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雪衣病重(7)
书名:枭妃惊华:妖孽王爷宠毒妻 作者:月倚西窗
第1523章雪衣病重(7)
“怎么不会这样!”夜槿初此时来了气,便将之前藏在肚子里的那一堆话全部倒了出来:“你以为你对她很好吗?我告诉你墨琰,你对她一点都不好,还不如萧唯信对她体贴,她也是瞎了眼睛才会看上你,这些年来你加在她身上的痛苦还少吗?不说之前的旧事了,就说这一次的事情吧,你明知道她会为你担心,可是你在做那些事情时候,竟不告诉她一声,你知道她有多担心你吗?”
墨琰的面色一片苍白,夜槿初又道:“这一次她为了你孤身犯险,被人伤了筋骨,更被人用寒玉锁链锁住了身体,她的体质原本就是极为畏寒的,寒玉锁链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更加清楚!那是从千年寒冰处挖出来的寒铁所制,就算是身体健壮的男子也难承受得住,更不要说她还是病体!”
墨琰的身体晃了晃,夏风忙将他扶住道:“夜神医,你少说两句,王妃病倒的事情王爷比谁都难受,再说了,这一次的事情也非王爷所愿,有很多事情都在意料之外,谁人知道明月生会突然杀回来,又有谁知道太皇太后竟……”
他想到太皇太后终究算是墨琰的母亲,后面的话便不好再往下说。
夏雨接了一句:“其实王爷一夜未归时就料到王妃会为他当时,当时派出了暗卫通知王妃,让她不要太担心,只是那个暗卫被人杀了。”
“没想到!”夜槿初冷笑道:“你问问你家主子,这些事情中有几件是他没有想到的?”
墨琰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容雪衣只觉得一双有些温暖却颤抖着的手握上了她的手。
她之前并没有觉得她的手有多冷,但是此时却觉得她全身好像又坠进了寒冰之中。
墨琰轻声道:“这一次的事情我虽然预料到了一些,但是却没料到事情远比我预期要严重得多,我不告诉她是不想让她为我担心,却没料到……”
“你没料到她会来找你?”夜槿初冷哼道:“容雪衣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她的胆子有多大,你竟不知道吗?她从来就不怕任何事情!”
墨琰这一生都没有觉得有如此刻这么怕过,他也觉得他一生都没有如此狼狈过,夜槿初今日的话实在是让他吃惊,他是知道容雪衣一直都有些畏冷,却没有料到竟如此严重。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轻声道:“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救她。”
“救个屁!”夜槿初骂道:“老子辛苦救了她几回了,可是次次救了之后,都让你害成这副样子,救了还不如不救!”
他的话是这样说,却已经坐到桌前开起方子来。
他一边开方子一边骂道:“老子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才会认识你们!才会替你们治那些莫名其妙的病!才会被你们欺负成了渣渣,还得用热脸来贴你们的冷屁股!这个世道太不平公了!容雪衣也是个天底下最大的蠢货1524.第1524章雪衣病重(8)
夜槿初骂到这里看了墨琰一眼,见墨琰站在那里发怔,又继续骂道:“容雪衣自己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却因为处在险境之中,从来都不肯将心放宽,提着一口气在那里,不敢生病,不敢放松自己的心情,以前若是一直小病小灾的折腾着,这一次肯定就没有这么严重。此时这样突然发作起来,实在是自己要自己的命,这个女人怎么就蠢成这样子?老子怎么就让你们这么折磨?”
他的话素来多,很多时候都会把事情夸大十分来说,此时他见墨琰不说话,自觉占了理,那损起人来的话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墨琰此时已经不再去听他的话了,他将容雪衣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他这一生很少有怕的事情,可是这一次,他却是真真切切地怕了。
夜槿初见墨琰不回嘴,他一人骂着也没有意思,而此时他手里的方子也已经开完,他将方子扔给夏风道:“按这方子去抓药,先给你家王妃喝下,注意她身体的反应。若是她手脚还是这样发凉,就用手撮她的手心和脚心,再这样凉下去,只怕是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了的。”
他的话虽然是有些夸张,但是基本上还是容雪衣此时身体的实情。
她这一次病得实在厉害,身上的伤和她的病相比,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容雪衣听到这里,人又迷糊了,往后发生什么她又不太记得了,只是隐隐觉得她睡的那张床并没有她预期的那么舒服了,似乎一直在动。
而她也了隐隐觉得,一直都有人在给她撮手或者撮脚。
如此不知道又折腾了多久,她觉得身上的热气终是漫到了手和脚,终于觉得整个人不再是之前的虚浮在空中或者身体无比沉重了,倒有了几分踏实的感觉,身体也渐渐松泛了一些,头痛的感觉终是轻了些,只是嗓子还痛得厉害。
她觉得渴到了极致,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发出声音,却觉得有人将她抱起,一股温热的水流经由她的嗓子,直接滑进了她的胃,竟是极致的舒服。
这样的舒服,让她的神志再次清醒了些,眼皮子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重了,她终是将眼睛缓缓睁开。
“你醒了。”一记有些低沉且沙哑的声音传来。
她的眼睛彻底睁开,看到了抱着她的墨琰。
此时的墨琰眼窝一片乌青,眼里满是血了丝,下巴上更是长出了密密的胡渣。
这样的墨琰对容雪衣而言是有些陌生的,她的手缓缓抬起想要摸一下他的脸,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墨琰轻声道:“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夏风,快去把夜槿初带来。”
没一会,五花大绑的夜槿初被带了过来。
容雪衣看到夜槿初的样子愣了一下,墨琰解释了一句:“他昨夜想逃走,我便让夏风将他绑了。”
夜槿初一看到容雪衣醒来,当即去抱她的大腿:“容姑娘,容姑奶奶,容奶奶,你可总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来,我的这一世英名只怕就要毁于一旦了1525.第1525章雪衣病重(9)
容雪衣此时发自内心觉得他这样的性子实在是适合唱大戏,不管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话的语调都不是一般的夸张。
夏风已经将夜槿初身上的绳子解了,容雪衣以为他这一次又得在这里唱上几句才会替她把脉,没料到他竟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走到她的面前替她把起脉来。
他轻松了一口气道:“好了,醒过来就没有大事了,往后好好调养着,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只是以你这种身体状况,怕是得要好好调养上几年。”
容雪衣张嘴欲说话,却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夜槿初却乐了:“叫你牙尖嘴利,这会说不出话来了吧!”
容雪衣有些无语,墨琰瞪了他一眼,他却又像没事人一样道:“行了,你烧了那么长时间,此时说不出话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这几天多喝些温水,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容雪衣也舒了一口气,若是以后都不能说话,对她而言,的确是极为难受的。
这边这几人闹了一声,夜槿初又开了张方子,然后马车里就又只有她和墨琰了,她看了他一眼,他明白她的意思,轻声道:“别担心,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去信州。”
容雪衣的眼里有些不解,不太明白墨琰嘴里说的一切都过去了,到底是个怎么个过去法?
墨琰看出了她眼里的疑问,轻声道:“我和皇上闹翻了,也和太皇太后闹翻了,在皇陵的时候,夏之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容雪衣却知道当时的情况一定是极为惨烈。
她想到了韩老爷子的死,眸光顿时又暗了下来。
墨琰看到她的样子柔声道:“雪衣,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休息。”
容雪衣眼里有了一抹泪光,她的情绪一有波动,只觉得头痛得更加厉害了,眼睛一合,又昏睡了过去。
墨琰见她再次昏迷,当下吓得不轻,大声喊道:“夜槿初!”
