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夜光微凉2

不久，夜燎率领庄中弟子下山除妖。我闲来无事，就在庄中的各厢房内走动，寻思找回点记忆。

也不知误打误撞走到了庄中的何处，我望着一处极为幽静的厢房，好奇中推门而入。

“这里……”看到里面的情景，我不禁惊呼起来。

这是一个画室。布置幽雅却不失烟火味。更让人惊叹的是，里面竟然挂满了我的画像。我小心翼翼走进屋，屋内画卷上的我，或低头微微含笑，或蹙眉装出生气。或柳絮纷飞下眸带流光，或冬雪寒梅下依窗沉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看着眼前的画像，为什么我觉得画中的自己那么陌生？

我一幅幅看着，不知不觉走到画案边。顺势低头，俯看画案上一幅未完成的画，画里，我站在凤凰花下笑靥如花，而宣颜就站在我身侧替我撑伞。画中的宣颜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我忍不住伸手抚摸画中的自己，心中却隐隐传来刺痛。心痛？我为何会心痛？

吱呀——一声，门被人打开。

“放下！”我抬头，看到宣颜愤怒的脸，她一把将我推开，将画收起捧入怀中：“你没有资格碰它！”

“为什么？”我费解的看向宣颜：“为什么我失忆醒来，你对我的态度会有这么大转变？”

宣颜冷冷一笑，却又一脸悲戚：“你不配！滚，滚出这里”

我不明白宣颜指的“这里”，是这个屋子，还是这个山庄。

当夜我睡得很不好，在床上转辗许久才有了困意。隐约中似乎又听到有人在喊“凉凉”。恍惚中，我睁开眼，房中的蜡烛不知何时熄灭，窗户不知何时竟被打开，月光洒进屋内，倒也好看之极。

我披上外衣走向窗口，看到有萤火虫在窗外闪烁。

“凉凉。”月光里，我确认有人在叫我，声音如此不舍与悲伤。我想到之前夜燎对我的告诫，却还是无法忍住，一步步走向屋外。

我被屋外的情景看呆了，漫天的星光与萤火虫相映，忽明忽暗，璀璨如夜明珠。

“凉凉。”

我吓了一跳：“是你？是你一直在叫唤我？”一只略大的萤火虫停在我指尖轻煽翅膀：“你是……虫妖？”我犹豫着问道。

“凉凉。”它边叫唤着，边飞向不远处。借着月光，我看到它竟幻化成一名白衣男子。他脸色苍白，却掩不去那份只属于妖的俊美。他目光中有难以掩去的悲伤：“凉凉，我等你好久。”他如此轻喃道。

不知为何，我的眼泪止不住落下来。胸口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全身。记忆开始模糊。

（“凉凉。你为什么执意如此。这不值得！你会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值与不值！我喜欢他，为了他，我甘愿！”

“凉凉……你根本不懂。何为爱。”）

我猛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我轻拭脸颊，泪水还没干。想到梦中幻化成男子的萤火虫，还有记忆中争吵的男女，悲伤不知从何而89.第89章夜光微凉3

夜燎下山除虫妖眼看就两个月了，他的平安信却在好几个月前就没了消息。我心中隐隐不安，去询问宣颜，她却始终冷眼相对。

就这样过了好几日，终于盼得了夜燎归来，我欣喜的冲出门外，却迟迟不见他的身影，几番打听才知夜燎去了宣颜房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与我相隔多日不见，一回来却去了宣颜房中，他不该丢下还在病中的我不是么！

我一路小跑到宣颜房前，却被两名丫鬟拦住。

“放肆！这庄中，究竟谁是女主人！”我怒不可遏，几个月来头一回发了大火。趁丫鬟下跪之际，我一把将房门推开。

即使房内点着浓浓的檀香，却掩盖不住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我几步走进屋绕道屏风后，却被吓得愣在原地。

夜燎。原本雄姿英发的夜燎如今毫无生气的躺在宣颜怀中，满身的血迹让人分不清究竟何处有伤口。

宣颜淡淡的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毒发作了。”

