时不能说,从这近一年的时间里,被牵连挨杖责的乳母们身上,臣觉得,当初的决定没错。皇上爱皇贵妃娘娘之深,天下尽人皆知。皇贵妃为皇上生的孩子,皇上必定会视若掌心珍宝,臣如果当时说了小皇子必在年内夭折,皇上会先砍了臣的头,然后寻找其他名医,其他名医治不好,皇上也会砍了他们的脑袋,臣便以自己一命,顶上后继者的命。”
朱见深现在已经把郑太医当做成杀害小皇子的凶手,道:“你以为自己死了便一了百了吗?你死了还有你的家人,朕要治你们家人的罪,朕要让你死都死得不安心。”
郑太医“噗”地一声口吐鲜血,那团血溅落在地,乌黑腥臭,可见毒性之强烈,他跪倒在地,道:“皇上,这是臣第二大罪,臣明知自己终将难免一死,所以早早安排家人漂洋过海。”
朱见深愣住,原来郑太医之所以有恃无恐,是有原因的。
郑太医道:“皇上,臣要走了,不过臣在临走之前,有一句话要对娘娘说,娘娘已经过了孕育生命的年纪,这次以大龄之躯,逆天怀子,本来就冒着极大的风险,算是一场输赢各半的赌局,臣回宫中时,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静观其变,希望上天能够眷佑,但是现在,不但小皇子保不住,而且……而且娘娘以后再也无法生育。”
郑太医的话不啻于晴天霹雳,正应了那句古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朱见深气急攻心,差点没有晕背过去,满腔怒火没有地方撒,疾步上前,一脚踹在郑太医的心口,吼道:“佞臣,佞臣,不可能……不可能的。”
郑太医已经剧毒攻心,离死不远,朱见深的这一脚便成了他去见阎王爷的催命符。他惨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一命呜呼。
所有人呆站着,睁大了眼珠子等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朱见深不解气,道:“把他给朕拖出去,悬尸午门,示众十日。”
太医院的御医们哪曾见过朱见深这般狰狞可怖的脸,满站昭德宫中的人个个开始往后缩,怕会殃及池鱼。
“滚……你们都给朕滚……一群庸医……尸位素餐的东西……”
听到朱见深让他们滚,御医们跑得比来时还快,一会儿,整个昭德宫就剩下几个人了。
直到这个时候,万贞儿披头散发地站了起来:“皇上,把佑康给我。”
朱见深道:“爱妃,别信郑太医的话,他知道自己要死,故意吓唬我们的。”
“皇上,把佑康给我。”
朱见深把孩子往身后的汪直手里一塞:“汪直,把孩子带走。”
万贞儿尖利着嗓子,往汪直扑去:“你们要干什么,我不许你们把佑康带走,佑康是我的。”
朱见深拦在汪直和万贵妃中间,道:“你们都出去,朕要和皇贵妃静一静。”
万贞儿在朱见深的怀里,张牙舞爪,形同疯子,檀口圆睁,却说不出话来,情形极其可怖。
昭德宫中的奴才们听到朱见深的话,连忙退了出去,随着“咣当”一声空旷地回响,昭德宫中就剩下了朱见深和万贞第四十五章木偶巫蛊灾难开始笼罩后宫(二)
朱见深任由万贞儿在他的怀里挣扎捶打,直到她安静下来为止。
朱见深搂着万贞儿来到了一对椅子前,并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两个人在椅子前面的脚踏处坐了下来。
“爱妃,还记得朕小时候当沂王的那段岁月吗?”
