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读心术?
书名:三界仙缘 作者:东山火
第13章读心术?
“报恩么?”
美少年沉吟,明静似古井清潭的眸中,突然激起了一层涟漪。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唇微微一勾,仿若流光溢彩,整个茶楼都亮堂了几分。
“恰好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帮忙,就算是报恩了。”
美少年一句话,立刻让萧景元当场呆愣,懵了一懵。
不过很快,萧景元就回过了神,展颜一笑:“您说,什么事情。只要我力所能及,自当效劳……”
美少年也不矫情,圆润莹白的纤指,微微偏斜指向了窗外,示意道:“我要进去,找一件东西。”
“咦?”
萧景元顺势望去,顿时有几分惊疑之色。因为美少年所指方向,竟然是他此行目的地,瓦市中最大的勾栏,百戏园。
“只要你帮我把东西找到,那么你说的恩情,一笔勾销。”美少年继续说道,清亮的眸光之中,也有几分轻松喜意。
“呃……”
萧景元心念百转,忍不住问道:“兄台,这事……听起来不难。不过,你到底要找什么东西呀?”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期望有什么答案。
没想,美少年十分坦白,脆声道:“我要找一块牌子。”
“牌子?”
萧景元心中疑惑,下意识道:“园中牌子,应该不多吧,你直接进去找就行了,又何必让我帮忙呢……”
有明确的目标,事情相当于举手之劳,很简单。
“……不愿意帮忙就算了。”
美少年眸光流转,似有几分踌躇之色。他居高观望百戏园,明明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却仿佛有什么顾虑,迟迟没有动作。
“兄台,这事……”
萧景元皱眉,他倒不是不愿意帮忙,只是觉得自己的承诺,不应该这么不值钱。自己郑重其事的许诺,却被人当成了儿戏,这样的感觉,不好受。
“道爷,茶来了。”
就在这时,伙计托着热气腾腾的香茶、糕点,轻步走了进来。
他一脸笑容,麻利把茶点搁在旁边的桌上,热情的招呼:“道爷,您请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没了,下去吧。”萧景元目光一动,轻轻挥手。
伙计连忙退下,自始至终却没有抬头多看一眼,自然没有发现美少年的存在。
不过,萧景元也怀疑,就算他抬头,恐怕也不会有所察觉。
因为在伙计进来的时候,美少年身上的法衣,骤然浮现一圈淡淡银辉,乳白色的光华似水涟漪,一层层起伏笼罩。
在光华起伏之间,美少年的身影奇迹般地消失不见。等伙计走了,才有璀璨的流光,在横梁空处焕发,重新显现出他的身形。
萧景元目睹了这一幕,自然是叹为观止。他也弄不清楚,美少年的隐形,究竟是法术,还是法宝的功效,但是过程十分奇妙,让他十分向往。
不管是法宝,还是法术,却让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美少年,似乎有些怕生。或者说,不喜与生人接触。
想到这里,萧景元偏头一看,只见百戏园之中,人头攒动,黑压压一大片。粗略一数,整个园子大概有上万人扎堆一块。
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确实有几分喧闹。
美少年喜静不喜闹,不愿意亲自进去,倒也可以理解。
萧景元心中,才转过这样的念头。
冷不防,美少年在空中飘落了下来,一抹幽雅的清香,也随之随风流动。他安然落下,坐在一张椅子之中,然后眸光一瞥,点头道:“你猜得没错,那里红尘之气太重,对我来说,相当于熔炉炼狱,我不想进去……”
“啊?”
一瞬间,萧景元骇然,心头卷起了惊涛骇浪。
读心术?
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萧景元有些惊怕,下意识地退了几步,摆出了防卫的架势。
“……不是读心术。”
美少年亮如点漆的眸子,隐约浮现一抹笑意。他微微摇头,解释道:“我没有修炼佛门无上秘法他心通,可没有通读人心的本事。”
“不是读心术,又是什么?”萧景元勉强定神,将信将疑。
“微不足道的洛河小术而已。”
美少年轻描淡写道:“你刚才失神,一缕气机散发出来,被我无意中捕捉到了,然后隐约有所感应,才能推断你的想法。”
“像你现在,心神收敛,如古井不波,谁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美少年微微摇头,没有丝毫的得色。
孰不知,一旁的萧景元,却是听得瞠目结舌,一阵惊叹。
河洛之术,河图洛书,伏羲八卦,易经算数的源头。其中,蕴含了天地大道,宇宙至理。谁能够参透河洛之术,飞升成仙,立地成佛,绝对不是梦想。
“别瞎想,我懂的,只是河洛至道中的皮毛。你们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们守不住心里的想法,难道要怪我吗?”
美少年眸光流转,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有几分意气消沉,不怎么高兴的意味。
“嗯?”
萧景元暗暗心惊,就算美少年不懂读心术,恐怕也能轻易洞察人心。与此同时,他心头一颤,也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美少年不喜与人接触的原因。
毕竟,他二世为人,非常清楚,人心复杂,私欲极多。
一个能够看透人心的人,与其他人接触的时候,未必能够获得多少快乐。相反,肯定会接收到许多负面的情绪,沦为垃圾桶般的存在。
当然,易地而处,要是让其他人知道,美少年能够轻易探查到他们内心的想法,一个个人的压力肯定很大。
比如说萧景元现在,也有几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顾定神敛气,自然有些怠慢了美少年。没办法,他身上也有不少机密,不想外人知道。
此情此景,美少年见怪不怪了,只是清冷一笑,淡声道:“算了,不用你帮忙了。”
说话之间,他慢慢起身一转,纤弱的身子,似有几分落寞之色。
“……等等!”
电光石火间,萧景元伸手阻拦,他定了定神,才问道:“你要找的东西,是在那些游客的手上,还是在园子之中?”
“有区别吗?”美少年回身,眸中有几分异色。
“当然有啊。”
萧景元目光垂视,口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道:“锁定了准确的方位,才能够采取不同的措施帮你呀。”
“是吗?”
美少年嘴角微微一翘,然后点头道:“有道理……元宝说,东西在园中,只是人很多,它不方便取出来。况且,那东西貌似有主。不问自取,终归不好。”
“元宝……”
萧景元眼睛一眨,旋即醒悟过来,那是小老鼠的名字。
元宝,元宝,名字很吉祥,不知道那小老鼠,是不是传说中的寻宝鼠。
在传说之中,世上有一种灵鼠,可以钻山遁地,涉水过火,再险恶的环境,也阻挡不住它的入侵。经过有心人的训练,这种灵鼠就可以成为最厉害的寻宝专家。
不管你把财宝隐藏再深,也逃不过它的追踪挖掘。
这种灵鼠,自然就是寻宝鼠。
看情形,那皮毛淡金色的小老鼠,与寻宝鼠极为相似。
只是萧景元要避讳,不好多打探。不过,在确定美少年要找的东西,就在百戏园中,他立即松了口气,自信笑道:“兄台,你这个忙,我帮定了。”
“你在这里,先喝茶吧,等我两刻钟……”
说罢,萧景元轻快下楼,消失在楼梯下方。
美少年有些意外,更有些好奇。他不明白,萧景元为什么这样笃定。毕竟,他还没说,自己找到在找什么东西呢。
萧景元这一去,真能把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取来吗?
美少年眸似秋波,一闪一闪的,盈亮流转生辉。他干脆走到窗边,俯视下去,恰好看到萧景元进入百戏园门口,然后消失不见。
有勾栏棚屋的遮挡,他也看不见萧景元的身影举动。
只是,当他耐心的等待片刻,忽然发现百戏园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热闹的人流一波一波地往外涌。
不多不少,恰好是两刻钟,半小时而已,喧嚣热闹的百戏园,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已然没有了摩肩接踵,拥挤不堪的百姓。
与此同时,在戏园之中,一栋小楼台上,出现了萧景元的身影。他笑容满面,轻轻的对着茶楼招手,似乎在招呼美少年下来。
“……有意思。”
美少年抿唇笑了,笑容美妙如晨曦,整个茶楼变得格外的明媚。他突然浮空,飘到了茶楼外面,然后犹如一只飞鸟,勾起了一道十分优雅的弧度,御风滑翔。
矫若游龙,翩若惊鸿。
转眼之间,美少年以飞仙之姿,从空中扑飞落下,悠然降临萧景元的身边。
萧景元的眼中,自然浮现了一抹惊羡!
“诶……”
美少年晃了晃纤白小手,眸光环视:“你怎么办到的?这么快把那些人打发离开,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他们才会走呢。”
“……兄台,难道你不知道,有个词叫包场么?”
萧景元微微一笑,解释道:“现在,整个园子,就我们两个客人。随你怎么找,都没有问题第14章虎丘令
“包场?”
美少年秀眉轻蹙,他隐约感觉到,萧景元话里有几分言之不实之处。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事对他来好处,他也懒得追根究底。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情形真的有像是包场。
他目光一转,只见整个百戏园的游客,全部离开了这里。但是一个个戏台之中,却依然有伎人在表演。
吞刀、吐火、跳丸、飞剑,各种杂技、戏曲、皮影、歌舞俳优,一个个剧目,分别在不同的小剧场中演出。
轻歌曼舞,兼丝弦声乐,此起彼落,声情并茂,颇为热闹。
见此情形,美少年也有几分好奇,左顾右盼观望。依稀间,似乎受到了热闹场景的吸引,有几分投入的意味……
“兄台,兄台。”
萧景元挥了挥手,提醒道:“走吧,去找你说的牌子。”
“哦!”
美少年恍惚应声,步子轻飘飘的,悠悠在地面上滑过,根本不着力。那轻盈的体态,似流云掠过,逸然若仙。
萧景元很怀疑,美少年就是仙……再不济,也是准仙人。反正以他的眼力,也估摸不准美少年的境界深浅。反正,比他厉害就是了。
美少年在飘行,但是速度却不慢,倏地停在了一个小剧场前。
场内,却是一个装束滑稽的人,双脚踩着一个跷跷板,努力的保持平衡。而他的双手,则是抛着七八个丸子。
八个飞丸,在空中如轮飙转,一上一下,险象环生,十分精彩。
美少年驻足打量,美目顾盼流辉,有几分欣叹之意。
“你以前,没见过这样的杂耍?”
