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断藤峡处出凤凰（二十一）

卢永道：“那些人呢？不是说山上还有近千人的军队吗？我怎么一个都没有看到？”

韩雍道：“他们都是勇士，都是值得敬佩的人，为了他们的追求，都已经去了。”

“哪里？”

“他们和我们的勇士战至精疲力竭而亡，没有一个向我们投降的。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是他们是我遇见的最值得我敬佩的敌人。”

少女们一听，哭作一片：“你是恶魔，你是杀人恶魔，你不得好死。”

韩雍傲然而立，山风吹起了他的大氅：“谁敢对抗朝廷，别说是不得好死，就是粉身碎骨老子也不怕。大明朝，有大明朝的制度，违逆者，作为军人，跨马提刀，远诛八方，何惧哉。卢公公，她们是何许人？胆子倒是不小，既然认为老子杀人不眨眼，还敢辱骂老子。”

卢永道：“她们啊，是我们在八青龙洞俘获的女子，都是刚才你说的那群人的女娃娃。”

“哦，我说呢。我说公公，我们仗也打完了，大喜的事儿，你怎么还有点愁容呢？”

“唉，怀公公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嗨，你说它哇，这事儿好办。小林子，过来。”

一个精悍的小伙子跑了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卢公公要找断藤峡，可是这整个广西境内我们都翻遍了，也没有这么个地儿，怎么办？”

“大人，这回你可问着人了，小的知道断藤峡在何处？”

“在哪里，赶紧带洒家过去。”卢永一听，迫不及待的问小林子。

“好嘞，请公公稍后。”他双手一叉腰，冲着软趴趴死狗一般歇着的士兵吼道，“耳朵聋啦，没听见卢公公要找断藤峡，全部给我起来，小魏，把朴刀给我。”

“蹭蹭蹭……”刚才还毫无生气的士兵马上笔挺挺站着，无不向外透露着十足十的精气神儿，看得卢永又好气又好笑。这百来个人，人人手里都有一把刀身两尺多长，刀柄三尺多长的朴刀，他们两两一组，向崖边跑去。那里，长满了纠缠在一起比磨盘还要粗大的青藤，只有长了千年的藤才会是这个样子，只见这些手持朴刀的人，抡圆了大刀，向青藤砍去。

“不，不能砍。”一个少女大声阻止着。

“为什么不能砍？”

“这是天神赐予我们瑶民的，谁若是砍了的话，天神会降罪惩罚于他的。”

韩雍爽朗一笑，道：“那好，就让天神惩罚我吧，不要停，继续。”

三下五除二，这缠缠绵绵长了上千年的青藤便被战士们砍断，哗啦哗啦声此起彼伏，它们都跌下山去，韩雍摆臂一指：“公公，这断藤峡不就有了吗？”

卢公公目光一闪：“难道，这根儿竟然着落在了你这里？韩大人，我在这里替天下，拜谢了。”

韩雍道：“卢公公，这是为何？”

“你我没有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想必大人也有耳闻，现在中宫灰暗，被妒妃欺压，导致我皇到现在还没有子嗣，忠臣义士无不为之担心，我之所以遍寻断藤峡，是因为京城中突然传唱的一首童谣第三十一章断藤峡处出凤凰（二十二）

“童谣？”

“是的，童谣。这首童谣是这么唱的。小小一根针，紫禁城中断人魂。龙生九子貌不同，针针索命皆入枉死城。断藤峡，出凤凰。振翅飞云际，天下得太平。这小小一根针，指的就是那个女人，至于凤凰嘛，就是洒家这趟要找的。”

“断藤峡，出凤凰，公公你的意思是眼前的这些女娃儿们，其中有一个，会有母仪天下之命？”

“这个，洒家也不敢妄断。”

韩雍从眼前的这群少女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纪雨瞳的身上。这群少女，姿色殊丽、五官秀气，独独纪雨瞳容姿丑陋，反而让人能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这里来。韩雍对她产生了好奇：“公公，她是谁？”

“她呀，你肯定想不到，她就是柳士元甘心为她与朝廷敌对，蓝小虎不惜反叛族人的纪雨瞳。”

“哦，是她哇。”韩雍点了点头，心中疑窦暗生：“按道理说，纪雨瞳既能让两个男人如此为她，不应该是这副尊容，难道？”

他转脸向小林子道：“小林子，你刚刚收起来的盒子呢，拿来给我。”

“是，大人。”小林子跑到不远处，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而来。

“纪姑娘，这是我们方才发现的一个物件，你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肯定对这个物件熟悉，你给我们说道说道，看看这是个什么稀罕物。”

小林子听了，心领神会，把盒子捧到纪雨瞳面前，一手托底，一手慢慢打开盒盖。

在盒盖完全打开的时候，纪雨瞳吓得尖叫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盒子里装得并不是什么稀罕物，而是侯大苟的头颅。侯大苟怒目圆睁着，正死死盯着纪雨瞳。

