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偶得佳人(一)
书名:等我在千年之后娶你 作者:三少龙一
第三十三章偶得佳人(一)
在回京的路上,心情最畅快的,莫过于韩雍。
从金陵出发,领兵前往大藤峡,他刚刚从被贬的职位上提拔起来,按照别人的观点,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战时起用。而他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大藤峡之乱,困扰大明朝多年,此去,吉凶未卜,所以,在到了大藤峡后,无论监军有多大的权力,他还是义无返顾的三军用命于一人。战争结束时,他已建立不世之功,更何况,他坐骑之侧不远处的马车上,还有一位,有可能在将来诞下龙子,母仪天下的女人。前面就是他的故乡,苏州府,离得越近,更是让他兴奋不已。
看着马背上眉飞色舞,心花怒放的韩雍,和纪雨瞳坐在一车的卢永心觉好笑,调侃着他:“韩大人,你可得注意你的官威仪态,要不然,你的眼珠子就飞出来了。”
这一路行来,也有一月有余。在这段时间里,韩雍、卢永、昊祯、纪雨瞳都已经非常熟络了,听得卢永笑他,也不放在心上,道:“公公,您就笑话下官。下官做官多年,久居庙堂之上,这次难得回归故里,自作处江湖之远,打算逍遥痛快一番。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次下官一定要带公公你,还有纪姑娘和士元一起,好好逛一逛。”
卢永道:“那资费可是大人出得?”
韩雍道:“自是下官。”
卢永道:“韩大人既如此说,洒家可就不客气了,听说,苏州府无论吃、喝、玩、乐,样样花费可是不低啊。话说回来,韩大人,我们还要多少时辰才能到苏州,洒家这一路颠簸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韩雍道:“大概还有一个对时,我们就能进城了。公公不妨欣赏沿途的风光,苏州府不光城里美,这里,也是大明难得一赏的江南秀色哇。”
卢永道:“这倒是真真应了那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韩大人不用别人,自己就夸赞起自己的家乡来了。”
其实,苏州城附近确实有数不清美不胜收的景色,水网纵横,清波荡漾,时不时一个身材娇俏的江南女子撑着船,划过水面,留下了渐散渐远的涟漪。
久未谋面的美景,让韩雍对近在咫尺的苏州府心驰神往,居然如轻薄书生一般,捏起了嗓子,冲着不远处的蹲在河边的女子唱起歌来:“你说我,负了心,无凭枳实,激得我蹬穿了地骨皮,愿对威灵仙发下盟誓。细辛将奴想,厚朴你自知,莫把我情书也当破故纸。想人参最是离别恨,只为甘草口甜甜的哄到如今,黄连心苦苦嚅为伊耽闷,白芷儿写不尽离情字,嘱咐使君子,切莫做负恩人。你果是半夏当归也,我情愿对着天南星彻夜的等。”
女子正低头摆弄着揉搓着衣服,听见有人唱起情歌,似乎是在调戏于她,抬头正欲呵斥,见到是一条长长的队伍,唱歌者居然还是领头的将军,威严中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男人气魄,先是一惊,后柳眉一挑,回送韩雍一首:“栀子花开六瓣头,情哥哥约我黄昏头,日长遥遥难得过,双手扳窗看日头。”声音婉转如出谷黄莺,让听者甚是受第三十三章偶得佳人(二)
卢永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纪雨瞳,道:“世人都说苏杭人士无论男女,性情都如柳似水,没想到也会有这么泼辣的时候,这丫头倒挺像你们那边的女子。你以前有没有这样和士元对过山歌?”
纪雨瞳和昊祯相视一笑,并不言语,不过,他们被卢永这么一说,思绪被勾起,渐渐飘远,回到了他们相恋相伴时的大藤峡。
卢永看在心里,不敢打断这对爱人的心驰神往,心想,就让他们能多独处一段时间算一段时间吧。
车马外,韩雍哈哈笑道:“小姐好嗓子,不知下官可否有幸,求得小姐芳名?”
要说这名浣纱女,倒是生的肤色白净,细长的瓜子面庞,两个点漆似的眼睛定定看着人的时候,会让人不由得心旌神摇。
韩雍本是调笑,待定睛和浣纱女四目相对的时候,突然心跳加速。
他自己吃了一吓,“这女子怎么会有如此魅力,难道是即将天大功名加身,我也在默默渴求温柔乡了吗?”
浣纱女妙目扫了韩雍一眼,轻轻巧巧地问道:“将军可是韩雍韩大人?”
韩雍又是一惊,道:“正是在下,只是不知小姐如何得知下官名姓?”
浣纱女道:“大藤峡一役,将军威名远播,适才小女子发现,将军的队伍中有大批神机营的将官,而且兵士那种杀伐之气并非这里的卫所兵可比,近来也未听说周边有军营布防调动,故而斗胆一猜。”
韩雍心道:“虽说家乡人杰地灵,可是在这郊野,竟然也有这剔透玲珑的女子,问答之间,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她居然还懂得行伍之事,显非常人家的儿女。”他在马背上直了直腰背,适才流露出的浪荡公子样不见了,几乎可以说是正襟危坐:“惭愧惭愧,一点微末之功,韩雍居然也得意忘形起来,让姑娘见笑了,因久未归乡,见姑娘妖娆身姿,倩影端庄,不由得唱起吴歌。”
浣纱女道:“小女子有幸聆听将军歌喉,是小女子的耳朵的福气。只是没想到,与万千虎狼之敌对抗面不改色的将军,会在小女子面前扭捏起来。小女子馨儿,见过将军。”
韩雍偶遇美人,心情更是大佳,哈哈一笑,抖了抖缰绳:“今日得见姑娘芳容,应是韩某人有福,姑娘,就此别过,如若有缘,后会有期。”
馨儿莞尔一笑,道:“将军是入城,小女子是出城,将军入城后至少要盘桓数日继而北上进京,小女子身在城外,片刻之后就将南下福州府,人海茫茫,千山万水,看来是没有机会再见了,小女子在这里拜别将军,祝将军前程似锦,成就一世名将之功。”
说完,盈盈一拜。
韩雍听得馨儿这段话,心居然不自觉跳动得更加厉害,她柔软如春水的话语流入了韩雍的心田,让这名征战沙场多年的汉子心中有了点异样的感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萍水相逢,韩雍心中自嘲,他这不过是男人的通病,为美所动而已。他欠了欠身:“姑娘说得是,馨儿小姐,适才打扰了。”他以前曾经对那些见了美人便丢了魂魄的人呲之以鼻,常常傲然道,红粉佳人在他眼中,和无盐女没有两样。如今,在见到馨儿后,他不得不承认,以前说的话是大错特错。美女,有着非常可怕的杀伤力,尤其是眼前这样善解人意第三十三章偶得佳人(三)
韩雍的战马,已经与主人心灵相通,韩雍言毕,再一抖缰绳,马儿的鼻孔轻声喷着呼吸,踢踏着步伐往苏州府进发。
随后,载着卢永、纪雨瞳和昊祯的马车也吱呀吱呀晃悠着动了起来。
队伍和馨儿背道而行,两方的距离渐渐拉开。馨儿偏离官道,向队伍左方的一条小道走去。
就在这时,韩雍的头不自觉地转了一个很小的幅度,而这个幅度,正好能让他瞟到馨儿远去的背影,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依依不舍的情怀。
这个动作虽然很小,却依然没有逃脱卢永的双目,卢永会心笑了一下,道:“韩大人既然动了心,何不相邀共行,瞧这姑娘,也是知书达理人家的女子,看身段穿着,仍是未嫁之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丈夫当断则断,若不决断,是要后悔的。”
纪雨瞳在车里拊掌附和道:“干爹说的在理,韩大人,我瞧着这位姐姐也舒心。”
卢永道:“瞧瞧,我们家仙女一样的丫头都对她夸赞有加,肯定错不了,如果韩大人敢迈出这一步,洒家就腆着脸做这个媒,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还从来没参加过这边的婚礼,韩大人,你就快马加鞭赶过去,表露你的心迹,哪个女孩儿不爱英雄,我相信,馨儿小姐一定会被你打动的。”
纪雨瞳和卢永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韩雍摆在一边,自作主张起来。
“这如何使得?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进城,我请大家喝酒,喝女儿红。”韩雍有点窘迫,被人窥探了心思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
“可惜哇,洒家突然想喝喜酒了,怎么办?”