萧景元走来,也有几分奇怪。毕竟对于一个修道人来说,抛剑掷丸的手段,肯定非常的低端,没有半点技术含量。
但是看美少年的样子,貌似看得很专注,甚至有些出神,似乎是认真的在观赏。
美少年不说话,足下忽生一抹流光,然后平平一动,飘移了数尺,地面上纤尘不染,连一个足印都没有留下。
看到这个情形,萧景元也麻木了,大步流星跟上。他一边追赶,美少年却一边飘移,走马观花似的,在一个个戏台掠过。
突然,美少年停下,凝望一个较大的剧场。
在剧场之中,有云雾笼罩……
不过,那云雾,却有几分呛人。
萧景元走近,还能够嗅到淡淡的炭火烟气。他心里明白,剧场的云遮雾绕效果,那是有人端着木炭盆,躲在剧场的底下,再轻轻扇风,才使得烟气蒸腾。
这是真正的烟火之气,隔得较远观赏,还觉得比较神奇。
要是走近了,估计会被熏得流泪。
当然,舞台上的伎艺,却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一个个神态自若。他们表演幻术,在空箱子之中大变活人。
一个空荡荡的箱子,四面十分结实,只要在箱口盖上一层布。伴随着一阵激烈的鼓声,待鼓声一收,有人迅速扯开布盖,箱中就有人钻了出来……
美少年默默观望,眼眸如碧波清潭,亮晶晶的,光华闪耀。
“咳……”
萧景元走来,陪同打量片刻,才开口打破沉寂:“这是机关……”
“我知道,你别吵!”
美少年俏目一瞪,轻嗔薄怒间有万种风情。他一边欣赏,一边说道:“你不觉得,他们十分聪明吗?”
“呃?”萧景元一怔,不解其意。
幸好美少年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继续说道:“他们会吞刀,能够吐火,还能够跳丸飞剑,甚至‘移山倒海’,尽管在我们眼中,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假把式,故弄玄虚而已。”
“但是你要知道,他们可是凡人啊。”
美少年眸光流转,充满了欣赏之色:“一介凡人,身上没有仙灵之气,却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尽最大的能力,把各种神通法术模拟成型,难道不可敬可佩么?”
萧景元表情古怪,眼睛转了一转,含笑点头:“……这个倒是。”
“心不诚,口是心非,在敷衍塞责!”
美少年眸光一转,轻轻的摇头:“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在修行入道之后,为什么总是轻易忘记自己的出身。一个个想成仙,却忘记了自己是人……”
“你们这样善忘,迟早会出大问题。”
“啥?”
萧景元呆愣了,天可怜见,他什么也没说啊。
“我说的牌子,就是那个。”
美少年没有多解释,只是伸出纤白的小手,优雅的一指。
“咦?”
萧景元顺势一望,顿时有些惊奇。因为美少年指着的东西,却是剧场一角,四五个乐师所在方位。
这些乐师,就在藏在帷幕之后,用细小竹帘隔开。伎艺在台前表演的时候,他们在旁边吹拉弹唱助兴,带领节奏。
此时,萧景元举手一按,声乐立刻一止。七八个伎人立刻停出了表演,然后纷纷鞠躬,悄无声息退场。
接着,有乐师拉开了帘子,捧着他们手中的各样乐器,轻快上台。
萧景元目光一扫,逐一在各件乐器掠过,却不觉得这些乐器,有什么特殊之处。他看不出来,有些迷惑的偏头,低声道:“哪个?”
“那个!”
美少年唇角微翘,纤嫩的手指头,毫不犹豫指向了一个架子。
在那个架子上,分别悬挂了几块铁条。一块块铁条,音阶各不相同。敲打不同的铁块,可以发出不同的声响。
这是伴奏,很常见的辅助乐器。
“嗯?”
萧景元的视线,顺着美少年细润指尖,直直望了过去,然后立即锁定了架子上的一块略大的铁条块。
平时没留意,倒是没觉得,那铁条块有什么不对。但是现在,单独观看那铁条块,他顿时觉得,东西确实有些不简单。
因为那铁块,通体黝黑,灰蒙蒙的不怎么起来。但是从形状上来看,上方略大,下方有点儿小,刀币状,很像是一个令牌。
只不过,这一块令牌,表面上没有任何花纹、文字。所以,才会被乐师当成是普通铁块,用来当音阶使用。
“会是什么东西呢?”
萧景元心中揣测,反应却也不慢,直接顺手一指,然后勾了勾手。不等他说话,那个乐师就十分机灵,立刻把铁块解下来,轻快跑来双手奉上。
“兄台,是这个吗?”萧景元把东西递了过去。
“对,就是它!”
美少年笑容明媚,润白的纤指,轻轻的一拈,就把铁块拿在手上。
与此同时,他随手一抹,就有点点霞光闪耀。本来毫不起眼的铁块,忽有银白色的光芒照射,璀璨如同夜空星辰,妙不可言。
“哎……”
萧景元又惊又讶,连忙专注观望。
实际上,他也有几分心里准备,知道美少年看中的东西,肯定不会简单。但是没有想到,在银光电射散去,那黑幽幽的铁块,立刻换了一个模样。
铁块,果然变成了令牌,一块星光暗闪,上烙古篆文字的令牌。
“果然是虎丘令!”美少年举起牌子观赏,一双笑眼弯成了半月,仿佛偷吃了葡萄的小狐狸,十分狡黠可爱。
“虎丘令……”
萧景元眼睛圆睁,惊声自语:“虎丘剑池!”
“咻!”
美少年纤手一翻,星光闪烁的虎丘令,瞬间消失不见。他一脸警惕之意,退步凝神看向萧景元,声明道:“东西是我的……”
“……我知道。”
萧景元苦笑了下,附和道:“没错,东西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不过,从美少年的态度中,他也知道了,这虎丘令应该是比较珍贵的东西。那么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帮美少年把东西拿到手,也算是偿还了部分恩情。
这样一想,萧景元也有几分高兴。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心思,美少年俏脸也有一点儿赧然,莹白润玉的脸色,仿佛涂抹了少许胭脂,粉若红霞,鲜艳夺目。
“总而言之,这次谢谢你了,有缘再见。”
冷不防,美少年华丽的羽衣,突然化成了双翼,五彩斑斓,就似一对蝴蝶翅膀,然后蹁跹起舞,浮空飞到了半空。
他说走就走,挥一挥衣袖,了无痕迹。
“诶……”
萧景元呆了半晌,才算是清醒过来,举手想要召唤。但是望着青天白日,朵朵流云,哪里还有美少年的踪迹?
“……哗!”
与此同时,整个百戏园,轰然一声,仿若惊雷炸开。接着,一层层人潮,纷纷涌了过来,团团把萧景元围住,七嘴八舌叫嚷。
“仙人,仙人……”
“道爷,你偶仙了?”
“道爷,你受仙人点化,是不是也要成仙……”
层层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此起彼落,久久不息。萧景元听得耳鸣目眩,感觉额头有些胀晕,不怎么好消受。
“停,都给我闭嘴。”
萧景元受不住了,吼叫了一声,四周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适时,他才满意点头,环视四方,问道:“少白呢,怎么不见他?”
“道爷,白老大去书院了。”有人捂住嘴巴,细声细气回答。
“书院……知道了,我去找他,有事……先走了,回头见。”萧景元一听,点了点头,也随之趁机闪第15章东篱先生,杜南山!
“道爷,道爷……”
萧景元的速度极快,一溜烟似的,就消失在园外。
一帮人追之不及,只得望洋兴叹。
尽管萧景元已经离开了,但是一个个却没有散去,反而聚拢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兴奋激动的神色。
“太好了,道爷终于如愿以偿,多半要成仙了。”
“就是不知道,道爷成仙之后,会不会扔下我们不管……”
“不会的,萧道长慈悲心肠,是天上的菩萨投胎转世,他成仙是大好事,可以更好的保护大家,帮助大家安身立命……”
“对的,对的!”
许多人深以为然,兴高采烈述说好久,才三三两两散去,重新整理园子,再次纳客进门,继续喧嚣热闹的表演。
“……有趣,有意思的人!”
与此同时,在天空之上,一团流光笼罩处,隐隐出现美少年的身影。他清亮的眼眸中,透出一抹奇光异色。
“昨天,还是炼气小修士,却在一夜之间,筑基入道。就算匣子之中,有什么灵丹妙药,但是修炼的速度,未免太快了。最重要的是,根基稳固,不像冒进的样子。”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厚积薄发,不足为奇。”
“但是稀奇的是,他明明与红尘世俗有很深的纠葛,身上却没有什么因果缠气,相反还清光绕体,明堂透亮,分明是功德贯顶,福缘绵厚之相。”
“啧,奇怪的人。难怪父亲常说,民间龙蛇起陆,因缘际会之下,蛟蟒一夕飞腾化龙,也不是什么异事……”
美少年喃声自语,纤纤细指,如象牙腻白,依次相扣,似乎在计算什么。
片刻之后,他满意一笑:“时间还早,不急于一时。不过虎丘之行,似有几分惊险,还须做足准备,免得让父亲笑话。”
说罢,华辉流动,如银雨洒过,他彻底消失不见了。
此时,在瓦市邻街,城中最为偏僻的角落,一栋十分古朴的书院,就出现在萧景元眼前,他驾轻就熟,轻步走去,很快来到门前。
大门台阶,长了一些绿藓,痕迹斑驳,颇有几分岁月沧桑之意。
在大门之上,却是一块匾额,上书墨色淋漓、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东篱书院!
书院很普通,在整个苏州城,根本排不上什么名号。
不过书院的山长,却是一位很有善心的儒者,崇尚有数无类,不计较学生的出身,不论是贱籍杂役,还是贫寒农家,只要进入书院之中,他都尽心尽责教授。
所以,尽管书院的山长东篱先生,在苏州士林默默无闻。但是在许多人的以上中,他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儒圣贤。
勾栏瓦市之中,一些伎人的子弟,不少在书院中就读。
方少白也不例外。
值得一提的是,方少白是个秀才,还是整个瓦市子弟之中,第一个考中秀才的人,很有励志带头作用。
只不过,在中了秀才之后,他却不愿意再专注科举,而是选择留在书院,协助东篱先生,开始了蒙学童师的生涯。
所以,当萧景元进入书院,就可以看到,一袭素白儒袍披身,气质温和如玉的方少白,手中提着一根戒尺,在一间明亮的学堂中悠悠踱步而行。
在学堂之中,十几个乳臭未干,包扎总角的熊孩子,在方少白戒尺的威慑下,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摇头摆尾朗诵诗篇。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朗朗上口的韵律,出自稚嫩声音之口,也别有一番童趣。
萧景元脸上不自觉露出浓郁笑意,他站在沉淀窗边,观望一个个孩童,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些熊孩子,不仅是启蒙童生而已,更是希望。
背负了整个瓦市,近千户人家的希望。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就算他才智百出,以地球上先进的商业企划,硬生生把一个贫民区,改造成为苏州城最为繁华的区域。
但是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最能改变一个人命运的,还是读书。
或者说,科举。
同为难民,他可以帮助许多人脱贫致富,却不能像个保姆一样,时时刻刻的照顾他们。再说了,求人不如求己。他已经点明了方向,剩下的就是靠他们自己的努力了。
靠山山倒,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是最不靠谱的事情。
萧景元思绪飘飞,就看见方少白走了出来。
“稀客啊。”
方少白挥手,把一群熊孩子打发到学堂外头嬉戏,然后笑着说道:“今天刮的什么风,竟然把萧道长吹来了。”
“台风!”
萧景元哈哈一笑,左右看了眼,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今天还有授课的任务吗?没有的话,去你家里谈。”
“嗯?”