万贞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段话,点了点头:“怎么能忘,整整五年的时间,朝不保夕,孙太后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照顾你,那五年,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是啊,那五年朕每天都胆战心惊地,六七岁的孩子,居然会担心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朕在沂王府,身边的守卫、宫女、太监们,个个虎视耽耽,一旦上面传下来任何消息,他们就从奴才变成杀我的刽子手,就你一个可信的人,如果超过半个时辰看不到你,朕几乎都能疯掉,有一次,你被石亨叫过去问话,朕差点吓死过去,以为皇叔把朕身边最后一个人也给调走了,朕那时候已经近乎绝望了,你知道吗?朕在那时才发现,朕的生命里可以没有任何人,甚至是朕的生母,可是就是不能没有你。有你,朕就有一切,而朕拥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万贞儿被朱见深如此情深意重地回忆感染了,道:“皇上,你知道吗?太后娘娘叮嘱我无论如何要保护你的周全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无助,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怎么保得了景泰帝视作眼中钉的你,在派到你身边的时候,我就抱着一个念头,无论是谁想对你不利,都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只能死在你的前头。”
朱见深道:“如今我们撑过来了,朕在登基的那一天向上天发誓,一定要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万贞儿悲中从来,道:“本来,有了佑康,我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皇上,佑康走了,他把臣妾的幸福也带走了。”
朱见深道:“那我们再加把劲,努力耕耘,准备迎接我们另外一个小佑康。”
万贞儿道:“可是,可是郑太医说我已经不会再有身孕了。”
朱见深道:“不试上一试,怎么能够知道,郑太医从一开始就决定欺骗朕,他临死的话,朕不信。”说完,朱见深的手伸进万贞儿丰满充满弹性的乳峰,揉搓了起来。
也许是迫切想知道能不能再孕育生命,万贞儿燃起了一线希望,她双目含情地望着朱见深,道:“皇上,臣妾不想你是皇上。”
朱见深道:“那你希望朕是谁?”
“臣妾希望你是几年前在东宫时候的太子爷。”
朱见深听后浅笑道:“朕明白了。从此刻开始,朕不是大明的皇帝,而是东宫时候的太子爷,万贞儿的男人。”
这是朱见深和万贞儿之间的秘密,当朱见深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是万贞儿一步步教会了朱见深男女之间欢合的事情,他们在激情过后,万贞儿曾经躺在朱见深的怀里,说她这辈子最希望的事就是,朱见深只是她一个人的男人。
朱见深道:“那时候都是你主动的,怎么,想回味一下当年的岁月吗?”
万贞儿咬着性感迷人的下唇道:“当然想。”她猛然一用力,把朱见深掀翻在地,骑在了他的身上。
整个后宫之中,也只有万贞儿敢这么做,这是从其他女人身上得不到的刺激,朱见深之所以迷恋她,这也是其中小小的一点原因。
“太子爷,我要你再赐一个孩子给我。”
“还等什么,没看到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了吗?”朱见深也不称自己为“朕”。
万贞儿粗鲁地脱掉朱见深的上衣,双唇朝朱见深的肚脐下方大约一寸的地方吻去,那是朱见深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朱见深为了她保留了很多的秘密,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只允许她赋予他飘飘欲仙的享受。
“哦,万侍长,往下,再往下一些。”朱见深舒服地呻吟着。
万贞儿一只手往下摸,朱见深已经一柱擎天,她快速地褪下朱见深的裤子,贪婪地看着龙根,心里默默祈求,天哪,再给我一个孩子吧。
她也不脱掉上衣,就急不可耐地迎着龙根坐了上去。
桃源秘处还没波涛汹涌,包含着龙根的时候很疼,万贞儿的双目含着泪水,在疼痛袭来的时候,居然有一种说不出地快感。
朱见深本来正闭着眼睛享受,被硕大肥嫩的双臀和整个身体的重量一压,他诧异地微微抬起头,望向万贞儿,道:“万侍长……”
他只喊了下万贞儿,便不再言语,因为他看到了他心爱的女人脸颊上两道深深的泪痕,佑康的逝去对她的打击太大,此时此刻,她只想陷入男女欢爱的***滋味中,从他的龙根处攫取开花散叶的种子。
万贞儿紧闭着双目,开始了频率快速地运动,每一次,都让朱见深的龙根进入到最深处,那种令人战栗的快感从花心往上散播,遍布到她的全身,她忍不住开始呻吟。
“我的男人,请让我再次受孕吧。”她喊出了心中最想要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朱见深心里咯噔一下,如果郑太医的话应验了的话,那么,他将如何面对万贞儿,他是那么想要一名属于自己的孩子,那是他重新过活愿望唯一能实现的载体,本来,他想和万贞儿拥有,万贞儿万一没法?他只能和其他女人生子,可是,这让万贞儿又如何面对?他不敢继续想下去,看着逐渐癫狂的万贞儿,朱见深也开始疯狂回应和冲刺,昭德宫中传出了另外一个声音,“不,不,我们两个人一定会有属于我们的孩子。”
在佑康咽下最后一丝气息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朱见深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和他万贞儿,他们疯狂地交合,把一次次地希望注入到了万贞儿的体内。
仁寿宫中,周太后阴沉着脸,听着怀恩的禀告。
“这些日子,他不来向哀家请安,也不上朝,是不是还在昭德宫中?”