纪雨瞳顽皮心起,跟卢永一唱一和起来:“干爹,还是算了吧,前段时间听有人自称文武双全,有万人敌,匡世谋,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吹自擂罢了。还是女儿陪干爹喝茶吧,女儿怕干爹酒喝多了,也会跟着吹起牛皮来。”
韩雍被她说得有点哭笑不得,这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都能被纪雨瞳强行关联到一起:“纪姑娘,你不用激将,韩某人是不会上当的。”
纪雨瞳道:“韩大人这话说得可就有点莫名其妙了,我跟干爹只是闲聊,怎么又激上了将军呢。”纪雨瞳耍起了小女儿家的骄横,让韩雍无法再往下接话。
纪雨瞳见韩雍哑口无言的样子,不由得“咯咯”娇笑,倒在卢永的怀里。
卢永弯曲手指轻磕纪雨瞳的脑门:“看你顽皮的。”
“谁叫他明明起了爱慕之心,进一步便有可能成全美事,却在这里畏畏缩缩的,让人看着着急。”
说话间,对面十多骑旋风般驰来。虽然马匹不多,却是甚有声势。
韩雍“咦”了一下。
卢永见到韩雍脸色异样,问道:“韩大人,怎么了?”
韩雍道:“瞧这些人的装扮,乃是平民百姓,为何能骑得军马?”
“什么,你说他们骑的是军马?”
“是的,下官是不会看走眼的。而且这些军马,还是军官所骑的良种大宛马。不对哇,苏州府应该不会有这么多的大宛马第三十三章偶得佳人(四)
“嗨,还是别问了,兴许是金陵哪个王宫贵胄家的公子哥儿心血来潮,仗势借了军马骑到苏州府来耍威风的。这事儿,咱们就别问了。”
对面疾驰而来的马队见到这千多人的队伍,也不敢过于放肆,他们尽量朝官道边靠,与韩雍的战马交错而过。
突然,韩雍的战马前蹄不停地加快频率,抬高、放下,身体也在小幅度的纵跃,韩雍口中“吁”了两声,拉紧马缰,战马的情绪才稳定了下来。
韩雍纳闷道:“这伙人何来那么大的煞气,让我的马儿也警觉起来。”
纪雨瞳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道:“大人快看,他们向馨儿小姐的方向去了,难不成他们的目标是馨儿小姐?”
韩雍浑身一震,果不其然,那十几匹马的马蹄,扬起尘土,划出一道越散越开的弧线,方向正是馨儿远去的小道。
馨儿那张娇俏的面容被吓得煞白的镜头浮现在韩雍的眼前,他双腿用力击打了下战马,战马“啾啾”两声,腾开四蹄,闪电般紧追马队后面。
队伍中的朴刀队跟随韩雍南征北战多年,从未见过韩雍如此紧张一个女人,他们也不用韩雍命令,队伍中冲出二十多名矫健如虎的士兵,追着纵马狂奔的韩雍而去。
韩雍的亲卫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当那十几个骑手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也感受到了丝丝阴冷,而且,从骑手们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可以看出,这些人的身手应该都很不错。所以,能追过去的,都是韩雍手下顶尖的好手。
在韩雍亲卫兵经过神机营方阵的时候,神机营的将官们喊道:“弟兄们,接着。”
只见每过一个骑士的时候,神机营的阵营当中便丢过来一把火铳。在大藤峡之战的间歇,韩雍曾经让神机营的将官们教授他的亲卫兵们使用火器。当时只是一个无心之举,没想到,居然在苏州,就派上了用场。
前面的马队看来都是身手不错的骑手,有那么几个,居然有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在韩雍距离他们还有三三十多丈的时候,他们扭头后看。韩雍呆了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保持这么高的警惕性,这些人不像什么富家公子哥儿啊。
这支怪异的队伍见明军队伍中的领头将军竟然亲自追来,显然也是大大出乎了意料之外,不过,他们好像有恃无恐,五六个人从队伍中分离出来,一字排开,把不宽的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韩雍见状,只得拎起马缰,和这五六个人相持而立。
他沉声道:“让开。”
这五六个人中,一个长着鹰钩鼻的汉子道:“对不住了将军,前面,我们要处理一些事情,暂且无法放将军过去了。”
听鹰钩鼻男的话,他们是冲着馨儿去的没错。
韩雍道:“有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鹰钩鼻男嗤笑了一声:“苏州府可不是你的军营,惹恼了我家主人,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第三十三章偶得佳人(五)
在僵持的这一会儿,路的那头传来了馨儿的惊叫声。
顿时,韩雍方寸大乱,他抽出身边的佩刀,道:“再不闪开条道路,可别怪韩雍手中的这把刀不认人。”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大明朝风头一时无两的韩大将军,别搬出你那名头唬人,老子见过比你大的官多着呢,想压人,等你再多做两年官吧。”鹰钩鼻男阴阳怪气的说道。
怪异马队中剩下的人已经折回,他们中间环卫着的一人,骑着乌黑的骏马,马脖子靠后至马鞍之间,横放着一个人,手脚都已经被捆绑上,正是方才和韩雍有一面之缘的馨儿。他见韩雍钢刀握手,伸手到背部,在后腰的位置一抽,一把上好的缅刀架到了馨儿的脖子上。
没想到,他居然会有重金难买的缅刀。
不光他有,他同队的那些骑手也都有。
他们,居然决定和韩雍的队伍死磕。
如此悍不畏死,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韩雍的身后,亲卫兵们也已赶到。马儿刚刚在韩雍身边停住,便有一半人纵身下马,另一半人坐在马背上,同时举起火铳,组成了另外一种两排式的火铳方阵。
在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如果敢轻举妄动的话,一轮射击,就能毙掉对方所有人。
“没想到,韩将军也是个多情种子,不过,你怜香惜玉也得选个对象,不看看这女人是谁的。”
韩雍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听一听,是怎样的人物,养了你们这帮狗仗人势的奴才。”
“你……”刀架在馨儿脖子处的男人被韩雍一顿抢白,脸上一阵青一阵黑,狞声道:“那就竖起你的耳朵听清楚了,我的主人是王敬王公公。”
韩雍仰起头,打了一个哈哈:“韩某行伍之人,在军营时间长了,只认得皇上、皇后、内阁的几位阁老、兵部的一众同僚,公公,认不得几个。”接着,他厉声道,“更何况,宦官品阶最高才四品,老子乃大明朝左佥都御史,正四品,和你们主子的总管大太监一样,我可没听说总管大太监叫王敬。谁人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和老子说话。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大明律法在你们眼中是什么?左右,听命……”
“大人,小的们在……”
“听着,他们再敢在老子面前说一个字儿,就替老子把他们给我全宰了。出了事儿,自有爷们儿顶着。”
对面的骑手脸色大变,看来,他们色厉内荏的装横并没有吓住韩雍,而且,他们发现,韩雍很有愣头青的潜质,根本不把他们视为神通广大,手眼通天的主人放在眼里。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把人给我放下。”
韩雍在军队中,是有兵痞性子的,只不过,他骨子里的文人修养,让他平时很是收敛,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露出了万骨枯朽功成一将的冷酷与决绝。
刀架在馨儿脖子处的男人咬了咬牙,一只手正准备把馨儿推下去,韩雍伸手指着他,道:“要是让我听见馨儿姑娘叫一声疼的话,我活刮了你们第三十三章偶得佳人(六)
男人没办法,只得先纵身下马,把馨儿双手双脚都解开,扶住她柔若垂柳的腰肢,像放一件瓷器一样把她放到了地上。
韩雍哈哈大笑道:“孺子可教也。”
馨儿受此一吓,完全没有了刚才风情万种的样子,楚楚可人地来到韩雍的身边。她的样子看得韩雍,激起了无穷的保护欲,他要保护这个女人,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他弓下身子,抄起馨儿,一把把她抱起,横坐在自己的面前。
男人可能从未吃过如此大的亏,话中带着阴毒的口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人,我们总有再相见的一天,希望到时候,大人还能有今天的威风。”
说完,他转身准备翻身上马,韩雍取过身边一个士兵的火铳,柔声对馨儿道:“馨儿姑娘,捂紧耳朵。”
只见韩雍的铳口抬高一尺,“轰”地一声响,正准备上马的男人吓得差点趴到地上去,这一铳,离他的耳朵很近,几乎震聋了他,他只能隐隐听到韩雍说道:“恶性不改,看来是欺压老百姓惯了的,今日,老子就叫你知道什么叫以恶制恶,恶人自有恶人磨,全他娘的给老子下马,儿郎们,给我上前,夺了他们的马匹,缴了他们的械。”
“是,大人。”韩雍的亲兵们凶神恶煞的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连拖带拽,连拧带掐,连踹带踢,把这十多个人身上能扒拉下来的全都扒拉了下来。
等这些人蔫了如霜打的茄子一样的时候,这些大头兵又笑嘻嘻地回到了自己的阵营,仿佛对面如落魄之人的杰作并非出自他们之手。
韩雍冲着这几个人道:“我知道你们的主子在苏州府,你们尽可以回去添油加醋地告刁状,要找,也是你们主子来找我。以后给我夹紧了尾巴做人,如果想活得长一点的话,别让我瞧见,在苏州府被我遇见了,老子把你们的脑袋轰成烂西瓜。滚……”
他把自己的英雄气概展现的淋漓尽致,侧坐在他怀里的馨儿,眼睛越来越亮,妩媚地泛出了春水。
韩雍不再理会他们,调转马头,低声顺气地问馨儿:“馨儿姑娘,这样会不会觉得韩雍轻浮?”
