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焚香5

这是焚香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倾尘。这也是我真真切切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瑶池女神。

那个，让上古妖皇为之沉睡，那个，因太子长琴而死，那个，让整个神域谈之色变，整个仙界闭口不谈的女子。

这般……倾城的女子，的确配得起那个名字，倾尘。

她倾的不是一座城或一个国，而是整个凡尘。

“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不知为何，我就想到了凡间这首洛神赋。

洛神之美的确举世无双，可用在倾尘身上，却也完全妥帖。

虽然焚香错过了封仙的时辰，可是倾尘毫不介意的将她收为了自己的侍女。而那日与倾尘同行的男子——就是真正的太子长琴了。

“为何……上古战神与太华上仙……长得一模一样？”闲暇时，焚香曾悄悄问过一起办事的侍女。

“太华曾是上古战神寝殿里的一面铜镜，千百年来吸收了上古战神的灵力，渐渐有了灵识。而且，谁人不知太华他对瑶池女神怀有情愫？”说道此处，侍女捂嘴嗤笑起来，“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何等身份。竟然如此痴心妄想。自以与上古战神长得一副相似皮囊，身份也能提高了。”

焚香不知所措的杵在原地。

原来，太华在天界，并不是凡间那般潇洒。

焚香一连在天界待了好几月，才终于打探到太华除妖归来一事。原来好巧不巧，她刚升仙那段日子，太华被派去除杀对东镜离与天庭有反抗之意的妖魔。

焚香欣喜的跑向大殿，却看到几个仙家仙女正在说着什么，而太华则是一脸的隐忍。焚香不解的走上前，这才听清了对话。

“太华上仙好生了得，据说这一次是大败而归呢！还以为瑶池女神的手下，能有多厉害。”一位仙子一边用团扇捂着嘴，一把取笑道。

“呵呵，姐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啊，本就是低贱的镜妖啊。千百年来沾染了上神的灵气，好不容易能幻化成人形了，可是别说天界，整个六界也难找上神那样尊贵的男子，他自然要变化成上神的尊容咯。”

“啧啧啧，看着习性挺像的，实则仙法灵力可真是——万分之一都不及啊……”

“住口！”焚香终于是忍不下去，对着几个仙女喊道：“几位上仙也未必有多尊贵！”

“你是何人？敢教训我？！你不知道吾乃羲和的……”

突然，焚香只觉得自己的手被谁紧紧一握，拽着被飞快的拉着逃离开了。

跑了好一会，这才停下来。

“太……太华…..”

“焚香，你怎么？”

焚香抬头冲着太华盈盈一笑：“你不是说，让我上了天庭，就来投奔你嘛。”随后，焚香喋喋不休的叙述起自己这几月以来的所见所闻。

见到这久违的笑容，太华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了，他宠溺的摸了摸焚香的头，随后却又叹息道：“焚香……对不起。其实我……只是太子长琴的复制品罢了。你已经见过他了吧，那份气质，不是我能模仿的。”

焚香呆住了，随后却又笑道：“太华上仙，可是，六界之中，救了焚香的，却是你而非那个叫太子长琴的上神啊。”

太华傻傻的看着眼前的焚香。突然也跟着笑了起148.第148章密谋

突然，我胸口无故弥漫开一股无言言语的苦楚，我喉咙里腥味涌动，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无法言语的怨言与悲伤……

我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化，脑袋就像要撕裂般的疼痛。

这悲伤……不是焚香的……！这是两份完全不同的气息。

我的身体渐渐无法动弹，巨大的寒气扑面而来我无处可躲。

就在那瞬间，背后一下子被谁紧紧抱住，有谁用双手捂住我的双耳。

“丫头！丫头，不要去感受，不要去感受那份灵力！”

我勉强睁开眼，这才看到出手相助的是上古妖皇。

“这气息…..是瑶池女神？”

上古妖皇并没有回答我，只是捂着我的双耳，硬生生将我拽离焚香的记忆中。脱离了焚香的记忆，我一把跌坐在地上，贪婪的呼吸着这因烈焰炙烤而带着热气的空气。虽然龙族喜水，可是，这里的气息显然比刚才在焚香记忆中的那份悲切要让人舒适的多。

“龙女，你还好吧？”太华也是一脸担忧的望着我，我却没有力气回答他，只能以摇头来回应。

“没有想到……倾尘的怨恨如此之深，就连在焚香的记忆里，都能轻易控制他人心魂。”此刻的上古妖皇再没了往日那份放荡的神情，他低着头默默看着一地的黄沙。

那个瑶池女神，从焚香的记忆里看来，分明是极其温和而静美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有如此大的怨念？天界，究竟对她做了什么？神域，又对她做了什么？而焚香的记忆里，又怎么会有倾尘的怨恨？莫非……！我一惊。莫非是焚香亲眼目睹了那一切？！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可是，我没能完全感受那段记忆，也无法知道焚香对太华最终的执念在哪里，又如何取出她的情魂？那个看似只有玄歌般大小的焚香，永远不能再苏醒了吗？

