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布阵
书名:江湖心远 作者:青山外
第四十四章布阵
陈远长长吸一口气,慎重伸出食指,不带一丝力量,轻柔地从云纹第一笔顺着划下,三息间幻影般沿着兑一图画了一遍。
沉吟片刻,陈远点点头:“这一幅阵图似是有汲取之意,只是先天八封早已失传,我也没瞧过,不知道对不对。”
苏寒目光闪动,颔首道:“你再试下这两幅。”
陈远依法施为,一一触画了兑二兑三图,闭目沉思良久,方吐出口气道:“兑二图于汲取外更多了汇集凝练之意”
他踱了几步,摇摇头道:“这兑三图更多了一层意味,似乎在八卦外又融合了别的东西呃,至于是甚么,我却瞧不出来了。”
苏寒击掌道:“可惜阵图不全”
陈远心中思索,笑了笑道:“全了也不一定能瞧出来,我们按图布置就是。”
“不错,”苏寒怔了怔,道:“我们这就出城去罢”
二人出了小亭,迈入漫天风雪中。
风雪迷眼,数丈外便是一片苍茫,长街寥寥,地上屋上积了近小半尺的冻雪,檐下挂了长短不一的透明冰龙,如犬牙交错,寒气侵肌,并没有几个行人。
二人出了风营城门不久,展开轻功,如轻鸿般飘然而去,雪上无一丝痕迹。
按图索骥,直行出一千七百余丈,果然看到一座小小山丘,堆满了积雪,像个臃肿的小胖子,提气掠上,丘顶上只有孤零零的三棵槐树,积满雪的枯枝桠蜿蜒伸向天空,如一双双干枯的手掌,似在无言地呐喊着些甚么。
他们围着三棵树转了一圈,在中间那树干上离地丈许处发现了一朵小小梅花,印在黑褐色的干枯树皮上,如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幽幽盯住他们。
又向东行了几步,寻定三尺处,看起来与别的地方并没有甚么不同,苏寒展开阵图,拾了一块石头压在雪上,取出那只楠木小盒,引出一条极细的透明丝线来,笑道:“这金蚕丝已接近天阶之材,产出极少,也不知是甚么阵法,竟全部用它来布成。”
又对陈远道:“还要劳烦陈兄护法了。”
陈远点点头,平静道:“此时此地,想必没甚么人来的。”
苏寒长长吸了一口凉气,面色郑重,一左手托着小盒,催动真气,右手徐引,透明丝线自盒中飞出,凌空舞动,他只觉全身真气狂涌而出,不由微骇。
七息后半空红光一闪,阵图已绘成,苏寒一身浑厚真气已去了大半,微微松了一口气。
便在此时,兑一图上蓝光闪过,整个阵图竟自行脱落下来,化作一团蓝色火焰,却无半点热意,飞起附在半空丝图上,微微震荡,似在呼唤甚么。
蓦然那梅花标记闪电般脱落,飞来投入其中,三物合一,凌空盘旋了九息,一头扎入雪中,在苏寒灵觉,陈远感知中,直没入深深地下,一丈,二丈直到九丈处方停下来,砰然炸开,再也察觉不到了。
二人并无出手阻止之意,直到整个变化结束,苏寒真气徐徐恢复过来,陈远面无表情道:“这决不是普通的金蚕丝,看来连玉瞒了我们许多内情。”
苏寒懒洋洋笑了笑,道:“那又如何,你我师命在身,不得不为。”
陈远默然,片刻后道:“真气消耗如何”
苏寒皱眉道:“去了大半依你如说,兑一图只一层汲取阵意便已如此,到第三图上多半要耗尽我全身真气了。”
“难怪连玉要先给出这般珍贵的黄玉舍利”二人心中同时闪过此念。
“布兑二图时,苏兄可先取我这舍利中一半元精,以备不测。”陈远先行提出。
此时二人已看过下一图方位,掠下小丘,在雪地上迎风直奔,苏寒目光一闪,道:“陈兄到时用这舍利时,心中无愧么”
“无愧。”陈远淡淡道,心中早有决断:我必杀连玉,自然无愧
苏寒一笑而过,扑风长吟道:“天苍兮地茫,虎狼兮猎牛羊,相食兮红尘场”