夜槿初忙跑过来细细查看一番后道:“她没事了,只是身体还有虚弱,她之前落下的心悸的毛病,以前是看不出什么来,现在她的身体极为虚弱,只要情绪一有波动,就极易犯心悸之症,这毛病只能等将她的身体养好之后慢慢调理了。”
“你方才说她的寒症也是慢慢调理,现在她心悸的毛病又是慢慢调理,夜槿初,你会不会看病?”墨琰心里一急,话说得又不是太好听了。
夜槿初斜斜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是不太会看病,但是远没有信王爷你让人生病的本事高。”
这事是墨琰最为愧疚的事情,他这么一说墨琰便不再说话了。
夜槿初又道:“王爷有那个数落别人的力气,还不如先去睡一觉,王妃昏睡了七天七夜,你也七天七夜没合眼了,还要处理那么多的事情,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你血肉之躯,不要等她好了你却先挂了1526.第1526章雪衣病重(10)
墨琰扫了夜槿初一眼,知他说的是实情,容雪衣此时病成这样,他若是再病倒了,只怕整个格局都得变,他现在真的不能病倒。
墨琰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容雪衣的身边躺了下来。
夜槿初看到他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容雪衣和墨琰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间用情最深的人,两人看起来都不像是那种感情丰富的人,却偏偏生了极为浓郁的情感。
夜槿初此时却不知是羡慕,还是替他们担心。
之前墨琰病得要死要活,容雪衣为他担惊受怕,如今角色互换,却依旧让人担心至极。
夜槿初觉得这两人受的罪倒是公平的,只是这样的公平又实在是让人心里不安。
如今夏唐风云变幻,时局乱成了一团,往后还会发生什么,他实在是不敢想。
他从马车上退了出来,此处离东京城不算太远,天冷雪寒,四周乌云密布,寒气迫人,这样的天气是极为恶劣的,此时的他们说是要回信州,夏唐帝和太皇太后只怕都不会同意。
此时的安宁只是短暂的,等到夏唐帝和太皇太后调整过来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墨琰之前就做了防备,此时四周都有暗卫放哨。
夜槿初觉得墨琰也真的是个心大的,他们此时的情况其实已经等同于叛出了夏唐,按照正常的情况,此时他们应该是要如丧家之犬般逃命的,可是自从昨日离开东京之后,许是因为容雪衣病着的缘故,墨琰这一行人前进的速度可以说是无比缓慢,一整天的时间,还没有走出望京县。
而此时看着墨琰的样子,也没有一分想要急着离开的意思。
夜槿初对于医术是很有天份,但是对于行军之事,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
此时这样的情况,他觉得他有几分像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他****一堆的心,这些人却未必有一人领他的情。
他走出去时,见韩美兮正坐在地上磨着她手里的刀。
韩美兮自那日韩老爷子葬身火海被解语花打晕之后,她醒来之后就一直磨刀,这几天来,她几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陪在韩美兮身边的,还有司寇兄妹。
这一次各大门阀损失惨重,韩阀除了韩美兮之外没有一个活口。
而司寇阀除了司寇兄妹外,其他宗亲大多都死了。
一夕之间,原本的门阀世家的公子和小姐,全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在墨琰将太皇太后和明月生勾结生出这场动乱之后,他们和夏唐的关系顿时恶化到了极致。
这样的结果,超出了太皇太后的预期。
司寇宝姝和司寇君烨在到夏唐帝那里求证无果之后,遇到了出城的墨琰,便一并跟了过来。
和司寇君烨一起过来的,还有郁阀的家主郁植墨。
郁阀是在这一次动乱中损失最小的一个门阀,因为他是文官,又主管钱粮,事发时他带着家人躲进了地窖,因此躲过了一劫。
此时众人的情绪都极为低落,国会不会亡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的家却已经没有1527.第1527章雪衣之怒(1)
其实对每一个人而言,国虽然重要,但是家才是根本,如今没有家了,对他们而言感触无比的深。
夜槿初看着手被冻得又红又紫却还在那里磨刀的韩美兮,忍不住劝了句:“你的刀已经够锋利了,不要再磨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韩美兮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继续磨刀。
司寇宝姝轻声道:“夜大夫,美兮心里难受,总归需要发泄一二。若是夜大夫方便的话,不如替她配一些治冻疮的药吧!”
司寇宝姝的性子素来温和,说起话来也细声细气,夜槿初的脾气不算好,寻常人找他要点药,那是极为费力的,大多数时候夜槿初是恨不得连对方的十八代祖宗都戏弄一遍。
只是此时他听到司寇宝姝的话后,脸竟不自觉地红了红,一句为难的话都没有,只道:“韩姑娘有司寇姑娘这位朋友,实是她的福气。”
他说完便从怀里取出一盒药膏递了过去,司寇宝姝伸手接过,她纤细的指尖轻触过夜槿初的指尖,他的手便如触电一般缩了回去,脸上的红晕更浓了些。
司寇宝姝近来心情也极为低落,此时心思也不在这些事情上,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温柔地道谢:“夜大夫真是个妙手仁心,宝姝在这里替美兮先谢过你了。”
“不客气。”夜槿初有些结结巴巴的道。
司寇宝姝浅浅一笑,转身欲走时面色却变了,她轻声道:“来了!”
夜槿初此时整个人有点傻乎乎地,问道:“什么来呢?”
“他们来了。”司寇宝姝的眼里透出了杀意。
“谁来了?”夜槿初又问了一句。
司寇宝姝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甩了一下袖子,从她的袖子里当即飞出十足只像蜜蜂一样大的机括来,那些机括飞了出来,直接就朝一面飞去,几个士兵从墙头栽了下来。
夜槿初看到她出手愣了一下,在他的心里,她一直都是那种娇滴滴又温柔可爱的小女子,却没料到她一出手竟如此生猛。
与此同时,墨琰的暗卫吹响哨声,四周一片警示声,杀机刹那间弥漫了这个不大的院子。
夜槿初有心想要在司寇宝姝面前露上几手,只是一看她出手,便觉得只怕论武功的话,他未必打得过她,且她还有着极为高明的机括之术,他的那一手卓绝的医术,在这种环境下,似乎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夜槿初顿时觉得有些憋屈,心里漫起了极为浓郁的挫败感。
韩美兮的头抬了起来,她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拎起手里的刀就朝那些刺客砍去,鲜血四溅!
墨琰的暗卫同时出动,那些围杀过来的刺客没花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全部丧命。
司寇君烨过来道:“这已经是这几天的第七波了,他们没有讨到便宜却一直没有放弃,我总觉得他们后续怕有更大的动作。”
“怕什么。”司寇宝姝咬着牙道:“他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刚好为我们死去的族人报仇1528.第1528章雪衣之怒(2)
司寇宝姝此时眼里透着几分怒气,夜槿初这才发出这个看起来极为温柔的少女,无论是心智还是手段,都当得起门阀世家大小姐的名头,她也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温柔。
这一次诛杀各大门阀世家时,明月生知道司寇阀的机关很是厉害,所以预先在司寇阀里埋下了很多的炸药,当时事起进,便将炸药点燃,整个司寇阀成为一堆灰烬。
而在前一夜,太皇太后借着年关祈福的名头,让司寇兄妹到宫里做一些精巧的机关,所以两人都进了宫,保住了性命,而司寇阀的族下活下来的却并不多。
他们的父母叔伯堂兄妹等人基本上全部死光。
司寇宝姝之所以没有像韩美兮那样抓狂,一部分是因为她还有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兄长,另一部分则是她的心思更沉稳一些,心志比起韩美兮来还要坚定几和发。
郁植墨此时也走出来道:“司寇小姐说得很有道理,他们要来便来,刚好让他们见识一下司寇阀的机关术的厉害。”
他说到这事,司寇君烨和司寇宝姝的心里都有些暗然,因为司寇阀很多精巧的机关鸟和机关兽都毁在大火中。
他们兄妹二人虽然对于机关术都很有天份,但是他们毕竟年岁放在那里,司寇阀从祖上传下来的各色机关极多,他们兄妹二人会的其实并不是太多。
且失了最初的那些图纸,很多珍贵的机关鸟和机关兽根本就做不出来了,以后就要永绝于这世间。
他们身边带的只有一些精巧的小机关兽,大部分都只能防身,没有太多的杀伤力。
司寇君烨缓缓地道:“郁家主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长此以往的话,还是对我们很不利。”
这是不争的事实,没有人能否认。
几大门阀世家此时再无战斗力,他们能平安出来,都靠着墨琰的暗卫保护,否则的话,就算是他们再厉害,也逃不出那些绵密的厮杀。
郁植墨的眼里也有些暗然,墨琰的暗卫虽然厉害,但是人数不是太多,这一次墨琰带在身边的也不过只有千余人。
而夏唐在京中的守卫足有数万之众,以一千敌数万,终究是人数悬殊巨大。
偏容雪衣还病重,墨琰为了照顾容雪衣,这一路行走的极慢。
他们心里虽然有些着急,却也能理解,如今的夏唐,谁人不知信王和信王妃感情极深,若是墨琰在此时弃容雪衣而不顾,他们怕是还得看不起墨琰。
所以这一路过来,没有一人去摧过墨琰。
他们是家破人亡,可是墨琰却并不比他们强上多少,墨琰是被自己最亲的亲人算计了,这种背叛比单纯的死亡,更让人难过。
郁植墨轻声道:“这些事情我们自己处理就好,王爷已经七天七夜没有合眼了,此时好兴容易歇下,便让他多歇歇吧!”