“是虫妖所为？”

宣颜冷冷一笑：“区区虫妖怎会伤到他？”

我心疼的走近昏迷中的夜燎，握住他的手忍不住落下泪来：“拜托你，拜托你救救夜燎。无论你怎样讨厌我，也请看在当年的情分上。”

“当年的情分？”宣颜像听到了个笑话：“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当年？”她眯起眼：“我自然会救夜燎。而你，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我紧咬着下唇犹豫片刻，不舍的看了眼夜燎，退出房内。

夜燎回来那里正好是秋至。随着天气的转凉，万物都开始凋零，却是粮食丰收的好时节。夜燎并没有成功击退虫妖。庄中大部分弟子还留在山下抗妖。他却因为剧毒发作回庄疗伤。

又是连续几日，我都没有看到夜燎，自然也找不到宣颜。而山庄不知为何传出谣言：虫妖在山下大肆泛滥，吃光了粮食与植物。如今连家畜与人都不放过。而且，虫妖的目的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微微叹气，抬眼望去才发现夕阳已经挂在枝头。花坛的菊花周围，荧荧光芒闪烁。

“这是……”我皱眉：“萤火虫？”

想到当日那个怪异的梦，我忍不住站起身追着萤火虫而去。它似乎有意在等我，时不时停在不远处，忽明忽暗。

跑了好一会，萤火虫终于在庄中极为隐秘的一处屋子停下来。

“你带我来这，有什么目的？”我问道，萤火虫却没有回答。

这里很偏僻，我在庄中几次兜兜转转都不曾发觉。我迟疑着走进屋，“什么嘛，是药房？”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巡视四周，头却毫无征兆的疼起来。恍惚中，夜燎如此悲切的抱着一个女子喊叫。他说，微凉。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脑海中“太岁”“肉灵芝”等词一闪而过。

“凉凉。”

我忍着疼痛睁开眼，见到那与梦中一模一样的男子焦急的扶着我：“凉凉，终究是我太心急了嘛。可是你要知道，虫妖很快就会寻到你，而我也已经时日无多了。”

“映……虚？你是映虚？“

话音刚落，寒光闪过我眼前，夜燎执剑与映虚厮打起来。夜燎有毒在身，本该力不从心，却不料映虚比夜燎还虚弱，不一会便败下阵来。

“住手！夜燎住手！我认得他的！他没有恶意！”我慌乱喊着，却无法阻止。

正当剑要刺中映虚时，数根银针将夜燎的剑打偏。

“宣颜！”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挡在映虚身前的宣颜。

宣颜并没有看向我，只是平静的望着夜燎道：“你杀了他，就再也看不到微凉。哪怕是幻影。你明知他为何出现于此。”

见夜燎没了动静，宣颜转头对面无表情的对映虚说了句：“滚。这里还轮不到你放肆！”

映虚抬头看了我一样，终是幻化成萤火消失在药房中。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没了知90.第90章夜光微凉4

醒来的时候，夜燎并不在身边。倒是宣颜，如我失忆醒来时那里一般笔直站在床侧。

“你们……究竟有多少事是不曾告诉我的！”见到她，我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与疑问。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可是，既然醒过来，就别再追究往事。”宣颜露出少有的神色，她陷入自己的记忆中，无法自拔。“你就这般活着吧。至少对夜燎而言，还有个寄托。”说罢，她准备转身离去。

“宣颜！夜燎在哪里，映虚又是谁？为什么我会认得他？他是虫妖，对不对？”我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去。

“夜燎当日感应到妖气，毒还未解就强行出关，还动了真气，如今尚在静养。至于映虚，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不是吗。”宣颜的双眼直直望着我，像要看穿我的灵魂：“若不是知道‘太岁’的药性，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宣颜，你喜欢夜燎对不对？“

“对，我喜欢他，那又如何。”她声音平缓，情绪没有丝毫改变。

“可是。他喜欢我！他是我的夫君！无论你如何。”