馨儿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韩雍再多嘴问一句,馨儿姑娘为什么会惹着宫里来的公公?”
馨儿低下头,声音小的几若蚊鸣:“那个王敬王公公,他说他看中了奴家,说……说要纳奴家做他的小妾。”
韩雍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什么?那个太监要纳你做他的小妾?”
馨儿点了点头。
“那你的父母呢?兄弟姐妹呢?”
馨儿一听韩雍提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泛红,声音变得有些呜咽:“他们……他们被倭人杀了。”
“什么?在什么地方?”
“就在吴江,当时被害的,还有不少人。”
“吴江哪里?”
“城内。”
韩雍听说,在海的那一边,有一个倭国,他们的土地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国家,他们的首领叫大名,大名手下有着很多的士兵,其中有一部分人叫武士。他们如同春秋战国时候的中华大地一样,烽烟四起,很多战败了的武士,丢掉了土地、女人和家财,便伙同流氓、罪犯、失去土地的农民,组成海盗,漂洋过海,一路袭扰大明的藩国,甚至开始壮着胆子,深入大明的内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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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馨儿的话还是让韩雍很是震惊和意外,因为,在苏州府附近,共有大大小小卫所二十多处,每个卫所五百名到一千名卫所兵不等,一旦战事一起,能够遥相呼应,阻敌于城外。而吴江,由于养蚕种桑、织造丝绵的人多了起来,早已形成三万人的城镇,城内城外驻扎兵丁已不在少数,何况,距离驻有重兵的苏州府不过咫尺,怎么会被倭人所杀?
这一连串的疑惑,让韩雍觉得事情太过蹊跷,不得不继续询问下去:“他们是破城而入还是潜伏进城杀的人?”
“破城而入。”
“大概有多少人?攻破吴江,没有几千人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在兵部的邸报上没有看到过达到这种规模的战事。”
“将军,你一定要替馨儿的父母报仇啊,那群倭人只有不到一百人。”
“不到一百人。”韩雍听到后,感觉简直是不可思议,他的钢牙差点就要咬碎,狠狠骂道:“这群酒囊饭袋之徒,朝廷养他们有什么用,连一群小小的倭国人都对付不了,待回到京城,韩雍一定要详实禀报这里的一切。馨儿,你是怎么遇上王敬的?”
“馨儿举目无亲,在埋葬了父母后,想起来馨儿的舅舅在福州府,于是想先入苏州府,变卖身上的饰品,换点盘缠钱去投靠舅舅,没想到竟被王敬看中,想抢了奴家做他的小妾。”
“这狗太监,仗了谁的势,怎么如此狂妄?”
他环抱着馨儿来到卢永所乘的马车旁,卢永早就探头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瞧在了眼里,不过由于相隔太远,并没有听到他们之间说些什么,于是,简单问了韩雍:“韩大人,刚才的那伙人是什么来头。我想你应该报了名头吧,为何他们还敢和你对抗?”
韩雍道:“下官是报了名头,不过礼尚往来,他们也报了他们主子的名头。这个人,很有可能和公公您相识。”
“谁?”
“王敬。”
卢永脸色变了变:“没想到真被你惹到小鬼了。”
“此话怎讲?”
“他是那根‘针’的心腹宦官,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谁惹了他,最后都没有好下场的。”
纪雨瞳问道:“干爹为什么如此忌惮于他?”
“王敬是绵里针,面上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即使是得罪了他,你也防不住他,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报复你,有可能你今天得罪了他,明天他面对你的时候,还是笑逐颜开的,就像没事儿人一样。但是,也许三五年后的某一天,当你载在他手里的时候,他就会告诉你,你在什么什么时候招惹了他,他要加倍讨还。他的为人,宫里没有不知道的,大家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
听着这话的人,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人,其实是最可怕的,你根本无法去防备。
“他这个人虽然净了身,却依然喜好女色,是那种变态的喜好。在宫中,宫女和能谈得来的宦官私下里成亲互相照顾的不在少数,我们把这种行为叫做对食,不过所有的宫女一谈到他,便畏之如虎。因为以前和他对食的几个宫女,先后不明不白的死了,据知情的公公说,那些宫女死的时候,下身爆裂,似乎是被人用‘角先生’活生生捅死的第三十三章偶得佳人(八)
纪雨瞳听到这里,想象着当时的惨状,小脸煞白煞白的。
馨儿在不知道这种情况之前,只是觉得,一个公公,非要强霸了她去做小妾,太过于荒诞,现在想来,不由得后怕,小手紧握住韩雍的衣服,轻轻颤声叫道:“韩大人。”
韩雍望了望无助的馨儿,雄心大起:“馨儿姑娘,你信得过韩某人吗?”
馨儿重重点了点头。
“有韩雍在,没有人敢沾馨儿姑娘一根指头。”
卢永道:“可是,韩大人忘了,你能保护馨儿姑娘一时,保护不了她一世啊。王敬是那根‘针’最宠爱的公公,在下面,尤其是到了州府之地,可是有着只手遮天的能耐,任谁都不敢拂逆他,他看中的女人,没有能逃得了的。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更何况,他是那种无孔不入的小人。”
“那……究竟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馨儿听完卢永的话,心中似乎坚定了一个信念:“公公的意思馨儿明白,馨儿愿意侍奉韩将军左右,为将军温床叠被,伺候将军。从此以后,馨儿就是将军的女人了。”
“不。”韩雍恼怒了,“馨儿姑娘把韩某人当成什么人了,韩某人顶天立地的汉子,绝对不会做出此等乘人之危,遭世人唾弃的事情,韩某人是喜欢馨儿姑娘,但不会以这种方式得到她。”
纪雨瞳听着韩雍这段铿锵有力的话,反而气得更加厉害:“你个榆木疙瘩,难道你还不明白馨儿姐姐的心意吗?还自称读书人,连这点弯儿都转不过来,非得让人姑娘家家的臊着脸说非你不嫁你才开心吗?”
韩雍一时语塞,瞟向馨儿的时候,馨儿的脸已经红到脖子处,看样子,羞得恨不能找个地方藏起来。
馨儿自小富贵人家长大,再是大方直爽如瑶壮女子,却哪曾跟一个男子如此吐露自己的心扉,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如果地上有缝的话,她早就钻进去藏起来了。
韩雍恍悟,原来,馨儿那番说辞,竟然是在芳心暗许之下的顺水推舟之举。自己一个不解风情的老爷们儿,怎么会有这般细腻的心思。馨儿的表情看得韩雍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韩某人得佳人如此,此生何求,卢公公,还有兴趣喝喜酒吗?韩某人请你。”
卢永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请韩大人放心,洒家会帮衬着大人的。他王敬胆儿再大,还不至于敢把朝廷大员怎么样,只要我们在苏州府的时候,小心防备着,一旦我们入了京,便是虎入山林,王敬想找韩大人的麻烦,还得大大费一番周折和心思,而且,也未必就能得的了手。”
韩雍拥美入怀,春风得意起来,很不以为然地道:“宵小之徒,韩雍何惧哉。”
馨儿把终身都许给了韩雍,韩雍也开始对馨儿承诺起事情来:“馨儿,韩雍虽然已有发妻,但是韩雍会以平妻之礼迎娶你的,不会委屈了你的。”
“那,姐姐她人好相处吗?”
“我韩家的媳妇,个个都出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的好女人,不用担心。你真的愿意跟我韩雍?”
“恩。”馨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韩雍,“馨儿还待字闺中的时候,就听说过将军的事迹,也曾偷偷想过,能够找像将军一样有情有义、剑胆琴心的伟丈夫,只不过没想到,可以遇到将军,能够终身许给将军,是馨儿这辈子的福分。”
“如此说来,我倒要谢谢王敬,如果不是他,我何来的红颜知己。走,加快速度,我们去苏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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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每每看到其他码字狂人每天的更新量,龙一就觉得对不起看俺书的各位大大们,但是龙一现在处在很特殊的时期,家里经济出现困难,得帮着家里赚钱,单位的任务压了一大部分在龙一头上,儿子刚五个月,每天还得抽出大量时间带孩子,不过龙一坚持每天都更,虽然少,也是龙一的一番心意,大大们,继续支持龙一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一)
放下马车的竹制卷帘,纪雨瞳美目一瞬不瞬看着昊祯,心里一阵欢喜,她从刚才的事件里听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儿女家的心事哪逃得过在宫里混得人精人精一样的卢永,卢永问道:“女儿,想到什么了,那么开心?”
纪雨瞳道:“干爹,宫里面是不是有好多公公和宫女都成了亲?”
