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背锅侠
书名:三界仙缘 作者:东山火
第5章背锅侠
看到角落老鼠的瞬间,萧景元就愣住了。
不仅是惊讶于老鼠的皮毛色泽如金,熖熖散发奇光。更重要的是,他忽然发现在小老鼠的身上,竟然有一道道伤痕。
这伤痕如布纹,一道道整齐有序,似有几分规律性。
乍看之下,萧景元呆了一呆。因为他觉得奇怪,小老鼠身上裂纹似曾相识,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诶?”
萧景元目光游动,突然心头一震。他视线一转,就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他昨天晚上,被雷电劈中,也落了一身的皮外伤。这些伤口,还没有愈合,微微红肿的伤口纵横交错,痕迹竟与小老鼠身上伤口一模一样。
就是有了这个发现,自然让萧景元心头颤动,骇然吃惊。
不是这么巧吧,难道说小老鼠,也被雷劈了?
这一瞬间,萧景元心头一沉,如临大敌似的,退后了几步。
要是在地球时空,那么在同一时间,不同的地点,有不同的人或物,被雷电劈了,那肯定只是巧合,小概率发生的事情,不需要大惊小怪。
问题在于,这可是仙妖人并存的世界啊。
萧景元惊疑不定的观察淡金色的小老鼠,越看越觉得,这小老鼠十分神异。
神异的动物,在这一方世界,一般被称为妖、精、怪。
十年前,他就是亲眼目睹了,一头水怪在江河兴风作浪,卷起了百丈巨浪,淹没了数城的良田,才迫得百姓流离失所。
当时,他的三观,直接崩坍了。
直到后来,被老道士收留,他才知道了许多仙妖秘闻。
比如说,不管是仙,还是妖,本质上都是逆天而行的存在。在仙妖修行的过程中,往往要经历许多灾难,才能够得到超脱。
这些灾难,最严重的,无疑是天劫。
修士修炼有成,就要面对上天赐予的考验了。一般来说,每逢四百九十年,就考验一次,所以就被称为四九重劫。
只要顺利度过一次天劫,就可以称之为仙,散仙。
另外,成功度过三次四九重劫,功德圆满之后,却选择不飞升,而是留在人间的仙人,则是地仙。
地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十分逍遥处在。但是,作为逃避飞升的惩罚,地仙每隔一千三百年,就有末劫降临。
末劫十分恐怖,不管地仙的实力多么高深,在末劫之下,能仗道力、法宝安然度过的,固属侥幸。否则轻则兵解转世,堕人轮回从头修起。
重则形神俱灭,魂飞魄散,真灵彻底磨灭,化为乌有,不复存在!
当然,相比人类修士来说,异类妖怪面临的天劫,也愈加的恐怖。妖怪之流,天道对它们更苛刻,根本没有具体年限,每若干年就会降下风灾水火雷劫。
在重重劫难之中,只要异类妖怪不死,实力就会突飞猛进。
不过越到后面,这天劫也愈加的恐怖,比修士的三次四九重劫,还要可怕数十倍,可以称得上是天诛。
有智慧的妖怪,很聪明的躲藏在深山大泽之中,想尽各种办法,以逃脱这天诛之劫。但更多的妖怪,却在天劫轰击下神智发疯发狂了,不顾一切冲入人类城市之中,造下无边杀孽。
所以萧景元有些担心,这淡金小老鼠会不会就是妖孽之流,昨晚的恐怖雷击,就是它在度劫……
妖孽精怪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们的体积大小,而是在于它们的手段。
萧景元战战兢兢,观察半晌之后,他惊奇的发现,小老鼠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就窝在角落草丛之间,纹丝不动。
“也对,被雷劈了,不可能平安无事……”
等了片刻,小老鼠还是一动不动,萧景元也随之落了口气。与此同时,他也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终于忍不住慢慢挪步,一点一点往角落走去。
一步两步,十几步之后,他就走到小老鼠旁边,看得愈加清楚。
只见小老鼠双眼垂闭,小脑袋偏向一边,淡金色皮毛之间,伤痕累累,隐约可见血液在表面上凝结痂块,情况好不凄惨。
“应该没死……”
萧景元端详之后,也察觉到小老鼠身上,仍然有生机的存在。而且看它可怜兮兮的样子,也难免升起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心思。
毕竟,他们也同样的倒霉,一起被雷劈了……
“等下!”
忽然间,萧景元脸色大变,一颗心狂颤如绞。
不对,如果昨晚上的狂风暴雨,雷鸣电闪,那是小老鼠在度劫,那又与他何干?
他一个人类,妖精鬼怪度劫,怎么也劈不到他的头上啊。
可是他,偏偏就是被劈了。更神异的是,被劫雷劈了之后,他竟然因祸得福,奇迹般地拥有了仙灵真气……
一推敲,萧景元的额头,就骤然冒起一层汗珠。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在道观密室的竹简中,似乎有类似情况的记载。
“……不会是真的吧?”
想到竹简上的记载,萧景元顿时心神恍惚,口舌一阵干涩。
“呼……”
此时,艳阳悬挂高空,火辣辣的阳光,直接拂照大地。笼罩在山谷中的云雾,也在热力的蒸熏下,慢慢地散化开了。
冷热交替,一阵流风卷起,刮起了萧景元的衣袍。他额头的热汗,被流风削去了一层,一股凉意上涌,也让他恢复了冷静。
不管是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采药……
萧景元稳定心神,在山谷之中,把丢落的竹篓拾起,然后犹豫了下,果断弯腰,小心翼翼把小老鼠捧起,安置在竹篓底下。
淡金小老鼠,皮毛十分的温润,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要光滑。
身体有温度,说明生机没有熄灭。
最重要的是,小老鼠没有突然醒来袭击他,这让萧景元颇为安心。再之后,他抬头望了眼悬崖峭壁,只见缆绳还悬挂其上。至于那条青蛇,却不见了踪影。
“正好……”
适时,萧景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弹身而起,跳起了几丈高之后,再踩在崖壁的一块突石上借力,顺利揪住了缆绳。
那一丛垂丝兰,更是唾手可得。
当下,他也不迟疑,轻快挖采了三四颗兰草,连根带土,搁在篓中。
大功告成!
萧景元扯住了缆绳,一步步向上攀爬。
半小时之后,他有惊无险,顺利抵达了崖顶,然后低头回望了眼茫茫深壑,就直接转身奔行而去。
他归心似箭,速度自然很快。时间不久,就回到了道观。
“道长,你可回来了……”
“道爷,药采到了?”
“您怎么变得这样狼狈?”
一帮人急忙迎来,七嘴八舌的问候。
萧景元置若罔闻,懒得回应这些人,径直站进了卧室。
在那些人的服侍下,方少白已然洗去了身上尘垢,换上了干净的道袍。他静静躺在床上,俊秀的脸上,剑眉簇起,看似风度翩翩的文弱书生,有一种丰神如玉的气度,全然没有了叫花子的形象。
此时此刻,方少白仿若翩翩浊世佳公子,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萧景元目光一扫,判断方少白的情况,还算比较稳定,说明他没有耽误时间,自然也松了一口气,立刻在竹篓中取药炮制。
他手脚麻利,驾轻就熟,很快把采来的垂丝兰捣成了糊状,再配上几味药粉,调和成为了一碗碧莹莹的膏药。
膏药一成,一半内服,一半外敷,双管齐下,立竿见影。
一会儿工夫,重病垂危似的方少白,身体高烧热气,慢慢地敛去,苍白的脸上,也浮现一点儿红晕,呼吸更是变得平稳有力。
这一切,都说明萧景元的救治,十分对症下药。
“好了,好了……”
见此情形,一帮人肯定是欢呼雀跃,高兴异常。
“不要吵!”
萧景元制止道:“他需要安静休养,估计明天才能够醒来……你们先回去吧,帮我打听调查清楚,他为什么受了伤,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
几个人表情一肃,凛然听令,汹汹而去。
这些人一走,萧景元才换下了沾满烂泥的脏衣服,然后进入密室中,点燃了蜡烛,在角落书架摸索,找到了一卷竹简。
他借着烛光,仔细阅览竹简内容。
片刻,萧景元目光凝滞住了,然后不自觉苦笑。
“……劫引,真有这种奇异体质啊?”