卢永正准备斥责韩雍为何要惊吓纪雨瞳，他发现，整个山顶静极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纪雨瞳。“当啷啷……”站在崖边，拿着朴刀的士兵中，有两个人手中的朴刀竟然拿捏不住，朴刀顺着悬崖掉了下去，一路磕碰着岩石，发出清脆的声音，然而，没有一个人转动一下身躯去看那边发出的动静，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不由得，卢永转过身来，寻向目光的焦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袋“铮”地一下被震撼住了，他的面前，是一个天地间最不可思议的杰作，即使他是一名宦官，仍然看得心旌神摇，纪雨瞳由于惊吓，忘记了装她那双死鱼眼，晶晶亮如一泓清泉的眼睛惊恐地往外泛着泪花：“大头领死了。”

她的声音顺着微微而动的山风，传进了每个人的耳膜里，轻轻敲碎了每个人的心。悠悠轻泣，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柔肠百结。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圣洁地如同，如同每个人想过的，做梦梦到过的，女神。

何曾有这样的女子，这大藤峡积淀了万千年的灵气与宠爱全部赐予了它最值得骄傲的女儿，让她带着智慧、善良、隐忍，去涤荡远在北方的污浊之第三十一章断藤峡处出凤凰（二十三）

“天哪，女儿，你……”卢永指着纪雨瞳，灵巧的舌头打了结，话已经说得不利索了。

纪雨瞳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爹，怎么了？啊……”她捂住自己的脸，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卢永捂住心口，使劲顺了几口气，声音颤巍巍的从喉口中发出：“原来，原来这儿歌是真的，没想到竟然着落在你的身上。天佑我大明，太祖皇帝在上，我卢永，就算粉身碎骨，也会照顾这个女子，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他的话，别人听得都是莫名其妙的，只有韩雍，深知其意。

韩雍仰面哈哈大笑：“卢公公，你该怎么谢我？”

卢永道：“韩大人这功劳立得，洒家实在无法上奏请赏，不过，百年后，后世的史官们，会为大人记上浓重的一笔，大人的功勋，将永垂青史。”

“名垂青史？”这是一名文臣武将为之奋斗终身的目标，韩雍听到此处：“足矣，足矣，我韩雍此生足矣，杀伐之事，毕竟大凶大恶，有此一件，老子再也不做他想了，什么世之名将，都不抵老子今天在断藤峡之所获。走，跟老子下山，喝酒，所有人给我记得，好好照顾好纪姑娘和一众姑娘们，胆敢怠慢或者轻佻于她们，老子活剐了他，听到了，都给我吃到心里去。”

“是，大人。”

在齐整整的吼声中，纪雨瞳轻挪莲步，走到小林子的面前。小林子不敢直视这样纯净如天上白云的女子，甚至有了一点点的窒息，他慢慢歪过脑袋，低垂着眼皮，看着地上的一块岩石。纪雨瞳强忍着心里的恐惧，接过小林子手中的盒子，轻轻合上，朝韩雍盈盈下拜：“大人，小女子有事相求。”

“姑娘请讲。”

“小女子请求大人赐还我们大首领的尸身，大首领为我们族人而死，死后不能没有全尸。”

“姑娘，这个在下无法办到，因为下官有命在身，擒杀侯大苟，最后必须交由兵部验明正身才算了了任务。”

“那，那我们大首领就这样死不瞑目了吗？”

纪雨瞳的哀求，让韩雍觉得自己就像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让他觉得这场由自己主导的战争是那样的错误，他想弥补：“纪姑娘，你看这样行吗？我们先归还侯大苟的尸身，然后请桂林府的能工巧匠为侯大苟打造一颗铜质的头颅，由你们的族人自行安葬，待兵部验明正身后，我会派人快马加鞭把他的头颅送回，让他有个全尸。”

“如此，小女子谢过大人了。”

大藤峡，在大明帝国众多子民的眼中，是一块再蛮荒不过的地方，谁又能知道，这里，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将彻底改写大明帝国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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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选择了韩雍做挽救大明的推动者，韩雍兴奋得手足无措。以前，他曾经向手下的将领讲，为将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遇到再大的事情都要沉得住气。多年的征战，大大小小无数次的胜利，他都是微微一笑，不过，今天，他的手在抖，抖得非常厉害。他想喝酒，痛痛快快醉一场。

看着士兵打扫战场，韩雍开始幻想着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在他天大功劳的荫庇下，过着受到大明子民爱戴推崇的生活。

“卢公公，你为什么决定把这一切告诉我，我们之前，都是只闻其名，相互间并未谋面过，你怎么敢把‘她’的事儿都告诉我？”韩雍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纪雨瞳。

卢永慈父一般目送纪雨瞳下山，叹了口气道：“怀公公在洒家出发前，曾经找到洒家，千叮咛万嘱咐，遇到韩大人后，必要推心置腹，把洒家此行目的据实以告，因为多年的耳闻，韩大人是一个真正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大明臣子。而且，从刚才的举动看，韩大人虽然久在行伍，却是个心思极其灵巧之人。非你这样文武双全，血热心丹的人不能成此大业。宫里的那根针，兴风作浪多年。即使是大选之年待选的秀女，在她的淫威之下，稳婆、太监要么为了活命，要么为了讨好与她，把姿色、品性上佳的秀女统统剔除在外。皇上呢，被蒙在其中，见到庸脂俗粉，自然提不起兴趣，那根针独霸后宫的阴谋才可以得逞。这群女孩子，山灵水秀养育出来的，如若按照正常流程的话，肯定是会被刷下来的，所以，我们得这样……”