到了第二处所在,在一块奇石之侧寻到了梅花印,北走七尺,不远处一株槐树,枯枝散开向天。
陈远将黄玉舍利递了过去,苏寒真气注入,回旋而还,取了一小半元精,蕴在丹田内,依前法绘了阵图后,又是丝印图合一,直入地底九丈,散开了去。
苏寒体内真气贼去楼空,眼前一阵发黑,定神运转食气术接连天地元气,又将元精化开,徐徐补全,良久方好。
陈远叹道:“这布阵似乎不难,连玉却定了三天期限,思虑当真是周全。”
“你我一见如故,不必相互提防,自然极快,如果猜疑不休,怕是要拖上一段时间了。”苏寒起身来,浑身精力弥漫,显得神完气足。
陈远注目苏寒道:“带血的元精感觉如何”
苏寒眉毛上凝了几点雪花,他望着远方,长叹道:“魔师宫创出此等奇术,实是可怖。”
陈远默然,苏寒又笑了笑,道:“还好这元精终是他人外物,每人最多只能取用三次,不然蒙赤行、庞斑两位纵然是大宗师级数的高手,犯了众怒,也要被群起而攻。”
“入微境界终不是可以强推上去的,自己悟不了,元神再强横也是无用。”
二人不再多言,奔到第三处一瞧,却是一座乱葬冈,新坟旧墓,全为白雪所掩,槐林中阴气森森。
找了半晌,终在一块破碑上寻到了印记,陈远皱眉道:“三处皆有槐树,不知有甚么名堂”
“木鬼为槐,半生半死,莫非是要借此贯通阴阳,布下大阵”苏寒想了想,又摇摇头,“有点玄乎”
将这念头抛在脑后,苏寒一手握了自己那枚黄玉舍利,徐徐吸取,一手布阵,真气狂涌,金蚕丝飞舞。
这兑三图繁琐异常,直消耗了他全部真气并大半舍利元精才布成,化入地中不见。
虽有风雪铅云,此时也可察觉天色黑了下来,苏寒运功良久,才将元精尽数化为已有,笑道:“陈清你不用么”
三阵已布,苏寒却是改了称呼。
陈远摇摇头,道:“我未到先天,此时用了,不好。”
事实上他自服食了群玉之泪后,周身精气神盈而不满,一冲和混元,状态极佳,这舍利却是用不着的。
苏寒起身:“你好定力任务已完成了,你有何打算”
“莫非还要去向连玉交令不成”陈远冷冷道。
苏寒长笑道:“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来时师傅也只让我做一件事,如今已做成了,谁管连玉去死”
“哦”陈远笑道:“你已知我来自东海,我却不知你出身何处,这可不好。”
他心中暗忖:“我在东海上呆了那么久,说是从那儿来也不算是骗人”
乱葬冈这种地方,正常人谁也不会多呆,他们此时已是在回城的路上。
苏寒微微沉吟,摇头道:“我只能说是秦州,更多的却是不便明言,还望陈清见谅。”
陈远心中一动,笑道:“无妨,苏寒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心下却念头疾转:“秦州由秦王镇守,名门大派除华山外,还有全真古墓两派,长安城中金钱帮,前面三个风格不对,养不出苏兄这等人物。金钱帮,嗯,上官金虹,上官小仙,荆无命三人枭雄美人名剑,更与李寻欢、阿飞、叶开师徒好友恩怨纠葛,倒是有六七成可能。
只是六扇门卷宗所记,金钱帮中年青一代只有一位山孤寒独秀出众,莫非是化名而来”
思绪纷飞中,只听苏寒笑道:“既来了金陵,有一处地方却是非去不可”
“哦是甚么名胜所在”陈远来了兴趣。
苏寒英俊的脸上似是发出粉红色的光,神秘兮兮道:“秦淮河”
陈远一呆。
秦淮河,自六朝以来,便盛出一种奇异特产美人名伎,艳名冠绝天下,大正建朝后,太祖时虽认为此烟花软香大大消磨少年英骨志气,不利国祚,下令取缔,但经后几代皇帝有意有意默许,很快便死灰复燃,更胜从前,尤以八艳为最,无数文人士子彻夜流连其间,歌乐唱和,不知传出了多少风流韵事,叫人扼断愁肠,洒遍清泪。