“哈哈哈哈哈。”宣颜突兀的笑了出来：“你的夫君？你可知夜燎为何会中毒？你可知你为何会失忆？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根本不属于你！”

我听了这番话，傻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许久回过神，宣颜早已经没了踪影。

我决定再去一趟药房。冥冥中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趁着月色，我凭借记忆寻到药房。与庄里另一处药房所差无几，无非是成堆的药材，只是这里的更为珍贵罢了。

突然，像是记起了什么，我走向药柜，以五行的方位抽出五个药柜。随之，整个药柜竟然发出轰轰的响声——竟有一处暗门！

我装着胆走进去，里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暗。月光居然可以穿透石壁将此处映如白昼！

里面并没有什么玄机。只是由无数珍奇药材。还有，一张床？

我上前细看，不经吓了一跳。金缕床。

传闻在此床上睡的人，时间比平常人慢了两倍。“这是……”我看着床沿还剩一半的肉团，比看到金缕床时更为吃惊，肉灵芝！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又名太岁。可是为何只有一半？我寻思着即将天亮，不甘心的退出暗室。

随着天气逐渐寒冷，山下的虫妖没有减少反而是越发无法无天。抵御虫妖的弟子终于明白，虫妖的目的正是山庄本身！若不是庄内弟子在山下拼死抵抗，恐怕山庄内早已鸡犬不留。山下能抵抗多久我并不在意，只盼夜燎能早日好起来。

从药房回来之后许久，我找不到任何线索。夜间睡梦中依旧可听到映虚的声音，可当我睁开眼，一切又无影无踪。而宣颜，对我的态度如从前般冰冷。我厚着脸皮每日去她房中照料夜燎。昏迷中的夜燎偶尔会睁开眼，双眸却是血红血红。我不怕。不知为何，虽有太多不明了，我仍然愿意陪伴这男子左右。

今日，夜燎醒得比平日晚，他睁着眼喃喃道：“微凉。”

我急忙握着他的手回应：“我在。”

他摇头：“不。你不是我的微凉。”他一把抽出我握住的手，还没等我开口，他却又陷入昏迷中。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很冷。

“他活不了几日了。”宣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平淡的说。

我无法容忍她的冷漠，猛的站起身：“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也喜欢他嘛？为什么毫不在乎他的生死…….”话未说完，我已经捂住脸颊泣不成声。

虽然我忘记了很多很多，却仍然记得睁眼后看到夜燎的欣喜，他如此惧怕，惧怕我的离开。他如此心疼的在夜色中对我说，微凉……

宣颜沉默了会，缓缓说：“当日他为取肉灵芝，被肉灵芝上的毒虫所蚀，此毒秋至发作，初春前身亡。这期间，他体内的血会渐渐坏死。”

肉灵芝？我想到宣颜与丫鬟们的话语，莫非那少去的一半肉灵芝就是被我服用了？

“三日。给我三日。我救活他。”

“当真？”我激动地抬起头，却看见她苦笑一91.第91章夜光微凉5

我在门口坐了整整三日，终于，房门被宣颜打开。

我抬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住。宣颜一身长裙，长发直披腰际，双眸如红宝石般璀璨，宛如吸血妖姬。

“你……用了什么禁忌？竟与夜燎互换鲜血？”我震惊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带着夜燎快走吧。虫妖不久就会破庄而入。”宣颜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飘散在风中。

“那你怎么办？”

她无奈的笑了下：“我的命给了夜燎，灵魂却是属于微凉的。微凉……我的微凉。”说罢，她头也不回往画室走去。

“宣颜！”我正想拉住她，庄内走廊上，所有的摄妖铃齐声发出铃铃声。我明白，这意味着山庄被攻破了。犹豫片刻，我咬了咬牙转身跑进屋，扶起虚弱的夜燎往药屋跑去。

没能跑多远，画室就燃烧起熊熊烈火，顾不得担忧宣颜，我和夜燎就被漫天的飞蛾团团围住。它们像着了魔般密密麻麻将太阳都遮蔽。

“怎么办……怎么办。”我扶着夜燎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候，黑暗中竟亮起萤火虫的光芒。