萧景元捂住脑袋,突然觉得头痛,心里有些发堵。
他果然没有记错,竹简真有记载。但是确认了竹简内容,他整个人感觉很不好。如果记载没错,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劫引之体。
所谓劫引,不如说是引劫。
那是很神奇的体质,但凡这种体质的人,都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背锅侠。
不管有谁度劫,这种体质的人在旁边一站,天劫就有很大程度,直接劈向那个人,帮度劫者分担大部分灾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人可谓是活生生的替死鬼啊。哪个修士,觉得没把握度过天劫,就可以找到这种替死鬼,帮自己挡灾。
只不过,拥有这种体质的人,非常的稀少,和天材地宝一样,可遇而不可第6章百足虫
萧景元懵了,整个人呆若木鸡,浑浑噩噩。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幸与大熊猫一样,成为了珍稀动物。只不过,他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一种体质,很容易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他有理由怀疑,劫引体质的人,之所以越来越稀少,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由于千百年来,被修士拉去挡天劫挂掉了。
挂的数量多了,肯定会成为濒危物种。
最要命的是,这一方时空,可没有濒危物种保护法……
想到某一天,自己可能会被人拉去当挡天劫的肉盾,萧景元不寒而栗,一阵毛骨悚然,手足冰凉到了极点。
“……还好,没人知道。”
好久之后,萧景元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低调了十年,才平安无事存活到今天。
“不过,还是有些不对。”
与此同时,萧景元捧起竹简,反复研究其中的内容。但是他细看文字,甚至能够把内容背下了,却找不到答案。
要知道,引劫挡灾的人,好像是帮人害己。而他呢,虽然也在挡灾,但是在挡了灾之后,貌似可以从中获得好处啊。
可是这种,好人有好报的事迹,竹简似乎没记载啊。
不知道是忽略了,还是……变异了?
萧景元陷入沉思之中,如果说帮人度劫,对自己也有好处,也不是不能帮。
问题在于,他也不确定,这是偶然的个例,还是由于穿越的原因,让他的体质变异了,从而拥有了神奇的功效。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轻易拿自己的性命来赌。
赌对了还好说,要是错了……小命玩蛋,化为灰灰,冤枉呀。
但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心里又痒痒,总想验证一番。毕竟,要是验证对了,这其中的好处不必多提,他必然能够成为修行界香饽饽。
当然了,张扬高调的后果,也是福祸难料。
在萧景元纠结之余,就听见了外头房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他心神一凝,立即放下了竹简,轻快钻了出去。
当他回到卧室,就看到方少白迷迷糊糊的挣扎,似乎是要坐起来。
“别动……”
萧景元连忙去搀扶,顺手给他递了一碗温水。
果不其然,方少白确实是渴极了,微微昂头,犹如鲸吞,一大海碗水,立即见底了。
“啊……”
方少白喝了水,舒服长叹,也恢复了几分神智。不过,也有几分困惑,“阿元,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中了毒,似乎是被什么毒虫咬伤了。”萧景元也有几分轻叹之意:“如果不是你的生命力顽强,恐怕已经交待过去了。”
之前,他就说过,以方少白的资质,想要拜入仙门,肯定不是问题。
这不是随口夸赞,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萧景元很清楚,方少白的体质,也有些不同寻常。
在十年前,方少白的父母族人,亡于洪水灾难之中,他也和萧景元一起,混在难民群中,悲伤欲绝,麻木苟活。
当时,两个小孩,孤苦伶仃,没有依靠,再加上难民百姓,自顾不暇,也照顾不了他们。以至于他们,有一餐没一餐的,经常饿肚子。
真是饿极了,只能摘野果,啃草根度日。
其中一天,方少白无意中吃了一块草根,然后周身肿胀,痛苦非常,一句话也说不出。那个时候,周围百姓都觉得,他肯定是吃了什么毒草,怕是撑不下去了。
尽管许多人惋叹,却束手无策,更没钱请大夫救治方少白,甚至于继续逃难去了,根本没有停下照料的意思。
只有萧景元,看到方少白苦痛的模样,动了恻隐之心。脱离了大部队,选择留了下来,背着他慢慢前行。
走走停停,断断续续,一共照料了七天。
那时候,萧景元也是小孩,这样照顾一个和他同样大小的孩子,其中的辛苦也可想而知,也不必尽述,反正是不堪回首。
七天之后,方少白肿消痛止,症状全消。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也变得十分强健,可谓是身轻力捷,能够独追逃鹿,手捉飞鸟,十分的奇异。
后来,萧景元才在老道士口中知道,原来方少白无意中得了机缘。他吃下的草根,应该是某种天材地宝,可以让人强身健力。
七天的痛苦,那是由于药力发挥作用,方少白又不懂运气炼化,只能顺其自然的散发。过了七天,他才完全把药力吸收干净。
从那个时候起,方少白也算是易筋锻骨,脱去了凡胎,根骨异与常人,拜入仙门之下,自然没有什么难度。
估计就是这样的体质,才让他在被毒虫咬伤的情况下,只是昏迷不醒而已,却没有断送性命,而且撑到自己采药医治。
其实萧景元也很好奇,当年老道士也认识方少白,也知道方少白的根骨不同寻常,属于良才美玉之流,为什么选择收自己为徒,而不是纳方少白归于门下。
没想,老道士却说,相比方少白的根骨,他更器重自己的慧根。
慧根,根骨,有区别吗?
那时萧景元也觉得奇怪,问老道士,他也回答不上来。
不过,后来萧景元个人理解,觉得根骨,应该是指资质,修行的资质。身体强壮,筋骨坚韧的人,肯定更容易修行。
至于慧根,应该是理解能力吧。
毕竟脑子太笨的人,肯定参悟不了功法秘籍的奥义,不能领悟其中的精髓。
萧景元当年,只是一个小孩而已,行事却如大人一样,而且比思维能力,比大多数百姓更加缜密,自然是慧根出众的表现。
慧根、根骨,严格来说,没有高低之分,只是侧重不同而已。
或许,对于老道士来说,在宗门没落的情况下,收一个聪明有慧根的门人,可能更容易传承香火吧。事实上,萧景元也没有辜负他的希冀,能够让他放心离世。
其实萧景元也奇怪,既然老道士也知道方少白有根骨,那么在收自己为徒的时候,为什么不干脆一同把方少白也收下。
老道士倒也诚实,直言祸害他一个人就足够了,要是再祸害另外的良才,他良心恐怕要受到谴责,过意不去……
从这方面来说,萧景元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幸运,还是霉运。
“毒虫,咬伤?”
在萧景元感叹的时候,方少白却猛然惊醒:“蜈蚣,毒蜈蚣……”
“什么?”
萧景元定神,探问道:“什么毒蜈蚣?昨天晚上,你遭遇了什么情况?为什么被毒蜈蚣给咬伤了?”
几个问题,犹如连珠炮,炸向了方少白,炸得他晕头转向,好一会才缓过来。
“昨天……”
方少白捏着眉头,慢声回忆道:“昨天我回去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一只野生锦鸡,就想捉它回去,给兄弟们做一道叫花鸡。”
“在追逐锦鸡的时候,就沿着城郊越跑越远,到了十里亭以外的一个破庙中。”
忽然间,方少白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之色:“那只锦鸡,它逃到了庙中。我把它堵在了破墙一角,正准备捉它的时候……”
“几十条蜈蚣,突然间在草堆里涌出,挂在了锦鸡身上,将它扑咬致死。”
方少白声音发沉:“我当时很吃惊,然后看到,那些蜈蚣呈淡淡的黄红色,每条都有一指宽,数寸长。”
“这样的百足虫,不管是入药,还是泡酒,功效应该不错。”
方少白一脸懊悔的表情:“我当时就想把这些蜈蚣捉回来送你,或许能派上用场。然后在捉蜈蚣的时候,不小心被咬了一口。”
“开始的时候,我还不当一回事,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就觉得全身燥热,脑袋也有些晕陀陀的,就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往城里跑……”
说话之间,方少白苦笑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记不清楚了……不过看起来,又是你救了我……”
“就算我不救你,估计你也没事。”萧景元轻笑道:“说不定你熬上两天,身体中的血液,就能够把蜈蚣毒素净化干净。”
“……那是受罪,这苦头我可不想吃。”
方少白嘿嘿一笑,然后咬牙切齿道:“那些该死的虫子,不能轻易放过它们,我要把它们全捉住,放油锅里炸……然后吃掉。”
当年在最艰难的时候,不要说炸蜈蚣、蚱蜢,就连幼虫他们也吃过。
别说,经萧景元的妙手烹饪,滋味还算不错。
“……吃货!”
萧景元却有些无语,伸手把方少白按在床上,没好气道:“你还没好,继续休息吧,我去配些药……”
“哦!”