方少白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问,只是说道:“还有两堂课,要是你急,我可以向山长请个假,明天再补……”
“行,请假吧。”萧景元催促道:“快去。”
“哦,真那么急?”方少白有些吃惊。
萧景元笑了:“我肯定不急,但是怕你急……”
“是吗?”方少白很怀疑,带着困惑之色,决定相信萧景元,立即转向朝书院长廊走去。在长廊的尽头,就是书院山长的起居室。
一般情况下,山长就在屋中读书、练字,修身养性。
萧景元也跟着走去,就算他与东篱先生不熟,但是好歹也见过。既然来到人家的地盘,不去拜问一番,也十分失礼。
两人速度不慢,很快来到了起居室前。
“山长……”
方少白举手,正准备敲门。
就在这一瞬间,萧景元心头一颤,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地伸手一拦,把方少白的手腕截下来。
“怎么了?”方少白愣了一愣,不明其意。
萧景元锁眉,表情阴晴不定。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在房屋之中,隐含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要是他们贸然推门了房门,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有事?”方少白奇怪道:“干嘛呢?”
萧景元有些恍惚,定神再看,只见房屋平静,根本没有半点端倪。他的预感,或许只不过是一场错觉……
“不要捣乱,真是的……”
方少白摇了摇头,继续伸手敲门,叫唤道:“山长,我要请假。”
一边说着,他习惯按手在门上,轻轻一推……
萧景元心头一震,已然拦之不及。
“吱呀!”
与此同时,房门推开了一条门缝,接着一道青濛濛的流光,就如同水银一般,在屋中倾泄而出,铺天盖地,汹涌澎湃。
“啊……”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直接被光华吞噬。
萧景元才想要挣扎,就发觉光华之中,充塞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如同海底漩涡,根本容不得他抵抗,就被牵扯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扑通一声,他才摔了个结实,头晕目眩。
半晌,萧景元才回了神,飞快观望四方,顿时骇然震惊。他看到了,方少白就在旁边,也是恍惚懵懂的样子,估计是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他却是看到了,他们两个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在光华的传送来,他们来到了一个十分宽阔的空间。
这个空间,与现实世界,存在了很大的差异。整个空间,那是虚无飘渺,到处散发青荧荧的光,一切朦朦胧胧,若隐若现,没有实质感。
“阵法,结界!”
打量片刻,萧景元的心头,就浮闪这个结论。
毕竟这里的环境,非常符合道观典籍中的描述,应该是阵法营造出来的结界。一个有别于现实世界,独立存在的空间。
问题在于……
萧景元记得十分清楚,之前他们明明在书院之中,为什么推开了东篱先生房门,却来到了这个阵法空间里头?
这不科学……
萧景元心乱如麻,暂时冷静不下来。
“山长!”
突然,方少白的叫声,却让萧景元神思一凛,凝神望去。
只见这时,在阵法空间之上,有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在纠缠相斗。
灰色的身影,似乎是个乌袍道士,他身体干瘦,有几分阴鸷之相。在他的四周,却环绕了数以百计柄飞剑。
一柄柄飞剑,夭矫如龙,翔空舞动,寒光闪闪,电芒四射,十分耀眼。
与乌袍道士相对的,却是一个中年文士。
萧景元看得清楚,中年文士就是东篱书院的山长,东篱先生杜南山。
然而这时,杜南山的形象,完全颠覆了他平时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文人模样。在乌袍道士的飞剑威逼下,他手执一根流闪奇光的戒尺,神态自若,从容不迫。
戒尺一挥,一圈圈银灿灿的光华,就形成了一幅幅墙壁,将锋芒毕露的飞剑挡在身外。
不仅如此,当飞剑滞缓身外之时,他更是以尺作笔,在虚空勾勒大大小小的光圈。一个个光圈似链,反过来要把乌袍道士封锁其间。
“哼!”
乌袍道士不愤,突然张口一吐,一道乌光骤然闪现,铺天盖地,笼罩四方第16章毒火罡煞,清心白莲!
却说,乌袍道士,张口喷出一道乌光,然后风云变幻,气势汹涌。
乌光似墨,漆黑一片,就好像一张大幕,飞到了长空,再当头盖下。那情形,仿佛要把杜南山一网成擒,扑灭绞杀。
“山长,小心啊!”
方少白或许,还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他忍不住扯开嗓子吼叫提醒。
光是提醒,他还觉得不够,干脆一个箭步上冲,再借力一挥。他手中的竹尺,就如同脱弦之箭,射向了空中,目标直指乌袍道士。
显然,方少白打算,来个围魏救赵。
他的手劲,一点儿也不小。竹尺像一根利箭,直刺长空。
不过可惜的是,这没什么卵用。
竹尺才到了半空,就被一层乌光绞成了碎末。
最可怕的是,那乌光仿佛有灵性似的,察觉到方少白身上的敌意,就顺势席卷而下,要把他缠绕其中。
“少白,快跑。”
见此情形,萧景元惊出一身冷汗。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够轻易判断出来。不管是杜南山,还是乌袍道士,都应该是修行界中的高人。
两个大高手相争,场面如排山倒海,崩石撼岳,惊天动地。
方少白敢插手其间,那纯粹是在找死。
看到危险,萧景元急了,直接扑飞而去,整个人疾如奔马,呼啸而至。转瞬间,他就出现在方少白旁边,然后扯着他闪人。
不过,他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几分。当他揪起方少白时候,乌光已经悄然而至,渗进了方少白的身体中。
刹那间,方少白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就喷出了一口血。
“百竹!”
与此同时,空间之上,传来了杜南山暴喝如雷的怒声。斥喝之声,如春雷炸响,一个大霹雳荡开,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本想饶你一回,但是你冥顽不灵,休怪我无情了。”
杜南山训斥,青须飞扬间,他抛手一掷,戒尺立刻飞到了高空,光芒万丈。
“轰!”
一瞬,流光戒尺,化成了万千书卷,纷纷坠落而下。
漫天书卷,化作了书山文海,挤满了阵法空间的每一寸地方。一卷卷书,一页页纸,一个个文字,流光闪动,金霞四射,让人眼花缭乱,难以睁目。
铺天盖地的乌光,在书山文海的冲击下,轻易瓦解消散。舞动长空的数百飞剑,勉强支撑了片刻,也随之寸裂崩断。
转眼之间,乌袍道士被书山文海镇压住了。
这一幕,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知识就是力量!
“噗!”
乌袍道士坠地,也随之喷了一口血雾。不过,这血雾之中,却蕴含了诡异的力量,直接化成了一道血光,破空瞬间消失无踪。
在血光消失之后,被镇压住的乌袍道士身体,却突然崩溃,烟消云散了。
“血遁……狡猾的家伙!”
杜南山飞落下来,目光一瞥,也有几分恼意。
不过他也很快释然,毕竟他也清楚,乌袍道士的实力不凡,就算他可以镇压得了一时,也镇压不了一世。
这人逃脱,那是必然的事情,他很难阻止得了。除非说,他毫无顾虑,直接痛下杀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杜南山权衡了下,也不打算追踪杀敌,而是转身看向旁边。乍一看,他的目光落在萧景元身上,眼中就爆闪精光,略带几分惊异之色。
“少白,少白!”
这时,萧景元急得满头是汗,他抱着昏迷不醉的方少白,无论怎么叫唤、摇晃,方少白却始终不见苏醒。
“他中了百竹道人的毒火罡煞,没那么容易醒来。”
杜南山开口了,语气有几分凝重:“百竹道人是竹山教长老,在两百年前,采集了地肺太古毒火凝煞,再摄取九天巽风之罡,相互融炼了一甲子,才合成本命真罡煞气,再凭此度过了天劫,成为一介散仙。”
“一百多年过去,他的毒火罡煞,也愈加的玄妙,不易破解。少白被罡煞侵蚀入体,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却不是他能够承受得了的。”
杜南山沉声道:“如果不是,他的身体素质,远胜于常人。恐怕这一下,已经让他毙命。”
“这么严重……”
萧景元骇然,连忙抬头道:“东篱先生……求你,快救下他。”
“嗯!”
杜南山微微点头,手掌轻轻一扬,那银光流转的戒尺,就突然收缩变小,化成了三寸长的一块,然后贴在方少白的心窝上,再散发一阵阵金辉霞彩。
霞光流转似水,轻快渗入方少白的体内,再循环往复,稳住了形势。
须臾间,方少白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之色,呼吸也恢复了正常。萧景元看在眼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要高兴太早。”
没想,杜南山却在旁边泼起了冷水,锁眉道:“我现在,只是暂时把百竹道人的毒火罡煞压制住而已,只是治标,没有治本。”
“什么?”
萧景元心里一沉,惊声道:“东篱先生,该怎么治本?”
“想要化解这毒火罡煞,还需要一味灵药,以激发他身上的气血沸盈,然后固本培元,自然百病愈消。”
杜南山眼中精光一闪,神色越发淡然:“要知道,他幼年有奇遇,应该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有脱胎换骨之妙。只可惜,他当年不懂修行之道,消化不了其中的好处,以至于药力隐藏在四肢百骸中。”
“不过,傻人有傻福。要是这一次,他足够幸运的话,应该能够因祸得福,直接把这点真罡煞气炼化,转为仙灵之气,和你一样筑基入道。”
“啊……”
萧景元一听,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叹。一瞬间,他收敛心神,深深看了杜南山一眼,轻声道:“东篱先生……东篱仙人?”
“修道人而已,谈不上什么仙人。”
杜南山衣袖一挥,整个空间立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青濛濛的亮光,一点一点的消失。一闪一灭,场景顿时切换,一个十分素雅的房间,就呈现在萧景元的眼前。
空间阵法撤去,从半虚化的空间,回归到了现实世界。
萧景元微眯眼睛,只见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熊孩子们的嬉戏声,隐隐在长廊回荡。但是方少白依旧昏迷不醒,说明刚才的事情,并不是一场幻觉。
“……散仙、地仙,无非是名称不同,境界不同。只有真正飞升,离开了这一方世界,在渺渺时空中,探索宇宙大道,才算是真正的仙人。”
杜南山有些感慨,随即转身回望,眼中有几分笑意:“你不要怪我隐藏身份,毕竟在红尘中修身炼心,也是一种修行。没有必要的话,我自然不会随意泄露身份……”
“……也对!”
萧景元心念百转,其实心里也有许多疑问,不过最终开口的,却是一个问题:“需要什么灵药,才能够救醒少白?”
“清心白莲!”
杜南山眼中,充满了欣赏的意味,更没有卖关子,直言不讳道:“我说的清心白莲,那是一种生长在灵气浓厚的池塘中,经过几百年时间的蕴化,才花开结子的灵药。”
“青叶红花白莲子。”
杜南山娓娓而谈:“三百六十年,才结了一个莲蓬,其中有三十六颗莲实。一颗颗莲实如脂似玉,清香透鼻,属于药中圣品。”
“只要一颗清心白莲,就能够化解百竹道人的毒火罡煞,要是有三颗莲实,那么我就可以顺势以莲实之药力为引,一举助他筑基入道。”
杜南山目光闪亮,一席话斩钉截铁,没有半点虚言。
“哪里有你说的清心白莲?”