司寇兄妹同时点了一下头,司寇宝姝问夜槿初:“王妃的病情现在如何呢1529.第1529章雪衣之怒(3)
“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以后得好生养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折腾了。”夜槿初答道。
司寇宝姝轻轻松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王妃终于撑过来了。”
她这几日一直听到容雪衣病危的消息,她有心想去照料一二,只是却都被夏风等人好意拦在外面,只说墨琰在亲自照顾容雪衣。
司寇宝姝心里其实是有些担心的,容雪衣和墨琰的感情那么好,若是容雪衣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墨琰会疯,若是墨琰再出事,他们这些人实不知该何去何从,他们复仇之事,只怕这一生都无望。
因为同样的境遇,原本郁植墨和司寇兄妹不过是点头的交情,到此时也变成了极为坚固的同盟军。
夜槿初看着她道:“司寇小姐如此关心王妃,她醒来之后一定会很开心。”
司寇宝姝听到夜槿初的话后面色微有些不自然,她心里清楚,若论到对容雪衣的关心,她其实是远不如韩美兮的。
且之前因为容雪衣的身份,她对容雪衣是有些防备的,并没有真的和容雪衣交心。
这一次的关心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容雪衣的性命到如今已经和他们连在一起了,她此时虽然是真心关心容雪衣,却终究有些私心,此时夜槿初这么夸她,她便有些不自在了。
夜槿初给人看病的时候是细心的,但是平时却是个粗线条的,他此时并没有看出司寇宝姝的不自在,又道:“王妃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司寇宝姝轻叹一口气道:“夜公子过奖了,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对于王妃,我心里其实是有些愧疚的。”
夜槿初愣了一下,恰在此时,那些暗卫来清理尸体了,夜槿初的注意力被转移,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司寇宝姝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还在那里磨刀的韩美兮,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原本可以一下子就塌掉,而他们的人生却还得继续。
只是往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她的心里却生出了几分迷糊。
而到了这一刻,她却有些能了解当年容雪衣跟着墨琰初到东京时的心情,也有些明白为什么年幼的容雪衣就有那么坚强的心智,会有那么圆滑的手段,有些时候不是人自己想要长大,而是身边的事情逼得人不得不长大。
司寇宝姝走到韩美兮的身边将她抱住道:“美兮,别难过,虽然韩爷爷去了,但是你还有我们。”
温暖的怀抱,软软的话语,触动了韩美兮心里最脆弱的那根弦,她睁着泪眼看向司寇宝姝,却见司寇宝姝的眼里此时也满是泪光。
韩美兮磨刀的动作终是停了下来,她伸手回抱着司寇宝姝道:“宝姝,我亲眼看见我爷爷葬身火海,我却无能为力!爷爷这些年来为我做了好多的事情,我之前一直都不懂,此时懂了,他却不在了。”
司寇宝姝听到她这句话当即泪流满面,她伸手抱紧了韩美1530.第1530章雪衣之怒(4)
韩美兮却又道:“宝姝,你说,人要明白一些事情,是不是非要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才会知晓?”
“我不知道了。”司寇宝姝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道:“但是我知道我们现在都还活着,那就要好好的活着,你若一直样折磨你自己的话,韩爷爷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
韩美兮轻点了一下头道:“你说的是,我此时就算是再难过,我爷爷也活不过来。宝姝,谢谢你,你自己此时心里也一定很难过,却还要来安慰我。”
司寇宝姝的泪流得更凶了,在她的心忆中,韩美兮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大部分时候是不知道察言观色为何物,更极少会设身处地的为其他人想一些事情。
可是此时韩美兮却说出了如此感情的话,又如何能不触动她的心?
司寇宝姝觉得韩美兮当了多年的将军,在朝中见了那么多的狡诈的心机和手段都没有长大,如今却在韩老爷子去了之后,突然间就长大了。
司寇宝姝想起方才韩美兮说的那番话,她心里其实是认同的,只是这样的成长代价,对任何一个人而言,都是极为惨烈的。
若可以,她宁愿韩美兮永远都不要长大,永远保持住那一分童心,永远都能开开心心的。
若可以,她愿意用她的生命来换来亲人们的平安。
两个少女相拥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夜槿初之前也一直不明白这两个性格不同的少女是如何能成为好朋友的,到此时他明白了,她们有着极为相似的门阀背景,两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
墨琰其实睡得并不沉,外面发生的事情他都听到了,而他也知道此时外面的那些人都能应付的过来,并不需要他为这些事情再操多少心,所以他并没有出来。
他看了一眼在他怀里睡得甚是沉稳的容雪衣,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眼里满是温柔。
他不知道容雪衣的心里到底如何看待这件事情,但是对他而言,这件事情他问心无愧。
他的确在两人的大婚之日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但是他真的没有料到太皇太后会如此狠毒。
依着墨琰的性子,这一次原本是应该直接将太皇太后杀了,只是太皇太后早有所备,身边带了太多的高手,就算是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出手。
再加上容雪衣一病,其他的那些事情对他而言就不再重要,什么皇图霸业,什么千秋功名,那些和她比起来显得是那么的虚。
他的手轻轻抚了抚容雪衣的眉眼,眼睛缓缓合上,只有她安好了,他才能安好。
容雪衣这一次睡得和不算长,约莫两个时辰的光景就醒了,她看着躺在她身边的墨琰,想起这些天来好生的事情,原本心里存有的那些不快也渐渐散了。
她知道不管墨琰要怎么做,他都有他的立场。
她才微微一动,墨琰便醒了,她昏睡了太多天了,虽然这几日墨琰一直有喂她吃一些流质的食物,但是却还是吃得极少,此时醒来,她只觉得饿得1531.第1531章雪衣之怒(5)
蓝雪歌早已经煮好了白粥,此时一听说容雪衣饿了忙端了进来。
容雪衣的嘴里淡得一点味都没有,却又饿得厉害,那平平无奇的一碗粥她倒喝得津津有味,只是她终究饿了太多天,胃不太适应,吃不下太多的东西,此时一碗粥喝完,她便觉得有些饱了。
夜槿初来给容雪衣把了几次脉,然后又开了另一个方子:“你已经没事了,往后只要注意一点就能大好了,这几日要忌些口,尽量吃得清淡一点。”
蓝雪歌在旁记下,这一大堆中人间要么是大老爷们,要么是平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和小姐,都不擅厨艺。
只有蓝雪歌是个吃货,虽然她入世的时间并不算长,自己做吃的时间也不算多,但是却是这一堆人里以厨艺最好的一个,所以容雪衣的吃食近来就由她在负责。
如此又休养了两日,这两日众人也不过朝信州的方向走了约五六十里地罢了。
这一夜,众人在一个小镇上休息。
四周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容雪衣这才想起,今夜竟是大年夜!是她和墨琰成亲之后一起过的第一个大年夜!