虽然，他们的身后都是韩雍的死忠铁卫，尸山血海里出来的过命之人，且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根本不会听到，不过，卢永为了以防万一，附耳在韩雍的耳边，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到的方法。

他每说一段话，韩雍的眼睛就是一亮。

语毕，卢永离开韩雍的耳畔，问道：“洒家这应该算是推心置腹了，不知道韩大人可敢得罪那根针？”

韩雍爽朗一笑：“卢公公切莫小瞧了韩雍，莫说一个她，就是十个百个她，韩雍也不放在眼里。”

卢永调侃韩雍道：“她的枕头风可是很强的，大人就不掂量掂量？如果一个不慎，很可能受到反噬的。”

韩雍一拍胸脯，道：“与大明国祚相比，这一点危难，韩雍个人性命，就算搭上了全家、全族，又何足惜。”

卢永一击掌：“壮哉，洒家虽然酒量不济，也要陪大人痛饮一场，怎样？”

“哈哈哈哈，卢公公，韩雍正有此意。”

“怎么？走着？”

“走着。”

“左右。”

“标下在。”

“给我来两个记性好、腿脚快的。”

两名全身甲胄，如标枪直立其后的士兵向前踏出两步。

“帮我传话于冯大人，就说韩某人欲借花献佛，和他一同，与桂林府最好的酒家，摆一桌最好的酒席宴请卢公公。并带话与冯大人，请他的师爷遍寻周边，务必找到一位最好的画师、一位最好的大夫。另，传令前锋营，择一万人严密警戒，防止瑶、壮残兵报复偷袭。其他兵士，纵情痛饮一天。都记下了吗第三十二章沉沦觉醒（二）

“记下了，大人。”

“脱了甲胄，给老子快步下山，如果老子入了桂林城，还闻不到酒香的话，你们两个提头来见。”

“是。”两名士兵脱下甲胄，咣啷啷丢了一地，撒丫子就飞奔远去。

瞧着士兵们的举动，卢永道：“韩大人，没想到你治军之严，连酒席之事也用上了。”

韩雍笑道：“卢公公不在军中是不知道，这群兵油子，就得往狠了治他们，你对他们越狠，他们越敬重你，如果有一天你和他嬉皮笑脸，他们能爬到你头上去。”

“是吗？这个洒家还是第一次听说，蛮新鲜的。”

“公公久在宫中，必然偶有烦闷，以后，韩雍在行伍中遇到新鲜的，好玩的事情，便常到公公那里走动，讲给公公听，全当给公公解解闷儿。到时候，公公可不能嫌烦啊。”

“瞧您这话说的，哪能啊。这感情多好，洒家在这里先谢过韩大人了。”

“哪里哪里，以后还仰仗着公公多在皇上面前替下官说说好话儿呢。”

“这个好说，就怕，就怕韩大人的文韬武略，不用洒家传话，便能上达天听。飞黄腾达日，倒是要韩大人赏赐洒家一些买酒钱。”

卢永和韩雍，一边客套着一边在众多士兵的拥簇下往山下走去。

桂林府，像这样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子夜时分，多年也难得见到一回，涌入城中的大小将官们，在他们亲兵的护卫下，随着自己的脾性，或出入酒肆、或卧睡粉臂。而在桂林知府的后院，给总兵赵普看病的大夫正全力以赴为昊祯，也就是他们眼中的柳士元处理伤口。

在房屋里，或坐或站着纪雨瞳、卢永、韩雍、冯知府等人。

说是要痛饮一番，卢永却始终放心不下纪雨瞳，因为，他知道，纪雨瞳此时此刻肯定会牵挂着柳士元的伤势，要让这个未来有可能成为母仪天下之人的女孩子安安心心入宫，必须得治好柳士元的伤病，以及内心的伤痛。

卢永捶了捶脖颈，深深叹了口气，唉，后面这个可真是个天大的难题。

“情况怎么样？钱大夫？”

“幸亏老夫与弗朗机的传教士有过接触，他们教了我一些西方的医术。有四颗铅丸入体，现在都已经取出来了。性命无忧，就是……”

“就是什么……”

“唉，废了。”

当说到“废了”的时候，大家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纪雨瞳捂住嘴，弯弯的眼眸中泪水在打转：“干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卢永轻轻揽纪雨瞳入怀，爱怜地拍着她的背部，道：“女儿，这就是命，被俘的男人们，最终的结局和洒家都是一样，这辈子是做不成男人了，任有通天的本领也是逃脱不掉的。”

钱大夫一向不喜欢在自己诊治的时候，周围围那么一大群人，可是，当纪雨瞳出现在他面前，央求他的时候，他根本硬不起心肠来拒绝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子，他行医大半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医术是如此的不济，如果他能治好床上的男子，能够看到女孩子破涕为笑，那该有多第三十二章沉沦觉醒（三）