方少白老实躺下,闭上眼睛道:“我明天应该能好……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把那些蜈蚣捉回来下酒……”
“行行行,睡吧。”
萧景元敷衍一声,就熄灭了卧室的烛光,然后走到了外面。
这时,天亮渐亮,月光温柔似水,十分皎洁。
萧景元走到大堂之中,低头察看搁在竹篓中的淡金小老鼠。不知道什么原因,小老鼠依旧昏迷不醒,情况堪忧第7章撞上大铁板
望着小老鼠,萧景元陷入沉思之中。
考虑了片刻,他就有了决定,把老道士精心炼制的吊命药丸,再取出三颗来,然后化到一碗清水中。
药丸入水,慢慢地化成了碧色,略有几分药香。
萧景元取来个小勺子,慢慢地舀起药汁,小心翼翼灌到小老鼠口中。
说起来也怪,处于昏迷状态中的小老鼠,在药水入口的时候,却无意识地吞咽,很快就把一碗药水喝光。
药水耗尽,从表面上看来,小老鼠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萧景元却敏锐察觉到,小老鼠身上的气息,似乎稳定了一些。
这说明老道士炼制的药丸,功效不仅对人有用,对动物的效果也不差。
观察一会儿,萧景元轻声道:“看情形,应该不是什么凶狠的异兽,希望不要发生农夫与蛇的悲剧……”
不过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没用。萧景元收拾杯碗,妥善安置小老鼠之后,就在卧室外的走廊打了个地铺,安然入睡。
这一天,各种事情应接不暇,他身心疲惫,很快进入梦乡。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投映在院中的时候,萧景元就睁开了眼睛,一抹湛然神光,微闪而逝。
当他起来,到院子洗漱的时候,方少白也在卧室中走了出来。
“早……”
休养了一天,方少白看起来,已然安全康复了,丰神俊秀的脸上,尽是红润的光泽。这哪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分明是吃饱喝足之后,又美美睡了一觉的气色。
萧景元洗了脸,拿毛巾抹去水渍,眼睛余光,瞄了方少白一眼,心里啧啧称奇。
也不知道,方少白当年,到底吃了什么草根,以至于把身体,改造得这么生猛,生命力比小强还要顽强。
昨天还病恹恹的样子,一晚上过去而已,就生龙活虎了,让人羡慕。
一会儿,方少白也洗漱完毕,随即潇洒一撞毛巾,招呼道:“走!”
“去哪里?”萧景元愣了一愣。
“当然是报仇雪恨!”方少白咬牙切齿道:“那些臭虫子,差点要了我半条命,不把它们放油锅里炸了,我念头不通达。”
“呃……”
萧景元一怔,随即笑道:“行,那走吧。”
相交多年,他清楚方少白的性情,知道这时候,方少白肯定是恼羞成怒了。要是不同意他的提议,指不定他怎么闹腾呢。
“来了……”
说话之间,方少白直接抽起了柴刀,杀气腾腾:“今天,我杀得它们片甲不留。”
“呃……”
萧景元一看,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嫌弃道:“大堂挂着剑你不拿,拿个柴刀作什么?不觉得寒碜人呀?”
“也对……”
方少白从善如流,立即弃了柴刀,从道观大堂之中,取出两柄剑。
那是很普通的铁剑,锋刃还算坚韧,手艺精良,用来砍蜈蚣,也算是大材小用。但是,两人挂剑在身,迎负而行,道袍飘飞,却是十分的潇洒从容。
一路人,两人悠闲而行,快到中午时分,才来到了方少白所说的破庙。
那是在城外远郊,一个年久失修,没了香火的破庙。
萧景元左右观望,这里不是交通要道,位置又比较偏僻,附近也没有什么人家,难怪庙宇会荒废下来,也没人修葺。
整个庙宇,勉强还有个框架在,不过四处透光。墙角、断壁处,盛开杂草藤萝,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点缀,生机盎然。
在他打量的时候,方少白就冷笑了一下,直接在路边抱起了一块数十斤的石头,然后以霸王举鼎之势,用力将石头一丢。
石头破空,发现沉闷的声响。
“轰!”
没等萧景元反应过来,沉重的石头就已经砸在了破庙的角落。
方少白的力气,再加上石头的重力、冲撞力,很轻易把破庙残墙砸出一个窟窿,并且连堆满枯枝残叶的地面,也震了一震,杂草如浪翻动。
紧接着,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声中,数十条色泽黄色,有几分斑斓之色的百足蜈蚣,立刻在杂草丛中钻爬而出。
“哈哈,臭虫子,就知道你们还在。”
方少白喜形于色,立刻拔剑出鞘,一抹微亮的剑光,就在锋刃上浮闪。
他直接把铁剑,当成是柴刀,劈头盖脸,斩向了那些蜈蚣。
一剑下去,几条蜈蚣立刻断成了两截。只不过,这些蜈蚣身体断了之后,两截身体却没有死透,反而各种蜷曲挣扎,有几分狰狞之意。
见此情形,萧景元不自觉摇头,有些啼笑皆非。
他也知道,方少白肯定是自觉丢脸了,憋了一肚子的闷气,需要抒泄一番,所以才有这种小孩行径。
仔细想想,方少白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有这样的举动,也正常。
萧景元笑叹,忽觉眼前有金光闪动。
在这一瞬间,他心头莫名一颤,本能地伸手把方少白扯了回来。
“嗖!”
金光一闪,扑空落在了地面上,溅起了一点灰尘。
“咦?”
适时,萧景元定神一看,微微一惊。只见地面上的金光,分明是一条大蜈蚣,它的身体近两尺长,一寸宽,头脚狰狞,通体呈黄亮似金色。
“啊……”
乍看之下,方少白也吓了一跳,旋即也有几分惊喜交集:“阿元,看来我没有猜错,这里是蜈蚣的巢穴,还有蚣王的存在。”
“这么大条蜈蚣,把它捉回去泡酒,功效肯定不凡。”方少白摩拳擦掌,兴奋道:“再不济,把它晒干了,卖到药铺,少说也值十几两银子吧。”
“原来你在打这主意呀。”萧景元有些恍然,难怪方少白一大早扯着他过来,敢情不仅是为了出气,更别有用心。
方少白眉飞色舞,立刻出手了,提剑一拍。
剑脊朝下一拍,自然是为了把蜈蚣拍晕,而不是斩死。
只不过,蜈蚣百足,速度却也不慢,长长节肢一扭,就避开了剑脊。然后它节肢一摆,竟然弹跳而起,再次扑向了方少白。
“该死……”
方少白眉头一扬,顺手提剑回斩。他觉得有些可惜,要是一剑把大蜈蚣砍死了,肯定会影响它的价值……
然而,这念头未尽,他手中的铁剑,就斩在了蜈蚣身上。
铛……
一瞬间,方少白吃了一惊。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剑,好像是斩在了一块钢铁上,甚至于剑锋与蜈蚣碰撞的时候,还产生了细微的火花。
“小心……”
萧景元在旁边,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也顾不上拔剑出鞘了,而是连剑带鞘,挡在了方少白身前,把蜈蚣狰狞獠牙拨开。
方少白趁机退步,表情变得凝重,高声提醒:“阿元,小心,这蜈蚣有古怪。”
当然有古怪……
萧景元也看到了,那蜈蚣身上的节肢甲壳,仿佛坚强似铁,连剑都砍不断。这样的蜈蚣,肯定不普通,不知道成精怪了没有。
心念百转之间,他当机立断:“少白,我们先撤!”
估计有误,安全第一。
方少白也没有意见,立即跟上萧景元的步伐,打算先离开这里。然后调查清楚了,再带上全部兄弟,一把火烧了这破庙。
一火破万毒,不管蜈蚣多厉害,在大火之下,也要灰飞烟灭……吧?
两个人很有默契,如意算盘也打得响亮。
然而,当他们退步的瞬间,骤然生变。
“轰隆!”
冷不防一声大震,就如同晴天霹雳,本来摇摇欲坠的破庙,突然间垮塌了,在一片尘土飞扬之间,一条身长数米,通体五彩斑斓的巨大蜈蚣,就在地底下涌出。
在巨大蜈蚣旁边,还有数十条金壳大蜈蚣。
在巨大蜈蚣破土而出的时候,数十条金壳大蜈蚣也随之散开,将萧景元与方少白重重围困起来,虎视眈眈。
“呲!”
见此情形,不管是萧景元,还是方少白,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遍体生寒。
他们再笨,也明白了,自己撞上了铁板。本来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蜈蚣窝,却根本没有料到,在蜈蚣窝之中,竟然隐藏了一条蜈蚣精。
巨大蜈蚣,长有数米,体型似水桶。特别是狰狞头顶上,一双眼睛爆射金光。
这样的异相,就算巨大蜈蚣不是妖,也肯定是精怪之流。
总而言之,他们随意一脚,却踢中了铁山,麻烦大了。
萧景元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随即二话不说,铁剑出鞘了。他拼命了,身体真气爆发,喷薄欲出,在剑尖上形成一圈耀眼精光。
“哧哧噗噗!”
剑气纵横,围在他四周的大蜈蚣,坚硬的甲壳纷纷开裂,节肢折断。
“……跑啊。”
勉强开辟一条甬道,萧景元就扯上发懵的方少白,拔腿狂奔。
但是两人跌跌撞撞的,才跑了几步,巨大的蜈蚣,就已经扑了过来。在它狰狞血口中,似乎还喷出腥黑毒气,让人头晕作呕。
萧景元听见耳后有风声,也意识到不妙,立刻一个扑倒,带着方少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算是躲过了一劫。
与此同时,方少白才彻底清醒,然后他瞋目裂眦,眼珠子都红了第8章小和尚,紫金钵!