只是她发现的明显有些晚了,此时也不可能准备太多的东西庆祝了。
倒是夏雨机敏,跑到百姓家里,买了一头猪,十余只鸡。
夏风抱怨道:“怎么才买了这么点东西?”
夏雨吹胡子瞪眼道:“什么叫做才买了这点东西?你是不知道,买这些东西花了我多大的力气!是我说了多少好话,敲了多少户人家的门才买到的!”
夏之在旁拆他的台道:“也是,你只差给人家下跪求人家把东西卖给你,可是却不太管用,那些百姓都是吃硬不吃软,最后还是他用拳头买来的。”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这一笑,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便好了起来。
夏雨并不介意众人知道此事,他轻哼道:“可不是嘛,那些百姓一个个都小气得紧,都说了我要高价买,他们还不卖!他们要过年,难道我们就不要过年了吗?”
众人再次失笑,郁植墨却叫了起来:“夏雨,你从哪里拿的银子买的这些东西?”
夏雨挠了挠头道:“王爷在休息,王妃也还不舒服,我手边的银子也用完了,见后面的马车里拉了一箱子珠宝银子等物,就顺手拿了一些。”
郁植墨哀号了一声道:“我就说我的东西怎么会少和那么多,一直没好意思讲,没料到竟是被你拿走了,你拿就拿吧,怎么着也要说一声啊!”
夏雨嘻嘻一笑道:“我有跟那些银子说啊,我要花掉他们!”
郁植墨气得不轻,拿起一旁的棍子就往夏雨的身上招呼过去:“你个混蛋!那些可是我老本啊!哪有你这样花的!”
夏雨跳着躲开道:“那么小气做什么,只是一点银子罢了,是身外之物,你那么会赚钱以后肯定能赚回来的!要是真的赚不回来,你就去找王爷和王妃要,要是他们不给的话,你今日就多吃一点!吃回来才是王道1532.第1532章雪衣之怒(6)
夏雨的这话说得其实是有些颠三倒四的,却把众人逗和哈哈大笑,这几日积压下来的沉闷气息终是一扫而空。
容雪衣听到他的话后也不由得笑出声来,夏雨这话其实很合她此时的心境,她笑道:“郁大哥若是觉得还不愉快的话,今日的鸡你一人得占一只如何?”
“不要!”郁植墨闷闷地道:“我吃不完一只鸡!”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是啊,人这一生能吃的东西其实是有数的,所有的花销也只有那些,要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做什么?
众人一起劳动,杀猪杀鸡,忙得不亦乐乎,因为这分忙碌,终是有了几分过年的感觉。
只是以前他们过年是和家里人一起过,今年是大家一起过。
虽然众人的心里都有那么一点难过,但是日子却终究还需要过下去,未来的路还很长。
众人都是这样的心思,所以席间没有一人提起前几日发生的事情,饭桌间一片欢声笑语,众人都在夸蓝雪歌的手艺不错。
今日的菜大部分都是蓝雪歌做的,调料也不是很多,种类也不是很多,众人的胃口却还不错,这一路过来,其实他们一直没有好好吃一顿饭。
那寻常味道的菜,顿时也就成了美食。
蓝雪歌被众人夸着,心里也甚是开心,拿起一只鸡腿塞到解语花的碗里道:“给你。”
解语花近来倒更加沉默了,他看了蓝雪歌一眼,终是淡声道:“谢谢!”
韩美兮看了两人一眼,若是平时,她肯定是要跳脚的,但是今日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吃饭。
此时坐在一起吃饭的人,随便拉出一个都能让夏唐抖上几抖的,像这样齐聚在一起吃饭的机率是极小的,原本大家的性情各不相同,是很难有共同话题的,但是今夜一个个却都发挥了自己的特长,讲笑话的讲笑话,说故事的说故事,倒显得是那么的和谐。
只是众的饭还没有完全吃完,四周便响起了暗卫们的哨声,司寇兄妹做的机关也全部启动,四周都是破空的声音。
容雪衣的眉头皱了起来,墨琰却极为平静地将碗里的菜吃完,淡声道:“今夜也是该终究这一切的时候了。”
容雪衣闻言朝他看去,墨琰却问容雪衣道:“你此时可感觉还好?”
容雪衣点了一下头,墨琰对夏风道:“把韩阀送王妃的嫁妆都拿出来吧!”
他这么一说,韩美兮和容雪衣的面色都变了变。
夏风应了一声,很快就命人抬了好几个大箱子过来,那些箱子一打开,便露出里面的枪。
容雪衣看着那些枪面色复杂,这东西今夜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此时看到,都不太明白那是什么。
容雪衣没有说话,只拿出其中的一把,她轻扣了一下扳机,轻声道:“没有子弹这些东西怕是用不了的。”
墨琰无比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去把渊大师给王妃的嫁妆搬出来1533.第1533章雪衣之怒(7)
夏风应了一声,很快又搬了几个大箱子出来,箱子一打开,里面竟全是子弹,足有数万颗之多!
容雪衣当即惊得目瞪口呆,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渊大师竟送了这么多的子弹过来!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墨琰,墨琰明白她的意思,轻声答道:“这些东西是渊大师在我们新婚的前一夜命人送过来的,送这些东西的人带来口信,说这是渊大师特意为你做的嫁妆,他说可他盼着你这一生都不需要用上,但是这个想法有些不现实,所以来人特别交待,我若是要离开夏唐的话,务必将他送给你的嫁妆以及韩老爷子送给你的嫁妆全部带上。当遇到强敌来侵的时候,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容雪衣之前一直觉得渊大师平素就是个神棍,不是太靠谱,七国间关于渊大师的传言也过于神化了些,他顶多就是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头罢了。
只是这一次她却觉得那个叫做渊大师的老头好像是有那么点邪门,只怕这一次的事情很多他都算出来了,她轻抿了一下唇,伸手拿起了一枚子弹,眼神有些复杂。
司寇宝姝有些奇怪地看了那些子弹一眼,问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容雪衣轻声道:“是能救我们一命的东西。”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有些蒙,不太明白那么小的东西怎么能救他们的命。
之前墨琰的人马朝南行进的时候,他们见墨琰的马车上拖了几箱极为沉重的东西,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一直都有些好奇,此时听到容雪衣的话后就更加好奇了。
容雪衣将手弹放下,伸手拿起一把韩老爷子做的枪。
她回到东京之后给了韩老爷子一份手枪的图和纸,韩老爷子却已经做出了两把。
容雪衣此时有些后悔,她当时应该细细地告诉韩老爷子枪的用法,以及子弹的制做之法,若是韩老爷子当时手边有这些东西的话,这一次只怕不会死。
她拿着手枪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眼里已经有了泪光,只是她清楚的知道,此时绝不是伤心的时候,事情到了这一步,早就已经没有转弯的余地了。
她极快的把枪拿了起来,极为敏捷的把枪打开,露出里面的枪膛,她将子弹塞进去后道:“这种东西叫做枪,当年我被明阀追杀的时候,当时手里若没有这样一把枪的话,我可能已经死了。枪的射程比弓箭要远得多,且对人的力量要求不是太高,而它的杀伤力也比弓箭要大得多。它有这些优点,但是也有它的缺点,比如说他有后作力,若是力气太小的人拿着很可能会拿不住。只是那个力度我相信对诸位而言应该不算是件难不倒诸位。”
众人眼里的好奇更浓了些。
容雪衣又道:“这东西操作很简单,以诸位的能力我相信很快就能学会,现在我们先学会如何上弹。这种子弹若是运用得当的话,一颗足以杀死一个人1534.第1534章雪衣之怒(8)
容雪衣说完拿起手枪往旁边一扫,直接将花瓶打碎后子弹飞进了墙中,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容雪衣看了一眼众人脸上的表情后又道:“因为它的杀伤力巨大,所以你们在使用的时候最好都小心一些,千万不要用它瞄准自己人。”
众人看着容雪衣的目光里多了一分其他的味道,韩美兮则呆呆地看着那黑沉沉的枪体,眼里有泪珠滚落,她轻声道:“爷爷这些年闲下来一直在做这些,今日我就要爷爷亲手做的武器来为他报仇!”