城门渐近,苏寒笑道:“当今皇帝曾说过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其余者无不可之语,我辈虽然做不到此等网罗天下美人,稍稍风流纵歌却是可以的。”
陈远定了定神,问道:“这与你在青梅居那一歌似乎不大相合”
苏寒长笑道:“你不也说了花终零去,星翼寒雪长存么”
顿了顿,他正色道:“只要不动情,心弛意荡终能收回,这也是一种修炼。”
陈远摸摸耳朵,无奈道:“你若动情又怎么办”
“那便是有一女子值得我动情,始于情而终于悟,心方得明。”
苏寒微微一笑,极为洒脱。
他似是瞧出陈远不愿,摇头道:“莫非你年纪轻轻,便有两情相悦之人,不愿去那烟花巷”
陈远一惊,知道自己方才言语实在不像一个魔道子弟,当即长笑道:“如此胜地,自当前去一游。”
二人入了东振武城门,陈远笑道:“奔波一天,我却是有些饿了。”
正巧街旁便有一间炊饼店,苏寒点头道:“空腹喝花酒确实难受。”
陈远走进店中,抛出一粒碎银,对那卖饼的中年汉子道:“来三个炊饼,要精米的一个,粗粮的一个,含花的一个,全要咸的。”
那中年汉子面目朴实,手长脚长,闻言目光一闪,长喝道:“好嘞来喽,客官,您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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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六、七、八章 枕霞海棠
这饼烤的焦黄香脆,饱满引涎,温热正适,用黄色的油纸包了,显的极可口。
陈远接过,转身递给苏寒一个,笑道:“先吃一个打底,免得一会到了秦淮河上,鱼肉生厌。”
苏寒接过,咬了一口,露出怀念神色。
二人出了店门,横穿大半座城池,向北折了几条街,便到了天下闻名的秦淮河间坊了。
越走近行人越多,待到了地头,客流几如织成,王孙公子,衣丝披绸,呼朋引伴,熙熙攘攘,面上大多带了种相似的笑意,风雪似也消退了些。
夜幕中,荡漾的江水中微微发出种胭脂的香气,映出点点繁星来。
不是繁星,是华灯,是花船上初燃的华灯。
照在歌伎们的堆香红珠翠上,越发显的亮丽娇艳。
她们从窗中探出身来,欢声笑语,红袖招展,一片靡靡气象。
苏寒含笑示意而过,留下一地哀怨轻啐声,带着无害的陈远来到一座飞拱石桥前,桥前泊着一艘极大的精致丽舫,道:“这枕霞阁是官伎,其中女子多为罪臣之后,花肌艳骨,多通文墨,更有几个精于诗文,与别处不同。”
陈远心中一跳,盯着他道:“你上次来是甚么时候”
正说话间,舫上歌姬们早瞧见苏寒英俊,看他有意,当即涌下几人,一阵香风拂过,笑着拥着二人上去了。
舫分三层,这一层上铺了一地淡红毯子,笑脸直迎了上来:“呦,苏公子许久不见了”
苏寒随手递了一张银票过去,她立刻堆笑将二人迎上了第三层,上面盖铺了一层猩红厚毯,踩上去如坠云端,不闻一点声响,二人进了右侧第三间房,推开绣了杏花的绿纱窗,江景更佳。
苏寒问道:“杏娘,听说你们这近来有一位沈海棠姑娘,文艺双精,容貌冠绝秦淮,不知可在”
那杏娘是个半老徐娘,成熟妖艳,大红的抹胸露出一线白腻来,眉目间依稀可瞧出年轻时的几分风韵,闻言浪笑道:“这海棠女儿平日有些怪习性,现在想必在船头焚香祭雪呢”
“祭雪”苏寒微异道:“只听过祭花祭月祭天地,却没听过祭雪的,陈清,去一看如何”