我一咬牙，从地上站起来，没等上古妖皇和太华反应，就从太华手中夺过焚香的内丹。

“龙女！你不能再进去了，你会被倾尘的怨恨困住的！镜离也救不出你了！”太华慌乱出手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一步。

隐约，我只看到上古妖皇暴跳如雷的怒吼：“她是傻子吗？！！是傻子吗？还是疯子？！”

我心里暗暗哼了一声，谁稀罕那比女人还妖魅的东镜离救我？我就不相信，进不了焚香最后的那段记忆。

“咦？！”等我回过神，不由的大喊一声。我慌乱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却又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记忆罢了，里面的人都是无法看到也无法感受到我的。

我所站的地方——竟然是！天界的大殿！！！

而大殿内所站着的，除了天帝与西王母，居然还有观音大士等佛家之人在此，甚至还有许多我没有见过的上仙与上神！

虽然他们此刻都看不到我，可我如此明目张胆站在诸神之间，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发毛。这个焚香……她的记忆到底在搞什么啊！

“谁在那？！”一个长相极美，却威严无比的女子突然转头大喊。

我一惊，莫非……天啊这位上仙已经能在别人记忆里作威作福了？就在我准备开口解释之时，王母暗施灵力，我就这么看着她将仙法往我身后而去。我狐疑的转过头，这才看到了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焚香。

还好……还好诸神没有发现我。我刚松了一口气，却又担忧起焚香来。却听王母道：“羲和妹妹还是这般疑神疑鬼，大殿之上，怎么会有其他人存在149.第149章诛杀

羲和？那个帝俊的妻子，天后羲和？！

我震惊的看着刚那发话的女子，这才发现她的确和天界史书中所画的羲和一模一样。那……我的目光又一次扫向在场的神仙，随后暗暗咽了口口水。

可是，王母又为什么会帮焚香？我不解的看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焚香，看来，王母年轻的时候，也曾善良过嘛。

只听羲和冷冷哼了一声，随后道：“总之，瑶池那个贱婢，不得不除。”

“贱婢？天后好狂妄的口气，倾尘无论如何也是天帝的女儿，如今又安定了妖界，天后有何资格说她是贱婢？！”

唉？我一愣。天帝的女儿？那倾尘不也应该是羲和的女儿吗？这这这……这究竟是要闹哪一出啊？而如今看来，是天宫旧时的女主人羲和，在和今后的女主人西王母——为了瑶池女神在开战？可是瑶池女神怎么会是天帝的女儿？！

“荒谬。天帝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妖物？！你们都感受她身上的妖气了，不是吗！”

“那哪里是什么妖气？分明是盘古神祖的气息！”

还没等羲和与王母开口，她两身后的两个党派也纷纷争执起来。

“够了！”突然，王座上的男子厉声呵斥道，“吵吵嚷嚷，像话吗！”

“天帝！”羲和还想说什么，却被帝俊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他沉思片刻，又抬头道：“长琴，你觉得呢。”

我一惊，这才发现原来太子长琴也在众神之中！

太子长琴抱着古琴缓缓走出，只见他毫无表情的说道：“的确是盘古神祖的气息。”

帝俊仰起头无奈的长叹一声，我却分明想到了父王。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惩罚瑶池女神？有盘古的气息又如何？可如今帝俊身为一个父亲，身为六界中最强大的诸神之首，却无法保下自己的女儿？

我正不解，羲和就已经又一次站出来道：“天帝！如今瑶池身上的盘古灵力才刚刚有所感知，如果现在不动手……天帝你是想将自己的天帝之位，拱手相让吗！”说到此处，羲和咬牙切齿起来，“本就是一株桃花妖的遗孤，像极了她的母亲如此妖魅，天帝若是想让位本宫也倒无意见，可是，若是她迷了心智，到时候六道之中谁能阻止？！”

“不会的！尘儿心性善良，怎么会做这种事！”听到羲和此言，王母也慌乱站出来，“哥哥！尘儿是你的女儿啊！”

“女儿又如何！西王母，你敢确保今后瑶池永远不会误入歧途？如果她误入歧途，这个责罚，你来担待？我们众神，谁能阻拦？”