“是的。他们中有些人,不但成了亲,而且互敬互爱一辈子,跟正常的夫妻一样,相敬如宾,白头到老哇。洒家有一个老友,他和一名宫女对食多年,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在宫里任劳任怨一辈子,两个人攒了很多银子,从宫中出来后,认养了五个小童,又寻摸了个没人认得的小县,购地买田,做了个闲散的员外,年年广施恩德救济身边的穷苦百姓,成为远近有名的大善人。”
纪雨瞳听得不由心飞天外:“天哪,他们这样都能厮守一生,比起那些秽乱不堪的人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干爹,那我和士元能成亲吗?”
“能,为什么不能呢?只要你愿意,只要士元愿意。”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士元,你愿意娶我吗?”
昊祯一直没说话,他在想一件事情,历史是不是真的可以改变。如果可以改变的话,韩雍刚有心爱的女人,他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女人胁迫韩雍,逃出生天,带纪雨瞳跑得远远的,远离皇宫那个是非之地。不过,之前他不是没有做努力,可是,那命运却强大得不可抗拒,要不然,他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残躯。韩雍会不会为了馨儿放了他和纪雨瞳呢?他前思后想,以他这些天和韩雍相处后对这个人的了解,这个人对名声的狂热不是常人可以想象和企及的,韩雍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放手的。如果他挟持了馨儿,韩雍会下令铁卫杀了他和馨儿,最后再殉情而终。
这一点,从他布防在马车周围,步步不离的朴刀队和神机营就可以看出,时至今日,韩雍没有丝毫对他放松提防的意思。
纪雨瞳的问话把昊祯从思绪中拽了出来,他微微一笑,道:“愿意,当然愿意,我愿意像宫里那些让人尊敬的公公和宫女们那样,守护雨瞳一生一世。”
纪雨瞳道:“那干爹,雨瞳求你一件事。”
卢永做了个让纪雨瞳噤声的手势,道:“让干爹猜猜女儿要干爹做什么,是不是让担当这个‘父母之命’啊?”
“恩。”纪雨瞳的小脸红红的,充满了兴奋和期许。
“一个小丫头,没羞没臊的,居然自己求别人为自己主婚,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谁爱笑让谁笑去,是我嫁人,又不是他们嫁人。”
“丫头啊,这事儿实在是为难干爹了,干爹做不到。干爹这么跟你说吧,宫里之间的对食,都是你知我知身边人知的,不会有什么仪式,如果传到总管太监耳朵里,上禀皇后的话,为了皇宫的威仪和皇上的尊严,当事人是会被杖毙的。你们啊,心中有对方就行,至于仪式,就免了吧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二)
“哦。”纪雨瞳撅着嘴,这件事情无法顺她的心意,让她有点不痛快。不过,她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只要能和昊祯在一起,她也就非常知足了。
“干爹,那你有没有跟你对食的宫女?”
“呵呵,小丫头哪里来那么大的好奇心,有,你干爹人缘这么好,怎么会没有呢。她在十王府,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见了她,嘴一定要甜哦。”
车子就这么一摇一晃,一点点向苏州府靠近,大约走了大半个时辰,车队停了下来。
卢永探出头,问道:“怎么停下来了,韩大人,是不是到了苏州府?”
韩雍已经把馨儿安排到了另外一个车马上,和纪雨瞳的小姐妹待在一处,他听见卢永问话,调转马头,来到马车车窗边:“禀告卢公公,苏州知府刘匡携苏州及其所辖县的一众官员在城外五里恭迎卢公公您呢。”
卢永调笑道:“我们太祖皇帝最不待见的知府,放眼天下,也就是苏州府的知府了。虽然经过这么多年,历任知府还是那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唯恐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得罪一个人。我们一路行来,能召集那么多官员放下手中差事隆而重之迎接我们的,他倒是头一个,看来,还是苦着的一个人啊。”
韩雍听罢,哈哈一乐:“公公,真没看出来,您还挺会说笑的。”
卢永道:“他们是冲着你韩大人这位大功臣来的,韩大人就当仁不让,去和他们应酬吧。如果他们问及洒家,就说洒家太过劳累,等歇上一歇,晚上自会与他们说话儿的。”
韩雍道:“既然公公交代下来,韩雍自当遵从,公公,韩某人这就越俎代庖啦。”
“这是大人应该的。”
韩雍策马向那些翘首等待的官员而去,所有本来已经面带倦色的官员立刻换了副笑开了花的脸,迎了上来。
昊祯听了卢永刚才那句话,对这段未曾知的历史产生了好奇:“公公,你刚才说我们太祖皇帝最不待见苏州府的知府是什么意思?”
卢永道:“这个哇,由来已久了,算起来,也可以说是有典故的。当年,太祖皇帝以匡扶六合、横扫八方之势痛击蒙古骑兵,是所有农民起义军中最有希望问鼎中原的首领,很多州府都是望风而归,在击败陈友谅后,太祖皇帝威望更是达到顶点,在这种情况下,太祖皇帝挥师攻打占据江浙的张士诚,大军在苏州府受到了阻拦。话说当时这苏州府的人,不喜欢元人,也不甚喜欢我们大明朝,就死心塌地追随着张士诚,在我二十万明军在徐达大将军的指挥下,合围了十个月,才城破而降,基于此,太祖皇帝对苏州府是耿耿于怀,对苏州府收取重税。苏州府知府本是太祖皇帝派去的官员,可能是太过记恨苏州府之前的所作所为,太祖皇帝横看竖看苏州知府也是不顺眼,每几年便有知府被训斥、降职,甚至是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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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龙一给各位大大们请早了,小小两章心意,请大大们笑纳~我好痛恨时间不够啊,我想多码字给大大们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三)
昊祯听着,不由莞尔一笑,这明太祖朱元璋乃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雄才大略之人,皇帝做到他那份上,可以与他相提并论的人用不了两个手的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没想到,他也会记恨起自己的臣民,所以说,皇上也是人呐。
正在这时,一名铁卫跑了过来,敲了敲马车车窗的窗棂:“公公,韩大人吩咐在下前领一位贵客前来见您。”
“是谁?”
“卢公公,军爷说笑了,小的哪敢当什么贵客,小的是王敬王公公府上的管家,郑武。”
“哦……”卢永奇怪道:“这王公公来苏州才多少日子,这么快就购置好家宅啦。”
“回禀公公,王公公替皇上和贵妃娘娘来江南办差,尽心尽力,苏州府同姓富户看在眼里,被王公公对朝廷倾注心血办事儿所动,主动捐出自己的一处宅院,为王公公歇息之用。”
卢永感慨道:“好大的手笔啊。”
“公公有所不知,虽然这苏州府依然是我们大明朝赋税最重的府县之一,不过丝棉纺织手工业的发达,让这里的老百姓仍旧过得有滋有味,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大明最繁华、最富有的地方,苏州阊门至枫桥间将近十里长的水道,货船樯帆林立,遮天蔽日,岸边屋舍鳞次栉比,商贾云集,货物堆积如山,很多老百姓放弃了种田养畜的自给自足生活,开始经商。这里富可敌国的商人比比皆是,这点房产,他们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呵呵,如此看来,洒家久在宫中,倒是越待越小家子气了。”
这郑武听到卢永这么说,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抽了一下:“小人笨嘴拙舌,不会说话,冲撞了公公,请公公原谅。”
“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卢永多么霸道。说吧,你家主子遣你前来,所谓何事?”
“我家主子听说卢公公即将到达苏州府,便和刘匡刘大人等商议了一下,想为卢公公、韩大人一行人接风洗尘。”
“王公公盛情相邀,洒家更是不便推辞,只是不知道王公公摆宴何处?”