“杀杀杀……”
这个时候,方少白在地上爬了起来,他一脸潮红,杀气腾腾,根本没跑,反而提着铁剑,主动迎上了巨大蜈蚣,无畏生死。
“……哎!”
萧景元无奈一叹,知道这一次,只能与蜈蚣精拼个你死我活了。其实他明白方少白现在的状态,眼中恐怕只有妖,浑然忘我。
主要是方少白小的时候,亲眼目睹父母家人,被一头妖怪噬咬而亡,甚至连身体也直接吞到了肚子之中,尸骨无存。
童年的阴影,在受到刺激之后,自然在这一时刻爆发。
此时此刻,方少白的眼睛一片殷红,血丝遍布,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估计他的身心,只有一个念头……杀妖!
说起来,方少白自幼获得奇遇,尽管没被老道士收入门下,但是也不介意他旁听。所以,萧景元会的东西,方少白基本上也懂。
特别是现在,方少白爆发了,哪怕没有真气真元,但只是凭着身体的潜能,就直接跃起几丈高,与巨大蜈蚣齐平。
然后,他双手握剑,狠狠朝巨大蜈蚣眼睛砍去。
剑势很沉,力劈华山。
这一剑蕴含的力量,或许连水桶粗的树干,也能够拦腰斩断。
问题在于,当巨大蜈蚣脑袋微微一摆,铁剑砍在它四壳上的时候,只见一片绚烂的火花飞溅,却伤不了它分毫。
更危险的是,在巨大蜈蚣躯体拧动的时候,它的尾巴也弹到空中。那尾足似刺,微微闪烁一抹冷森森的幽光。要是被尾足扎中了,恐怕要透胸而亡……
萧景元凝神,已然无声靠近,劈剑拦斩。
咔嚓!
他这一剑,尽管没有斩断巨大蜈蚣的尾足,但是他很聪明,瞄准了尾足关节斩去,就算斩不断尾足,也能让它折断。
可惜的是,一条蜈蚣身上,每节肢体,有长有一双足。
百足之称,自然不虚。损失几条腿,对蜈蚣来说,不叫什么事。
只是,在蜈蚣尾足折断的时候,方少白却平安落地。然后,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继续提剑一捅,刺向了蜈蚣腹部。
“扑哧!”
方少白没有章法的一刺,力量更比不上刚才的一斩。但是他的运气太好了,无意中刺中了蜈蚣两段节肢之间的空隙。
剑尖一刺,势如破竹,瞬间透了过去,只剩下剑柄。
腥绿的血液迸现……
巨大的蜈蚣,受到了这样的创伤,自然怒极,迸发十分暴戾的气势。它头尾一圈,冷不防震力一弹。轰的一声大响,一层气浪就炸开了,飞沙走石,草皮掀翻。
猝不及防之下,萧景元和方少白,自然受到涉及,闷哼了一声,摔飞数米之外。
与此同时,巨大的蜈蚣,更是没有半点间隙,立即扑飞而来。
在扑来的时候,它身上的五彩斑斓之色愈加艳丽,接着有一股腥风大作,甚至还有淡淡的黑气弥漫。
萧景元更看得清楚,在巨大的蜈蚣足下,它爬行的草坡上,一颗颗绿油油的青草,忽然变得枯黄如焦,十分可怕。
显然,巨大蜈蚣一时不慎,吃了大亏之后,也放弃了猫戏耗子的心思,打算狮子搏兔,全力以赴,扑杀两人。
腥风袭来,萧景元脑袋一沉,身子也有些麻了。
他心头一凉,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揪起大腿肉,狠狠一拧。一股钻心之痛,让他的精神一振,然后凝聚真气,贯注在铁剑之中。
“咻!”
一瞬间,萧景元的掷剑空中,只见一道流光闪过,铁剑横亘半空,如雷光电掣。
铁剑的速度,比巨大蜈蚣还快,而且剑光开始的时候,那是呈直线的,但是快接近巨大蜈蚣之时,突然拐了一个弧度。
噗哧!
剑尖一转,就刺在了巨大蜈蚣的眼睛上。它的眼睛,可没有皮壳保护,轻易让铁刺穿透,再从脑后掠过。
扑通,扑在空中的巨大蜈蚣,躯体挣扎一下,最终还是倒下了。
“果然,眼睛是弱点……”
萧景元松了口气,双腿有些发软,一屁股墩坐了下来。
然而,没等他擦去脑袋上的汗,大地突然震荡起来,轰轰隆隆的声音,就好像是有千军万马碾压奔过。
“怎么回事?”
萧景元愣了一愣,心里更是突然一紧,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砰!”
忽然,大地炸开了,大块泥土腾飞到天空,再化成了片片细沙,似雪花坠落。
破庙的原址,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有一条更加巨大的蜈蚣,直接从窟窿之中飞了出来,飘浮在空中。
巨型蜈蚣,躯体至少有十几丈长,身上五彩斑斓之色,艳丽如同彩霞。
更可怕的是,它能腾云驾雾,身体四周有漆黑的乌云衬托,把天空阳光遮蔽一半,在大地投下漆黑的阴影,仿佛恐怖大魔王降世。
看到这个情形,萧景元彻底呆住了,瞠目结舌,如坠冰窖。
“阿元,你快走……”
方少白突然大喊,然后搬起一块几斤重的石头,砸向了空中。
巨型蜈蚣,身体根本没动,石头砸飞过来,距离它还有数尺,就在黑雾的侵蚀下,化成了粉末,随风消散。
“妖,真正的妖……”
萧景元眼中有些茫然,再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走?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走得了?
他抬头观望,恰好巨型蜈蚣也俯视下来,它那双金光闪烁的眼睛,就像两只大灯笼,在散发危险残暴的血光。
不必多说,那条巨大蜈蚣,应该是巨型蜈蚣的子嗣之类。
才杀了小的,老的就找上门来,真是……不要脸!
萧景元苦涩一笑,谁能料想,小小的破庙,竟然隐藏了这么大条蜈蚣精。真是名副其实的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阿元,走啊。”
方少白奔来,搀起萧景元要跑。他冷静下来了,知道这一次,拼不了命了。再意气用事,只会白白送命而已。
萧景元也站了起来,打算垂死挣扎……
不过他也知道,天上的巨型蜈蚣,肯定不会坐视他们逃走。
果不其然,一阵诡异的黑风,忽然浮现在空中,然后在他们身上拂过。他们还没有起步,就感觉到身体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随即,巨型蜈蚣飞落下来,血盆大口怒张,一排排狰狞獠牙,参差不齐,如同乱锯,却散发出血腥光芒。这情形,估计不仅是要杀了他们,更要吞尸泄恨。
完蛋了……
两人心若死灰,陷入绝望之中。
“孽障,休要猖狂!”
在危及关头,空中传来了清脆的叫声,接着有紫金色的流光袭来,轰的一声大震,直接把巨型蜈蚣撞开。
死中逃生,萧景元惊魂未定,就看见空中有人影现身。
那是个小和尚,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他身着一身鹅黄僧衣,面白如玉,耳脸十分的圆润,散发出晶莹之光,气度非常不凡。
与此同时,紫金色的流光,也飞回到了小和尚的手上,却是一只紫金钵盂。
那钵盂飘飞在空中,通体紫金灿灿,更有一圈圈光华扩散,把小和尚裹住,形成了一层十分绚烂的佛光。
小和尚悬立高空,佛光普照,一脸严肃的表情,法相**。
“妖孽,欲伤人命,饶你不得。”
在斥喝声中,小和尚一出手,钵盂中就喷出两道紫色光华,就好像是两条光柱,在空中如神龙夭舞,朝巨型蜈蚣卷去。
紫金光芒,速度太快了,风驰电掣一般,巨型蜈蚣根本避之不及,立刻被卷到了光柱中,然后无论它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巨型蜈蚣身上的黑雾,在紫金光华的映照下,更像是春日下的薄雪,很快消融散化。
没有了毒雾的倚仗,巨型蜈蚣只得坐以待毙。
咔嚓,咔嚓,咔嚓……
紫色金光碾过,巨型蜈蚣身上的坚硬四壳,一寸一寸开裂,在它身上剥落开了,然后再四分五裂,血液狂飙,伤痕累累,模样十分的凄惨。
“阿弥陀佛!”
到了这个程度,小和尚才罢手,轻轻一指,紫金钵盂飞出,倒空一扣。巨型蜈蚣的庞大身躯,就迅速缩小化成一团,落入了钵中,消失不见。
从小和尚出场,再到巨型蜈蚣落网,不超过一分钟。
这过程,萧景元与方少白,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他们就懵在了那里,茫然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不过也可以确定,巨型蜈蚣被收到了紫金钵中,两人的危机,自然解除。
与此同时,小和尚伸手托着钵盂,心满意足一笑。然后他低头看了底下两人一眼,和声问道:“两位檀越,你们没事吧?”
萧景元和方少白,下意识地摇头。
“甚好!”