“映虚？！”我惊喜的叫道。

“凉凉……”映虚悲伤的望着我，“虫妖果然还是找到这来了。”说着，他缓缓举起白哲的手，有火焰在指尖闪烁。

我猛地像意识到什么，慌乱大喊：“不要！映虚！”

记忆。穿插、交错。

（“映虚。你说人世间口口声声的爱。究竟为何物？”

“我不知。可是凉凉，我会永生永世守护你，永不离弃。哪怕以生命轮回为代价。”

“你只是区区一只萤火虫，又何来守护之说？更何况。映虚，你根本不懂何为爱，你只是出于本能，想守护妖后继承的白虎族灵力罢了。”）

“凉凉……”映虚望着我，冲我微微而笑，“凉凉。要好好活下去。去追逐你的爱情，你的幸福。那份我不明白的爱情。”他默念咒语，将我与夜燎推入桥下。我和夜燎猛的坠入湖中。

坠入湖前，我眼睁睁看着映虚指尖的火焰越烧越旺，那些飞蛾贪婪的扑向火光。映虚指尖的火势越来越大，直到蔓延全身，他将自己幻化成火来吸引飞蛾，他将自己生生燃成灰烬。

我做了一个梦。荒诞而悲伤的梦。

虫妖有妖后。妖后乃生来就决定的，她代表一届虫妖的兴衰。妖后受白虎族庇护，拥有逆天的妖法，而这一代的妖后拥有扭转时光之能。百年来她居于妖界，除了一只负责照看她生活起居的萤火虫，再无见过他人。

她唤他。映虚。

机缘巧合之下，她与映虚逃离妖界。她遇到了一个如古玉般幽美的女子，女子叫微凉。她总是喜欢与映虚在暗处偷偷看着那个女子。

虽然女子体弱多病，却拥有一个疼爱她的夫君，每日给她进食大量药材。但人终究有寿终那一日，于是，女子的夫君连夜出发寻求长生不老药肉灵芝，他愿以命换命。历经磨难，他终于获取肉灵芝。

凡事总有变故。入人间的妖后不知不觉中对男子心生情绪，却在跟随他取肉灵芝的途中被虫妖抓住。男子误以为她是寻常小妖，便救了她，自己却身负重伤，且误了送肉灵芝的时辰。

她比他提早到，所以她明白一切无力回天。她耗尽百年妖法，将自己身躯舍去，受锥心之痛将灵魂进入微凉体内。

“凉凉，你为什么执意如此？你的妖法根本无法维持灵魂与微凉肉身，你会死的！这不值得！”映虚这般对她说，她却听不进丝毫。

“映虚，你看，整个妖界只有你唤我凉凉。可是凉凉又是谁？妖界有谁叫凉凉？因为我的出生，就已经注定我永远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妖后’，虫妖的妖后。可是，映虚，我多希望我能像她一样活着，像微凉一样活着。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爱。有自己的回忆，有自己的故事。”

映虚静静看着她，没有在多说什么。

为了让她能活下来，他每日用自己灵力去换她的寿命。用自己的寿命去扭转她的爱情。

夜燎与宣颜自然知道，他们的微凉早已经不在人世。可是，夜燎却还是给妖后灌了一半的肉灵芝，为了封锁住她的记忆。他不愿他的微凉离开。哪怕一切只是自欺欺人。

我。就是妖后。虫妖的妖后。什么微凉，我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历代妖后的继承者，微凉的替代92.第92章夜光微凉6

“微凉！微凉！”我缓缓睁开眼，是夜燎担忧的眼神：“我们随湖水冲下山庄，也算逃过一劫。趁现在快走，虫妖很快会追上来。”夜燎拉了我一把，我却没有动，“微凉？”