“也好,苏寒你先去,我有些内急。”陈远站起笑道,全无羞赧之色。
苏寒摇摇头,二人出了房门,他自去船头,陈远随了杏娘左转,杏娘放荡一收,肃然正色道:“请随我来。”
疾行数丈,杏娘推开一扇门,待陈远进去,又轻轻合上。
房间中充盈着一种淡淡香气,不知炉中燃的甚么香料,雾气中一位蓝衣少女负手凭窗而望,正是葛蓝苗。
陈远也不说话,提起桌上毛笔,将三幅阵图并方位全数画出,又将王谢堂中诸事说了一遍,掷笔道:“这阵法有点古怪,你最好回去请诸葛先生看一看。”
葛蓝苗转过身来,摄起图纸瞧了一会,皱起眉头,似是不解,她卷起纸,收入怀中,笑了笑,道:“这次来的人好多,真是群魔乱舞。”
陈远点头道:“我答应无情前辈的已经做到了。”
“真是无情人哪”葛蓝苗咬着嘴唇,“好罢,我告诉你一件事,算是答谢,和苏春水有关哦”
她顿了顿,见陈远毫无意动,悠然道:“外面那苏寒原名山孤寒,和苏春水是表姊妹,幼时两小无猜,后来苏春水入了慈航静斋,她便随上官小仙去了长安,更是连名字都改了。”
“苏寒是女人”
陈远大吃一惊,他回想苏寒一举一动,半点不像,不过她衣领极高,遮住了喉咙,看不出来,本以为是个人爱好,现下想来,却有几分疑惑。
“正是。”葛蓝苗笑吟吟道:“不过她自幼被充作男儿教养,也喜欢”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女人,尤其是她表妹苏春水。”
陈远笑了笑,似是全不关己事,转身出了房,踏过猩红毯,来到三层外面平台上,苏寒正抚栏下望。
此刻心中存疑,瞧她身形果然苗条的过分了点
陈远定了定神,走过向下看去。
一层舫首上,一张小几上摆了一尊香炉,镇了一张雪光纸,插了三根半尽线香,烟气缭绕中,两个人正抱头痛哭。
一个少女半趴在舫首上,满身珠翠,看不清容貌,泣声如杜鹃啼血,一个少年站在冰冷的秦淮河水中,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旁边放了一盏琉璃绣球玉光灯,发出微弱的光来,照在落下的雪花上,照在两个人哀痛的脸上,照在流下的泪珠上。
那少女恸哭道:“爱哥哥,老太太呢”
那少年眼中流下泪来,呆呆道:“死了”
“那太太呢”
“死了”
“那玉姊姊呢”
少年沉默了,泪眼迷离中,舫中奔出两名高大仆妇,用力分开两人,拉着那少女便要回舱,便在同时,画舫一动,向河中深处驰去。
那少女拼命挣扎,奈何力弱,半委在雪上,被拖着,哭泣着:“爱哥哥爱哥哥,赎我爱哥哥,你要记得赎我啊”
那少年提着灯,在河水中一步步向前,痛哭道:“云妹妹云妹妹”
黯然中,一道身影突然从三层飞下,“砰”地一声,重重落在甲板上,那两个仆妇被震的东倒西歪,画舫也立时止住。
那少女泪眼瞧去,却是一名少年,青色衣,青色剑,平和的脸上眉毛斜斜飞起入鬓,显出几分精华来。
正是陈远。
陈远不理其他,先弯腰将那少年提上船来,再对那两仆妇说道:“还请将这位姑娘扶入舱中。”
他话语虽平静,那两个仆妇刚才见了那般威势,哪敢违背,老实起身,恭敬将那少女当先扶了进去。
那少年半身湿透,瑟瑟发抖,嘴唇发紫,眸光却颇为明亮。
陈远对他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一阵水汽升腾,少年只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身子登时暖和起来,他低头瞧了瞧干了的衣衫,顿时充满了惊奇之色。