小和尚笑意盎然,点了点头,又劝告道:“两位檀越,虎丘剑池开启在即,苏州城内外,风起云涌,邪门歪道,妖魔云集,你们行事需小心才是……”
其实他的潜台词,也十分明白。估计是觉得,以两人不入流的实力,与巨型蜈蚣相斗,那是在找死啊,所以才好心劝告。
奉劝一句之后,小和尚就祭起了紫金钵,整个人化作一团流光,驭电飞第9章我要成仙!
小和尚化作的紫金流光,转眼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方少白才反应过来,一跃而起,猛然招手,似乎要喊叫什么。不过,他最终没喊出来,只是高举着手,半晌才垂落放下……
这事说起来,也算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不过也算是圆满解决。
至少两人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心情很是低落,根本高兴不起来。
良久,方少白环视狼藉的环境,突然开口道:“阿元,我想成仙!我也要想刚才的和尚仙人一样,举手投足,斩妖除魔,驭光飞行……”
“……嗯!”
萧景元轻轻点头,表面上看似很平静,实际上他的胸口,也有一团火在燃烧。不过他更加冷静,理智道:“先离开这里,我们回去再说。”
“好……”
方少白重重点头。
接着,一对难兄难弟,相互扶持,慢慢地回去了。
两人早上过来,再回到道观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刻。红彤彤的太阳,一半挂在山边,落日的余辉映照,染红了半空,仿若铺了一层色彩斑斓的锦缎。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进入观中之后,更是分别坐下,默默发呆。
一直以来,他们经常耳闻修士、仙人的传说。但是对于真正的修士、仙人,却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
但是今天,他们终于见识到了,修行者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实力。
没有什么事情,比亲眼所见,更让人觉得震撼。
在巨型蜈蚣的威迫下,两人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坐以待毙。但是反过来,可怕的巨型蜈蚣,在小和尚手下,也只不过属于一只蝼蚁而已。
这样的对比,这样的反差,自然让他们倍受感触。
沉默许久之后,萧景元才轻轻一叹:“哎,刚才晕了头,忘记询问救命恩人的来历了。”
“不必问,我大概知道,他是哪里的。”
方少白想了想,轻声道:“看他僧袍的款式,应该是镇江江心岛金山寺的仙人。”
“镇江,金山寺!”
萧景元目光一闪,若有所思:“就是你说的,整个江南地区,最有可能存在仙人的三个地方之一?”
“对!”
方少白脸上焕发容光,“三个仙门,这是我收集整理各种蛛丝马迹,再考察推断得出的结论,其中的可能性,高达七成以上。”
“首先是金山寺……那里没你说的法海,杭州更没有雷锋塔……”
方少白娓娓而谈:“不过,据我调查,在镇江……一百年前的镇江,不叫镇江。百年前,那里是另外的地名,突然有一天,江中有水怪作祟,残害百姓。”
“那水怪卷起数百丈巨浪,就要扑向县城,毁灭数万百姓。在十万火急之时,一位神僧从天而降,斩杀水怪于江心。”
“据说,那水怪的尸体,堆在江中,犹如一座小山。另外就是,由于水怪的肆虐,也使得平静的江水泛滥成灾。为了让江水平和下来,神僧立即搬来一座金山,将水怪尸体镇在了江心之中,化成一孤岛,如中流砥柱,彻底化解了一场隐患。”
“之后,神僧更是在江心岛上,修建了一寺佛寺,弘扬佛法,教化百姓。”
方少白眼中生光,十分向往:“听人说,现在金山寺的方丈法明大师,他接任方丈之位,已经有三十余年了,但是相貌却如三十几许,不曾发生过变化。”
“所以我之前就推测,那金山寺之中,肯定隐藏了法力通天的高人。当然,再加上刚才遇到的小和尚,我可以百分之百断定,这是事实无疑。”
方少白斩钉截铁,信心十足。
他说得笃定,萧景元却有些怀疑,“你怎么确定,我们的救命恩人,就是金山寺的和尚,而不是其他寺院的。毕竟,天下很大,寺院也不少,撞衫很正常。”
僧袍嘛,虽然有青有红,有黄有蓝,有黑有白,色彩千奇百怪,不同的寺院,就有不同的样式。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款式多少也有些相似,就算一模一样也不奇怪。
不能因为小和尚的僧袍款式,就确定他来自金山寺。
对此,方少白却振振有词:“整个江南地区,寺院道观多如牛毛,但是有仙佛事迹传说的,就那么两三家。”
“其一是金山寺,其二是茅山的上清宫,其三是雁荡山的灵龟派!”
方少白继续列举:“上清宫不必多说了,那是清一色的道士。至于灵龟派……据说灵龟派之主,自号灵龟上人,属于世外高人之流。”
“不过雁荡山周边府城诸县百姓,却奉他为灵龟大仙。派中有门徒三千,信众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是,当地百姓经常能够看到灵龟派的弟子呼风唤雨,显现仙迹……”
方少白沉吟道:“这些可作不了假,十分可信。只不过,灵龟上人非僧非道,自然也可以将灵龟派弟子排除在外。”
“这样一来,就剩下金山寺了。”
方少白搓了搓手,提议道:“阿元,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啊。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去金山寺,找到那位小高人,再当面致谢?”
“嗯?”
萧景元心中一动,忽然有几分明悟。
其实那位小和尚,到底是不是金山寺的弟子,这事并不重要。关键是,通过这事,方少白有了合理的借口,也有了合适的理由,可以到金山寺去寻访。
如果小和尚,真是金山寺的人,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不是……也无所谓了。
萧景元轻轻一叹,也知道方少白在亲眼目睹仙人手段之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中的向往,渴望能够成为仙人,获得超乎寻常的力量。
明白方少白的心思,萧景元也觉得一阵为难。
要说,他不想拜入仙门,修行成仙,那肯定是假话。问题在于,拜入某个仙门,势必要更换门庭,这对他来说,难以抉择。
所以沉默许久之后,萧景元答非所问,转移了话题:“刚才那位小和尚高人说,虎丘剑池开启在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虎丘剑池?”
方少白一怔,随即抓头道:“那不是春秋战国时期,吴王阖闾的坟墓么?传说之中,吴王阖闾死后,就秘密葬在虎丘山中,与他陪葬的,还有许多宝剑。”
“本来,虎丘山上,没有池子的。只不过是后人听闻山中的珍宝、宝剑,就不断挖掘,硬生生挖出一个大池子,因而得名剑池!”
方少白皱眉道:“剑池开启,是指有人要盗墓吗?”
“不……”
萧景元摇头,沉吟道:“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你想下,那可是仙人啊,会对普通的金银、宝剑感兴趣?”
“自然不会。”
方少白眼睛明亮:“他手中的钵盂,才是真正的价值连城,万金不换的宝贝。”
“是啊,所以你分析一下,就知道了,这事肯定不简单。”
萧景元轻声道:“……邪门歪道、妖魔云集、风起云涌,这说明那破庙中的蜈蚣,应该是最近才窝在地底下的,正好给你撞上……”
“嗯嗯……”
方少白连忙点头:“那破庙虽然偏僻,但是时常也有人去那里放牛。如果之前,真有蜈蚣精怪作祟,肯定早就出事了,不会等到现在。”
“所以说,最近怕是不太平。”
萧景元锁眉沉思片刻,就叮嘱道:“少白,你明天回城,记得告诉你那些兄弟,让他们机灵一些,多长几个眼睛,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明白……”
方少白猛然起身,急声道:“我立刻回去告诫他们……”
说罢,他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诶,天黑了,明天再走啊。”
萧景元一愣,下意识地叫唤,挽留。
“放心,我没那么倒霉,这就直接回城,哪里都不去,肯定不会再出事了。”
方少白的声音,在道观外面传来,转眼消失不见。
萧景元啧了一声,无奈的摇头。他很清楚,方少白急着回去,告诫兄弟手下是假,吩咐兄弟手下打探虎丘剑池秘密为真。
当然,要是能够,直接打听到那小和尚的下落,就更美妙了。
不过,这也是萧景元的想法,所以他自然不会阻止方少白离开。只是在目送方少白离开之后,他却独自坐在观中,唉声叹气,惆怅啊。
“老头子,你真是害苦我了。”
萧景元喃喃自语,内心展开了激烈的争斗。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念,在相互掐架,搅得翻天覆地,思绪万千,不得安宁。
时间如水,他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呆坐了多久。
一抹清亮的月光,在窗外映照了进来。
就在这时,一道朦胧的身影,就伴随着清冷的月亮,出现在道观庭院之上。萧景元却浑然不觉,直到听见了温婉柔脆的声音,才愕然惊醒。
“元宝,元宝!”