萧景元很沉得住气,因为他心里清楚,类似这样珍贵的东西,肯定是可遇而不可求。
杜南山一笑,突然岔开了话题:“你可知道,好端端的,那百竹道人为何潜入书院之中,与我相争激斗?”
“呃?”
萧景元一怔,随口猜测:“你们之前有仇?”
“不。”
杜南山摇头:“我与他无仇无怨,只闻其名,从来没有什么瓜葛,更没有什么交往。”
“那……”
萧景元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他是不是冲着什么东西而来?”
“聪明!”
杜南山点头赞许,然后轻轻招手。只见墙壁书架上,一卷书册无声展开,接着有一片灿烂的星光闪耀。
星光灿烂,化作一道虹光,悄然落在了杜南山的手上。
萧景元定神一看,只见虹光淡化,一块通体黝黑,点点星芒流转,上烙古拙篆字的令牌,就托在了杜南山掌中。
乍看之下,萧景元自然一惊:“虎丘令!”
“咦?”
杜南山意外了:“你竟然知道虎丘令?”
“……不知道!”
萧景元很茫然:“只不过,就在刚才,有人在百戏园中,取走了一块东西,他告诉我东西叫虎丘令。至于这虎丘令,到底隐藏了什么奥秘,与城外的虎丘山、虎丘剑池有什么关系,我就不得而知了。”
“什么,百戏园里,也有虎丘令?”
杜南山惊愕,然后轻笑叹道:“真是没有想到,灯下黑呀。那百竹道人,舍近取难,也活该他倒霉…第17章虎丘剑池之秘
“百竹道人倒不倒霉,我倒是不清楚。”
此时此刻,萧景元面无表情道:“反正少白很倒霉,才中了毒,没隔一天,又中了罡煞,灾祸不断……而且这两件事情,都与所谓的虎丘相关……”
“东篱先生,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萧景元真心好奇,想要知道其中的答案。
“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嘛。”
杜南山有些意外,随即笑道:“不过,看你忽然筑基入道,显然也是得了什么机缘奇遇,也算是我辈中人,那么告诉你也无妨。”
“请东篱先生指点迷津!”萧景元态度很端正。
杜南山很满意,授课育人久了,他也好为人师,不吝啬指教,“既然你知道了一些情况,那么应该能推测出来,我们口中的虎丘剑池,与春秋战国时期的吴王墓,肯定是两码事。”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这其中,也有一段秘闻。”
杜南山遥想当年,侃侃而谈:“一千多年前,有一位高人前辈,不知为何,竟然看中了虎丘之地,然后在虎丘开辟洞府,自号虎丘真人。”
“这位虎丘真人,在虎丘修行一百多年之后,在某一天忽然度劫,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挥手一剑破开层层劫云,谈笑间以肉身成圣,白日飞升而去。”
杜南山语气充满了神往,“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虎丘真人那是了不起的大能,实力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想象。”
“当时,有幸目睹了虎丘真人飞升场面的修道人,一个个都感到十分震撼,然后带着几分朝圣的心理,来到了虎丘寻访,以沾仙气。”
“没想,在偶然的情况下,有修道人发现了虎丘真人遗留下来洞府,而且从中得到了大好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始终包不住火。这消息泄露之后,自然引起了一番轰动,更引来了诸多修道人的探查。”
“其中难免有一些冲突、争斗,腥风血雨。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虎丘真人的洞府,其中布满了各种禁制,防卫十分森严,甚至连实力高深的地仙,也未必能够破开。”
“唯有执拿虎丘真人的令牌,才能够进入其中。”
杜南山笑道:“这个令牌,自然就是虎丘令。”
“……原来如此!”
萧景元轻吸了一口气,多少还有一点懵懂。
“对了,那个洞府,貌似是虎丘真人,故意遗留下来的。其中不仅有禁制,更设定了很严谨的周期。洞府每隔三百六十年,才会开启一次。”
“只有洞府期限到了,才可以通过令牌进出。不然的话,洞府不开,有令牌也不管用。”
杜南山淡声道:“如今,千年时光过去,虎丘洞府已然开启了三次。再过几天,就是第四次开启的时间。”
“也不知道,那百竹道人,从哪里探知,我手上有虎丘令,所以才会潜入盗取。”
杜南山哼声道:“不过,他被我发现了行踪,盗取不成,改成了明抢……”
虎丘真人,洞府,三百六十年开启一次!
萧景元惊叹之余,也迅速把这些消息消化干净,然后抬头问道:“东篱先生,你该不会是想说,清心白莲就生长在那洞府中吧?”
“对了……”
杜南山欣然笑道:“据一些进入过虎丘真人洞府的修道人透露,在洞府之中,不仅有许多玄妙的法宝飞剑,更有一个大池塘。”
“所以,虎丘剑池之名,才慢慢传扬开来。只不过,世人以讹传讹,不知道从哪里误听了消息,以为说的是吴王墓埋藏了宝剑,所以利欲熏心,开凿盗墓,掘山成池……”
杜南山摇头,鄙薄道:“世人无知,真是可悲可笑。”
“呃!”
萧景元耸了耸肩膀,他才不管吴王怎么无辜躺枪呢,当务之急还是方少白的病患。当下,他把话题拉了回来:“东篱先生,要是虎丘剑池之中有清心白莲,那你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
不等萧景元把话说完,杜南山就直接摇头,叹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让我进入虎丘剑池中,摘取清心白莲。但是我明确告诉你,这不可能……”
“为什么?”萧景元心中一沉,急声道:“东篱先生,少白他好歹跟了你几年,平时更是恭敬有加,从来没有半点怠慢之处。而且,他中了罡煞之气,更是为了帮你……”
“哪怕没帮成,但是一片热忱之心,却作不了假。”
萧景元声音发沉:“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危境?”
“你不要急,先听我说。”
杜南山苦笑了下,无奈道:“不是我不想出手,主要是这事,我真帮不了忙。因为虎丘剑池的禁制,非常的怪异神奇。就算我有虎丘令,一样进不去。”
“你也进不去?”萧景元眉头似锁,十分怀疑。
“千年时光,经过无数修道人的探查,大家对于虎丘剑池,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至少可以肯定,虎丘真人飞升之前,就已经决定把修行洞府流传下来,所以才布置了许多禁制。”
杜南山慢慢解释,娓娓而谈。
“毕竟,飞升之后,贵为天仙,许多法宝妙物,已经派不上用场。所以,虎丘真人把这些东西,都存在洞府,尽待有缘人。”
杜南山一脸感慨之色:“只不过,虎丘真人心目中的有缘人,却不包括仙人。”
“什么意思?”萧景元懵了。
“意思就是,只要是凝煞炼罡,度过了天劫的散仙、地仙,都进不了虎丘剑池。”
杜南山苦笑道:“但凡散仙、地仙,踏入剑池一步,就会受到整个虎丘剑池玄妙禁法的强烈攻击。”
“要知道,虎丘真人在成为天仙之后,顺手把洞府的禁法重新布置了一遍,其中禁法威力之强悍,哪怕是地仙也难以抵挡。”
杜南山一脸严肃表情:“据我所知,千年以来,也有一些个旁门散仙、地仙,觊觎虎丘剑池中的奇珍异宝,甚至想要将虎丘剑池占为己有。”
“不过,他们都失败了。”
杜南山啧声道:“一个个人,灰头土脸,颜面尽失。甚至于,一些实力较弱的散仙,还葬身在剑池之中,再也没有现踪。”
“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打虎丘剑池的主意了。只有等到虎丘剑池开启的时候,才派遣门下精英弟子来夺取虎丘令,进入剑池中撞机缘。”
杜南山慢声道:“那个百竹道人,想要盗取我手上的虎丘令,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多半是为了门下弟子。”
“竹山教雄踞湘西,教众数十万,精英弟子数万,核心弟子数千,真传数百……这么大的家业,资源肯定不可能平均分配到每个弟子手上。”
杜南山分析道:“就算百竹道人身为教中长老,也不可能以权谋私,偏袒自己的徒弟,那么在打虎丘剑池的主意,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不仅是百竹道人而已,估计还有各方势力……”
杜南山摇头叹道:“现在看似平静的苏州城,恐怕已经是暗流汹涌,邪门歪道云集,不知道有多少牛鬼蛇神隐藏其中。”
萧景元听了,内心肯定不平静,脸色阴沉似水,眉头微微跳动片刻,冷不防伸手道:“东篱先生,给我吧。”
“嗯?”杜南山眨眼问道:“给你什么?”
“虎丘令!”
萧景元平心静气道:“您和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不是在暗示我,让我进入虎丘剑池中,给少白夺取清心白莲么?”
“哈哈!”
杜南山大笑,眼中掠过一抹赞赏,然后却否认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可没这个意思。要知道,想要进入虎丘剑池寻宝的人,何止数千、上万。”
“只不过,由于虎丘令数量不多,才三十六块而已,所以一次只能进去三十六人。僧多粥少,不乱才怪。”
“况且,不要以为,有了虎丘令,进了剑池,就可以万事大喜了。要知道,进去的三十六个人之中,也是有正有邪,分属不同的宗派,说不定还是生死仇敌。”
“剑池之中,机缘珍宝无数。财帛动人心,为了争夺珍宝,哪怕是师兄弟,也会翻脸,祸起萧墙。你进入其中,肯定是福祸难料。”
杜南山叹气道:“就怕你,进得去,出不来啊。”
萧景元的脸色,一阵阴晴变换,也有几分挣扎之意。但是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东篱先生,少白的情况,是不是非清心白莲不可?”
“不一定。”
杜南山摇头:“如果有其他灵药,也一样管用。比如说千年肉灵芝,芝马、苓兔,万载空青、灵石仙乳之类,都可以让他彻底康复。”
得,一听这些名字,萧景元就知道,那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不要说,这些东西去哪里寻求,就算知道哪个地方有,他也未必能够得到。相比之下,还是虎丘剑池中的清心白莲,听起来比较靠谱第18章有缘千里来相会
萧景元思索片刻,就毅然决然道:“东篱先生,我决定了,进去拼一把,请您成全!”
“以你的实力,进去怕是于事无补。”
杜南山泼冷水道:“虽然说散仙以上,不能进入剑池,但是散仙以下,凝煞的凝煞,炼罡的炼罡,再不济也是大周天圆满。”
“你呢,才筑基入道,河车初动,小周天都没有完成。最重要的是,身无长物。要法力没有法力,要法宝没有法宝,怎么和其他人争?”