怀恩道:“是的,太后娘娘。”
周太后拍了下椅子扶手,道:“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小太子意外离世,谁人不难过,哀家这个当祖母的也是几顿食不下咽,可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皇上,家国天下还需要他去治理,孛来又攻下四座城镇,难道他都不闻不问了吗?哀家……哀家恨不得他能改朱批为蓝批,由内阁全权负责算了。”
怀恩大惊失色,道:“娘娘,此话万万说不得啊。蓝批一般是在皇上尚未亲政的时候所用,还有就是……反正这话传到朝臣耳中,御史言官们又得上折子了。”
周太后道:“哀家这也是气得昏头,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怀恩道:“太后娘娘,皇上和皇贵妃不相信郑太医最后说的话,他们……他们在进行尝试。”
周太后道:“荒唐,既然他们不相信郑太医的话,为什么不找别的御医诊治诊治,居然如此胡来,也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笑话。怀恩,他们讳疾忌医,哀家就打醒他们,你去,把太医院的所有御医都叫上,好好给皇贵妃诊治诊治一番。”
“是,娘娘。”
周太后带着所有的御医,声势浩大地直奔昭德宫而去。
到达昭德宫,只见香晴、香寒、花蕊儿和汪直都在殿门外候着,而宫门,则紧闭。
周太后走上前,颤抖着手,指着里面道:“怎么,还没忙活清吗?”
四个人尴尬地道:“回禀娘娘,是的。”
周太后气急,来到门槛边,扬起手就要拍门。
香晴等四个人连忙跪下,道:“娘娘万勿动怒,此时实在是不宜惊动万岁爷。”
听他们这么一说,周太后转念一想,开始为她的儿子琢磨,如果此刻里面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被巨大的响动打断的话,说不定会对男人造成一定的影响。
为以防万一,周太后只得恨恨作罢。
“怀恩。”
“奴才在。”
“哀家不想看到他们不堪入目的样子,待他们事毕之后,就说是哀家的懿旨,让所有的御医们好好帮皇贵妃诊治诊治,如果他们信不过太医院的御医们,那么哀家就从民间找名医来,定要为这件事情下个论断。如果得出的结论是皇贵妃还能生育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皆大欢喜,如果皇贵妃无法生育,还希望皇上保重龙体,后宫中别的没有,能生养孩子的女人,不缺。”
周太后是动了大怒,她大声把这段话说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听,然后拂袖而去。
在周太后走后,昭德宫的门打开了,朱见深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道:“既然是母后的旨意,都进来吧,好好帮皇贵妃诊治诊治,朕希望你们不要急着下论断,你们是杏林国手,有的入宫前都有再生扁鹊之名,但有万一的希望,希望你们能够尽心竭力地去治疗第四十五章木偶巫蛊灾难开始笼罩后宫(三)
结果当然是注定的,万贞儿真的无法生育。
她一下子病倒了,病得很重。丧子之痛和永远失去做母亲机会这样的打击,是任何一名女子都是承受不了的。
这下子,御医们可忙坏了,为了尽快让万贞儿恢复健康,他们一边嘱咐万贞儿的贴身宫女和宦官每日开导,先祛除心病,再拼命把后宫中顶尖的药材当柴火用,然而毕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直直过了两个月,她的病才见好。
在这两个月里,朱见深又是几乎不离左右,端汤药、擦洗脸都是亲自上,不许任何人插手。
在爱人的不离不弃下,万贞儿郁结在心里的苦闷渐渐消散。心病轻了,药石汤剂也就能发挥疗效。
等她大好的那一天,冬去春来,外面开始飘起了零星的春雨。
一年间,恍如隔世。
她经历了大悲和大喜,很多事情反而都看得淡了,有了那么点与世无争的感觉。她有时会自言自语,“争与不争又如何,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
在生出这种思想后,万贞儿居然开始劝说朱见深常到其他宫中就寝。在她的坚持下,朱见深开始到其他宫中去,其他的妻子都有被他临幸过,其中,甚至还包括这些嫔妃身边一些长得清秀乖巧的宫女。
后宫中沉寂几年的脂粉香气恢复了飘散于空中的活力,欢快的笑声时不时会从某处传出来。
万贞儿坐在巨大的铜镜前,香寒帮她梳理着头发。万贞儿的发质很好,秀发乌黑闪亮,竖直垂下的时候,发梢几乎能达到腰身之间。