这声音轻盈,脆若风铃,非常悦耳动听。
萧景元听见了,自然又惊又愣,连忙起身朝窗外望去。
乍一看,他的心头一震,目光有几分迷茫。
只见这时,在庭院上空,竟然悬立了一个美貌少年,他眉若横黛,目似秋波,流转之间隐含娇憨之态。一张秀美入骨的脸,由白里又泛出红来。
看起来,就犹如最极品的美玉明珠,莹动柔腻致致的华辉第10章太极图象
一个绝美少年,无声无息,出现在道观的上空。
萧景元望去,忍不住一阵失神。
“元宝,元宝!”
与此同时,那美少年继续轻柔叫唤,声音如珠玉相撞,格外的动听。只不过,这也让萧景元觉得很迷糊,不知道这人在叫谁。
但是很快,萧景元就知道答案了。
哧!
一瞬间,一道淡淡的金光,就在道观之中飞出,落在了庭院之中。
萧景元定神一看,立刻恍然大悟。
只见不知何时,皮毛淡金的小老鼠,已然苏醒过来,飞落在庭院之中,很有灵性的举着小爪子,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元宝,不要贪玩,该回去了。”
美少年柔声细语,在招呼小老鼠的时候,也微微偏头看了萧景元一眼,眸光流动间,仿佛蕴含一泓春水,明亮如珠光照人。
“吱吱!”
小老鼠比划小爪子,似乎在解释。
“……知道了。”
美少年眼中有几分异色,然后慢慢点头:“既然受了人家的恩惠,的确要好好报答。那我先走了,你快点跟上……”
说话之间,清澈的月光如水,纷纷聚拢而来,仿佛一层绚美的银纱,包裹在了美少年的四周。接着,一片涟漪似的波光散开,他已然不见了踪影。
点点银光散化,整个庭院空无一人,萧景元恍惚一下,怅然若失。
“吱!”
就在这时,淡金色的小老鼠,却蹿了进来。它落在道观大堂之中,就直接在供台之下,随即往地下一钻,立刻消失不见。
“这是干嘛?”
萧景元回神,看到小老鼠钻到地下,也是愣了一愣。
不过很快,小老鼠就重新钻了出来。但是让他吃惊的是,小老鼠钻出来的同时,尾巴后头却卷拖出来一个匣子。
小老鼠把匣子拖到了萧景元脚下,冲他点了点头,就化作一团淡淡的流光,转眼消失在苍茫的夜空中。
“呃……”
萧景元又懵了,一片茫然。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神秘美少年,还有淡金小老鼠就算了,显然是异人、异兽。问题在于,供台下居然埋藏了一个匣子,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不仅他不知道,恐怕连老道士也不清楚吧。
“等下……”
萧景元目光垂落,心头微微一颤,打了一个激灵。他记得,老道士曾经说过,他的师爷,也就是老道士的师父,那是可以正常存思采气的修道人。
只不过,在收下老道士为徒之后,未来得及传授炼气之法,就意外去世了。害得老道士在没人指点的情况下,辛苦摸索了几十年,最终一事无成。
也就是说,还真观再没落,炼气的法门,还是保存了下来,只是断送在了老道士师父的手上而已。
老道士也坦言,在他师父去世之后,自己曾经把道观挖地三尺,想要找到炼气的法门,却一无所获,所以觉得那炼气之法,可能是通过口耳相传,不立文字。
就算有图文,也是默写出来,让弟子牢记了,就当场焚化。所以炼气的法门,没有存档,就在他师父手上彻底失传。
记得当时,萧景元还气愤的鄙视这个陋习,甚至上梁揭瓦寻找几天,才死心。
萧景元飞快扑到供台之下,观望黑乎乎的窟窿。
他扔了块石头进去,感觉这窟窿直通地底,至少十几丈深。
掘地三尺,的确太浅了……
此时此刻,萧景元心里也有几分预感,所以十分的激动。他好不容易,才勉力冷静下来,然后颤悠悠伸手,捧起了匣子。
匣子很沉,入手冰凉,应该是某种坚硬的金属。他仔细的观察,只见匣子没锁,外表有一些奇异的花纹,充满了古拙气息。
最重要的是,窗外的月光映照进来,落在匣子上的时候,幽黑的金属表面,竟然浮现一点点星芒似的光亮。
这充分说明,匣子的不同寻常。
只要匣子不是空的,那么里头肯定藏有很重要的东西。
萧景元定神,忽然觉得空荡荡的大堂,很不安全。当下,他立即回到卧室,再进入到暗室之中。坐在幽暗的封闭空间,他才小心翼翼打开匣子。
暗室之中,只有一点烛光摇曳,散发朦朦胧胧的光晕。
但是在他开启匣子的瞬间,一片清粼粼的光幕,就映照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屏幕。
屏幕如画,隐隐有幽光流动。
萧景元屏气凝神,目不转睛观望。只见幽光流动,逐渐演化,最后形成了一个黑白分明,旋转不休的太极图。
浑圆的太极,十分清晰的映在空中。
乍看之下,萧景元就愣住了,他晃了晃脑袋,连忙低头看向匣子。这一瞬间,他就吃了一惊,只见匣子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匣子打开,就映出一幅光影屏幕。
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怎么可能……”
萧景元惊愣之余,然后心头一颤,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不必多说,这肯定是仙人神秘莫测的防盗手段。问题在于,匣中空有太极图形投影,却没有与之相对应的经文,这也没用啊。
萧景元有些急了,他不知道,图形在空中,能够存影多久。
要是一时三刻,图形自然化散,岂不是冤枉?
在他忧急之时,就听一阵哔叽啪啦声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裂开了。
他一惊,连忙寻声望去,然后看到了神奇的一幕。在角落书架上,陈列的七八卷竹简,在这个时间,突然间纷纷散裂,分成数百根竹片。
这些竹片,似乎受到了什么力量的牵引,立即漫天飞来,当空舞动。
嗖嗖嗖……
数百根竹简,就在黑白太极图中,乱蓬蓬的蹿动。
但是在顷刻之后,这些打乱了的竹简,又重新排序,形成了一篇长卷。不仅如此,在长卷之中,更有一个个赤金湛然的文字,在熠熠生辉,绚烂如星。
这一瞬间,萧景元福至心灵,立刻集中精神,牢牢把闪烁亮光的文字铭记于心。
几分钟过去,数百个文字,就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全神贯注,认真地观望黑白太极图。
对于太极图,他也不算陌生。
但是现在,观望空中的黑白太极图,他却轻易陷了进去,觉得整个心神,在恍恍惚惚间,就随着太极图中的黑白二相轮回旋转。
同一时刻,烙印在他脑海中的文字,也开始浮闪绚烂的光芒。
一个个文字组合,形成了一篇十分玄奥的道诀。
道诀字字珠玑,绽放光明。
最为奇妙的是,这些文字突然变得鲜明立体,由虚为实,从他的脑海中飞了出来,再落在身体的各个窍穴之中。
一个文字对应一个窍穴,逐渐发生了十分奇妙的变化。
星光闪烁间,黑白太极图,也随之缓缓落下,融入到他的身后,形成一轮瑰丽的光圈。黑白二气,依旧转动不停,然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在漩涡的牵扯下,一片清澈的银辉,骤然洒落下来。
却是在密室以外的如水月光,直接渗透了道观地层,不受空间的阻隔,化作了一场银雨,丝丝缕缕,淅淅沥沥,微微轻洒。
一时之间,暗室虚空生白,满室生辉。
萧景元却不为所动,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精神沓冥恍惚,澄澄湛湛,唯有一轮黑白分明的太极图象,悬挂于识海高空,浑然忘我。
此时,他已然进入到存思状态中,整个身心仿佛化作太极,阴阳二气缓缓旋转,自然有清凉的气息,在外界源源不断涌入体内。
存思采气,从天地宇宙空间、日月星辰及万物之中,摄取最为纯粹的清灵之气,激发自身内在的潜能,以补自身的不足……
这个过程,就是修行。
蹉跎十年,萧景元终于算是苦尽甘来,拨云见日,成功步入仙途。补足了这关键的一环之后,一条通天大道,就铺在了他的脚下。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高兴,因为这时他脑海中的黑白太极图象,开始与身外的黑白太极图形相互重叠,慢慢地融合为一体。
“轰!”
在虚实太极图叠合的瞬间,萧景元的身体一震,他全身上下的筋骨关节,也开始一寸寸断裂,发出雷鸣般爆响。
同一时刻,黑白太极图,就在他的身体之内,形成了一个大转轮。
这个转轮如同日月,一正一反,一阴一阳,呈两极分化,朝不同的方向运转,仿佛一架玄妙的河车,在上下翻转,带动血液如风驰电掣流动。
在河车运转之时,密室外面的月华,更是几乎化为实质,犹如一道巨大的光柱,穿透了虚空云层,直达萧景元身上。
月光似水银,贯注在他的身上。澄澈的清辉,在他身体中激荡,再经过河车的转化,就形成了氤氲之气,将断裂的筋骨重新续上,逐渐稳固……
脱胎换骨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晚上。
直到黎明时分,月亮悄然消隐,一缕鱼肚白浮现天空,萧景元才在密室之中睁开眼睛,在双目湛湛神光之下,身体皮肤莹动灼灼华辉,久久不第11章腾云驾雾
“哗啦!”