容雪衣敛了目光,此时外面杀声震天,她静下心神教众人用枪。
枪一共有四十三把,屋子里原本就有十余人,墨琰又抽调了三十几个暗卫进来学用枪。
容雪衣教他们最简单最实用的用枪之法,此时时间紧迫,她没有办法细说,只说了一些枪上膛下膛的法子,然后便是注意事项。
因时间的关系,她讲得甚快,好在屋子里的众人都要聪明人,学起来也很快,基本上容雪衣讲完,他们便明白了大概的用法。
容雪衣此时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是毕竟是久病之人,说完这些已经累得不轻。
墨琰对蓝雪歌道:“你留下来照顾王妃,其他人跟我出去。”
众人的眼里都有了一分兴奋,这些天来,在他们的心里积压了太多阴郁的情绪,杀亲之仇就那么悬在他们的头顶,此时有了报仇的机会,且个个手里都配备了极为高明的武器,他们此时一个个都杀气腾腾。
容雪衣知道她此时的状况的确不宜出去,呆在这里最为安全。
她见墨琰就要走出去了,她忍不住喊了一声:“阿琰!”
墨琰扭头回看着她,她轻声道:“小心一点。”
墨琰回过头来在她的额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温柔地道:“好好休息,不用为我担心。”
容雪衣朝他笑了笑道:“有些事情该终结的时候那就终结吧,你把他们当成是亲人,只怕他们未必把你当成是亲人。”
墨琰的眼里有了一抹痛楚,轻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说话,带着众人就走了出去。
容雪衣静静地坐在那里,蓝雪歌问道:“姐姐,我们这一次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能。”容雪衣的语气淡定,她缓缓地道:“有阿琰在,我们就一定能平安离开。”
蓝雪歌将窗户轻轻掀开了些,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无数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些都是夏唐的士兵,那日墨琰和夏唐帝撕破脸皮之后,杀意就一直没有断过。
说来也好笑,墨琰在夏唐虽然有着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头,但是京中可供他调用的士兵几乎没有,只是有王府的数千府兵和一千多的暗卫。
这连番的战事,王府里那些府兵战斗力远不如暗卫,已经死伤不少。
此时活下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在面对这样的围杀时竟都极为冷静,竟没有一个人露出怯意,个个眼神坚定,杀气弥1535.第1535章雪衣之怒(9)
墨琰做为夏唐的战神,由他统领的战事,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从来就没有败过。
只要有他在,在场所有的人就没有一人觉得他们会离不开这里。
蓝雪歌这些天来把墨琰的铁血和柔情见识了个淋漓尽致,他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没有一刻手软,而在面对容雪衣的时候,却偏偏温柔至极。
她轻声道:“姐姐,你说这些人多讨厌,大年三十的夜里,不好好在家里过年,非要跑到雪地上来受罪,图的是哪一般?”
“在上位者看来,如果这一次把阿琰放回了信州,那么他们近来辛苦策划的一系列事情就是不折不扣的笑话,所以他们一定会拼命过来劫杀。”容雪衣淡声道。
她这几日虽然病得糊涂,却将很多事情想明白了。
这一次的事情不管墨琰要如何应对,最后的结果其实是一一样的。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朝着前方迈进,唱响和嘹亮的口号,踩着万千的尸骨,一步一步向前滚动。
七国迟续了多年的战乱,也必将在这一场历史的洪流之中划上句号。
好战的,不好战的,强壮的,瘦弱的,谁挡在历史的洪流前,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枪声无预期的响了起来,鲜血就这么嚣张的洒在雪白的土地里。
夏唐的士兵,他们没有死在敌国的手里,却死在了自己同胞的手里。
他们中间很多人,至死都不太明白,这一场战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一个转身间,就要和他们素来崇拜的战神为敌。
夏唐帝今夜御驾亲至,对于这一场战事他其实是反对的,他也曾想过要想办法来化解,他更曾想找墨琰说清楚这一场荒唐的战事非他所愿。
只是因为容雪衣的伤和病,墨琰面对他提出来的见面直接无视,夏唐帝算不得是一个气节高雅的皇帝,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中很多时候都透出了几分狡黠的味道,对他,墨琰已经失去基本的信任。
夏唐帝自己也非常清楚的知道,他和墨琰这一次将会越走越远,这件事情从本质上来讲,他其实是可以阻止的,只是在太皇在后策划这件事情时,他心里的野心战胜了亲情,所以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当结果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又或者说是他最害怕的方向前行时,他的心里又生出了几分惧意。
他想要挽回一些什么,只是到了这一刻,他知道很多事情他已经无法挽回了。
夏唐帝想起这几日太皇太后对他说的话:“若你不能杀了墨琰,那么墨琰必定会杀了你!”
夏唐帝做为帝王,对于这些事情他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对他自己而言,他都没有把握他能杀得了墨琰。
又或者说,这些年来,虽然墨琰一步步强大起来,但是因为墨琰身体的病症,让他一直觉得墨琰活不过二十五岁,所以他从来就没有真的把墨琰当做是对手,也没想过墨琰会威胁到他的地1536.第1536章雪衣之怒(10)
可是这一次墨琰的病大好,不管夏唐帝是否愿意承认,在他的心里,其实是存了一些担心的,也正是因为那一分担心,让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局面。
夏唐帝站在雪地里,望着前面的厮杀,他觉得这是一场不太公平的围杀,他有些好奇墨琰这个一代战神会用什么样的法子突围。
他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他带了三万兵马过来。
三万兵马对上一千多人,这是一场极不能公平的战争,双方的兵力相差近三十倍。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太精神,这些天来,夏唐帝其实一直听到下面的士兵议论这件事情,他们并不想发生这场战争。
眼见得先锋营将墨琰他们住的那个小镇围得死死的,他扭过头不愿再看。
却听得那里传来了“砰砰砰”的声音。
夏唐帝的眉头皱了起来,而那样的声音自响起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停歇。
死亡的气息扑天盖地而来,夏唐帝的眼里透出了震惊,他对身边的士兵道:“去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那个士兵还没有走,前面就已经有人过来回报:“皇上,不好了,信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奇怪的武器,那些武器冒着火光,厉害得紧,会在人的身体上打了血洞,中者立死!”
夏唐帝大惊道:“怎么会这样?朕之前怎么一直没有听说过?”
“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人抹了一把头上的鲜血道:“但是我方才亲眼看到我身边的人死在我的面前,当时我们和信王的士兵还相距甚远。
四十三把枪,除了容雪衣和蓝雪歌用来防身的外,在外面防守的其实只有四十一把枪而已。
只是枪的巨大的威力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看起来便如一只只凶猛的野兽,不管是谁挡在了它们的面前,那就只有死亡。
而人对于死亡和过于强大的对手,都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墨琰因为人不多,他将有枪的人和射箭的人做了细致的整合,远攻,近攻,贴身搏斗都有着极佳的配置,那此冲过来的人,竟没有一人能冲过墨琰布好的第一道防卫线。
而夏唐帝的士兵们则由于心里的恐惧,军心刹那间乱成一团。
他们的军心一乱,原本的阵法就完全没有了,进攻也变成了勉强的事情。
墨琰严厉约束着众人,不让他们出了他设好的防守线,夏唐帝的士兵要退就退,绝不追赶,就算如此,防守线前,已经摆满了尸体。
如此经过几轮冲锋之的,所有靠近的人愣是没有一人活下来。
夏唐帝的心里一片震惊,他实在是没有料到事情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此时他甚至不知道,是带着人冲过去,还是直接退兵,冲过去是死,退兵的话,他这个帝王的面子将会在这些士兵的面前荡然无存,不管哪个选择,此时都显得有些蠢,他没实没有料到,他竟会陷入如此两难的境1537.第1537章一起离开(1)
夏唐帝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人往夏唐帝所在的位置射来一支箭,“护驾”的声音大起,有人捡起那支箭递给夏唐帝,夏唐帝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你不是想见我吗?给你一个机会,明日辰时秋风亭见,你若不敢来,我也不会勉强是。”
落款是墨琰,字是用鲜血写的,而那血,夏唐帝知道一定不会是墨琰的血,必定是用他的士兵的鲜血写就。
夏唐帝拿着那封信只觉得有万斤重,他似乎要拿不动了。
见墨琰,原本是他这段时间一直想的事情,只是墨琰一直不愿见他,可是此时墨琰愿意见他了,他却不知道要不要见了,也不知秋风亭那里会不会有埋伏。
以现在墨琰手下强悍的战斗力,要取他的性命实在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夏唐帝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眸子里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他突然就有些明白墨琰前段时间为何不愿意见他了,只怕在墨琰的心里,也和他一样有着同样的担心。
夏唐帝想到这里笑了笑,是啊,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不公平的,此时墨琰已经占据了上风,现在其实不是他要不要去见墨琰了,而是他敢不见墨琰。
夏唐帝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突然就有那么几分不淡定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望向远处的战火处,听着那似乎能震进灵魂的撕杀声,他突然就明白,这一次其实他是愿意见墨琰也得见,不愿意也得见!