杜南山直言道:“你进入虎丘剑池,那不是义气,而叫逞强,是去送死。”
这一席话下来,训得萧景元抬不起头。他倒不至于生气,反而明白杜南山说的是事实。不过,他心里却一片冰凉,颤声道:“东篱先生,这不行,那不行,少白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杜南山顿了一顿,捋着青须微笑道:“我的意思是,虎丘令稀少,想要的人肯定很多。我们完全可以挑选一个高手,以虎丘令为条件,和他进行一笔交易。”
萧景元眼睛一亮:“给他虎丘令,让他进入虎丘剑池,然后帮我们把清心白莲带出来。”
“没错。”
杜南山长笑道:“一举多得的事情,想必那人也不会拒绝。”
“肯定不会……”
萧景元喜形于色,随即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可是,该去哪里找这样的高手?要是那高手不守信用,那就麻烦了。”
“让他起道誓,不怕他不尽力。”
杜南山拈须沉吟:“只不过,高手确实不好找,须要认真物色才行。”
“东篱先生……”
萧景元目光闪烁:“难道你就没有什么门下弟子,后生晚辈之类吗?”
在萧景元看来,杜南山是仙人之流,那么他的同门晚辈,实力肯定不浅。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又何必假人之手呢?
“我是散修!”
杜南山淡然一笑,“一身所学,尽管有师承。但是我师父,也只有我一个弟子,并没有师兄弟,更不用说师侄晚辈了。”
“那您没有徒弟?”萧景元眼中,透出一缕异色。
杜南山又摇头:“我在几十年前,才侥幸度过四九重劫,然后一直在红尘炼心,稳固修为境界,哪有心思教徒弟啊。”
“原来如此……”萧景元眼睛转动,“那你觉得,少白资质怎么样?”
杜南山微怔,旋即挥手笑骂道:“小牛鼻子,居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放心,你兄弟是因我之故,才受了这番苦,我不会坐视不理。但是你也不要闲着,赶紧出去物色高手……”
在他衣袖挥动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喷发。
萧景元根本抵御不住,忽觉一阵巨力涌来,让他不由自主飘起,从窗口一直飘到书院外,再无声无息坠落……
“砰,砰!”
适时,门窗紧闭,杜南山的视线,落在了方少白的身上,眼睛带笑,轻声自语道:“那小牛鼻子的小心思真多,说来也是咄咄怪事,一肚子狡赖心思的小子,怎么能够积攒了这般浑厚的功德,以至于一夕化凡,立基筑道。”
“不过大道至公,既然有万千功德加身,福报自临,这也是迟早的事……”
“那小牛鼻子,毕竟有自己的宗门传承,被人先下手了,我确实是不好抢徒弟,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啊。幸好,还有一个……”
杜南山伸手一指,盘桓在方少白心窝中的戒尺,立刻绽放璀璨的银光,一道道金霞银辉,十分的绚烂瑰丽。
流光似水,化成了一层层丝线,瞬间把方少白包成了一个光茧。在光茧的滋养下,方少白全身上下,流动弧电似的闪光,也在逐渐产生微妙的变化。
“臭小子,便宜你了。”
杜南山轻轻一笑:“就算没有清心白莲,大不了厚着脸皮,帮你去求枚灵丹,也能助你脱胎换骨,筑基立道……”
“只是,肉身终归只是渡世之筏,精神才是根本……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睡梦之中修心养性吧。”
说话之间,杜南山一挥手,就有一页金灿灿,字如繁星的宝纸,凭空出现在空中,再徐徐覆落在方少白印堂上。
星字流光,散发出玄妙的气息,十分瑰丽神奇。
萧景元不知道,方少白也有大气运在身,也不缺乏自己的机缘。因祸得福,那是注定了的事情。他还是有些担心,但是想到有杜南山的照顾,料想短时间内,肯定安然无事。
“清心白莲,高手……”
在书院外头徘徊了下,萧景元也有决断,不再回头,转身往闹市方向而去。
在闹市一条小巷子中,那里有一栋十分普通平常的宅子。
这个地方,就是方少白平时居住的房屋,也是他与一帮手下联系的堂口。
穿越十年,萧景元也没给先辈们丢脸,早就利用了卓越的见识,为自己与方少白打下了一片不小的基业。
只不过他一心向道,就把基业交给方少白打理。
但是,真正有需求的时候,萧景元肯定不会客气,直接来到了堂口,打算吩咐一帮人,留意打听城中状况。
他就不信了,这么多外来人涌入城中,就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只要掌握了确切的信息,再请杜南山去核实清楚,这样更有效率。
当然,这种只能旁观,本质上属于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却让萧景元觉得十分郁闷。这也是他之所以,一心求道成仙的主要原因。
不仅是由于老道士的遗嘱,更重要是他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命在我不在天!
在萧景元的想象之中,或许只有真正的仙人,才能够打破天地的牢笼,获得超脱永恒,不再受命运的摆布,逍遥自在……
“还是要努力啊。”
这一瞬间,萧景元成功筑基入道的自得心情,彻底烟消云散。他心中沉甸甸的,突然多了一种紧迫感。
毕竟,在见识到了杜南山与百竹道人之间的斗法,他才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一脚踏入到了玄诡离奇的仙侠世界之中。
要知道,在这一方世界,不仅有法力高深的仙人,还有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以及亦正亦邪的旁门左道。
在此之前,他还是普通寻常的老百姓,和妖仙邪魔的关系不大,至少还能够保证一定的安全。但是,当他进入到这个世界,肯定要直面各种妖仙邪魔。
那个时候,自然没有安全保障。
所以说,福祸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有得必有失,自然之理。
只不过,萧景元不会后悔就是了。他的眼中,透出坚毅之色,脚下生风,很快就来到了闹市之中,远远就看到了巷子堂口。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抹耀眼的金光,却突然映入他的眼帘。
“咦?”
萧景元顺势看去,顿时愣了一愣。
只见这时,一个穿着鹅黄僧袍的小和尚,手中托着一个紫金色的钵盂,就站在闹市熙熙攘攘的街头,一脸腼腆迷茫之色。
看情形,他似乎想要化缘,却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模样。过往的行人,更是一副冷漠表情,个个对他视而不见,甚至走快几步从他身边经过。
动静之间,相映成趣。
见此情形,萧景元的眼睛就亮了,忽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小和尚,他认识啊。
就是前两天,在郊外破庙,收降了蜈蚣妖,救他与方少白一命的高僧啊。
尽管这高僧,年纪看起来有些小。
但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有志不在年高。从当天的情形来看,小和尚法力不凡,而且宅心仁厚,怎么看都是最佳人选。
念头一起,萧景元也不迟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笑容满面招呼:“大师,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又见面了。”
“嗯?”
小和尚迷糊回头,定睛一看,也认出萧景元来了,顿时收敛了茫然表情,肃然点头道:“原来是檀越你呀。”
“是我……”
萧景元笑容灿烂,热情洋溢:“大师,前天您走得匆忙,救命大恩,我们都没有来及得拜谢,真是罪过。”
“今天有缘遇上,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一个答谢的机会。”
一边说着,萧景元直接伸手,扯住小和尚的衣袖,推动道:“大师走,上我家去……”
“那个……”
小和尚懵了,稀里糊涂的跟着走。等他清醒过来,已经随着萧景元,来到了一家清净雅致的宅子之中。
宅门一开,就有人迎了上来。
“道长,您来了……”几个杂役,看到萧景元,十分的开心。不过,注意到他身边的小和尚,却难免有些惊奇,意外。
萧景元轻轻按手,吩咐道:“你们几个,现在就去太白楼,置办一桌最好的素斋,然后赶紧带回来……我要设宴款待大师,不许怠慢。”
“是!”
几个杂役纷纷应声,而且没有半点疑议,转身快步而去。
“阿弥陀佛!”
小和尚清醒了,闻声喉咙一动,表情有几分尴尬,不怎么自在。
他还是人,没修成仙啊!
尽管他也不算饿,但是每天餐风宿露,以野果山药果腹,那滋味真不好消受。萧景元的吩咐,真可谓是触及到他的心坎上了第19章突如其来的变故
要不然,怎么说萧景元目光毒辣,心思敏锐呢。
见微而知著,一眼看穿小和尚的尴尬处境,然后来个对症下药。
果不其然,本来还有几分拘谨、抵抗心理的小和尚,立刻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萧景元见状,自然趁热打铁,把小和尚引到了客厅,麻利的烧水沏茶,笑吟吟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之后,才请教道:“大师,在下萧景元,还未请教法号尊讳。”
“阿弥陀佛,衲子法象。”
小和尚急忙回礼,低眉顺眼,和声细气的样子,却浑然没有当日举钵收妖时候,威风凛凛的金刚罗汉相。
“法象大师!”
萧景元一脸恍然的样子,再试问道:“可是金山寺神僧高足?”
“哎?你怎么知道?”
法象睁大了眼,很呆萌的样子。
“真是呀!”
萧景元心中惊叹,没有想到,方少白竟然猜得那么准。当然,在表面上,他却是胸有成竹的神态,笑容可掬道:“大师威名远播,我们素有耳闻……”
“不可能!”
没想,法象却突然变脸,警惕道:“我是第一次下山出门,你们怎么会认识我?”
“呃……”
萧景元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也没有料到,小和尚竟然把这样的场面话当真。
要知道,但凡久仰大名,素来景仰之类的语汇,多半是假话,没人去认真计较的。可是小和尚貌似真是初出茅庐,居然要较真……
萧景元顿时苦笑,心念百转间,直接拱手,坦诚道:“大师,我这是客套话。事实上,我之前真不认识您,不过是随意猜测罢了。”
“猜的?”
在这种事情上,法象倒不觉得尴尬,反而半信半疑:“那你怎么猜得那么准。”
“因为,听人说,在江南地区,只有金山寺之中,有神僧坐镇。”
萧景元轻声道:“所以,当日看到了大师你降妖除魔的手段,我们自然揣测,您应该是来自金山寺中。”
“……不对!”
一瞬间,法象收敛表情,露出严肃之意,郑重其事的纠正道:“整个江南地区,不仅只有我们金山寺是修行门派,另外还有杭州飞来峰的云林禅院,天目山司晨坪鸡鸣寺……”
法象逐一列举,连续述说了七八个寺院。
到了最后,他脸上生辉,憧憬道:“当然,我师尊常言,江南这些寺院,根本不算什么。真正深不可测的,还是与江南沾边,位于东海之中的方丈山……”
“在方丈山之中,有一位大德真佛在那里修行。”
法象叹道:“要是能够前往方丈山中,聆听那位大德教诲,那才是三生有幸。”
方丈山,传说中的海外仙山之一。
当然,这不是重点,关键是整个江南地区,竟然还有那么多修行门派。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修行界的水很深。
另外,也能够说明,他与方少白一手打造的情报系统,还十分的稚嫩,探查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消息,还可以胜任。但是对于机密要闻,却根本无能为力。
萧景元无声一叹,笑意盎然:“原来,江南还有诸多的高僧大德,我之前真是孤陋寡闻,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这好像是常识吧。”
法象有些奇怪:“难道你师门长辈,没告诉你吗?”