“就在王公公新宅的最高处,摘星楼。”
“好的,回禀你家主子,就说卢永谢谢他的厚意,卢永必定准时赴约。”
“那小人先告辞了。”
“好的,你先回吧。”
在郑武假模似样恭敬万分退下后,卢永一拍大腿:“好嘛,刚沾苏州府地界,便有人摆宴。”
昊祯道:“怕就怕宴无好宴,公公刚说这个王敬乃是笑面虎,绵里针,而韩大人刚刚得罪过他,他没事儿人一样,还盛情邀约,恐怕是鸿门宴吧。”
卢永笑道:“就算是鸿门宴洒家也不怕,因为洒家有你,你就是洒家的樊哙。”
摘星楼,是苏州府一王姓富户宅院里最高的一栋建筑,是王姓富户为了炫耀自己的财富实力,俯瞰周边,吟风弄月,假装斯文用的,王敬下江南采办古董字画来到苏州府后,一眼便看中了他家宅大门高,硬是逼着王姓富户以三千两的贱价卖了给他,搞得王姓富户欲哭无泪,只得忍痛把房契地契拱手捧到王敬的脸前。王敬呢,做人也做得够绝,甚至连那三千零银子都没有给王姓富户,大笔一挥,打了张欠条给王姓富户。当卢永打发郑武回王敬家宅的时候,王敬新家里也有一个他大动肝火想打发走的人,那个王姓富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四)
王姓富户此刻正跪在地上,一双肥嘟嘟的手抱着王敬翘起的脚,死了爹娘一样哭天抢地嚎丧起来。
王敬心肠歹毒,却生了一副好皮囊,从外表看,男子气概十足的汉子一条,虎背熊腰,虽然坐在太师椅上,却能看得出,他的身形一定非常高大,一张轮廓棱角分明的面庞本来能够不怒自威,不过一双阴毒阴毒的眼睛把一切破坏殆尽。
他的身后,一名女子内里只着裸衣,外面罩着一件通透的青色纱衣,樱桃小口一会儿轻咬、一会儿舔舐着王敬的耳垂,让王敬哼哼出男人情欲难禁时才有的呻吟。他完全不理会王姓富户,享受着女子的侍弄。
王姓富户哭得兴起,那把鼻涕眼泪在脸上挂不住了,一下子全部滴在了王敬的鞋子上,看得王敬一阵恶心,一脚把王姓富户蹬开,手一伸,脚一抬,把被弄污了的鞋子脱下,捏住鞋帮的位置,用力甩到王姓富户的脸上,骂道:“不开眼的东西,竟敢弄污了爷的鞋子,多少人眼巴巴捧着银子,爷都不稀罕,你个腌臜货,借你几间茅草房,你就跟死了娘老子似的,至于吗?”
王姓富户不顾一切,手脚并用又爬到王敬脸前,抱着王敬臭烘烘的脚:“王公公,小人不是舍不得孝敬您,只是,这是祖上的产业,万万没有转手于人的道理。”
王敬的脸一狞:“别他娘的鬼扯淡,别以为爷不知道,这宅子以前的主人姓程,是你连骗带抢霸占了的,还祖上产业,我告诉你,别说爷不仗义,爷这是在帮你。你说你一个小小的商人,居然敢在大门上挂副‘王府’的匾额,你是不是想造反啊?”
王姓富户一听,三魂七魄被吓得丢了两魂六魄,王敬居然抓住了他大门的匾额做文章,他王敬是宫里的大红人,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的。他说你造反,想抓你,是很容易的事情,那个时候就不是丢一处宅院的事情,而是抄家灭门,拉到午门砍头。
他哭声拔高了两度,尖嚎着,那声音直追在宫多年的老宦官:“公公,小人并无此意啊。”
“并无此意?那你说,你管家的内室里,怎么会供着‘姑苏王’的牌位?你是不是对咱们太祖皇帝的对头张士诚念念不忘,准备筹集军饷,暗通反贼,嗯?”
王姓富户一听,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的管家内室里哪有什么牌位,很明显是王敬栽赃,他无法辩驳,只得继续装死猪:“公公明鉴,小人就是个商人,愚笨的很。一门心思只会赚一些黄白阿什之物,哪有胆子造反呐。”
“既然知道愚笨,爷点醒了你,不对爷感恩戴德,倒在这边聒噪,惹得爷烦心,滚,给我滚出去,要不,爷就把你扭送官府。”
见王敬真的恼怒了,王姓富户怕他真的狠下心来给自己下黑手使绊子,肥胖的身体一哆嗦,畏畏缩缩着不知道该怎么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五)
在王敬左手下方的位置,还站着一个人,不过,屋内一边有女人万种风情、勾魂摄魄的搔弄,一边有王姓富户被宰杀了牲口一样的叫唤,那人却一动不动,如同冰冷毫无生命的雕塑,直到这个时候,他的身躯才微微晃动了下,告诉别人,他还是有生命的。这种人,有着令人恐怖的忍耐力。若为善,必定是远近闻名,令人称颂的慈悲人;若为恶,必定是小儿夜啼时,年长者吓唬孩子必提的名字。而他,贴身跟着王敬,说明他,选择了后者,为恶。冲着王敬寸步不离地把他带在身边,说明这个人在王敬心里的地位举足轻重。
这个人叫王臣,任锦衣卫千户,是王敬从成百上千名锦衣卫好手中相中的。而王臣自从跟了王敬后,飞黄腾达,更是死心塌地地跟着王敬做任何事情。这些年,所有能让人想象得到的恶事,他是轮番做了个遍。
王臣见王敬发怒,从房间里的阴暗处走了出来:“公公,这小子不过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不开窍,让下官带他到别处,好好开导开导。”
王敬本来恼极了眼皮子底下这个死胖子,准备待他走了后,随便找个由头,让苏州府知府刘匡锁了进监牢,找个犯人多的牢房一丢,上下一打点,由这群犯人群殴致死,像往常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见王臣插话,知道自己的心腹必别有用意,于是一挥手:“赶紧给洒家带走,走得越远越好,聒噪声扫了爷的兴,爷还要享受你送来的美人呢。”
说完,他一手抓住背后女人的皓腕,猛然用力,那个女人“嘤咛”一声跌坐在王敬的怀里,酥胸急促,细密的呼吸频率越来越快,王敬看得双目通红,急不可耐地把手探进女人的乳峰,在里面使劲揉搓着,女人脑门皱了一下,似撒娇似难忍的说了句:“爷,您小点劲儿。”
王敬“啪”地搧了女人一耳刮子:“娘的,你个人尽可夫的贱人,爷想怎么着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给爷看看,下面是不是情水又开始泛滥了。”说完,大手一撑,撕扯着女人粉嫩的裤子。
女人用手略略阻了阻:“哎呀,爷,您打得奴家好舒服,来嘛,爷,再赏奴家一下。”
王姓富户哪见过这般场面,太监和这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要做阴阳相合之事?他们能吗?他目瞪口呆,早把自己要“祖宅”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王臣,看来对于这种事情是司空见惯了,扯了呆若木鸡的王姓富户的衣领,就往外拖。
王姓富户被他这么像死狗一样往外拖,色授魂予的状态立马不见,惊惶失措地喊道:“你……你干什么?”
王臣手上一用力,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嘴巴伸到王姓富户的耳畔,小声道:“我给你一个建议,咱们王公公最喜欢别人看他狎戏女人,不过,事后,这些人的下场只有一个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六)
“什么?”
“他们的眼眶里只有两个黑窟窿东的洞。”
王姓富户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捂住眼睛,拼命摇着头道:“小人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千户大人,您饶了小的,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跟王公公提什么祖宅的事情了。”
王臣不顾他鬼号,把他拖到别处:“你个狗东西,是不是吓傻了,如果我要挖你的眼,还会给你建议吗?我是看在你我都是姓王的份上,而你对公公还有点用,给你指条明路。”
此刻,王姓富户双眼已经哭肿得如同核桃一样,听到此言,眼睛登时一亮:“大人请讲。”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你说你一个商人,即使挣出座金山银山来,又有何用,如若哪个有权有势的人眼热你的家产,随便给你栽赃个罪名给你,抄没了你的家产,我看,到时候连埋尸乱葬岗都是你的福分。现在公公给了你个投靠他的机会,你却不知道珍惜,好好孝敬他老人家,就那么死乞白赖地,你是整脑子啊。”
“什么机会?”
“你想想,公公看中了你的宅子,你呢,心甘情愿双手奉上,再出资帮公公把里里外外整修一新,最后恭迎公公入住,你猜,以后会怎么样?”
送宅子、出资修葺,还里里外外地修,王姓富户的脸都已经变成灰色的了,他是个视财如命的铁公鸡,王臣说的这一切,哪是送礼,明显是在抽他的筋,扒他的骨,要他的老命。
“你看你,做生意都做傻啦,不明白什么叫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吗?你知道,在京城,多少王公贵族们眼巴巴捧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和宅子房契地契送到公公眼前,公公眼皮子都不搭一下吗?”