大家都在沉默，只有纪雨瞳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她的声音，让人心碎。

钱大夫不甘心地再一次把手指搭在昊祯的腕脉上，“咦”了一声。

“怎么了，钱大夫，是不是有所转机？”所有人都抢问道。

“不是，不是，只不过，他的体质太过奇特，本来，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脉搏应该滑细难寻，遍体滚烫，昏迷不醒，但是，就这么一段时间，他的脉象比刚才强劲了一些，竟似不出半日，便能康复一般。老夫行医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人。”

正在这个时候，床上躺着的昊祯动了一下。

“他醒了，他醒了。”冯知府伸出他那肥嘟嘟的手，兴奋地指着。

大家齐齐抢着挤前两步至床榻，昊祯抬起手，虽然很吃力，但是他还是下意识拼尽全力，举起他的手，想去捂住间断间续传来的钻心疼痛。

钱大夫连忙伸出手，按住他：“不要动，伤口老夫都已经处理过，敷上了最好的金疮药。你放心，卢公公已经吩咐下去，下人们会好好伺候着，有什么需要的就知会一声。好好将养，不出多日，你就能痊愈了。”

昊祯挣扎了一下，不过由于伤痛让他体力消耗过大，根本无法动弹。

他还记得昏死前的那一幕，吃力地问钱大夫：“我……我还是个男人吗？”

钱大夫看着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

所有的人都没有吭声，只是满含怜悯的看着他。而纪雨瞳，根本不敢瞅他一眼。

昊祯呆呆地望着床榻上面的位置，好久，好久，终于，撕心裂肺的吼出了一句：“不，我不要这样，我宁愿死也不要这样。”这股悲痛激发了他体内仅存的一点气力，他手臂一挥，掀翻按住他的钱大夫，坐了起来。

大家悲悯他的目光深深刺痛了昊祯：“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怎么，我是怪物吗？滚，全部给我滚。”

纪雨瞳躲在卢公公的怀里，看着昊祯如同走投无路的狂躁野兽，心底更是滴血，这是她许下了一生诺言的男人啊，命运为什么这样残忍，选择如此方式，想硬生生分开她们。不，不可能，即使是这样，她也要做柳士元的女人。

她微微一用力，卢永的手臂松了松，纪雨瞳扑到昊祯的脸前：“士元，你看着我，我是你的雨瞳，请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吓我，你的身边有我，一切，一切都会过去的。”

昊祯看到纪雨瞳，就像看到世界上最可怕的事物一样，双手猛地一推，把纪雨瞳推倒在地：“不，不，你不要靠近我，我不是男人，你别靠近我，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纪雨瞳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士元，求求你，求你不要这样。”一边说，纪雨瞳一边挪向昊祯。

见纪雨瞳靠近过来，昊祯更是惊恐万状，他拼命地往回躲。在摸到床沿的时候，他蹿上床铺，躲在了床铺的拐第三十二章沉沦觉醒（四）

这是一对本该幸福生活的金童玉女，他们本来应该在青山碧水间，养育儿女，终老山林，却被这可恶的战争，夺去了属于他们的一切，毁掉了他们的生活。韩雍别过头，不忍心看眼前的一幕。这个女孩子的柔情，实在是太可怕了，她让韩雍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他不敢去面对，越是和这个女孩子接触，他越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卢永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抓住纪雨瞳的胳膊，微微用力往上提了提：“起来，女儿，你先出去，这里交给干爹吧。”

纪雨瞳抽抽噎噎的：“不，干爹，我不要，我不要离开，这个时候，士元他需要我。”

卢永道：“不，雨瞳，这个时候他最不想见到，最怕见到的人反而就是你。”

纪雨瞳绝望了：“干爹，为什么？”

卢永道：“丫头，信得过干爹吗？”

纪雨瞳已经不知该如何处理了，她只能倚靠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太监，她无助地点了点头，牙齿都已经把下嘴唇咬出了血，那副凄美的样子，看得卢永，心痛不已。

“信得过干爹，就跟韩大人先出去，好不好？”

“干爹，你一定要帮助女儿，如果没有士元的话，女儿也没法活下去了。”

“好的，放心吧。”卢永重重地点了点头。

韩雍实在心中有愧，看都不敢看纪雨瞳一眼，用手肘碰了碰冯知府。

冯知府被眼前的一切感染了，伤感地眼泪哗啦，这是多么催人泪下的一幕，他早已哭得不知所以，在韩雍连碰了他几下，一下比一下重后，他才从悲痛中缓过神来。

“韩……韩大人……有什么要吩咐下官去做的吗？”

“麻烦冯大人，请两个手脚利索，贴心体己的丫头来，好好伺候纪小姐。”

“好的，下官这就去办。”

冯知府知道能为眼前这个姑娘做些什么，能尽自己的一点能力减轻她的悲伤，忙不迭的出去了，他一路小跑，唤来府内总管，让他就近收拾一间上房，把自己夫人的贴身丫鬟叫了过来，服侍纪雨瞳。