“我是散修!”
萧景元神态自若,微笑道:“修行之时,没什么人指点,全靠自己的摸索,有见识不足之处,让大师您笑话了。”
“呃……”
法象一愣,欲言又止,手指头忍不住拨弄悬挂脖颈上的珠链,又尴尬了。
还好这时,几个杂役从外头鱼贯而入。
他们用独轮车,运回来一个个食盒。在萧景元的示意下,将食盒中的一盘盘精致素斋,井然有序摆放在桌上。
太白楼的素斋,在整个苏州城,也算是首屈一指。
据说,楼中的大厨,那是宫廷御膳大师。当年专门为信佛的太后置办素膳,后来由于年纪大了,告老归乡,就带着徒弟们,创办了太白楼。
顶着宫廷御宴的名头,太白楼的生意自然十分红火。
再加上,江南地区崇佛信道的人不少,不管是附庸风雅,还是情有独钟,反正素斋膳食销量很好。所以太白楼每天,都要提前准备几十桌素斋,以备不时之需。
几个杂役去了,付足了银两,就可以带素斋回来,不用多等。
时间不大,一盘盘斋菜,摆满了桌子。
热气升腾的香气,就在客厅之中弥漫开来,颇为诱人。
“大师,晌午了,吃点斋饭吧。”
萧景元引手,迎着小和尚落坐,热情款待。
很多交情,都是在餐桌上建立起来的。哪怕是修行中人,也没有例外。
法象矜持坐下,碗筷不动。
但是在萧景元的招呼下,小和尚也耐不住盛情,很快就进入状态中。烹饪入味,香气扑鼻的斋饭,确实比山药野果更能满足口腹之欲。
吃吃喝喝中,小和尚也放开了心防,眉开眼笑,觉得萧景元真是好人。至少,他没从萧景元身上,察觉到有什么敌意。这也是为什么,他跟随萧景元回家的原因。
其实,实力到了小和尚的境界,灵觉一般十分机敏。只要与人接触,往往能够从对方言谈举止之中,轻易判断对方是否有恶意。
这样的能力,萧景元也有,更不用说实力远胜过他的小和尚。
“阿弥陀佛,多谢檀越盛情款待。”
不久之后,午餐结束,在几个仆役收拾残局,重新奉上热茶之时,小和尚双手合十,开口道:“檀越有事,但讲无妨。”
修真求道的人,可以卑鄙无耻,可以阴险狡诈,也可以大慈大悲,宅心仁厚。但是绝对不能傻,不可能笨。
傻子笨蛋,智慧不足,肯定修不成仙,入不了道。
法象只是心性纯朴,人生阅历不足,却不代表他笨。或许他不明白,什么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是,他肯定懂得,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再说了,在餐桌上的时候,萧景元也给了足够多的暗示。
小和尚再不领悟,估计脑袋就能当木鱼敲了。
“大师……”
提到了正事,萧景元的精神一振,稍微犹豫之后,轻声问道:“你第一次下山,就奔赴苏州城,可是为了虎丘剑池而来?”
“是啊。”
法象轻轻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不用他打诳语欺骗。
“果然……”
萧景元心神一定,又继续说道:“不过,据我听闻,要进入虎丘剑池,却需要虎丘令,不知道大师您有没有……”
“我有虎丘令!”
小和尚没什么戒心,坦然把自己的底儿交待清楚。他铮亮圆润的小脑袋,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隐约映出一圈光华,法相**,十分正直。
“诶?”
萧景元呆住了。
法象有虎丘令,岂不是意味着,他的计划破产,一切算计泡汤了么?
千算万算,怎么会忽略了这一节?
“檀越,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小和尚好奇探问,打断了萧景元的发懵。
“呵,本来有事的,现在没事了。”
萧景元苦笑:“我还以为,大师要是没有虎丘令,那么我倒是可以帮忙……谁知道,你有虎丘令了,那就不用我帮忙了。”
“咦?”
小和尚眨巴眼睛,有些萌萌的感觉。显然,他有些发懵,搞不清楚具体状况。不过未等他思索明白,一道诡异的青光,冷不防飞闪而来。
咻!
青光一闪,连小和尚也措手不及,来不及应对。更何况萧景元的实力,远不如小和尚,更是没有丝毫的察觉。
直到青光似电,穿梭进入客厅之中,出现在眼帘了,萧景元才后知后觉,整个人身体猛然一震,一片骇然。
但是,这个时候,再有反应,却也已经晚了。
“嗖,嗖!”
青光散化,空中出现了一块类似于铜钱的东西,只不过那东西之上,却铭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奇异虫子。
在东西悬挂在萧景元头顶上空的瞬间,那只奇异的虫子,陡然挣脱了铜钱的束缚,接着像是吹了气的球,转眼膨胀似牛。
说时迟,那时快。
体型壮如牛的虫子,长长的触须一卷,就紧紧缠住了萧景元的腰身,然后又化成了流光,拖曳着萧景元破空而去……
从青光飞来,再到卷起萧景元破空而去,这过程十分短暂,犹如弹指。
小和尚只觉得,眼睛一花,就看不到萧景元的身影。
法象望了眼空荡荡的席位,终于清醒过来了,当下心里憋了一口气,仿佛有一团无名怒火在燃烧。不管青光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当着他的面掳人,视他如无物,这绝对不能忍。
“贼子,休走!”
一瞬间,小和尚也祭起了紫金钵盂,化作一抹流光,似流星赶月,追索而去。
须臾,整个客厅就空了,只剩下一帮仆役,呆若木鸡,茫然不知所措。
“快,找白老大,向他汇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然是让一帮仆役无所适从。好半晌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冲了出去第20章缺德道人,吕厚!
且不提仆役们的惊慌失措,单说萧景元,他现在的情况,也不怎么好受。
虫子卷着他,风驰电掣,破空而行。
呼啸的空气,就好像一把把尖刀,在他的身上、脸上划过。如果不是,他才经历了脱胎换骨的蜕变,身体素质不错,恐怕已然伤痕累累。
狂风卷动,猎猎作响。
风太大了,萧景元睁不开眼睛,只是凭感觉,自己被拖到了高空飞掠。他心乱如麻,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被人擒拿掳走。
半晌,他才勉强适应高空环境,眼睛微睁一条缝隙,然后看到了自己在青光的掳卷下,穿云破风,掠过了城市街道,来到了郊外的崇山峻岭之间。
“贼子,休走,把人留下……”
同一时刻,小和尚在追赶而来,他身似流光,比闪电还要快上几分。
在斥喝之时,他把手一扬,紫金钵盂飞了出去,瞬间推进数百丈距离,然后化作了一道柔软的气墙,把青光的去路堵截。
“砰!”
一瞬间,萧景元只觉得,自己撞在了柔韧的大网上,尽管没受什么伤,但是那绵软的反震弹力,也让他一阵上下起伏,七晕八素。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得救了。
然而,事实证明,萧景元高兴得太早。因为这时,变故又生……
“咻咻咻咻!”
冷不防,在崇山峻岭的密林之下,有电光闪射,又窜出一缕缕瑰丽青光。一道道青光,迷迷濛濛,电射而至,然后在空中化成了一个个奇异的虫子。
数十只奇异的虫子,纷纷撞向了紫金钵盂。
叮叮叮叮……
接连不断的撞击,散发出十分清脆的声响。这声音类似于金属,又如同珠玉落盘,十分的柔润悦耳。
见此情形,飞来的小和尚,忽然吃了一惊,表情露出慎重之色。
要知道,紫金钵盂,那是佛门纯阳至宝。他祭炼多年,已经能够发挥法宝的两三成威力。不过就是这两三成威力,收伏一条有八百年道行的蜈蚣,却不费吹灰之力。
在收降蜈蚣之时,那蜈蚣拼命挣扎,想要临死反扑,都撼动不了钵盂分毫。
可是现在,那数十只体形细小的虫子,仿佛飞蛾扑火一般,接二连三撞向了钵盂,却没有因此而粉身碎骨,相反还撞得钵盂节节偏退。
这样的情形,自然让法象大为吃惊。
当当当当……
紫金钵盂偏飞,数十道青光,自然在空中汇合。
青光敛去,赫然是一枚枚青铜方孔钱。
萧景元眼尖,也看得十分清楚。这些青铜方孔钱,总共有九九八十一枚。每一枚钱币上,都铭刻了线条流畅,图案栩栩如生的奇异虫子。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些奇异的虫子,到底是什么底细。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些青铜方孔钱绝对非同凡响,多半是什么玄妙法宝。
实际上,他又猜对了。
在青光爆射,光芒直冲云霄间,八十一枚青铜方孔钱,纷纷凝聚,然后组合形成一柄流光闪耀,锋芒毕露的三尺青锋。
青锋古剑,造型比较奇特,其中有三个朱文篆字,熠熠生辉,流动霞光。
小和尚眯眼一看,心头顿时一震,惊声道:“青蚨剑,缺德道人……”
“哈哈!”
长笑声起,在青蚨剑流光之上,就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身影。
那身影由虚化实,身形五官很快映入萧景元眼帘。他仔细观望,只见那人身穿青灰色的道袍,看似朴实无华,十分简素的样子。
但是只要细看,就可以发现,在那人不起眼的道袍遮掩下,却隐约浮现一丝丝金灿灿,一缕缕银晃晃,一道道白熠熠,低调而又奢华的珠光宝气。
“道友,请了!”
青袍道人一脸笑容,浓眉大眼,相貌普通,看起来有几分憨厚老实。
但是小和尚飞来,招回紫金钵盂之后,却如临大敌似的,十分警惕的样子:“你是不是缺德道人吕厚?”
“不是缺德,是全德!”
吕厚笑眯眯纠正,然后摇头晃脑叹道:“道友,江湖水深,人心险恶。人云亦云,以讹传讹要不得啊。其实,我有个别号,名为厚道人。”
“我生平行事,最为厚道,为此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那些人视我为眼中盯,所以在背后各种非议,甚至抹黑诽谤……”
吕厚哀叹道:“做人难,做个好人,真难啊。”
“好人?”
法象皱眉,肯定不会轻易上当,冷笑道:“如果你是好人,为何要掳走他?”
萧景元连连点头,他现在的情况,比起刚才更加不妙。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封锁在半空中,根本动弹不得。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破不开这个囚禁。
私闯民宅,非法拘禁,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会是好人?
萧景元深表怀疑,打死也不信。
“哎,你们真是不识好人心。”
吕厚长长一叹,环手比划道:“所以我才说,你们不识江湖险恶。难道不知道,现在整个苏州城中,为了争夺虎丘令,已经沦为是非之地了么?”
“你们倒好,不作任何防备,就堂而皇之的商讨虎丘令下落。这与在闹市之中,抱金而行的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吕厚怒其不争道:“俗话说,隔墙有耳,你们不怕被人听去了,惹火烧身吗?”