秋风亭位于那个小镇的外围,那里地势有些隐秘,四周古木参天,是小镇里的男男女女们夏天最愿意去的地方,因为那里非常的凉快。
只是在这个冰冷的除夕夜里,天气冷得滴水成冰,那里早就没有了人。
秋风亭里的温度比起其他地方来,似乎要更冷得多。
风雪此时已经刮了起来,也不见多大的风,因为冰冷的天气,让那风也带来了几分刺骨的味道。
夏唐帝到秋风亭时,墨琰已经来了,他今日破天荒的没有穿白色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貂皮大麾,大麾甚长,包裹着他修长又挺拔的身材,他此时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有一股冷凝的气息自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夏唐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心里一紧,却还是依着家礼对墨琰拱了一下手道:“王叔。”
墨琰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来呢?”
夏唐帝点头道:“嗯,我来了。”
他本来想要自称朕的,只是他终究觉得此时那个朕字在墨琰的面前他是很难说出口的,因为此时墨琰身上的气息比他还要更像一国之君,沉静若水,却又清冷如冰,不怒而威。
墨琰扫了他一眼后道:“不错,你终究是来了,你比有想像中的要有胆色得多。”
“王叔过誉了。”夏唐帝叹了口气道:“若论胆色,这天底下有谁能及得上你1538.第1538章一起离开(2)
墨琰淡淡地道:“你这话并不是你的心里话,在你的心里,此时必定恨透了我。阿铮,你自小就喜欢说假话,听在耳中,其实并不会让人觉得舒服。”
夏唐帝愣了一下,他姓墨讳铮,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他了。
这一记简单的称呼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墨琰的身体一直不好,约莫在五岁那一年得了一场很重很重的病,父皇并不喜欢墨琰,所以一直不让他去看他。
但是有一次还是让夏唐帝寻到了一个机会,溜进了墨琰的房间,他进去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苦到极致的药味,而当时墨琰的身边却连个伺侯的太监都没一个。
夏唐帝还记得他试探着喊的声音:“小叔叔!”
墨琰从床上爬了起来,有些虚弱地道:“阿铮,你怎么来呢?”
“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当时的夏唐帝还小,还没有学会那些假情假意,当时的他,是真的关心墨琰的。
墨琰笑道:“我也想你了,母后前几日派人送了一盒红豆糕,我记得你最爱吃的,我给你留了几块。”
他说完就拿开了抽屉,取出一小盒糕点,当时天气炎热,打开之后,那盒糕点竟长霉了。
“不能吃了。”墨琰有些的沮丧地道:“我知道在这皇宫里只有你一人会来看我,所以给你留些吃的,不想竟坏了。”
夏唐帝是喜欢吃红豆糕,但是他做为最得宠的皇子,从来就不缺吃的,那盒红豆糕自然也入不了他的眼,当时的他也不觉得那霉掉的红豆糕是如何的珍贵,只笑呵呵地道:“我给你带吃的了。”
他带来的是墨琰平素最喜欢吃珍珠糖,那是一种只有在宫里才有的糖果,因为制作工艺极为复杂,就算是皇子们也很少能吃到。
而那种糖,夏唐帝幼时却能常吃。
当时他不觉得当时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可是此时想来却觉得多少有些炫耀的成份,只是在当时那极为纯净的性子里,他又觉得那样的心态似乎也无比珍贵。
墨琰当时叹了口气道:“我有好些日子没有吃到珍珠糖了。”
“你若想吃的话,以后我天天给你带。”年幼的夏唐帝道。
墨琰欢喜的点了点头,然后夏唐帝却食言了,自那之后到墨琰的病好起来了,他没有找到一次去见墨琰的机会。
墨琰见夏唐帝的神思有些恍惚,他淡声道:“皇上在想什么?”
夏唐帝回过神来,轻声道:“只是想起了一些儿时的旧事,当年的王叔身体虚弱,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瘦弱的男孩能立下这样的功业。”
墨琰笑道:“立下功业?这话从皇上的嘴里说出来倒有些新鲜,我一直都觉得这些年来我为夏唐赶走那些入侵者,在皇上看来,不过是我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他这一句话从某种程度而言是说中了夏唐帝的心声,他的面色顿时有些不太自然,只道:“王叔想鑫了,这些年来王叔为夏唐做的事情,我都记在心里1539.第1539章一起离开(3)
墨琰看了一下夏唐帝的面色道:“阿铮,你又在撒谎了。”
这话太过直白,似乎将夏唐帝脸上的那张面具要揭下来了一般,夏唐帝的脸皮就算是再厚,此时也有些撑不住的感觉。
只是墨琰却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深究的意思,他缓缓地道:“还记得我第一次出征得胜归来时,皇上在御花园里请我喝茶,我近日恰好得到一些好茶,不如我们煮来喝喝?”
夏唐帝这才发现,原来一边的亭子里,那里生了一炉火,火上烧着一壶水,此时水刚被烧开,水汽盈盈,顶着壶盖,发出咕咕的声音。
夏唐帝没料到墨琰要请他喝茶,此时就算他的心里有再多的不安,心却不由得沉静了下来,他含笑道:“我知道王叔的茶艺极好,只是王叔这些年来轻易不煮茶,今日里我倒是有口福了。”
墨琰淡声道:“不是我不煮茶,而是这些年来的变数太多,我的心也变得硬了起来,心情也时常变得有些暴躁,再无之前煮茶的心情。而心情暴躁里煮的茶,茶也会跟着暴躁,那样的茶是不好喝的。”
两人谈笑风声的样子,完全没有一分方才还拼得你死我活的样子,就好像真的是亲人在一起煮茶谈天。
墨琰极为熟练的烫过茶杯,再极为淡定的将滚水冲进放着茶叶的壶里。
茶香盈了出来,极清亮的香气,在这个冰冷的早晨,竟带来了一丝淡淡的暖意。
夏唐帝心里却更加复杂起来,他不知道墨琰此时这样喊他喝茶到底是什么意思。
墨琰却极为淡然地道:“世人只说我泡的茶好,其实并不是我的茶好,而是我的水好,我每年入冬之后,等到梅花开时,我都会让人从枝头将覆在梅花上的雪收集起来,存放到夏日,再用来煮茶。那样水煮出来的茶,自然就带着梅花的香气,茶味也就更加的好。”
他说完将茶盏揭开,将第一泡的水倒了出来,轻洗着有茶具。
他边做这些边道:“只有用茶水泡过的杯子,才最为温润,最宜用来盛茶。”
茶是上好的红茶,茶汤的颜色微有些深。
“皇上试试看,看合不合口。”墨琰将一个茶盏放在夏唐的面前。
夏唐帝的眸光变了几变,终是拿起来喝了一口,这茶绝对不是夏唐帝喝过的最好的茶,但绝对是他这一生喝过的最难忘的茶。
他盏茶喝下去,他只觉更加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那不安是从哪里来的,是因为墨琰的淡定,还是因为他的紧张。
他将一盏茶喝之后,见墨琰又替他倒了一杯,终是忍不住道:“王叔把我约到这里来,想来不仅仅是请我喝一盏茶吧!”