做官做到他这个份儿上，也是玲珑剔透的人。他知道，这个时候，纪雨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又叫来两个下人，嘱咐他们搬把藤椅来，以备纪雨瞳在门外等候体乏的时候，歇一歇。

当所有人都出去的时候，卢永关上了房门，整个房间里，就剩下他和昊祯。

昊祯敌视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出去？你是不是要留下来嘲笑我？”

“不，孩子，我是来帮你的。”

“你怎么帮我？我已经不是个男人了，你怎么帮我？你能帮我恢复男儿身吗？”

“孩子，洒家能理解你心中的苦痛，因为，因为洒家也不是男人，我是大明王朝紫禁城里的一名宦官。洒家知道你无法接受现在的打击，但是，洒家恳求你，恳求你听完洒家下面讲完的话，再决定是不是要继续这样下去第三十二章沉沦觉醒（五）

“你个老太监，你究竟有什么花招？”身体上陡然出现的缺陷，让昊祯充满了仇恨和偏激，他恶狠狠的问卢永。

卢永呵呵笑道：“太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在很多宦官看来，那可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高贵地位。”

“你个老王八，你敢嘲笑我。”昊祯突然从蜷缩的状态，纵身向卢永扑了过去。他一下子掐住卢永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眼前这个“面目可憎”，不停刺痛他的老太监给掐死。

不过，这个时候的他，连一个半大的孩子都打不过。

卢永双手向两边一分，一下子打开昊祯的双手，然后狠劲抽了昊祯一巴掌：“够了，你闹够了没有。亏得纪雨瞳把终身托付给你，洒家瞧不起你，你不光身体上不是男人，你连心里都不是男人，别人瞧不起宦官，洒家告诉你，洒家这个宦官都瞧不起你，你连宦官都不如。”

卢永这种痛彻心扉的刺激彻底让昊祯呆立在那儿，他惶然了。

“不管你现在怎么闹，都改变不了现状，你们的最终命运都是一样的，进入皇宫。你知道吗？皇宫里面有一个只手遮天的女人，如果她见到了纪雨瞳，以雨瞳的相貌才智，她必定会列雨瞳为最威胁她地位的人，她会无所不用其极，穷尽各种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一定会杀了她的，你懂吗？现在，只有你才能保护得了她。”

昊祯听到这段话，好像突然有一碰冰冷刺骨的水从头浇到脚，他惊醒了，恢复了理智：“那，绝对不能让雨瞳进宫，她会死的。公公，既然你这么喜欢雨瞳，还认了她做你的干女儿，就更不能把她往死路上推了。”

卢永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的迟疑：“不，她必须得进宫。”

昊祯道：“为什么？”

卢永道：“因为她很有可能是挽救大明朝廷，延续大明正统血脉的人。”

卢永的这句话，更印证了昊祯以前的猜测，纪雨瞳应该就是大明历史上只有姓没有名的纪淑妃，他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昊祯质问卢永：“这些，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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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永傲然道：“她是上天选定了的女人，她身系大明的安危。”

昊祯道：“卢公公，你可知，现在我们独处一室，我就有机会带着雨瞳一起逃脱。”一听说卢永执意要把纪雨瞳送入宫中，昊祯体内突然汹涌而出一股力道，说完这句话，他身形一晃，探出左手，成鹰爪式，扣住了卢永的脖子。

钱大夫刚才把脉后下的结论是正确的。共工、项羽灵魄传承下来的，本就是特殊的体质，虽然是凡身肉体，也是不可小觑，更不可做常理推断。卢永惊异地望着昊祯，感觉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不过，昊祯慢慢收紧的左手，如同索命铁箍一样的力道压向卢永骨头的时候，卢永恢复了平静，他冲着昊祯，淡然一第三十二章沉沦觉醒（六）

“有什么可笑的？”

“暴力只会增加仇恨，它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只要有你，我和雨瞳就能逃离这里。”

“真的吗？孩子，我告诉你吧，我已经提前通知韩雍，拨三百神机营的士兵时刻不离你和纪雨瞳的左右，万一我被你挟做人质，或有任何异动的话，百枪攒射，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能受到你的威胁。”

“这样做你究竟能得到什么？”

“怀公公曾经救过洒家，这是他时刻叮嘱我的，洒家虽是无根之人，却也知道，忠人之事必须全力以赴，更何况是挽救大明于万一的机会，所以洒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段话，从卢永的口中娓娓道出，就像是在和别人闲聊着什么，而非关乎他的生死。昊祯震撼了，他在二十一世纪阅读的书籍、看过的影视剧作品里，太监无不是阴毒、歹毒、偏激、冷酷，国家的兴旺和别人的生死在他们眼中无足轻重，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毁灭，可是，今天他接触到的卢永，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太监。卢永和他口中的怀公公有着无限的人格魅力，他们拥有现代人口中的浪漫主义英雄色彩，小人物，却努力做着力挽狂澜的事情。

昊祯被感染了，他开始觉得，身体残疾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他必须得正视这个事实。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想改变即成的一切，他必须得找到剩下的灵魄，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才能改变。