“娘娘,最近您的头发掉了不少呢。”香寒把缠绕在紫檀木梳子上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绕成一小团,放在了挂在腰际的香囊里。
万贞儿叹了口气,自从佑康死了后,她总是唉声叹气:“每次看到哀家给佑康准备的小衣服,总是要伤感上一阵子,怎么能不掉发。”
朱见深怕万贞儿触景伤情,把所有能勾起万贞儿关于佑康回忆的东西统统扔掉,但是,万贞儿偷偷留了一件小孩子贴身的肚兜,压在了箱子的最底下。
“娘娘,您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昭德宫中的宫女和公公们,每个人都很担心您呢,您看您,脸色是多么地憔悴。”
在重病的这两个月里,万贞儿最害怕的就是睡觉,因为在睡梦中,她总是会梦见孩子,不过,不是一名,而是两名,其中一人,当然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佑康;另一名孩子,却看不清楚面容,但是,他的口中,很明显的有股浓重的大蒜气味,也就是黄磷的气味。她非常害怕,因为,另一名孩子是安妃意外暴亡的儿子。两名小孩子,一前一后向她爬来,可是就在她快要抱到自己孩子的时候,安妃的儿子总是邪魅地笑着把小佑康拖走,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当着她的面,狠狠咬在小佑康的咽喉处,温热的鲜血,径直溅在她的脸上。
为了摆脱这个梦魇,万贞儿问香寒道:“香寒,京城中哪座寺庙的香火最旺?哀家最近老是睡不好,想到附近比较有灵气的寺庙上上香,求个平安符,压压胸口的惊。”
香寒道:“娘娘,汪直他经常出宫,他曾经跟奴婢讲过,西顶庙由于是皇太后祝厘之所,所以人气特别的旺,里面的娘娘挺灵验的。”
万贞儿道:“你也知道那里是母后祝厘的地方,哀家就是去,也不能去西顶,母后是皇太后,哀家是皇贵妃,如果给别有用心的人联系到一起,还不知道得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香寒道:“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没有考虑周详。”
万贞儿道:“那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香寒道:“除此之外,就要数北顶庙了。不过北顶庙周围小商小贩挺多,鱼龙混杂,奴婢怕会有意外事情发生,惊扰了娘娘。”
万贞儿道:“不碍的,就去北顶庙吧。这几日梦里头总是能梦到佑康,哀家要捐香火钱,请佛祖保佑佑康来世健健康康地投胎做人。”
香寒道:“娘娘,今日有雨,还是改日再去吧。”
万贞儿道:“心诚则至,既然想到了,为什么还要考虑什么避雨不避雨的呢。去,让汪直到万岁那讨个口谕,我们出宫到娘娘庙烧两柱香。”
香寒边帮万贞儿整理着头发边对比万贞儿以前的所作所为,欣喜地发现,万贞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现在的她居然渐渐有了佛性佛心,当然,并不是因为这次烧香拜佛的提议,而是在小太子爷夭折后的这段时间,万贞儿没有对下人们发过一次火。
本来朱见深听到万贞儿想出宫烧香拜佛,想一同前往,可是一则政务缠身,再则怕周太后再一次发飙,只得强按下念头。
万贞儿不想搞到黄土铺路、泼水净街鸣锣开道、闲杂人等不得出户、以免惊驾的地步,只在大内侍卫中挑了十多个眼熟顺眼,身手不错的,换了身便服,带着香晴和汪直出宫。
北京城里善男信女最常去的地方叫五顶庙,是北京城中最有名的五座泰山神庙,也叫碧霞元君庙,按照方位分别叫东顶、南顶、西顶、北顶和中顶,五顶娘娘庙各有特色,中顶以社火、走会为主;南顶跑车、赛马闻名;西顶为皇太后祝厘之所;北顶、东顶为庙市,是民间物资交流的场所。万贞儿等人前往的是五座神庙中的北顶。
由于春雨刺寒入骨,路上的行人不多,万贞儿看见香晴帮她撑着油伞,后背被淋湿了一小部分,伸出手道:“把伞给哀家吧。”
香晴道:“娘娘,万万不可。”
万贞儿柔声道:“这是在宫外,有何不可,何况,哀家想自己撑着伞走在雨地里。来吧,给哀家。”
香晴不敢过分违逆,便把伞递了过去。
万贞儿道:“看你一脸的不情愿,怎么,怕累着哀家吗?哀家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你可别忘了,在后宫当中,哀家可是出了名的弓马娴熟,连武将们都给比了下去呢。”
香晴低下头,小声道:“香晴真想再看一看那个英姿勃发的你。”
万贞儿愣了下,问道:“你说什么?”