“我们逃不了的。上一届妖后半死半生，根本无法统治虫妖一族。但是，只有她彻底死了，才会有新的妖后诞生。”我抬头，看了眼夜燎，我如此深爱的男子：“虫妖不会放过我的。夜燎。你喜欢的、想要救的，是凡人微凉，不是妖后凉凉。可是你的微凉，她早就不在了！”我落着泪，撕心裂肺：“你从没喜欢过我，对不对？”

夜燎沉默着不说话。

此刻。我终于明白。昏迷后醒来他关切的语气，他如此惊恐的将我抱在怀中担心我离开。夜风中他心疼的关上窗，捏着我的鼻尖骂我小笨蛋。或是闲暇时他望着我的侧脸出神，紧握住我手与我十指相扣。虫妖肆虐他拼死抵抗。甘愿用性命换取肉灵芝。一切的一切。我终于明白。他一直不舍的、一直要救的，都是微凉罢了。是微凉这具躯壳罢了。全都不是我。我想到了宣颜，难怪她如此不甘心，难怪她说我不配。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又想到了映虚、想到他指尖跳跃的火焰。他最后的一句话是，凉凉，要好好活下去。

他不曾说过爱。我便自认为他不懂爱。原来，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是我根本不懂何为爱。原来，真正的爱是无法说出口的，它太沉重。正如夜燎甘愿为微凉舍弃生命。正如宣颜甘愿为夜燎葬身火海。

我转过头，天空黑压压一片。我知道蚀人骨肉的飞蛾正越逼越近。

“夜燎。我把微凉还给你。如何？”我看着夜燎，微微而笑，眼泪却止不住落下来：“夜燎。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永远记住一个叫凉凉的虫妖？夜燎。谢谢你，谢谢你给凉凉带来过这么美好的记忆。让凉凉尝到人间的爱情。虽然……凉凉只是个替身罢了。”

“微……凉凉，对不起。”夜燎看着我，面带不忍：“你知道的，微凉无人可替代。原谅我。”

我努力抑制住泪水，挥袖，灵力在掌心释放。

妖后的妖力承受了白虎族的灵力，可逆转光阴。

朱唇缓缓张开，一字一句，不犹豫：“以我之灵，扭转乾坤。灰飞烟灭，永世不悔。”瞬间，天地间爆发出万丈光芒，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夜燎、微凉、宣颜、映虚。他们在我眼前出现又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我惊恐的连番后退，终于跌撞出了凉凉的记忆。

原来……之前那白雾中所感受到的那双眼睛，是来到凡间后凉凉的眼睛。她一直看着微凉与夜燎的生活。

“结果呢，结果呢。我逆转了天地后，结果是怎么样的。”凉凉落着泪，跌跌撞撞往白雾中跑去。

“公子。公子。你醒醒。”客栈外，小二叫醒了这位昏睡在门口的男子。

夜燎猛的睁开眼，身侧的包裹内所装的正是肉灵芝。“这……”夜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正是当初他去取灵芝时的场景。回庄途中，他救下一只小妖，却受重伤昏迷在客栈外，为此耽误了微凉延寿的时机。可如今，他没有遇到凉凉，自然也不会在客栈昏迷半个月之久。

凉凉……夜燎想到之前的一切，仿佛南柯一梦。他摇摇头，赶紧往庄中赶去。

一年之后，微凉的病彻底痊愈，夜燎也松了一口气。虫妖也没像梦中那般大肆入侵，而他中的毒，竟不知为何不曾发作。

“夜燎。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夜燎回过神，只见宣颜扶着微凉款款走来。

“我……”夜燎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荒诞的梦。”我只是在想，那只天真的小虫妖是否真的只是一个梦。

夜燎抬头，望着眼前温柔如旧的微凉，恍惚中却觉得那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微凉，那个满眼悲伤一脸决绝的微凉。但是，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瞬间罢了。很快，他就搀扶着微凉走进屋去。

自然。更无人知道，庄内每日夜晚，无论春秋，都有一只不会死去的萤火虫在黑暗的夜色下飞舞。他常用飘渺的声音在喊。

“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