“什么?”王姓富户简直跟听天书一样。
“王公公手里头有咱们万娘娘的官方盐引,官盐,你知道吗?王公公肥水不流外人田,只不过是用祖宅这件事情试探与你,你看看你,唉……”
“官方盐引?”听到这四个字,王姓富户的眼珠子差点蹦了出来,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就是财神爷的聚宝盆,你想要多少银子,就有多少银子,金山银山在前,予取予求啊。“千户大人,小人刚才已经把公公得罪了,你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给你想想哇。”王臣手指不停点着下巴,眼睛上翻,似乎是在想主意。
这时,王姓富户咬了咬牙,看来不狠狠出点血是不行的了。他从袖口里抽出几张银票,塞到了王臣的手中,王臣眼睛下瞟,看到上面的数目,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回头哇,你就这么跟公公说,就说虽然宅子是难得一寻的风水宝地,不过太过老旧,实在无法供养公公这尊大佛,想请公公且移尊驾,遍寻苏州名匠,大整一番,再送与公公的。记得,表孝心一定要表示到位。”
“恩恩,好的,好的。”王姓富户边听,边不住的点头。“多谢千户大人指点,如若王公公真能收了小人为他老人家办差,小人会重谢千户大人您的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七)
“哎,客气客气,王公公一向很相信我,我推荐给他的人,他老人家一定会重用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王臣搭着王姓富户的肩膀,慢慢往回踱去,他走得很慢,边走边和王姓富户交代着什么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他所讲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琐碎事儿。看来,他对于王敬狎戏女人的时长烂熟于心,这是在消磨时间呢。
当王臣和王姓富户走进王敬所待的房间时,只见刚才还搔首弄姿、放荡妖冶的女人,此刻身上不着一丝片缕,四仰八叉躺在榻上,头发散落着,一双美目已经翻成了死鱼眼,淫靡的汗珠布满全身。而她的下身,迷人的蜜口桃源处,插着一根异常粗大的角先生,她那白花花的肉体,正不停痉·挛着。
王敬心满意足地用丝帕擦了擦浸满了女人情水的右手,见到神态如常的王臣和错愕不已的王姓富户,笑道:“王千户,你小子是越来越懂爷的心思了,找来的女人非常合爷的意,这女人够劲,不像有的女人,像杀猪一样死嚎,嚎得爷都没了兴致。哈哈哈哈……爷很满意。”如果他不说话,别人看着的是仪表堂堂的汉子,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你才能知道他的身份,并且会联想到一种传说中的鬼魅的叫声,山魈。
“怎么,把爷手上的活交给他了?”王敬指了指王姓富户。
“是的,王公公。刚才小的在外面和他聊了聊,竟然能续上些关系,俗话说举贤不避亲,他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这事儿交给他办,保证能赚得盆满钵满。”
“好,你举荐的人,爷放心,不过,把他的胆儿练练,怎么说,也是裆下挂了两个卵子的爷们,这场面就吓傻了你了。走,带爷去摘星楼,爷要看看那群奴才准备的怎么样了。没个人儿当场管着,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躲懒。这女人床上功夫甚是了得,爷赏你了。”
王姓富户扫了一眼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下体那个渗人的“角先生”,单单回想她刚才那般,比他家的那几房小妾不知道要销魂多少,他咽了口口水,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状:“谢王公公的赏,小的以后一定会尽心竭力为王公公办事儿,以报答王公公的知遇之恩。”
“走吧,爷现在还不熟悉这宅院,前头引路。”
“好嘞,王公公,您这边请。”王姓富户半弓着腰,引领着王敬往摘星楼走去,胖胖的身体一颠一颠地往前走,完全融入了成为王敬的奴才这个新身份中。
在走了一个长长的廊道后,王敬听到了不远处街道上异常热闹,敲敲打打的,好不欢腾。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噼里啪啦”的鞭炮一阵乱响。
王敬“腾”地一下火大了:“这是谁家嫁娶办喜事儿,不知道爷今儿个心情不好吗?”
王姓富户在刚才和王臣的交谈中隐约得知王敬手下强抢馨儿铩羽而归的事情,眼珠子骨碌骨碌一转,凑到王敬脸前,道:“公公,小的知道,今天是我们苏州府最大的药材商人钱有成大儿子娶媳妇。”王姓富户和这个今天娶儿媳妇的药材商人钱有成曾经有过过节,钱有成的妹夫是苏州知府刘匡的师爷,钱有成曾经仗着妹夫狠狠羞辱过王姓富户,王姓富户终于攀了王敬这个高枝儿,心想,这口气,正好到了该报的时候了。
“爷在韩雍那里触了个霉头,正没处撒气,这老小子在爷面前整那么大个动静,成心让爷不自在,王千户,带你的手下,跟爷去瞧瞧热闹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八)
韩雍一队人在苏州府知府刘匡的陪同下,来到了王敬的住处,卢永一手搭在昊祯的手背上走下马车,而纪雨瞳则轻轻给卢永捶着背。由于距离京城越来越近,纪雨瞳在进入大城大埠的时候,便又假装起死鱼眼来。每每看到,卢永都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够更好的保护到纪雨瞳进宫,只能任由她去了。
卢永虽然一脸的疲倦,却也充满了惬意:“到底有闺女好,闺女是干爹贴心的小棉袄啊。来,我们参观参观王公公的家。”
王敬的管家郑武正站在大门口的石狮子旁,恭候着卢永一行人。
“公公,您来啦。”
“恩,怎么不见洒家的老友,王敬王公公呢?”
“回禀公公,我家主人本来当时正亲自监管着下人们做事儿,准备给公公您一个惊喜。不过,我家主人这次来苏州府,是带着采办的任务的,自然千头万绪的事儿都缠在了他的身上。这不,有的官员不称职,公公交待办的差事,干得拖拖拉拉,说是公务忙,今儿个,居然有空去喝人家的喜酒,我家主子替皇上和娘娘们办事历来是殚精竭虑,生怕出一点岔子,遇见这样的官员,怎么不痛心疾首,他立马暂时放下迎接您的事儿,去训斥那个没心没脑的官员去了。”
卢永道:“王公公去得好,这些当官的,真当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他们了是不是,在这花花世界里都待得油滑油滑了,该惩治,该下重手往瓷实了惩治。”
“公公,我家主人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的先陪您到摘星楼稍坐,品一品苏州府有名的虎丘茶。我家主人不出一刻,就能赶回来。”
“恩,好。”
来到摘星楼的最高层,放眼望去,这一楼层放了三张大桌子,今晚苏州府及其周边府县有头有脸的人都将出现在这里,卢永走上楼,只见大桌子每个座位上摆放着金台盘,金台盘旁边还有一尊不小的双螭虎大金杯,直对着的两个角落,摆着金香炉,香烟袅袅,让人闻之通体舒畅,三万六千根毛孔,无不舒服。每个香炉旁,摆了两个太师椅和一个几,几上是刚刚沏好的茶。楼梯拐角处,还放置着梅花银沙盆,整个顶楼,显得奢靡至极。
卢永携过韩雍的手,道:“王公公布置得倒是富丽堂皇,借着王公公的宝地,品尝香茗,凭栏俯瞰苏州府美景,未尝不是人生一件值得快慰的事情。来,韩大人,早就耳闻苏州府虎丘茶味道别具风情,与极品雨前龙井不逞稍让,今儿个洒家要好好品上一品。”
“那最是再好不过的,下官求之不得。”
卢永和韩雍找了个能眺望苏州府窗口的几边坐了下来,然后招呼昊祯和纪雨瞳:“你们两个坐,众位大人也坐吧。”
郑武是个心思灵巧的管家,见昊祯和纪雨瞳两个人年纪轻轻地,无官无职,然而卢永和韩雍不先招呼苏州府其他官员,先叫他们两个坐下,便明了这两个人分量不一般,忙招呼着他们先入座,同时命下人们再去添置桌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九)
卢永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早就口干舌燥了,端起桌子上的茶盏,一手捏住茶碗盖,轻轻拨了拨茶杯中还飘着的几片茶叶,鼻子自左及右闻了闻:“好茶啊,韩大人,这虎丘茶果然名不虚传呐。”
韩雍道:“那是自然,咱们苏州府的虎丘茶,讲究一个茶色如玉,味如兰,乃是茶中的珍品,心手闲适的时候,听歌拍曲、鼓琴看画的同时,品上三两杯茶,人生之乐事,不过如是。”韩雍端起茶,抿了一小口,含在喉口,细细品味着回甘,再慢慢吞咽下去,深深吸了口气,“真的是回味无穷啊,大战前方,都是些粗茶,哪有这般滋味。”
“哈哈哈,真没想到,韩大人不光熟知兵略,对茶经也是颇有见地,洒家因有要事缠身,有失礼仪,望卢公公和韩大人见谅啊。”说话声从摘星楼下面传上来,并且伴有急促地“咚咚”脚步声。
在这个地方,能够有如此做派的,也就只有王敬一人了。
王敬风风火火地登到顶楼,他刚刚从楼梯口露出个脑袋,苏州府所有的官员都站了起来,问候声此起彼伏:“王公公好,王公公好。”
“坐坐坐,各位大人何必客气呢。”
卢永见这种情况,知道王敬在苏州府的这段日子,已经让所有的官员见识了他的狐假虎威,道:“王公公您可真是客气,你我在宫里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到了苏州,反倒跟洒家见外了,专门摆桌酒席给洒家吃。请洒家吃饭,还邀了那么多大人作陪,您看您,失策了吧,事情一忙,您就无法抽身了,亏得大人们都知道你我的情谊,要不然,人家会以为您故意放洒家的鸽子呢。”
王敬和卢永打起趣来:“您卢公公还真的自作多情了,今天的主角不是您,是咱们大明王朝的大将军韩雍韩大人,您啊,也是个作陪的。”
“嗨,得,洒家是白高兴一场了,刚才还跟各位大人吹嘘咱们哥儿俩感情如何如何呢,这下给你扒拉得差不多了,我说王公公,您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哇。”
王敬道:“这事儿啊,还得跟咱们刘知府报备一下。”
他扫了众官员,找到了刘匡,道:“刘大人,受累向您打听个人。”
刘匡欠了欠身,毫无地方大员的派头,倒像是个谁都不得罪的和事老:“王公公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下官解答的,您尽管问。”
“咱们苏州府是不是有位沈大人啊?”