“当然不是。”墨琰看了他一眼道:“只是皇上的话却也是错的,不是我将皇上约到这里来的,而皇上想要见我,之前送了好几封信过来,因为雪衣病得厉害,所以我一直没有见皇上的心情,因为我怕我一见到你,就会想起雪衣被你们差点害死的事情,我会忍不住拿刀砍了你1540.第1540章一起离开(4)
墨琰的这话太过直白,让夏唐帝愣在了那里,却还是问了一句:“王婶现在如何呢?”
“托皇上的福。”墨琰淡声道:“已经没事了,今日里的那些杀人的武器,还是她教我的士兵用的,想来那件事情皇上也知道了,对此也有些感触吧!”
他这话又说得有些温和了,只是越是温和的语调,弥漫出来的杀意却越重,夏唐帝听到他的这句话时差点没跳起来。
墨琰看着他道:“我想着皇上一直想到见我,如今这局面,对你我也算公平,且我这一去信州,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们叔侄二人总归得说说话,有些事情总归也得摊上明面上来讲一讲,所以我就来赴皇上的约了。”
夏唐帝之前想要见墨琰,不过是因为当时他自觉胜券在握,觉得还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来说服墨琰,可是有了今夜的事情之后,他便知道当时他的那些想法多少有些可笑。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却再也喝不到茶香了,入嘴只有着极为浓郁的苦意。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负了王叔。”
墨琰笑了笑道:“皇上还是没有说真心话,你并不觉得你负了我,而是觉得如今的我已经是你的危胁,所以当太皇太后生出将我除去的时候,你们母子自然就要一条心来对付我这个你明面上的叔叔。”
这一句话说完,把夏唐帝吓了一大跳道:“你竟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多年前就知道了。”墨琰缓缓地道:“我生母去得早,我一直寄养在太皇太后那里,我喊她为母后,但是她却不一直不喜欢我。我之前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当时只当是她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所以就不喜欢。直到有一日,我见她无比温柔地看着你,拉着你问东问西,再给你做新衣,我才知道,原来不是她不喜欢我,而是她有她自己的儿子,她的心思永远都不会在我的身上。”
夏唐帝呆在了那里,他实没有料到墨琰竟凭当年太皇太后对两人的态度就想透了这一层的关系,而他当时的心思,又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枉他一直以为这件事情是皇族的秘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夏唐帝轻声道:“其实我当年也是羡慕你的,她对我再好,我都只能叫她一声皇祖母,而你却叫她为母后,我们虽然同岁,可是我却得喊你一声王叔。”
墨琰笑了笑道:“你是想说,皇族里的兄弟间互相残杀,父子间互相猜疑,各种乱象从生,这些事情,每一件都让你觉得恶心吗?”
夏唐帝的眼睛轻轻闭上,缓缓地道:“当年的确觉得恶心,但是当这种事情看得多了之后,我却又觉得再正常不过,所以有些事情就算非我本意,在发生之后我也不会想到要去阻止。”
“所以在你的心里,就觉得我一定会反吗?”墨琰问1541.第1541章一起离开(5)
墨琰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是话语之间,却有着极为沉重的凝重,把四周的空气都压得低了些,天似乎也更冷了些。
夏唐帝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心里真的是有些害怕的。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比我聪明得多,能力也要强得多,我一直都认为你比我更适合当皇帝,只是因为你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所以这一次你带着容雪衣回来后,我知道你的身体已经大好时,我的心里是不安的。”
墨琰冷笑道:“果然,做了帝王之后,任谁都会有极强的猜疑心。”
夏唐帝看到他这副样子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缓缓地道:“我知道以王叔的能力,不要说这区区夏唐了,就连这七国的天下,也能得到。我的能力不如你,就算是占着这个帝王的位置,也未必能做出成绩来,所以我愿意把夏唐的皇位让给王叔,只求王叔能带着整个夏唐走出这多年的困局。”
这件事情其实一直是他在想的事情,在他的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也有些不舍,那样的权势,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真正的放下?
可是就在今夜,他亲眼看到了墨琰以一千多人大败了他三万人的军队,这事在他看来,可怕又可敬,他自认为他不是一个聪明的君主,但是他却知道,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因为就算今日里他逃过了这一劫,往后必定还有狭路相逢的时候,这家国天下,终究不可能一直这样纷乱下去,终究需要寻常用一条妥贴的解决方法。
墨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夏唐道:“你真这样想?”
“我在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那天王婶问我,我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为何一直解决不了夏唐的门阀之争,为何让夏唐的百姓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当时竟无从回答。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可能真的是我的能力不够吧!王叔的能力胜我百倍,想来能将这件事情处理妥当,所以我愿意将这个位置让出来!”
“你不是真心的。”墨琰冷笑道:“你若是真的有这样的心思的话,又岂会这些日子一直不断的派出杀手来杀我?你只是因为害怕,今夜让你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是残忍,你清楚的知道以你的能力,是不足以付这些,而我若是真有谋反之心的话,我只需将北燕的兵力调集过来,然后直攻东京城,你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你觉得与其走到那一步,还不如早些将那个位置让出来,因为你的让位,你觉得我可能会给你留一线生机,你往后的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
他这话无比锋利的直指夏唐帝的心窝,夏唐帝此时竟无法反驳。
墨琰又道:“你的想法其实也没有错,只是阿铮,你真的太不了解我了。我若真的有那样的心思,就不会只带那么少的人回京。我早就可以直接带着兵马横踏整个夏唐1542.第1542章一起离开(6)
夏唐帝的面色苍白,忍不住道:“王叔……”
墨琰的手一挥打断他的话道:“我其实是看不起这所谓的皇图霸业,那极致的权位,对我而言,不如雪衣的一记微笑温暖,很多事情我都是可以不计较的,但是你们伤了我的雪衣,那么就得付出代价。”
夏唐帝整个人蒙在了那里,他之前听说墨琰对容雪衣极好,却一直觉得那中间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假像,可是此时听到墨琰的这句话时,他才知道原来墨琰对容雪衣的感情比世上流传的还要深得多。
墨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些事情今日之所以会在你的面前说得那么直白,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这夏唐我若想要,不过是覆掌之间的事情。这一次回来,我本想着以后和雪衣在这里安居乐业,不再出征,将北燕的兵力寻个合适的时机调回夏唐,助你一统七国。只是我回来之后,却发现我想岔了,我的亲人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心思。而我也非常庆幸,你们这么早就动了手,而我也知道,往后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需保存自己的实力,否则的话必定会让人当成是待宰的猪羊。”
“王叔!”夏唐帝此时眼里是真正的吃惊,声音也跟着颤了起来。
墨琰伸手将袖袍割下:“今日里我这里与皇上断情断义,从今往后,你我再不是亲人,我会带着雪衣固守信州,你若觉得看我在那里不顺眼,大可以带后攻来,我和雪衣在必不会再手软。”
夏唐帝的面色一白,信州是夏唐最富庶的地方,占地面积虽然不是极大,但是却胜在物产丰富,是整个夏唐的粮仓,若墨琰将信州拿走,往后整个夏唐的日子将会更加难过。
他忍不住道:“王叔,这件事情我知错了,请你将这一页揭过,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不可能。”墨琰冷声道:“就算我答应了,雪衣也不会答应,因为韩阀司寇阀郁阀等门阀世家的人都不可能死而复生,你们这一次不但伤了她,还杀了她最敬重的人,从今往后,她必视你们为仇敌,而我和她的态度一样。这样凉薄的亲情,我不要也罢。”
他说完没有再说话,直接扭头就走。
夏唐帝想要拦他,只是墨琰的身手强他数倍,他又如何能拦得住他?