在萧景元睁开眼睛的瞬间,悬浮在空中的竹简,又纷纷散了下来,横七竖八,撤了一地,如同凌乱的太极卦象。
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沉醉于身体的变化之中。
“太上感应篇!”
萧景元缓缓吐了一口气,眼中透发出惊喜交集之色。他现在心头一阵狂喜,如波涛起伏,卷起了千层浪。
良久之后,他才算是恢复了一点冷静。说实在话,他真是没有想到,在道观密室的竹简之中,竟然隐藏了这么大的机密。
平时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竹简,重新打乱组合之后,居然是一篇无上秘法。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淡金小老鼠在道观地底下挖出来的匣子。匣中蕴藏了无上秘笈的神韵图,让他轻易进入存思观想,采气炼体的状态。
一个晚上的工夫而已,他就已经采足了天地元灵之气,把凡躯净化了一遍,让自身彻底脱胎换骨,进而产生了清灵仙气。
从这个时刻起,他已然蜕化变质,不再是凡夫俗子。
修真求道,最大的门槛,他已经迈了过去。从此以后,大道如青天,只要他勤恳修行,迟早有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萧景元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把散落的竹简收拾整齐之后,就立刻离开了密室,来到了道观的后山。
清晨,雾气未散。
后山稀疏的小树林间,云绕雾弥,绿油油的杂草藤叶上,悬挂了晶莹纯净的露珠。冷风轻轻吹拂,也颇有几分韵味。
萧景元站立山坡,吸了两口冷风气流,却掩盖不了心中的火热。修炼有成,他却有几分恍惚,不真实感,所以打算试验一下,以辩真假。
他收敛心神,一颗心沉寂了下来,立马就感应到,在身体之中,一股清澈的气息,形成了太极阴阳之象,就在五脏六腑之间,如同一个巨大的轮子,旋转不休。
黑白之气,就是在轮子的带动下,循环往复,贯入四肢百骸。就在这些气息,时时刻刻的潜移默化,一点一滴地改造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体充满了生机活力。
没有意外的话,仅是这一股清凛气息,就足够让他活到一百岁。更何况,随着他的修炼,清凛凛的气息,肯定会不断的茁壮成长,越来越浑厚。
若是到了某一天,他身体中的气息,已经浓厚到连他自身也容纳不了的地步,预计那就是他打破身体与天地间的牢笼,羽化成仙的时刻。
不过,要达到那个境界,还须努力……
萧景元定神,五脏六腑中的轮子,在他意念的控制下,忽然狂飙突进,速度瞬间快了十几倍,如风驰电掣,疾马奔行。
呼啸声中,一个巨大的漩涡,就无声无息在他的身后成型。
刹那间,风云变幻,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稀疏小树林中的雾气,纷至沓来。在很短暂的时间内,就聚拢在他的脚下。
厚厚的雾气,凝聚成为了蓬松的一团,洁白如雪,就好像棉花糖。
在棉花糖成型的一瞬间,萧景元脸上出现了一抹红光,只见在棉花糖白雾的托举下,他的身体猛然一震,接着奇迹就骤然出现。
轻飘飘的白雾,托着他的身体,晃悠悠的拔地而起……
没有钢线吊绳,更没有人在空中拉扯,他就是凭空离地,一晃一颤的离地三尺,而且高度还在上升,这是要飞天的节奏。
“啊啊啊~~”
眼看,距离地面越来越高,很快与树冠齐平,甚至于飞过了树顶,萧景元再也按捺不住内心中的激昂情绪,忍不住一阵嚎叫。
吼了几声,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好像要跌下去,吓得他赶紧止声,继续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克制冷静,免得乐极生悲。
半晌,他才算是重新稳住了身体,然后也适应了这个高度,觉得不够尽兴。所以,他提了一口气,驾着一团云雾,继续晃悠悠浮升。
一丈,两丈,三丈……
他一口气,直接提高了数十丈的距离,直到感受在天空之上,隐约涌来一股压力,才让他停了下来,远眺四方。
他悬空而立,四方是茫茫云海,没有边际。再看底下,云烟苍莽,峰峦起没,大小群山似奔马一般,连绵不断。
时逢春季,大大小小的山恋,金黄色的细碎花朵开得正盛,衬着岩石上丛生着许多不知名的红紫野花,好似全山都披了五色锦绣,绚丽夺目。
乍看之下,江山似锦,江河如绣,着实是让人心旷神怡,不能自拔。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上天了,名副其实的腾云驾雾,在世俗百姓眼中,已经属于仙人之流。
一夜之间,仙凡两重天,让他感叹不已。
他伸手轻轻一拂,细细的流云,在他的指缝中泄过,了无痕迹。
他现在的心情,却与脚下奔流的瀑布相似,击落在中途突起的岩石上,炸起千百滴细小的雾珠,激扬变幻,根本静不下来。
然而,就算情绪瞬息万变,却没有骄傲自满、得意忘形之意。
因为他十分清楚,就算他现在上天了,也只不过是入门而已。哪怕可以腾云驾雾,飞到了天空,对于修行而言,只不过是初窥门径罢了。
在道观典籍之中,也记载得十分明白。
腾云驾雾之术,只是最粗糙,最简单,最基本的遁法。
不管是腾云,还是驾雾,对于走路的普通人来说,只要配上一匹骏马,速度未必比腾云驾雾慢多少。
真正高明的遁术,应该是一瞬千里,咫尺天涯。
相比之下,腾云驾雾之术,速度真的太慢。真要是斗起法来,人家祭起一把飞剑,一剑袭杀射来,估计连云雾都没腾起,就要身首异处。
所以萧景元很有自知之明,在确认自己已经踏入了仙门之列,就立即小心翼翼的撒去了脚下的云雾,然后慢悠悠降落下来。
他降落在了道观后山的一个小山丘上,那里有一个坟茔。
小小的坟茔突起,坟前地势平坦,寸草不生,枯叶不落,显然时常有人打扫。
萧景元安然落地,站在了墓前,目光落在了坟碑上,倏地就跪下了。他激腾的情绪,杂乱的念头,在这一时刻,也逐渐归入寂寥。
“……老头子,我成功了,你也该瞑目了。”
萧景元俯首贴地,额头磕地,喃喃自语:“你要是觉得不甘心,还有遗憾,记得晚上托梦给我。不然,我就当你含笑九泉,投胎转世了。”
“……嗯,转世之前,也要托个梦。最好说清楚投胎的具体地址,等我过几年,修炼有成就去接引你回来。”
“嘿嘿,上辈子你是我师父,这辈子我当你师父,一报还一报,才叫公平。”
“放心,我这师父,肯定比你这师父尽责,不会坑徒弟……”
“看着吧,这一世,不成仙,不把还真观发扬光大,我绝对不下地府见你。”
“……您老安息!”
萧景元叩首,然后伸手一抓,附近的一片片黄叶,忽然像纷飞的蝴蝶,轻快飞了过来,聚拢在坟前。
扑哧!