香晴连忙道:“没……没什么。”
万贞儿不再追问,看着匆匆来往的人,有所触动:“香晴,看到这番情景,好像只有杜牧的清明中的前两句最贴切,路上行人欲断魂,唉,多少的辛酸与苦痛都在这一句里了。”
香晴道:“娘娘,最近您变了好多。”
万贞儿道:“是吗?哀家一直在想,如果哀家以前能有这样的脾性,佑康可能就不会在这世上短短一遭了。”
香晴道:“娘娘,这不怪你……”
万贞儿道:“你不用劝慰哀家,哀家也知道,这是心乱如麻后的想法,不过哀家还不会自怨自艾,钻牛角尖,走死胡同的,放心吧。”她看了看有序分布在她前后左右,神情警惕的大内侍卫,“不要这般戒备,害得行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远远地躲着走。现在你们就把自己想成大户人家的护院,护院跟着主人出来,用得着那么大的气场吗?来来,放松,走到哀家的身后。”
大内侍卫们互相对望了一眼,他们不敢相信,后宫中人人惧怕的万贵妃会这么和颜悦色地和他们说着话。
虽然诧异,他们还是照着万贞儿的话做了,毕竟,绝对服从是他们的唯一选择,而且,天子脚下,应该还没有人张狂到对迎面而来的陌生人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来。
见他们凑到了后面,万贞儿微笑着道:“哎,这就对了,从现在开始,哀家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夫人,也就是你们的主母,可千万别喊错了,如果谁出了错,回宫扣你们的月例银子。”
“是,主母。”
万贞儿的心情舒展了很多,尤其是这样无拘无束地走在天地间,后宫中原来她强加给自己的那些假想敌也全部都抛到了脑后,听着耳边几个不甘心雨天做不到生意小贩的叫卖声,她惬意地往北顶庙的方向而去。
香火鼎盛的地方,无论是天寒地冻还是热浪翻滚,都阻挡不住虔诚香客们的脚步。
在到北顶娘娘庙山门殿的时候,人便多了起来。
虽说大内侍卫们气势上收敛了很多,不过多年在宫中熏陶出来的华贵霸气,举手投足间,还是流露了出来。
京城里的人,又是眼睛极其刁钻的,哪些人非富即贵,哪些人是平头老百姓,他们只要瞧上一眼,便区分地开来。
在万贞儿举着伞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恭敬地让了开来。
也许是被侍奉地久了,万贞儿坦然接受着,完全忘记了给自己设定的只是有钱人家主母的身份。在京城,只是有钱的话,是受不了这种待遇的。
眼光刁钻地不光是香客,还有北顶庙的方丈,别看整日素斋,居然也面容红润如一尊开怀而笑的弥勒佛,他走到万贞儿的面前,行了个佛第四十五章木偶巫蛊灾难开始笼罩后宫(四)
北顶娘娘庙始建于宣德年间,庙内供奉着碧霞元君、眼光娘娘、东岳大帝、玉皇大帝、关帝、药王等神祗,虽是净土一片,不过京城乃是王公贵族、朝廷重臣聚集之地,他们的家眷虔诚之人非常之多,历任方丈免不了要和权贵打交道,久了,便传承下了些许红尘的俗气。
方丈见万贞儿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身后十多个器宇不凡的护院,便知道对方来头不小,示意小沙弥退后,亲自上前招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面生得很,以前从未见过,应该是第一次来到本寺吧。”
万贞儿第一次作为平民女子来到寺庙祈福,见方丈亲自相迎,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道:“小妇人从江浙随夫家来到京城做一些小营生,夫家向来虔诚,每过一处,都要道当地香火最为鼎盛的寺庙上香,这次到京城来,事务牵绊,无暇分身,故而诚请小妇人一定要来贵寺上柱香,捐一些香油钱。香晴……”
香晴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方丈一看,整整一千两的纹银的银票,两只眼睛开始放光,心道,到底是从江南来的人,出手就是阔绰,他激动地接过银票,道:“谢谢女施主,这边请。”
万贞儿在方丈的陪同下,经过山门殿,往天王殿而去。
过往的人见万贞儿居然能有方丈亲自接待,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
如织的香客,烧了无数的香,氤氲升腾的烟雾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显得别有一番风情。缭绕之下,寺庙神圣而庄严。
走着走着,万贞儿道:“大师,小妇人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方丈道:“女施主尽管说来。”
万贞儿道:“小妇人近日家门遭遇不幸,孩儿早亡,小妇人想在北顶娘娘庙为孩儿立一块往生牌位,希望他能够跟随碧霞元君娘娘修行,求生净土,离苦得乐,不知可否?”