想到这，他眼睛里的狂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睿智和淡然。

卢永不知道昊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想到了什么，不过，他相信昊祯是被他触动了，他更是明了，昊祯心意一转，恢复了瑶、壮民口中机智百出、沉稳干练的柳士元，不由得叹道：“心神激荡之间，洒家的话还能入你的耳，坚定你的意志，可惜了的，要不，你必定是个成就大事之人。”

昊祯松开五指，语气变得柔和：“公公，士元鲁莽，冲撞了公公，实在对不住。”

卢永呵呵笑道：“洒家也从来没有想过，还会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现在，要不要去见一见洒家的干闺女？”

昊祯踌躇了：“还，还是不见了吧，我感觉，我现在没有脸去见她。”

卢永道：“如果你是这样的话，洒家就得替洒家的女儿抱不平了，士元，你现在确实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打击，但是，你知道吗？在你被火枪击中，昏迷不醒的时候，雨瞳求了洒家什么事情吗？”

“她……求了您什么？”

“她只求，等到将来你和她一起出宫了，他要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可是，可是我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当时，她知道。”

昊祯被石化了一般，苍天啊，一个贞儿已经让他愧疚万分，牵挂万分，苦苦寻觅万分，没想到，这一世，纪雨瞳更是让他无法不放弃一切去守候，这是上天的作弄吗？冥冥之中，他似乎感知到，前世的项羽注定是天煞孤星的命，只有独自一人，才能守护住身边所爱的人。看来，雨瞳是注定要进入宫中的，难道，宫中有他所要找寻的下一个灵魄，那，那就让我去吧，我要改变这历史，我要找到灵魄，既然躲避不了，那就让我义无反顾的迎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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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我想问您，如果雨瞳进了宫的话，你能保护她的周全吗？”

卢永犹豫了下：“洒家不敢保证，洒家只能说，倾尽吾辈之所能。虽然洒家现在的力量很有限，不过怀公公执掌司礼监，还有执掌尚膳监的莫公公，他们都是大仁大义之人，必定会拼尽全力保护雨瞳的周全。”

昊祯道：“这怀公公到底是什么人，公公你为什么如此的推崇他？”

卢永心道：“现在他还是心绪不定，希望怀公公的经历能够坚定他的信念，给他吃一颗定心丸。雨瞳进入宫中，危难重重，如果他能在其左右的话，加上怀公公及洒家，必定能化险为夷。”“怀公公是宫中资格最老，威望最高的太监，他性情忠诚正直，廉洁不贪，宫中的宫女太监无不对他充满了敬畏和尊重，他本是官宦之后，叔伯哥哥是宣宗皇帝的老师，后因为‘谏猎杵旨’，惹恼了宣宗皇帝，被乱棍打死，而他，也在幼年，被阉割送进宫中，被宣宗陛下赐名‘怀恩’。”

昊祯听得唏嘘不已，与怀恩的遭遇相比，自己又算得上什么呢？他还有需要保护的人，他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了。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后，昊祯绽开了一丝笑意：“公公，麻烦你请雨瞳进来吧，我要趁这段时间，平复一下心情。”

对了，七颗灵魄。

这个时候，昊祯比任何时候都渴望遇到下一个灵魄，当他聚集起所有灵魄的时候，他就有无上的法力，就不会受到这所谓命运的安排和主宰，他可以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贞儿死了也不是天塌地陷无可挽回，纪雨瞳和他灵魄之一的柳士元这辈子无法相伴终老也无所谓，只要有了七颗灵魄，他的愁苦，都将烟消云散。

虞姬，等着我，即使魂飞魄散了，我也会把你寻回，到那时，我是项羽、我是昊祯、我是柳士元，你是虞姬、你是贞儿、你是纪雨瞳。我们生生世世，再也不会分开了。

突如其来的遭遇，让昊祯成为废人，使得他心神大乱，差一点就这么自暴自弃下去，差一点就忘了他背负着项羽的意愿，忘记了自己异于常人，而卢永的一番话，又让他领悟了过来。

这一切，卢永永远都无法直到，也许，就是这独处相劝的时间，让鸿钧老祖担心出现的事情呈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

卢永想拯救大明，而昊祯的决定，不光能毁了大明，还能毁了三界。

“今晚，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你们好好聊聊过往吧，进了宫后，规矩严着呢，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相见。”

卢永打开门，走了房门，他仰望着被挡雨屋檐切割成的四方天空，心中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柳士元、纪雨瞳，我骗了你们，前方的路，远比我刚才告诉你们的要凶险得多，进了宫，也许，我和怀公公什么都帮不了你，一切，都只能看你们的造化了。老天啊，你究竟给大明王朝安排了怎样的进程第三十二章沉沦觉醒（八）

他没有注意到，纪雨瞳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她早已不再哭泣，只是怯怯地看着卢永的表情变化，当她看到卢永面色凝重的时候，她的心在下沉，在碎裂。“难道，难道干爹没有劝得了士元？”

纪雨瞳挪着玉足，慢慢靠近卢永，手指裹着衣袂，她已经紧张的透不过气来：“干爹，你怎么了？是不是士元他？”