“您说的沈大人是不是织造局的沈冲沈大人。”
“应该是的吧。洒家跟刘大人报备的正是跟织造局这位沈大人有关。”
“王公公,他怎么了?”
王敬慢条斯理地道:“刘大人知道洒家这趟来苏州府所谓何事吧。”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刘匡跟一只啄米鸡一样点着头,说起这事儿,刘匡是一个头两个大,这王敬自从来到他苏州府地界采买物品,就跟上了瘾一样,带着锦衣卫和聚拢到他身边的混混,在苏州府横冲直撞,见哪家气魄,直接踹门进去,看到宝贝,便说是孝敬皇上和后宫的各位主子,让人家主动贡献,搞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无论是官员,还是当地的富商大户,无不对他又气又恨,不过慑于他的后台,所有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这牧守一方,苏州府最高官员的刘知府身上。刘匡呢,哪里敢去招惹他,索性事事顺着王敬的意,王敬让他干啥他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配合,只想这个瘟神能早日心满意足,早早离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十)
“这个沈大人,他管着织造局,洒家来采办,他居然推三阻四,洒家交代的事情,都是朝廷急着要办的事情,分派到他那里,便不情不愿的,没有一样能顺顺利利办下来的,今天倒好,你们苏州府一个药材商人家里娶儿媳妇,他能把织造局里的人都带了过去,洒家到那里的时候,沈大人喝得面红耳赤,好不乐乎,哪有一点办事儿为难的样子。”
刘匡做出一副很痛惜的样子,捶了下腿,跺了跺脚:“他怎么可以这个样子,明儿个,下官会好好训斥训斥于他的。”
“不用了,洒家已经命锦衣卫千户王臣王大人把他们全部抓了起来,暂时关在苏州府的大牢里,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不过,刘大人你得有个心理准备,王千户一共锁拿了二百多人,等验明正身后,会逐一把不相干的人放出来的。最近牢里人满为患,你可要拜托苏州的子民们,这些天不要给您惹事啊。”
“啊……”刘匡瞪大了眼珠子张大了嘴,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这,未免有点过了吧,简直有点骄横跋扈了。
“关得好,替吾皇办差,还敢不尽心竭力,是该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卢永倒是在一旁附和着。
本来,刘匡还想稍微提点建议的,一见卢永对王敬的举动称赞有加,哪敢再多一句嘴,赶紧把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其实,卢永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和怀恩商讨过的。最近这些年,王敬一群跟着后宫那根“针”的大小太监们,无不趾高气昂。欺压凌辱的事情,他们是越干越顺手,越干越没有顾忌,他们走到哪里,哪里便是怨声载道,乌烟瘴气,甚至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怀恩本来也曾想过尽自己的力量劝阻和惩治,让他们有所收敛,不过这群得了势的小人,哪把怀恩放在眼里,表面上对怀恩恭恭敬敬的,一转身,依然我行我素。在这种情况下,怀恩便私下里知会卢永等人,放任王敬一干人等,任由他们把坏事做绝,等到他们自绝于天地间的时候,自会有人来收拾他们。虽然实行这种措施所付出的代价是极其惨痛的,但是这却是他们目前唯一可用的办法。
“卢公公,文人雅士不光品尝香茗,也会把酒当歌,来来来,诸位大人,我们入席吧,今晚,让我们一睹大明朝第一名将的风采。”
韩雍听罢,站起身来:“王公公谬赞了,韩某一介武夫,携天子之威,借众人之勇,篡取了这不世之功业,何来名将之称谓?”
王敬快步走到韩雍身边,亲热地拉着韩雍的手,把韩雍往中间最大桌子的正位上推:“韩大人过谦了,听说,韩大人在来苏州的路上,偶遇一美人,而美人对大人也是一见倾心,以身相许,如此佳话,洒家听着都觉得激动。想大人您各类美人也见过不少,独独钟情于她,想必此女子必有过人姿色,大人为何不请美人上来,让我们也一睹芳容玉颜,难不成大人想金屋藏娇吗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十一)
王敬这话,含着软刀子,其中缘由过往,只有他们牵扯的人才知道,刘匡等人不明其中,以为只是单纯的美女投怀,香艳美事,不由得砸吧砸吧嘴,赞叹道:“韩大人好艳福哇,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大人把小夫人请来,有美在侧,佐食而下,这顿饭必能吃得通体舒畅,酒也能多饮三大盏。”
韩雍道:“跟各位大人告罪,在下进苏州前是遇见了一个姑娘,不过当时她被恶犬追赶,被吓得芳容失色,虽然经在下奋力驱赶,赶走了恶犬,她却是惊魂未定,现在正由侍女陪伴着,暂且无福见过各位大人了。”
王敬一听,面部肌肉抽搐了下:“既如此,咱们入座吧。”
他手把手引着韩雍往主座上去,便压低声音道:“我可是听说,韩大人的新夫人心思不定,韩大人可一定要看好喽,别一不留神,新夫人就不见了。”
韩雍不卑不亢地回应王敬:“多谢公公提醒,韩雍明日就安排族里人选定良辰吉日,三媒六聘,娶她过门。这段期间,我会里三层外三层布下重兵,苍蝇也别想飞出来,如果她敢跨出房门一步的话,老子打断她的腿。”
“哦,这就好,这就好。”言罢,把韩雍往主位上一按,“刘大人,招呼同僚们坐下吧,这样站着算怎么一会儿事儿呢。”
韩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没有丝毫谦让的意思。王敬看在眼里,心里恨得痒痒,他本来只是象征性地招呼一下,而韩雍却毫不客气,这让他有点恼怒,不过他的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忍得甚是难受。
周围一众官员,相互客气了下,就依照官职大小,资历老幼,各自找桌落座了。
韩雍这一桌,有资格坐着的人不多,也就王敬、卢永、王臣、刘匡、昊祯、纪雨瞳和另外一名武将。他们的身后,倒是有不少人站立侍候着。
王敬望了眼同桌而坐的昊祯和纪雨瞳,问道:“卢公公,不知道这二位?”
“瞧我这脑子。”卢永拍了下脑门,道:“王公公,这二位是洒家前段日子收的义子和义女。”
“哦,原来如此。”在宫中,混到一定级别的宦官不光会找个谈得来的宫女对食,还会收义子义女,一半算是身边多个能服侍自己,外加说体己话的人,一半则是圆自己为人夫为人父的愿望,只是卢永从未收过义子义女,听卢永一说,王敬不由得在昊祯和纪雨瞳身上多看了几眼。
“啧啧,卢公公果然眼界不凡,你这义子,风采神韵,品貌非凡,若树临风,你这义女,身段妖娆,出尘脱俗,明艳动人,两个璧人,一对人中龙凤啊。”
“还真没看出来,王公公还才情夺人,出口自成章哇。”卢永暗示昊祯和纪雨瞳起身,出口轻声斥责他们道,“两个小辈儿不懂事,王公公一向严以待人,吝啬溢美之辞于人的,今天你们有福听得王公公的夸赞,还不敬王公公两杯。”
两人一听,便端起脸前酒杯:“谢谢王公公对我们的谬赞,以后,还要请王公公多多关照我们。”
“什么?”王敬的酒才沾嘴唇,听到这话:“卢公公,他们这是何意?”
卢永道:“王公公有所不知,我的义子柳士元,义女纪雨瞳是韩大人在大藤峡之战中俘获的罪人,这趟是和我们一起入宫服侍各位主子的第三十四章后宫那根“针”的奴才(十二)
王敬的手一抖,杯中就撒了出来,他却顾不得擦拭:“卢公公,你说,她是大藤峡的俘虏?”他没有问柳士元,单单问了纪雨瞳。
“是的,王公公,有什么不妥吗?”卢永从他急切想得到答案的表现中发现了什么。
“没没没……”王敬急忙遮掩自己流露出来的表情。
“哈哈哈,真没想到王公公见到美人也会失态。”
“那是那是,可惜洒家只剩残躯,但有男儿之身,洒家必将是个风流杂种。”王敬毫不避讳自己身体的缺陷,尖酸刻薄地自嘲着。他对自己都是这般,由此可见,他对其他人又会是怎样的漠然。
王敬之所以听到纪雨瞳是大藤峡的来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是因为,他也听到了京城传唱的童谣。历史上那些被无聊文人传说地有板有眼,据说灵验无比的童谣让他的主子甚是担心,自从韩雍斩断大藤峡上的巨藤,变大藤峡为断藤峡,他的主子便让他加倍留意有关大藤峡出来的女子们。
“不知道韩大人这次押解多少人进京呢?”