方丈迟疑了一下,道:“这……”
万贞儿见方丈面露难色,道:“大师,只要能了了小妇人这个心愿,小妇人愿意为我佛和娘娘重塑金身,把这里重新修葺。”
方丈道:“好吧,既然女施主如此诚意,老衲就勉为其难,为小公子求往生道。”
“哈哈,老和尚,本不过小事一件,你却能够恬不知耻从中谋得好处,我佛中人做到你这份上,也算是一种境界了。不过,对于小僧的耳朵来说,便不是福气了,几句话,听得小僧差点把隔夜饭也呕出来。”
方丈听见有人嘲讽他,不由得怒道:“何人在这里诋毁老衲名声?”
接着他的话,那个人继续道:“作为一名出家人,贪、嗔、痴、恨、爱、恶、欲几大戒,你已经破了不止一二,还装作一副道貌岸然,得道高僧的样子,你是否还有羞愧之心。”
大家循声找去,只见一名衣衫褴褛,满脸污秽的和尚正慢慢走来。
“原来是你。”方丈道,“好你个行脚僧,一个多月前风雪之夜,老衲见你昏倒在庙门前,又冷又饿,你求老衲收留你,老衲看你可怜,又秉承我佛慈悲,才容你挂单,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在这里恶语中伤老衲,你……你给老衲出去。”
行脚僧不理会方丈,径直走到万贞儿面前:“阿弥陀佛,女施主,小僧终于等到你了。”
本以为一身污垢的他身上会传来一阵恶臭,没想到却闻到了若隐若现的檀香味儿,万贞儿暗暗称奇,听这名僧侣提起他在北顶娘娘庙挂单,竟好像是专门在守着她前来一样,不由得更奇:“大师,你说你在等我?”
“是的,女施主。女施主可否记得诸城、霸州吗?”
听到这两个地方,万贞儿浑身一震,因为这名行脚僧说的两处,一个是她的出生地,另一个则是她父亲万贵被贬谪之地,他能说出这两个地方,显然知道万贞儿的身份,“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行脚僧人却不回答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僧想请女施主借一步说话。”
方丈听着行脚僧和万贞儿的对白,一头雾水,道:“你这痴和尚,究竟在对女施主胡言乱语什么?”
万贞儿道:“方丈大师,小妇人想和这位大师浅谈两句,小妇人就请贴身侍婢同大师前往天王殿上香,有劳大师了。”
这话很明了,意思就是请他离开,方丈恨恨看了行脚僧一眼,悻悻往天王殿而去。
汪直是个很会揣测他主子心思的人,也不用万贞儿发话,和十多名大内侍卫分散开来,在万贞儿身边方圆几丈内隔开了空间。
过往的香客见如此阵容,不知对方到底什么身份,纷纷躲开绕行。
万贞儿的心跳得飞快,对面这名行脚僧不会无缘无故说出以上的话,颤着声音道:“小妇人斗胆请问,大师是不是要指点奴家?”