冷不防,一团黄叶冒起一点火花,接着熊熊燃烧,升起了袅袅青烟。
片刻,黄叶燃尽,青烟轻淡,萧景元才慢慢起身,然后一个飘飞,掠过了稀疏的山间,苏州城方向而去。
俗话说,独乐不如众乐。
他得了大奇遇,一步登天了,这样的大好事,自然要与好朋友分享。况且,他也有七八成把握,能够把方少白也拉入到仙门之中。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算萧景元现在,身体已经不是俗人了,但是思想上,却与俗人没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哪怕是修真求道,也有财侣法地的说法。
侣,道侣,可不单指夫妻,更是指道友。
说白了,道侣可以是师门长辈,师兄师弟,也可以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个世界很危险,妖魔鬼怪层出不穷,一个人修行,要是遇到什么劫难,自救不成,自然需要道侣的搭救。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从某种方面来说,拉帮结派也很重要。不然的话,修行界也不会有各种宗门流派之类的存在了。
以前,还真观朝不保夕,萧景元自然不想耽误方少白,总是劝说他尽早拜入其他宗门,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还真观复兴有望,萧景元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了方少白。
好兄弟嘛,有难未必要拉他来同当,但是有福一定要同享。
萧景元兴冲冲飞掠,很快就抵达了苏州城外。
在看到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百姓之后,他也有意识地放缓了速度,老老实实地从城门步入,来到了繁华热闹的城中。
整个苏州城,商铺住宅纵横交错,其中大大小小的园林府第,如同一颗颗明珠,把雄伟壮阔的城池,点缀得更加璀璨明丽。
数十万商贾行人,涌入到城池之中,却似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不过,当这些商贾,带着他们的货物,进入到闹市之时,城中百姓纷纷冒现。一层层声浪从闹市升起,再在空中扩散,如浪涛卷动,传达百里,笼罩四方第12章再遇
巨大的声潮,让苏州城变得愈加的鲜活,生机盎然。
萧景元行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由于他身披宽大的道袍,手中的拂尘也颇为醒目,却也没人挡他的路,向他招揽生意。
作为出家人,他不向人化缘,已经是很守规矩了。商贾之家,还担心他上门打秋风呢,怎么可能挡他的道呢。
所以一路上,萧景元畅通无阻,在热闹的街道上漫行而过。很快,他就来到了城市之中,一处极为喧闹的地方。
这是城中偏僻一角,不要看这里位置偏僻,在几年之前还属于贫民区,环境十分脏乱。但是到了今天,这里却是苏州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区域之一。
一条街,十几个巷子,上千户人家,每天却要容纳数万人流量。
在萧景元踏入这条街道的时候,就看到了人群摩肩接踵,拥挤不堪的场景。对于这样的情形,他习以为常,随人流缓步而行。
汹涌的人流,把宽敞的街道挤得密不透风,又闷又热,挥汗如雨。但奇怪的是,在闷热的情况下,却没有人选择离开,相反还兴致勃勃,甘之如饴。
因为这里,却是整个苏州城,最鼎盛有名的——勾栏瓦市。
整个瓦市,有数十座勾栏。
这些勾栏之中,有专门伎艺表演杂剧、讲史、诸宫调、傀儡戏、影戏、杂技等等。每天大概有数以千计的伎人,演出繁杂精彩的曲目,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如痴如醉。
在伎人演出的同时,勾栏旁边的街道上,则是大大小小的酒楼、青楼、茶馆、小吃铺。对了,还有茶行、布行、米行、客栈。
总而言之,这里囊括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各行各业。
一个客人,只要带足银两,这里就是天堂,让他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也算是销金窝。只不过,这里的娱乐场所,不仅是面向达官贵人而已,也向普通平民开放。
瓦市之中,除了几个最为顶级高档的地方,普通百姓消费不起以外。剩下的中低档勾栏,价格十分的亲民。
再不济,只要掏出几个铜板,也能够看上一场大戏。
比如说,瓦市中最大的勾栏百戏园,入门费只要五个铜板。只要交了钱,就可以进去,在走廊上观赏一场最华丽的表演。
虽然无座,只能远远蹲站着观望,但是好歹能感受一下其中的热烈气氛,回到乡下也能向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吹一吹牛皮,值了。
此时此刻,萧景元就在前往百戏园的街上。
这一条街,大小饭馆茶楼林立,哪怕没到午时,一个个馆子里,却已然逸出了饭菜肉香。炊烟四起,十里飘香。
还有一些店家,十分的过分,直接把炊具摆在了铺前,在大庭广众之下,烤起了肉串,烙起了肉饼。
这香气,钻到了鼻腔,就算不饿的人,也忍不住咽口水。
更何况,有些人带着孩子来游玩。不懂事的孩童,可经不住这样的诱惑,闻到香气就走不动了,闹着喊着要吃……
孩子一哭闹,打不得,骂也不管用,大人们只得在店家们得意的目光中,无奈地掏钱,换回一串串肉,一块块饼,哄着孩子走人。
“罪过,罪过……”
看到眼前一幕,萧景元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心中却在暗忖,千万不能让这些家长知道,这馊主意是他出的,不然怕是不能安然无恙,完好无损的离开瓦市。
带着几分自得,他的脚步又快了几分,驾轻就熟穿过一条巷子。
百戏园,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萧景元步伐一滞,在冥冥气机的牵引下,本能的抬起了头,目光朝上一看。在他的旁边,却是一栋高耸茶楼。
茶楼七层,相对旁边低矮的商铺来说,也算是孤峰兀立,鹤立鸡群。
这样的形制,本来就比较引人注目。再加上,修建茶楼的人,那是苏州在中的一方豪绅,茶楼的牌匾,金碧辉煌的鎏金大字,更是出自本任知府之手。
有背景,有势力,足够说明茶楼的不凡。
实际上,这茶楼就是瓦市高档的场所之一,没点身份地位的人,根本进不了门口。
一般情况下,类似这样的地方,萧景元从来不会,也不屑于涉足其间。但是在今天,他却打算破这个例。
因为在抬头观望的时候,他却在茶楼的顶层,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绝美少年,羽衣临风,容饰清丽,肤色白皙,犹如羊脂,甚至隐隐透出光辉,真是明珠美玉,不足方其朗润。
乍一看,萧景元呆了一下。他自然认得,这个美少年,就是昨天晚上,召唤淡金小老鼠回去的神秘仙人。
尽管不清楚,这美少年的来历。但要不是小老鼠的帮助,他恐怕也不会轻易入道。
想到这里,萧景元心头一动,然后不假思索,直接调整了方向,轻轻一个拐弯,朝那个茶楼走去。
“……道长。”
他才进门,就有伙计迎来,一脸迟疑之色。
估计伙计也拿捏不准,萧景元到底是来喝茶的,还是来化缘的。
“顶层,带路。”
萧景元也不废话,探手在衣袖一勾,然后轻轻一抛。
一锭白灿灿的银子,就轻巧落在了伙计的手上。
伙计一掂量,眼睛就微微一亮。他根本不用验证,就可以知道,这银子的成分很足,足到有资格上顶层喝茶的地步。
当下,他一掸手上的白毛巾,堆起了一张笑脸,毕恭毕敬引路。
“道爷,楼上请……”
在伙计的引请下,萧景元举步上楼。
不久之后,顶层到了。
七层茶楼,四面窗子敞开,雕花繁刻,十分的绚烂华美。几道珠帘,就把楼上空间隔开,形成了几个雅致的空间。
不过这个时段,几个空间雅座,却空无一人。
也难怪,伙计那么爽快,直接把萧景元引到了顶层。
此时,伙计殷勤地抹桌擦座,笑容可掬的问道:“道爷,你要喝什么茶?我们这里有新进的狮峰龙井,还有雨前的碧螺春……”
“碧螺春,再加一笼灌汤包!”
萧景元随手一挥,把伙计打发走了。
等伙计离开,他才慢慢走到了窗边,然后探出了头,偏斜往上看去。他看到了,在伞状的楼顶重檐边上,垂落下来了一双纤长细致的腿足。
足上一双小巧的布鞋,颜色淡雅素雅,针线缝得十分细密。金银双丝线,呈现一明一暗两层纹理,黄白流光勾勒复杂的图案。
浅浅的流光盈动,映照在萧景元的眼中,却让他一阵失神。
他看出来了,自然有几分错愕、骇然。
这细密繁杂的丝线图案,分明是一幅玄奥的阵法、符箓。换句话说,这一双鞋子,不单纯只是鞋子,说不定还是一对玄妙的法宝。
不仅是鞋子,另外还有华丽的羽衣。
流畅的衣纹中,粼粼波光流窜起伏,华彩星辉熠熠。
一缕缕晦涩的气息,若隐若现,让他捉摸不定。
不必多说,这肯定是传说中的护体法衣。
对了,还有……
萧景元探询的目光,正打算继续上移之时,冷不防接触到了一双珠光流转的明眸,眉若横黛,目似秋波,看似清澈温婉如水,在转动间又隐含了几分柔媚之姿。
四目相对,萧景元呆若木鸡,愣了一愣,尴尬了!
“……咳!”
半晌,萧景元才反应过来,讪然一笑,举手招呼:“……兄台,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昨晚……城外道观……”
“……记得!”
美少年在重檐一滑,整个人如同一根飞羽,无声无息,在一股细微气流的传送下,就飘荡进了茶楼间。
与此同时,他华丽的羽衣一鼓,坠落之势又变,在无形气流的托送下,轻巧的身子就浮到了横梁之上,悄然侧坐,居高临下。
一双修长纤细的腿足,再一次垂了下来,微微晃荡。
萧景元眨了眨眼,微笑自我介绍:“记得就好,在下姓萧,萧景元。”
“哦!”
美少年目光垂视,清净的眸子不起丝毫波澜,神态如初,不知道有没有把萧景元的话放在心上。或许过耳即忘,也不得而知。
萧景元无奈一笑,拱手道:“这位兄台,昨晚贵……”
他一顿,也想不出,应该怎么称呼那小老鼠,只得含糊其辞道:“入道之恩,没齿难忘。若兄台不介意,还请留下名号,待我日后报此恩情。”
萧景元十分诚恳,一片真心实意。
有些人重情守信,轻易不会许诺,自然是一诺千金。他就是这种人,不然也不会遵循老道士的临终遗言,一直守在道观,永不叛门。
就算是他先救助了小老鼠,把小老鼠带回道观,帮它疗伤。但是一码归一码,疗伤之义,肯定比不上入道大恩。
萧景元恩怨分明,不会忘恩负义,得了好处就把恩人置之脑后。
当然,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报恩什么的,估计在美少年眼中,就是个笑话。所以才说日后有机会,再报答这个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