纪雨瞳的声音虽小，不过还是惊醒了正在沉思的卢永，卢永极力掩饰住心中的不安和愧疚，依然抬着头：“哦，不是的，我只不过突然很想念一个人。你进去吧，士元在等着你。”

“我，我能进去吗？”纪雨瞳迟疑了，柳士元刚才的反应让她逡巡不前。

“没事儿，进去吧。我已经让你的士元脱胎换骨了。”卢永鼓起勇气，转过身来，眼睛里充满了慈爱，就像是看着自家情窦初开的小女儿，“怎么，不敢进去吗？”

现在，纪雨瞳的心里满是期待，又有所顾忌，听见卢永这么问，点了点头道：“恩。”

“那好，干爹带你进去。”

他牵过纪雨瞳的小手，发觉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便用另外一只手亲昵的在纪雨瞳的手背上拍了拍，又轻轻搓了两下。

“吱呀……”木门被卢永推开，纪雨瞳跟在身后，心如鹿撞。这种感觉，比她第一次见到柳士元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雨瞳。”

柳士元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磁性，这两个字透过纪雨瞳的耳膜，一直传到了她的心里。她娇躯震颤着，就这么不到十个时辰的时间，她就像等了整整一辈子一样，就是为了等她心目中的情郎能够深情地喊出她的名字。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眼朦胧了她的视线，在不远处，那个刻印进她脑海里的男人，身影已经模糊。

“士元……你……你还要我吗？”

“要，这辈子我都不离开你，我再也不会伤害你。原谅我，好吗。”

纪雨瞳要的，只是两个人一辈子能够在一起，别的，她已无所求。

“你们两个，经历了那么多，一定有不少情话儿要说，干爹就不在这儿煞风景了，丫头，快松开干爹的手。”

“哪有……”毕竟，纪雨瞳还只是个小姑娘，脸皮子薄，卢永稍微逗弄一下，两片红云便飞上了纪雨瞳的香腮。

卢永退了出去，昊祯走上前，一把把纪雨瞳拥入怀中。纪雨瞳执拗的扭动身体，根本不让昊祯顺意。

昊祯双臂稍微加大点力量，纪雨瞳在他的环抱下不能有丝毫的动弹。纪雨瞳恨恨地张开檀口，两排贝齿咬向昊祯的肩膀。

“雨瞳，你还怪我吗？”

一股腥涩入口，纪雨瞳的心里却是甜甜的，她还是等来了她的情郎，虽然这一辈子，他不再可能和她共赴巫山云雨，然而，那只不过是肉体的欲望，她要的，是这个男人的心。纪雨瞳生了一副汉人江南少女柔美的相貌，却拥有瑶、壮少女大胆、泼辣的性格，她又用力咬了两下，这才松开嘴：“以后再敢吓唬我，我不会像这次这么轻饶你，我，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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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吗？”

“为什么舍不得。”纪雨瞳双手揽到昊祯的背后，十指扣着，扣得紧紧的，“士元，你终于回来了，真好。”

昊祯忍不住了，在纪雨瞳的耳边轻声道：“雨瞳，我不会让你守一辈子活寡的，我不会一辈子都是个废人，终有一天，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纪雨瞳在昊祯受到重创的那一天，已经做好了这一生都是处子之身的决定，当听到昊祯这段话的时候，她惊呆了，她微微把头向后仰着，看着笑得高深莫测，一副十足把握样子的昊祯，道：“士元，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雨瞳，就算是现在这样，我也能让你体会到男女欢爱的快乐。”昊祯凑上前，痛吻着纪雨瞳的双唇，让纪雨瞳错愕不已，她的双手无力往后撑了一下，“士元，你的身体，你……”突然，她想到，可不能刺痛昊祯。与此同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销魂蚀骨的感觉袭遍全身，让她感觉浑身酥软无比，就这么着，她瘫倒在昊祯的怀中，一阵阵令人方寸大乱、无法把持的呻吟声从纪雨瞳的琼鼻中哼出。

昊祯的一只手渐渐探向纪雨瞳的双峰，纪雨瞳娇颤了一下，并没有躲开。她的双乳，充满了青春少女的傲人资本，浑圆有弹性，而且，非常敏感。她享受着昊祯带给她的快感，脑海中一片空白。昊祯的另一只手，探入纪雨瞳的裙内，而她的桃源处，已经情水泛滥。

她没法把自己全部交给昊祯，那就能给多少，就给多少吧。

纪雨瞳流着泪，泪水里，有苦涩，有甜蜜，所有的感觉就这么交织在一起，她和昊祯不知道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

在床上，昊祯的舌头、昊祯的手，挑·逗着纪雨瞳的情欲，把她往快乐的巅峰送去。

由于纪雨瞳还要进宫，昊祯的手并没有深入桃源深处，以防万一破坏了纪雨瞳的完璧之身。

这是一个昊祯无法体会激情的夜晚，然而，就是这一夜，他给了纪雨瞳无穷无尽的快乐。

第二日清晨，卢永、韩雍、李贤、纪雨瞳、昊祯、冯知府等人全部聚集在知府的内堂，商量着回师京城的事情。

李贤道：“卢公公，在下连夜，把大藤峡大捷的全部经过详细记录下来，附带三军将领的战功，您看看，是否还有不妥的地方，如若没有，在下就一并送至驿站，吩咐六百里快骑，呈报皇上，你看如何？”