行脚僧定定看着万贞儿道:“小僧虽然是方外之人,见到凤容女主,也不得不拜,小僧行深见过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果说行脚僧刚才说出那两个地方,万贞儿虽然很吃惊,但是多少也把持地住,她几乎可以断定僧人知晓她的身份,不过毕竟没有说破,行脚僧这一行礼,可是吓得万贞儿连连退了好几步。
万贞儿的这一举动,十多名大内侍卫紧张起来,身形陡变,围了上来。
“退开,我没事。”
她面对大内侍卫的时候,颐指气使的主子气油然而生,但是再次转向行脚僧,她的声音又颤抖了起来:“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小僧只不过是一名行脚僧人。”
“大师,赶紧平身。”
“谢娘娘。”
“大师,今日这一相遇,应该有所缘故,还请大师指点。”
行脚僧道:“行深专为娘娘的心结而来。”
此刻在万贞儿的心里,行脚僧是有大神通的得道高僧,知道行脚僧所说的心结是什么,于是道:“大师请讲。”
“娘娘此行,是不是抱着赎罪之心前来的?”
万贞儿顿了一下,本想回避不答,但是又想,在佛寺之地,不得妄打诳语,点了点头。
行脚僧道:“种什么因的什么果,娘娘之前的行为,必会遭到上天惩罚。娘娘肯屈尊降贵以平民身份来我佛之地烧香赎罪,已然了悟以前所造之过。小僧看得出,娘娘准备断恶行善、积功累德,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情得做个了断。”
僧人的话传进万贞儿的耳朵里,甚是刺耳,但是万贞儿却没有反驳,因为究竟做过什么,他心知肚明,听到最后一句,她却惊讶起来,道:“什么了断?”
行脚僧道:“娘娘有所不知,你之前累犯之恶,上天已收回娘娘孕育生命之母性本能作为惩罚,两相抵消。”
万贞儿惊呆了:“大师的意思是,佑康的死并不是哀家的关系?”
“他之死,你占三成,剩下七成,尽皆归罪为施展邪术之人。”
“大师……到底是什么意思,哀家还不是很明白。”
“娘娘虽然种下恶因,可是小皇子乃天子之命,皇者之气,万恶不侵,再大的罪责也是无法降于他,之所以早夭,乃是宫中有人用邪法让围绕在小皇子身边的皇者之气减弱,罪孽顺势侵入导致。小皇子上一世乃是修炼之人,得道降世成为上天之子,本能成长为一代明君,教化四方,惠泽万民,可是被毒手暗害,惨遭横死,故我佛指引小僧前来,点明娘娘,以免罪恶深埋,无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万贞儿本已心生向佛,听到佑康的死并非都是她的缘故,而是被人所害,强烈的仇怨瞬间占据了她整个身心,此时的她,乖戾之气向外散发。
行脚僧见她突然换了一个人,不寒而栗。
万贞儿道:“大师可知此人是谁吗?”
行脚僧道:“那人乃是用密法邪术,小僧道行不足,窥探不得他的真容。”
万贞儿道:“那大师可知此人用的是什么样的密法邪术吗?”
行脚僧道:“这个倒是不难,娘娘可知汉朝武帝的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是因何而死的吗?”
万贞儿惊呆了:“木……木偶巫蛊?”
行脚僧道:“正是。”
木偶巫蛊事件在汉武帝一朝造成了巨大的动荡,死伤近十多万人,虽然最终证明是江充所为,并没有对汉武帝本人造成任何伤害,不过历朝历代,对于木偶巫蛊,都是深深忌惮,谈之色变。
万贞儿恨声道:“究竟是何人,他与哀家有多大的仇怨,要如此对待哀家。大师能知道他的方位吗?”
行脚僧道:“皇宫之墙,乃是一道玄天罡气,阻隔了外界妖孽之气,所以,如果邪术秘法想要得逞,必在宫墙之内实施。”
万贞儿道:“如此说来,作恶之人身在后宫了?”
行脚僧唱了个诺:“我佛慈悲,善哉善哉,可以这么说。”
“原来,原来是有人妒恨哀家生下皇儿,能生出这般恶念的,只有那几个女人了。”
“那,木偶可能探得方位?”
“天之子为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木偶必在百丈之内有龙之形态或龙之子形态的地方。”
“小皇子已往生两月有余,木偶会不会被人取出?”
“小僧认为,作恶之人在施此密法邪术之时,已然冒了很大的风险。成功之后,自认为人神不知,木头在土里日久又会朽烂,如果小僧判断没错的话,作恶之人并未把木偶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