听到羲和这番话，原本支持西王母的那些仙神，却也都闭了嘴。

原来……这就是瑶池女神的过往？

我面色惨白的摇着头。

虽然对王母意见极深，如今却也敬佩起她来。

所以，神域也好，仙界也好，就决定处死倾尘？就因为她那强大的灵力？

“如果瑶池哪一天沾染了魔性，那么，整个六界，无人可阻拦。如今她的灵力还未全然苏醒，实力之可怕也是诸位见过的。”羲和凤眼倾斜，看向身后的诸神。

下一刻，除了观音大士带来的佛教众人，就只剩下西王母、太子长琴两人还站立着。其余的诸神居然全部齐刷刷跪下大喊道：“求天帝诛妖女——”

“求天帝诛妖女——”

“求天帝诛——”

络绎不绝的呼喊声在大殿里回荡。

真是好笑……我苍白着脸看向大殿，这就是，天界和神域避而不提倾尘女神的原因150.第150章焚香6

“太华……太华。诸神已经统一了意见，决定要杀瑶池女神！如今…如今就在诛仙台那….”焚香慌慌张张跑进太华的寝宫大喊道。

“什么？！”太华一脸震惊的看向焚香，却没有多加怀疑，匆匆赶往诛仙台。

诛仙台上，倾尘早已是伤痕累累。

眼看又一道天雷击向倾尘，未有迟疑，太华一下扑上去，护在倾尘面前。

众神同时一惊，但看清来者是太华而非太子长琴时，皆是松了一口气。

“不要停！就连他也一并处死好了！”羲和一声令下，施法的天神就再也没了估计。

第二道天雷滚滚而来，太华却没有丝毫要躲的意思。

台下，焚香急的一阵跺脚，太华的法力她再清楚过不，根本挡不住三道天雷。如此下去，也不过是陪葬罢了。那一刻，她丝毫没有顾及自己比太华更惨不忍睹的仙术，竟也像是中了蛊一般，一跃而起，挡在太华和倾尘的面前。

“焚香！”

“焚香！”

两声惊呼，可焚香却只听到了太华的声音。

我急忙回过头，另一声惊呼竟然是从观音大士身旁传来的。

还没等我多做思考，只见金光大盛，有谁又护在了焚香眼前。

是佛家的人。

男子虽是佛家弟子，却也长得俊俏。他一手用佛珠挡住天雷，然后头也没回的对焚香道：“焚香，你速带他们离去。”

焚香先是一愣，然后感激的说了句：“多谢菩萨。”

焚香只猜这是观音大士的授命，却没多想这位菩萨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姓名。而我，身为旁观者的我，却分明认出了那是国寺里的那个小和尚。

佛曰：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焚香。你可知你日日盼他一个回头，却未曾发现有人守你千年。

在佛家的介入下，倾尘被太华和焚香成功救出。他们三人虽然逃离天界，一路上却还是时常被仙家追杀。

某日深夜，焚香在迷糊中醒了，却看到太华一人独占在屋外负手而立。

“太华上仙…..你是在为瑶池女神的事担忧？”

太华面带不忍的回过身：“焚香，我要带主上逃到妖界，如今只有东镜离才能救主上。”

“神域和仙界的人会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他们此时一定是严守在妖界入口了！”

“所以……”太华说着，竟然一下子跪倒在地。

“太华上仙……”

焚香被吓得不知所措，伸手去扶太华，却动不了他分毫。

“焚香。千年前我救你一命，如今，你可愿还我一命。”

焚香像是明白了什么。

晚风习习。寂静无语。

许久，焚香淡淡道：“你我的法力，天界诸多上神怎么会察觉不出？”

“天无绝人之路，正是因为焚香你在寺庙中修炼千年，你那檀香之气，正好仙家误以为是主上为了逃避他们耳目所沾染的气息啊。而我，我本就是镜中幻化的灵，自然明白如何将你幻化成主上的模样，让他人无法察觉。焚香，只要主上能安然逃离到妖界，那就足够了！”

焚香低头去看脚畔苦苦哀求着自己的男子。她缓缓张开口道：“好……”

一切就如计划中的一样。她无意中被天界中人撞到，于是逮回天庭。那一刻她才知道，当日救下他们的那个菩萨也因为随意参与仙族之事，被佛祖斥责贬入轮回。

天雷之下，她尝尽苦楚。

她想到那一夜。她问自己一直痴念的男子。

“太华上仙……你可曾，对焚香有过一丝不一样的情感？”

月明如玉。星光璀璨。

男子在月光下一字一句道：“对不起。焚香，我一生只为主上而活着。”

呵呵。罢了罢了。

她一生为他而活。他却为另一个女子而活。这些都不重要了。

焚香一点一点闭上眼，却听到台下有仙家在惊呼：“不是！不是瑶池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