“呃……阿弥陀佛,好像也是。”
法象挠了挠圆亮的小脑袋,懵懂的点头。
萧景元顿时啼笑皆非,急忙提醒道:“大师,他就是隔墙的耳,包藏祸心。你不要听信他的花言巧语,赶紧救我……”
他叫了几声,立刻发现其中的不对。这无形的禁锢,不仅限制他的行动,更把声音也隔绝开了,根本传不出去。
所以,吕厚不慌不忙,继续侃侃而谈,笑着说道:“道友,在苏州城中,邪魔歪道很多,如果虎丘令,落在了他们手上,对许多人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为此,为了不走漏风声,我不得不采取一些过激的手段……”
吕厚笑眯眯道:“我掳人,只是为了保密,绝对没有恶意。要是道友不信,我可以对佛祖起誓,若有半点虚言,叫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听到这话,小和尚顿时动摇了。
在有仙佛的世界中,这誓言可不能乱发,真会应验的。
问题在于,萧景元却轻易听出了其中的破绽,吕厚一个道士,又不信佛,对佛祖没有敬畏之心,起的誓言有用才怪。
小和尚才下山,阅历不足,不懂其中的门道,很可能上当受骗。
萧景元心里焦急,但是声音传不出去,身体又动弹不得,他无可奈何,只得使劲眨眼,希望小和尚的榆木脑袋开窍,发觉其中的不对。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和尚未必开窍了,但是看到萧景元挤眉弄眼的样子,却也有几分机灵,立刻开口道:“不管你是不是一片好心,总之你先把人放了再说。”
“早该这样了……”萧景元一听,差点热泪盈眶。
“哈哈,好说,好说。”
吕厚竟然爽快的点头,长笑道:“我真的没有恶意,马上放人……”
在说话之间,他飘到了萧景元的旁边,轻轻探手一拍。一层无形的波光,就在空中如同涟漪似的荡漾起伏……
这是禁法解除的征兆。
乍看之下,小和尚又信了几分,心神微微一松。
就在这么一瞬间,起伏的波光突然一炽,犹如太阳一般闪亮,绽放万丈光芒,刺目耀眼,让他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不好,上当了!”
小和尚反应过来,运起法力凝聚双目,然后睁眼一看,只见前方空荡荡的,萧景元与吕厚都失去了踪迹。
“……恶贼,居然敢骗我!”
小和尚懵了下,顿觉一口闷气,直冲天灵盖,双脸火辣辣的,羞怒得厉害。
他气炸了,自然要想找吕厚算账。
可是,天空之上,碧空如洗,朵朵洁白的云,就在四方飘浮。大好的风光景致,却找不到吕厚的痕迹。
法象恨恨环视,也不多思索,直接选定了一个方向,祭起了紫金钵盂,如同一道紫电,直奔深山而去。一瞬千里,消失天际。
“菜鸟就是菜鸟,总是那么容易上当,骗起来没有半点成就感。”
一会儿,丝丝缕缕清风轻轻吹拂,一朵洁白的密云,慢慢地散化了,然后出现了吕厚与萧景元的身影。
显然,两人根本没离开,只是吕厚的手段高明,使了一个玄妙的障眼法,把小和尚欺瞒了过去,直接将他忽悠走了。
“嗯,也不算骗,应该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打打杀杀的,多破坏和谐呀。”
吕厚转头,笑容可掬道:“嘿,小子,你说是不是?”
萧景元苦笑,百念百转,很干脆问道:“你想要什么?”
“哈,小子,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不必我多费唇舌了。”吕厚大笑,亲切的拍了拍萧景元的肩膀,然后陡然变脸,语气有几分阴森:“虎丘令,在哪?”
“在……”
萧景元确实知情识趣,才打算开口,就被一个晴天霹雳打断了第21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轰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一个大霹雳陡然响起。
冷不防,风起云涌,天空一阵剧烈颤动,无数的气流狂蹿,就如同群蛇乱舞一般,在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刹那,吕厚脸色一沉,低骂道:“混蛋,居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要看看,你这只黄雀,牙齿够不够硬,小心崩了嘴……”
在说话之间,他衣袖一挥,青蚨剑如虹光亘天,溃散而出。完整的青蚨剑,化整为零,又重新散开,化成了九九八十一枚青铜方孔钱。
这些青铜钱,一散开四周,就呼啸游走,变成一柄柄寸长小剑,吞吐光芒。
一缕缕光芒锐气,势如破竹,轻易把乱流割碎了。
狂飙的气流,瞬间消弥于无形。
“人留下,你可以滚了!”
与此同时,天空一片气焰滔滔,飞涌而至。
“谁?”
吕厚冷眼瞥去,表情微微一变。
只见这时,一个锦衣青年飞来,他装束十分的华丽,镶金嵌银,悬挂珠玉,仿佛高官权贵的王孙公子。
不过,在这贵公子的脚下,却是一块直径将近一米的龟甲。
说起来,这一块龟甲,也十分的奇特,通体散发铜光,奇光闪射,尾部更是喷出长长的气焰,托着贵公子似电飞行,如同流星的轨迹,十分玄奇。
但是,看到这一幕,吕厚的表情却异常的凝重,似是低声暗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高声道:“可是雁荡山石梁洞灵龟上人门下铜龟子申无伤,申三公子当面?”
“嗖!”
申无伤踩着喷火铜龟甲飞来,一脸冷酷之意,寒声道:“再说一遍,人留下,你滚!”
“……咳,申三公子,俗话说得好,先来后到。”吕厚皱眉,争辩道:“人是我找到的,您这样横插一脚,怕是不好吧。”
“滚!”
申无伤懒得废话,一声暴喝之后,一块全身盘绕符文的古怪令牌,就在他的身后飞起,然后当空拍下,势如泰山压顶。
令牌一出,方圆数十丈空间,就充塞了深重的压力,整个虚空似要塌陷了。
“该死……”
吕厚咬牙切齿,知道申无伤平时,仗着灵龟上人的威势,在雁荡山横行霸道惯了,也养成了骄纵的性格,目中无人。
想像对付小和尚一样,以言辞之利忽悠,那纯粹是痴心妄想。
没办法,只得硬拼了。
吕厚当机立断,凝神一指,盘旋在他四周的八十一枚小剑,立刻夭矫如龙,化作一层层波浪,当空舞动。
咻咻咻咻……
转眼间,在小剑的游弋下,一场剑光风暴,就在吕厚周身形成。一圈圈锐剑似光如电,把他与萧景元环裹其间,就像是一只刺猬,浑身都是针。
当然,这只是防护,防止别人的偷袭罢了。
但是,面对申无伤的令牌法宝,单单是这样的防护,肯定行不通。
吕厚也明白这一点,在剑光环绕之后,就张口一吐,一枚小巧玲珑的古戈,就似一条银灿灿的小蛇,在空中蜿蜒游走,迎向了令牌。
古戈似是青铜铸造,通体流动古拙青霞,更有点点星光闪烁。这是上古之时,先贤大能采集五金之英,配合五行星光之力,以无上道法淬炼而成。
这上古法宝,没有诸多的玄妙变化,构造更是十分简单。
然而,变化单一,却最为纯粹,纯粹的锋锐。
一个利字,足矣!
戈尖破空,瞬间撞向了令牌,沉重的压力,骤然一空。
不过,两件法宝,发生了碰撞,却立刻产生了一股恐怖的风暴。一层层空间气纹,就如同大浪波涛,海呼狂啸,席卷四方。
在天空之中的朵朵白云,瞬间就被一卷而空。
轰轰轰……
气浪炸开,波及到山下,一颗颗参天大树,纷纷折断,藤萝杂草化成了粉末,尘土飞扬,整个山头直接塌陷,形成一个个大坑。
“真是硬茬!”
一撞之后,吕厚的脸色一白,也有了决断。知道自己的实力,应该与申无伤不分上下。就算更胜一筹,但是要考虑到,申无伤手上,或许还有各种奇珍异宝、奇门妙法之类,与之硬拼不是办法。
再说了,申无伤背后,那是实力强悍的宗门,而只他不过是一介散修。要是申无伤传讯,把同门召唤过来一起群殴,他岂不是要吃大亏?
想到这里,吕厚当机立断,不等古戈法宝飞回,就立刻揪起萧景元,驾起一团青光,穿云射电而去。
“想逃?没门……”
申无伤冷笑,收回令牌之后,脚下的铜龟甲,顿时喷出一道强烈的气焰,然后就像是一个小型火箭,风驰电掣,层层推进。
龟行速度,本来十分缓慢。但是,这铜龟甲,明显是一件飞行法宝。经过高人,以独特的秘法,精心炼制而成。
在飞行的时候,根本不受空气的阻碍,真是如梭如电。
吕厚没逃多远,就被追上了。
“累赘啊!”
吕厚望了眼手上的萧景元,在回头的时候,周身的一柄柄小剑,就已经飞刺出去。嗖嗖嗖嗖,剑尖似刺,流光如星,漫空横亘。
八十一柄星光璀璨的飞剑,疾若流星飞闪。
哪怕是傲气冲天的申无伤,也不得不滞空停下,不敢再往前冲。
一眨眼的工夫,剑雨流星,已经袭杀而来。
一缕缕剑气,足够削金贯铁,能把玉柱磐石绞成碎末。隔着几尺,申无伤也能够感受到其中的锐利之气,耀得他的皮肤,隐隐刺疼。
“哼!”
然而,申无伤也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一踩,脚下的龟甲陡然斜飞,挡在了他身前。
龟甲纹理,纵横交错,十分的玄奥。刹那间,在玄奥的纹理中,就有一道道光线起伏,勾起了一幅十分奇妙的图案。
在图案成型的时候,一个坚如堡垒的光罩,就在申无伤身体四周环成。
流星飞剑射来,扎刺在光罩上,顿时擦起了大片绚烂火花,犹如节日之时,夜空中绽放的烟火,异常的瑰丽璀璨。
只不过,但凡是美丽的烟火,往往没有什么杀伤力。
火树银花散尽,申无伤人如其名,毫发无伤。
“该死的龟儿子!”
吕厚忍不住怒骂,手指头立即轻轻一勾。
散化的青铜方孔钱,纷纷汇聚而回,再凝合化成一柄青蚨剑。
“小子,好好待在下面,等我把他打发走了,再去找你。”
吕厚执剑一拍,萧景元只觉得,自己就好像一枚炮弹,从空中疾落坠地,吓得他全身上下冒出一层冷汗,又惊又怕,哇啊大叫。
扑通……
在萧景元觉得,自己就要砸成肉酱的时刻,却发觉地面上是一个深水湖。他落在碧蓝色的湖水上面,直接砸起巨大的水花,飞浪溅起三千尺。
说起来,有禁法防护,他倒也不觉得疼,就是觉得晕,半天才缓过来。
湖水荡漾,翻腾不休,过了好久,才算是平复。
萧景元就静静躺在湖底,睁大了眼睛,仰望天空。只见这时,吕厚与申无伤斗法,两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从天上打到地下,再从地下斗到天空。
在厮杀的同时,也顿时把一座座山林,摧残得不成模样。
一些山峦,被夷为平地。一些山沟,则被填平堆高成了山峰。在短暂的时间内,方圆数十里地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谓是沧海桑田。
萧景元看在眼中,心情却极为复杂。
在感叹两人的法力高强之余,也在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他可没有忘记,两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斗。两人已经视他为砧板上的肉,现在只不过是争执,谁吃这块肉罢了。
“打吧,打吧,狗咬狗,一嘴毛。最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萧景元自我安慰,暗暗下了诅咒。
“咦!”