说罢，李贤从袖中掏出一卷纸，递到卢永的面前。

卢永接过这卷纸，细细看了一下，手指轻轻弹了弹，道：“好，真的是太好了。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洒家没想到李大人如此顾全大局，没有记恨和韩大人的过节，洒家还正在头疼，怎么让二位冰释前嫌呢。这样看来，洒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杞人忧天了。”

李贤讪笑，道：“在下事后也思量了下，对于兵书，在下是看过不少，不过，实战，在下始终是门外汉，尤其这次亲临阵前，见识了韩大人用兵之神，佩服地五体投地，那些不愉快，只是意见不同，并不掺杂个人恩怨，现在，在下心中倒是有些忐忑，不知韩大人会不会责怪在下的鲁莽第三十二章沉沦觉醒（十）

在明朝，文武官员相轻，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大有水火不相容之势，像李贤这样，冲突了后，能够一笑了之的少之又少。韩雍听到李贤向他示好，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心里一想，毕竟在朝堂之上，多一友总比树一敌要好，见李贤说得又是如此诚恳，不好意思了起来：“如若在下还在记恨，那岂不是显得下官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李大人，下官交了你这朋友了。”

卢永精神大大一振：“好好好，我皇庇佑，此次出征，斩获无数，又有意外收获，简直是惊喜连连。洒家有机会，也一定会把各位大人的表现讲给皇上听，相信，皇上见到大人们如此齐心协力，定会大大欣慰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开拔？”

韩雍道：“公公，下官正要向公公禀报。当初战事起时，是抽调了边军、神机营、卫所军等精锐，如今战事已了，除了要留一部驻守桂林，负责清剿山林和防备侯大苟残部偷袭报复，各军要回到各军的辖地，下官认为，越早出发越好。”

“还是一同先回金陵吗？”

“不了，公公，各路将领会领兵直接回到各自驻地。”

“那韩大人确定好回师路线了吗？”

“呵呵，公公，下官自然是与公公您同往，随侍在您左右，虽说大明是太平盛世，也难免有宵小歹人，若是惊吓了公公，下官可是吃罪不起，所以，下官会率军保护公公周全，直到公公安全回宫。”

“洒家可是求之不得，韩大人，那我们明日就启程回京。”

“悉听公公和李大人的决断。”

直到这个时候，韩雍才让随行的两位监军决断事务。这，正是他的精明之处。

“对了，冯大人，适才你好像跟洒家说，大人你找到了方圆百里内最富盛名的画师，是吗？”

冯知府看着他们畅谈甚欢，似乎没有自己什么事儿，正有所走神，琢磨着，断藤峡大捷这一天大功劳，他是没有军功的。不过，后方粮草供给，他也跑前跑后累了个半死，应该也能算得上他冯知府一份儿，就算升官轮不上，最起码也能混得个嘉奖吧。一听卢永唤他，立马抖擞着精神，回道：“是的，公公，在下请了其中两位姑娘过去，让画师作画，现在差不多该成了。”

他招手唤过门外侍立的小童：“小雷，看看画师画好了没，如果画好了的话，把画取来，呈于公公与各位大人过目。”

小雷应了一声，正准备撒腿就跑，被李贤叫住。

“顺便，把那两位姑娘也请来，让我们也好两相比较。”

“好的，大人。”小雷躬身退了两步，转身急速跑远。

大约盏茶后，小雷右手卷着两轴画，引领着两位姑娘来到内堂。

这两个姑娘和纪雨瞳是相识的，都在八青龙洞被俘获，虽说在某些大明子民看来，属于蛮荒未开化之地的人，却也是颦颦婷婷，有着大小姐仪态万方的气质，盈盈一拜，让在座的各位有了种她们是汉人家的大家闺秀的错觉。

不过，也许是山水滋养，她们比汉人姑娘显得更加灵秀，虽不如纪雨瞳那样令人叹止，也是百里挑一的上上之质。

卢永接过画师的话，看了下，摇了摇头，叹道：“唉，毕竟是云贵之地，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画师的功力与苏杭相比，相距还是甚远。这画中之人，竟不到两位姑娘风采神韵之三四。送达天听，龙目过后，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韩大人，你看，我们是不是有必要在经过苏州的时候，稍停一停，请那里的画师帮这群姑娘们绘制画像呢？”

韩雍道：“一切，就由卢公公做主。”

卢永见韩雍眼中闪过一丝窃喜，猛然拍了下脑门：“嗨，洒家怎么忘了韩大人是苏州府人氏呢，韩大人，回苏州府，你可是锦衣还乡，荣归故里，到时候，你可得请洒家多吃几杯上好的酒哇。”

韩雍道：“不知公公想喝状元红啊，还是女儿红啊？”

“女儿红好，听着就能引起遐想。”

“好，公公您就请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