“恩,难道王公公也想像卢公公那样,在这群人里挑两个机灵乖巧的认作义子义女吗?”
“不不不,洒家只是好奇,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虽然装作只是随口一问,王敬还是偷瞄了纪雨瞳一眼,心道,“应该不是这丫头,咱们主子的对手不该这副尊荣吧。”
“韩大人,这可是你的不是了,今天各位大人都在,我们应该多和大人们认识认识。”卢永打断韩雍的话,“刘大人,这位大人面生的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呢?”卢永看了看坐在桌子上若有心事的武将。
刘匡听得卢永询问,忙道:“卢公公,这是我们苏州府的守备,吴仁祥吴大人。”
卢永道:“吴仁祥,好名字啊,吴大人真是取了个好名字,天生领兵打仗的人,吴仁祥,没有人投降,那可是百战百胜之意啊。”
吴仁祥惨淡一笑,道:“卢公公见笑了,吴某无能,愧对家父起的这个名字,吴某手握数万军马,前些日子竟然让百余名倭寇堂而皇之入境,攻进吴江城内,杀人掠货,如入无人之地,丢尽了朝廷的颜面,不出几日,朝廷的斥责就要下来了。”
韩雍一听跟馨儿父母的死有关,便上心安抚这位苏州府官职最大的武官,道:“吴大人不必过于自责,如果在下所猜不错,这群倭寇之所以能够来去自如,深入苏州府腹地,必是和我大明中的一些败类有勾结,内外串通,以有备打无备。所以即使吴大人您有诸葛武侯之才,也是必输之战。在下好奇的是,不知大人此后有什么动作吗?”
“自在吴江发生惨案,吴某调派手下各路人马,处处设卡,对所有来往人进行严密盘查。”
“那就好,大人能做到这一点,足以震慑那批不自量力的倭寇,在下相信在大人的严防密控之下,他们很难离开苏州府地界,肯定在什么地方藏匿了起来,等待风声过后继续作案,大人不如……”韩雍站起身来,“在下跟各位告饶,韩某养成了多年的恶习,战事机宜,一向只和一人说,请各位多担待。”他越过昊祯和纪雨瞳的身后,附在吴仁祥的耳边,小声说出了他灵机一动想到的计策,吴仁祥边听,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充满自信的微笑。
“我说韩大人你怎么如此小家子气,是什么妙计,就说与我等听听。”王臣问道。
韩雍道:“如果是其他妙事,在下必定与大家分享,不过这件事情,关乎着千万大明子民的身家性命,在下还是三缄其口为宜。况且,在下所出的计策如若说与大家听,不如大家静观好戏来得妙,您说呢,王千户。”
“哦,原来大人是要演一出十面埋伏给我们看啊,那好,我们就期待大人这出好戏赶快上演。来来来,大家举起杯中美酒,千万莫错过这良辰美景。”王敬以地主之尊,开始向众人劝酒,一时之间,觥筹交错,宾主皆第三十五章三个传教士(一)
翌日,卢永、韩雍、昊祯、纪雨瞳和馨儿等人都起了个大早。
卢永看到神采奕奕的韩雍,笑着指了指他:“韩大人,您这千杯不醉的酒量,可是害苦了咱们王公公,适才,洒家听下人们讲,王公公从昨夜到今晨,已经吐了不下五次,这会儿,肯定躺在床上,头昏欲裂,胃如火烧呢。”
韩雍道:“这不正是公公您想要的结果吗?”
两个人相视而笑。
卢永道:“看来洒家和韩大人倒是心意相通。估计宫里头也开始注意雨瞳她们这批女孩子了,我们得尽快想办法,找上等的画师为她们画像。”
昊祯道:“不知道韩大人和公公有没有注意,昨天我们搬过来住的时候,在将军布置兵将外围不远处,有一批眼线正盯着我们。王敬虽然醉了,但是他却提前布置了下来,他们对我们的戒备心可是很强的哇。”
韩雍道:“士元双目如炬,洞若观火啊,难怪侯大苟如此倚重于你,你可是人人欲得之而后快的智囊,能在看似平静如常,人潮汹涌的苏州府发现异样,非异于常人的危机感和观察力不能做到。”
昊祯道:“韩大人过奖了,不知道韩大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些‘眼睛’。”
韩雍道:“这个好办,咱们这里虽然说戒备森严,不过我摆开了架势,要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昨天在酒桌上,我也跟王敬说了,今日我会邀请族人过来,见见馨儿,顺便和日子。鉴于发现有人监视,我让去带话的亲兵捎话给族长,把村里头能挪步的男女老幼全部给我邀来。可以想象,到时候会是个什么状况,壮男、少妇、黄口小儿、耄耋老者,少说也得几百号人,一同涌进来,立时打乱他们的部署。我在这院落里摆上流水席,先请大家吃上一顿,打下手的得多少人?出出进进的,就门外那几号蠢蛋能盯得过来?我们穿上下人的衣服,头一低,跟一群人出去,他们能发现,老子就服了他们。”
卢永冲着韩雍竖起了大拇指:“韩大人真是了不得,兵者,诡道也。没想到韩大人居然能把这虚虚实实用到这里,也只有世之将才才能做到。”
昊祯道:“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韩雍道:“卢公公,由你我护送的少女一共二十多人,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由我的亲兵保护,统统装扮好了,只等厨子、伙夫、侍女们忙活起来,他们就能混出去。我们嘛,就保护纪姑娘。躲过了这道监视网,正好趁这个机会也放松放松。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来到苏州府,若是一直躲在这深宅大院里,岂不可惜。我们大家同游苏州府,怎么样?”
“好啊好啊。”馨儿欢快的鼓起掌,对韩雍的这个提议很是赞同,“我早就想逛逛苏州府了,可惜就是没有机会,这次有雨瞳妹妹作陪,我们一定要好好买点东西。”
看着馨儿和纪雨瞳跃跃欲试的期待表情,昊祯心道:“看来女人喜欢购物是天性,从古至今都没有改变第三十五章三个传教士(二)
“听着没?前院已经开始吵吵起来了,估计韩某人家族的人到了,在下先去招呼几位长辈,你们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说罢,韩雍去牵馨儿的手。
馨儿吓了一跳:“将军,你这要要馨儿同往吗?”
韩雍笑道:“馨儿,你说呢?俗话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更何况是姿色殊丽的你呢?我可是夸下了海口,跟族人们说,将要迎娶的女子是何等的光彩照人,如仙女下凡般的人物。如果这个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出去,族人一定会笑话我吹牛皮的。”
馨儿怯生生伸出了小手:“馨儿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韩雍道:“哈哈,看看王敬那副耿耿于怀的样子就知道了。”
馨儿啐了一口:“没来由提他作甚,想他那副嘴脸我就瘆得慌。”
“好,不提他,不提他,韩夫人,可以移步前院了吗?”
“将军这样,小女子何其惶恐,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啦。”
韩雍拉住馨儿的手,一把拥入怀中。有美在怀,韩雍显得意气风发,携着馨儿走向大门。
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卢永道:“士元,雨瞳,我们去妆扮妆扮?”
“好的,我要好好装扮装扮。”雨瞳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欢呼雀跃不已,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卢永看了看昊祯朴素的穿着:“恩,士元这身衣物,不需要再换了。这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了。丫头,要不,我们比赛,看谁换装快?”
“行啊,干爹。”
卢永和纪雨瞳的卧房分别在两个方向的小院落,只见卢永右手举起,再倏地放下,卢永迈开已显老迈的步子,向自己住的地方跑去。
纪雨瞳也一蹦一跳,不甘落后,往临时的香闺而去,边跑边叫:“士元,士元,快。”
而昊祯,却怔怔的,站住了没动。
纪雨瞳见昊祯不动,停在原地,转身纳闷地看着昊祯:“士元,怎么啦?”
昊祯道:“我看到韩大人和馨儿姑娘如此恩爱,触景生情,羡慕他们啊。”
纪雨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昊祯的面前,挺起她傲人的胸膛,翦水的双眼看着昊祯:“我们不比他们差啊,何况,我们的关系比他们两个更亲近呢。”说到这里,纪雨瞳的双颊绯红,看得昊祯都呆住了。“走啦,我一定要赢干爹,我听馨儿姐姐说,苏州府的东西都精致得不得了,我要他给我买好多好多礼物。”
“好,要不要我帮忙?”
纪雨瞳的脸更加热了:“你这人,就这么点时间,你还不忘占人家便宜。”
昊祯口中“哦哦”怪叫:“有个丫头想歪了哦。”
纪雨瞳一听这话,知道自己真的想岔了,顿时窘迫不已,恨不得能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藏起来,看着昊祯坏坏的嘴角,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不许想。”
“好好好,不想。来。”昊祯一把把纪雨瞳横抱在怀里。
纪雨瞳奇道:“士元,你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