良久之后,萧景元感觉有些不对,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牵扯,竟然慢慢地离开了湖水,一点一点飘浮到了外面。
在他离开湖水的瞬间,就有一团淡淡的雾气,诡异的笼了过来,把他彻底遮掩住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瞬间,萧景元就闪过这样的念头,心中有些惊喜,又有些紧张害怕。他知道,肯定是有第三方人马切入进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第三方人马到底是善是恶,会不会是法象小和尚,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悄悄地杀了回来,救他于水火之中?
萧景元思绪万千,有忐忑有期盼。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也算是奇货可居,在没有得到虎丘令之前,安全方面应该有保障。
大家最多会争夺他,而不会伤害他……吧?
有了这样的想法,萧景元肯定不会开口提醒打得正热闹的两人,而是带着疑惑的心情,看着自己在无形力量的牵扯下,飞离了湖水,无声无息往深山大泽掠去。
只不过,这隐秘插手的第三方,还是低估了吕厚的警觉性。
“人不见了……”
空中的吕厚目光一瞥,就看到了空荡荡的湖底,顿时脸色铁青,高声叫道:“申无伤,你卑鄙无耻,居然玩阴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第22章元磁雷珠
在吕厚的提醒下,申无伤顺势看去,眼睛射出寒光,他咬牙切齿,冷声道:“不是我,看来是另外还有黄雀……”
吕厚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不然也不会跟申无伤说。
申无伤也是,尽管高傲,目中无人,但不是真傻。在发现不对之后,直接舍弃了吕厚,跳出了战圈,仔细搜寻萧景元的下落。
与此同时,吕厚却直接飞到了高空,然后在怀中一摸,就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镜。
小小的古镜,色泽古拙,呈青灰之色。
但是在吕厚祭起古镜的瞬间,一圈冰棱水银似的光华,立即映照一方。
光华一照,许多东西原形毕露,包括托着萧景元,飘浮到了一处小山林中的淡雾,更是被勘破了行迹,没有半点疑漏。
“想在虎口夺食,问过我了吗?”吕厚冷笑,直接扑飞而下。
“轰隆!”
就在这时,十几道强烈的劲气,涌向了吕厚,把他阻在了空中。与此同时,淡雾之中出现了一个灰衣人,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抄起萧景元,驾风而去。
“嗖!”
灰衣人的速度不慢,风驰电掣,转眼就飞越了几个山头,来到了数十里以外,一片十分茂密的竹海间。
“给我停下……”
倏地,申无伤出现了,他踩着喷火的龟甲,气势汹汹,扑杀而来。人未至,手中的令牌,就已经电射空中,化成一只狼首飞翼怪物。
“吼!”
那怪物咆哮如雷,层层声浪似浪,绞得大片竹子动荡不安,枝叶折断,竹节寸碎。
灰衣人见状,脸上冷冷一笑,就嗫嘴发出长啸。
疾厉的声音,在竹海之间,波荡起伏。
冷不防,在茂密的竹林四方,就涌出来了二三十个同样装束的灰衣人。
这些人结伴同行,在盘根究底的竹林间,仿佛如鱼得水似的,根本没有受到半点阻滞,轻易游弋而来。
在他们飞来的同时,覆盖方圆十里面积的竹海,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哧哧哧哧……
细微怪异的声音响起,一根根秀挺柔韧的竹子,突然摇摆如柳,迎风摇曳。呼啸的风声,疾快的荡起。不是风吹竹动,而是竹动风生。
起风了,大风如卷,刮向四方。
一片片翠绿的叶子,就在狂风的席卷下,形成了一柄柄尖利的长剑。
转眼之间,竹海上下四方,每一寸空间之中,都充塞了竹叶尖剑。密密麻麻,仿佛万箭齐发,铺天盖地,涌向了狼首飞翼怪物。
“……竹山教!”
看到了这个情形,不管是申无伤,还是吕厚,都眉头一急,觉得这事有些棘手。
虽然说,竹山教雄踞湘西,势力在江南偏弱。但是,竹山教的弟子,可不好招惹。
不是由于竹山教弟子法力高强,神通广大。恰恰相反,在场之中几十个竹山教弟子,实力远远不如申无伤与吕厚两人。
问题在于,竹山教的弟子,向来不是以质扬名,而是以量取胜。
竹山教对于门下弟子,向来以慷慨大方著称。只要门下弟子,成功炼气筑基,那么就可以向宗门领取大量法宝飞剑。
真的是大量,飞剑的数量,从来都是以百为单位计算。一次性,可以领取几百、上千把飞剑,甚至几千、上万……
当然,这些飞剑,质量肯定不高。那是竹剑,以竹子为原料,再炼制而成。
质量不高,不代表竹剑就一定劣质。实际上,这些竹质飞剑,也有一定的杀伤力,至少不逊色于任何精钢铁剑。
最重要的是,竹剑的品阶再低,却架不住量大啊。
竹山教弟子,在领取大量竹剑之后,再温养一段时间,立马可以运用自如。
一发生战斗的时候,直接驾驭数百把飞剑,倾囊而出。反正东西量足,炼制的成本又低,打烂也不心疼,随时可以回宗门补充。
所以,久而久之,竹山教的弟子,就养成了独特的战斗风格。
不管是与敌人单挑,还是群殴,都习惯成自然,释放大量的飞剑,来个铺天盖地,犹如蜂云漫天。
蚁多咬死象,更何况密集的竹质飞剑,可不是真正的蝼蚁。
数以万计的飞剑,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哪怕是防守能力强悍的申无伤,也不敢直撄其锋,选择了暂时避退。
咻咻咻咻……
青竹蜂云,穿梭而过,狼首飞翼怪物,立刻被射而了筛子,哀号了一声,破灭消失。
古怪令牌的光华,也暗淡了几分,伤了一些元气。
“人归我们,你们走!”
逼退申无伤之后,数十个灰衣人,就汇聚在一起。为首之人,毫不犹豫,直接警告道:“你们再不离开,怪休我们无礼。”
伴随他的话,整个竹海绿光环动,一根根竹子枝节瞬间挺直,仿佛一杆杆长剑,散发出锐不可当的气息。
“该死……”
看到这一幕,吕厚就知道,在他与申无伤打生打死的时候,竹山教的弟子就已经做好了布置,在竹海之间设下了大阵。
此时此刻,天时地利人和,竹山教全占了。强攻的话,麻烦很大,而且势必要使用一些威力巨大的法宝。
但是那种法宝,一旦使用之后,破坏力完全不受他的操控。为了虎丘令的下落,与竹山教结下死仇,值得么?
吕厚权衡利弊,犹豫不决。
如果世上,只有一块虎丘令,那他倒是可以把心一横,直接下狠手。但是,虎丘令足足有三十六块,未必需要在一根绳子上吊死呀。
吕厚心念百转,突然收敛了锋芒,笑呵呵道:“原来诸位是竹山教的道友呀,怎么不早说呢。我与竹山教之间,也算是颇有渊源。”
“既然,诸位道兄,看中了虎丘令,那我自然要卖这个面子。”
说话之间,吕厚倒飞而去,消失在空中。就是不知道,他是真走了,还是隐藏在空中,再伺机而动。
不过,至少在表面上,他是离开了。
这时,只剩下申无伤,独自面对竹山教的锋芒。
说起来,两人要是齐心协力联手,肯定可以破开竹山教的大阵。只不过,他们心思各异,根本没有联手的可能性。
所以,当吕厚消失之后,申无伤的脸色,也逐渐发青,又气又怒,却无可奈何。毕竟他再高傲,也清楚自己的实力。以他一人之力,要对付一帮竹山教弟子,纯粹是妄想。
但是……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休想得到。”
忽然,申无伤目光凛然,杀机迸发,直接扔下了一枚东西。另外在出手的一瞬间,他就驾起了龟甲,在空中喷出一抹火焰气流,飞快消失在天际。
“什么情况?”
众人却有些迷惑不解,奇怪申无伤走就走了,为什么要扔下一颗蛋?
的确是蛋,那是一枚类似鸡蛋大小的珠子,通体浑圆,银丝盘绕,直接往萧景元所在方向扔下去,不过在半空中,就被一个竹山教弟子阻拦了下来。
在阻拦一瞬间,那颗“蛋”,就散发出绚烂银光,一窜窜银电闪烁,弧光耀射……
“哇啊啊,元磁雷珠!”
冷不防,吕厚的身影,在高空中现形,然后火急火燎,驾起了青蚨剑,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虹飞电掣而行。
“怎么了?”
“莫名其妙……”
一些竹山教的弟子,还处于懵懂的状况中。
但是,一瞬间,他们眼中的“蛋”,突然就爆炸了。天地之间,轰然一个巨响,方圆十里范围内,瞬间化成了一片电光雷海。
数不尽的银蛇,就在竹海之中飞蹿。绚烂的弧光,比节日的烟火还要瑰丽璀璨。
只不过,这绚丽璀璨的场景,却蕴含了异常恐怖的破坏力。
雷珠爆炸处,十数个竹山教弟子,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直接化成了一具具焦炭。接着,雷光电蛇起伏,横扫方圆十几里。
竹海大阵,就在可怕的雷火摧残下,灰飞烟灭。
本来青竹苍翠,生机勃勃的竹海,在片刻之后,就化成了一片焦土。更恐怖的是,在雷光侵蚀下,焦土开始慢慢地塌陷。
在短暂的时间内,一切化成了乌有。
一个巨大的天坑,就出现在了群山环绕大地。
浓浓的死亡气息,就在坑中沉寂。
轻飘的灰尘,弥漫到了空中,黑乎乎的一片,仿佛一团厚重乌云,把阳光全遮挡住了,愁云惨淡,不见天日。
“……申无伤!”
时间过了很久,才有几个灰衣人,在附近密林间飞涌而出。他们浮在半空,低头观望了天坑一眼,就嘶叫怒吼,疾飞而去。
这几个人,自然是竹山教布置的后手,由于没在竹海,倒是逃过了一劫。
他们亲眼目睹了雷珠爆炸的情形,自然是又惊又怒,一路飞疾去寻找师门长辈,汇报事情的经过……
总而言之,竹山教与申无伤之间的死仇,算是结下了。
转眼之间,荒野的山中,就空无一人。
全部的人,都走光了,纷纷各回各家,哭诉的哭诉,报仇的报仇,反正各自积蓄力量,再拉开新的战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