陈远却是微微一怔,放开手,向上招了招,苏寒跳了下来,懒洋洋道:“你要帮他们”
“本来是你请我喝酒的,最后是我付了青梅酒钱。”陈远笑了笑,看着她,细听之下,声音却有一丝不自然的地方。
苏寒呆了呆,大笑道:“好罢我便帮你出了赎资。”
她又摇摇头道:“这位祭雪的海棠姑娘怕不只是银子便可以的。”
陈远问那少年道:“你意中人以前是甚么身份”
少年脸色通红,嗫嚅着道:“不是的,静云以前是侯门公女,因罪”
三人走入舱中,杏娘直迎上来,仍是摆腰腻笑着,将他们引入一间房中,方才那海棠少女也正在里面。
杏娘正要说话,陈远抬手止住她,平静道:“她一定有身价,我加三倍,还可以答应你们一件事。”
三人都呆了呆,苏寒虽仍是懒洋洋的,却喃喃道:“好大方,花我的银子”
杏娘眼珠一转,挥了挥手中粉红的帕子,笑道:“公子好大方,不过奴家得问过才成。”言罢扭着水蛇腰去了。
海棠少女眸光明亮地盯着二人,那少年握紧了双拳,不知在想甚么。
苏寒瞧了瞧他们,道:“陈清,这画舫虽小,背后势力却是复杂,你答应他们一件事,殊为不妥。”
陈远心中一跳,想到云秋心,又下定主意,笑道:“你莫非忘了我是从哪儿来的”
对绝大多数魔道中人而言,信义是甚么,能吃么
苏寒盯着他,缓缓摇摇头道:“我看你不像”
陈远心中剧震,面上仍是含笑,只听苏寒继续道:“那种食言而肥的人。”
陈远正要说话,房门被推开,杏娘带着一股浓烈的香风笑语走了起来:“看在两位公子的金面上,这事成啦”
那少年少女喜极又泣,紧紧拥在一起。
杏娘递过一张卖身契,比了个手势,笑咪咪地瞧着二人。
苏寒叹了口气,取出三张银票,换了过来,手一挥,平平飞向陈远。
陈远伸手取过,交给海棠少女道:“你自由了。”
海棠接过,转身拭去泪痕,盈盈下拜道:“多谢二位公子。”
陈远起身:“无妨,一时心动而已,无需记怀。”
苏寒懒懒挥了挥手,也离座就走。
海棠咬着嘴唇,眼见二人快要出了房门,忽然道:“二位公子且慢。”
二人站定,转身瞧着她。
海棠背过身子去,从衣中胸前取出一物,握在手中捧上前道:“此玉为祖上所留,先父遗言其中藏有极大秘密,命小女子妥加保藏,今蒙二位搭救,无为以报,权以此谢,万望勿辞。”
她伸开手掌,其中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正面一排花纹,似是生在了玉质中,仅入目便觉温润无比,在灯光下发出温和的微光来,骄傲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苏寒一瞧那花纹篆字,立刻变色道:“太虚令”
声音珠圆玉润,却是吃惊之下,忘了变声。
一语未了,变故已生。
那被遗忘的少年自海棠叫住二人时,便垂下了头,紧紧跟着她,此刻忽然出手,竟施展出极精巧的掌上功夫,左掌疾拍向她海棠小腹,右手闪电般去夺玉。
海棠似是吓呆了,苏寒冷笑,左手搜魂般拍出,“格”地一声,轻轻拍在那少年右手背上,一只血肉手掌立刻掉了下去。
就像苹果落地那样,自然而然。
不,还有不同。
苹果可以掉在地上,这只手掌却不能够了。
掉到半途,它已散成一股飞灰,又化成一股轻烟,不见了。
少年手上还没感到痛,眼中却已瞧见,自己的一只手掌生生没有了,那奇异掌力似是还要向手臂上蔓延过来,登时凄厉惨叫起来。
叫声尚未出喉,他便瞧见了一道剑光,一道美丽的青色剑光。
少年想要流泪,却已倒下。
苏寒叹息未发,变故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