夏唐帝看着墨琰高大的背影消失于雪地之中,他的心里生出了莫名的恐慌,若夏唐没有了墨琰,那么后面又将会变成怎样的光景?
当夏唐失去了信州,夏唐还是夏唐吗?
夏唐帝到此时才知道他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情,他亲手将他最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推了出去,如今就算不是仇敌,至于也不再是亲人。
他知道墨琰的性子,墨琰是个一言九鼎的人,他说了会这样做,那么就一定会这么做。
夏唐帝只觉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他觉得他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帝1543.第1543章一起离开(7)
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夏唐帝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臣民!
一把利刃朝夏唐帝挥了过来,夏唐帝大惊,忙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他大声道:“谁!”
“你这个暴君,我这些年来为夏唐出生入死,你可是你却一转身就杀了我爷爷,说我造反!”韩美兮拎着一把柳叶刀,冷着脸站在那里大声道:“今日我就要我爷爷报仇,杀了你这个暴君!”
韩美兮是跟着墨琰过来的,她原本以为墨琰会对夏唐帝下杀手,没料到墨琰只是和夏唐帝断绝了关系就走了。
这些天来,她对韩老爷子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一直在找机会报仇,此时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她又岂会放过?
夏唐帝急道:“韩老爷子的死只是一个意外!”
“去你娘的意外!”韩美兮骂道:“要不我把你儿子杀了,然后告诉你那是一个意外,你会认同吗?”
夏唐帝闻言顿时无言以对。
韩美兮冷着声道:“这些年来,我爷爷领着铸造司的职务,兢兢业业唯恐有失,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你身为人君,却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就这德性,竟也配做皇帝!”
夏唐帝被她这几句一呛顿时无言以对。
韩美兮又道:“还有我的事情,你现在回答我,我是不是有谋反之心?”
夏唐帝看着她手里的刀道:“你说的对,不管这些事情有多少是出自我的真心,但是我做为夏唐的帝王,这些事情就需我负责。对于韩老爷子的死,我心里也很难过,你若是心里不舒服的话,现在就杀了我吧!”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
韩美兮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里的恨意转浓,手里的刀高高举了起来。
在这一刻,夏唐帝是真的万念俱灰,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觉得他的确不配做一个帝王,这一次的事情,死了那么多的人,动摇了夏唐的根基。
做为一个帝王,他是那么的失败。
他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臣民的拥戴,失去了他赖以让人信任的根本,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再活在世上。
韩美兮此刻恨他入骨,自不会手软,手里的刀直接就朝夏唐帝的脖颈上砍去。
一支利箭朝她射了过来,她忙侧身避开,戚于天手持大刀挡在夏唐帝的面前道:“休伤吾皇!”
“你还没有阻止我的本事!”韩美兮冷哼一声,拎着柳叶刀就和戚于天战成一团。
戚于天的武功走的刚猛路线,韩美兮是女子,力度自然不能和他的相提并论,这般打起来,韩美兮便落了下风。
戚于天将韩美兮逼到死角,欲将她斩杀,只是他手里的大刀才挥起来,一把飞刀从天而降,浓烈的杀气四下荡起,他心里大惊,忙就地打滚险险避开。
他扭头一看,便见得一个长得极为好看的男子冷着脸站在那里,韩美兮有些惊喜地道:“花花!”
来人正是解语花,他的脸此时有些黑,他也不看韩美兮,直接抽出腰间的长剑,指着戚于天道:“那天是你把相公逼下悬崖的1544.第1544章一起离开(8)
那天解语花赶来救容雪衣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看戚于天,只是他在下面却看到了戚于天将容雪衣逼下悬崖的大刀。
“相公?”戚于天皱眉道:“谁是你相公?”
“容雪衣。”解语花答得淡定,却把除了韩美兮之外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几人都听说容雪衣的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得可怕,但是心智如同孩子一般,只知道吃鸡腿的男子,他们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料到他竟长得如此好看。
戚于天冷笑道:“一个大老爷们管一个女子叫做相公,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没错,容雪衣是被我逼下悬崖的,我只恨当时没一刀杀了她!”
他方才接下解语花的那一招时,心里其实是有些吃惊的,只是他也是个武痴,此时遇到了对手,自然想要过上几招,所以这话里也就有了几分挑拔的意思。
解语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那好,我今日就一刀杀了你!”
解语花的行事准则非常简单,一般情况下是看不顺眼直接动手,而今日容雪衣曾对他说过,对付这些敌人不需要手软,此时又遇到一个曾经差点要了容雪衣性命的人,那么他的淮则就变得更加简单了。
他手里的剑一抽,剑出如虹,荡起片片雪花,化成极为凌厉的攻势,兜头就朝戚于天刺了过来。
戚于天也算是成名的高手,此时面对解语花这样的剑招大惊,他也算是反应快的,忙向旁狂退,只是他的后退之路,早就已经被解语花算到,他手里的剑锋一偏,直接就朝他的心口刺去。
这一次戚于天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刺进他的心口。
戚于天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解语花是连看他一眼也懒得看,只用极为冰冷的语气道:“所以对我家相公不敬的人都得死。”
他的语气淡淡,声音也不大,神情更是平静,只是这一句话里却似带了万千的杀气。
韩美兮平素和解语花是打闹过无数回,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解语花。
韩美兮是个神经大条的,很多事情就算是别人跟她说了,她也未必能体会得到,但是这一次看到解语花的样子,她竟突然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一件事情:解语花喜欢容雪衣。
她虽然知道容雪衣对解语花只是姐弟之情,但是解语花很多时候是有些犯二的,很多事情他自己只怕都不明白,他也不会清楚自己心里那分复杂的心情,只是他表现出来的方式却又是那么的简单。
解语花收剑入鞘,看了韩美兮一眼,用极为生硬的语气道:“回去!”
“等一下。”韩美兮回过神来了,用刀指着夏唐帝道:“我杀了他就和你回去。”
只是她手里的刀才举起来,解语花便直接将她手里的刀弹断成两截,他的手法利落无比,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韩美兮怒道:“你这是做什么1545.第1545章一起离开(9)
“相公让我跟着你。”解语花的语气淡定:“她特意嘱咐我,如果你遇到落单的人要痛下杀手,而那个人黑心鬼又没有杀的话,那么你就不能杀那个人。”
自上次他和墨琰吵架之后,他就给墨琰起了黑心鬼这么一个绰号。
韩美兮顿时明白容雪衣让解语花跟着她,不过是怕她再生出事端来,在容雪衣看来,夏唐帝固然该死,但是这世上只有墨琰一人能杀,其他人都不能。
韩美兮咬了一下唇,知道解语花是认死理的,又只听容雪衣一人的话,他此时不让她动手,那么她就不可能杀得了夏唐帝。
她咬着牙看着夏唐帝道:“暴君,下次我再见到你时,必取你首级!”
她说完扭头就走,解语花斜斜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跟着韩美兮一起走了。
韩美兮此时的心情极度不好,对容雪衣也存了几分不满,虽然她知道容雪衣的用意,但是那口气却还堵在那里,那种感觉极度不痛快。
韩美兮本来想回去就找容雪衣吵一架的,不想她回去的时候容雪衣又昏睡了过去。
韩美兮看到容雪衣的样子,想起那天韩老爷子死时,容雪衣痛不欲生的表情,再想起容雪衣此时的痛和伤都和夏唐帝脱不了关系,她那积在心口的怒气便散了。
她一直都知道容雪衣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这一次容雪衣之所以放夏唐帝一条生路自有她的道理,且容雪衣让解语花跟着她,今日便算是救了她一命。
她不是那种夹杂不清的人,虽然近来她因为仇恨而有些迷糊,但是在经过今夜的事情后她倒又清醒了起来。
她觉得杀人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她需要寻找机会,洗刷加上韩阀身上的污点,这样一想,杀了夏唐帝似乎就真的成了下下之策。
韩美兮想到这里,心里对容雪衣就更加敬佩了。
她叹了一口气,直接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她出来的时候恰好遇到蓝雪歌,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前敌对的情绪到此时早就散了,蓝雪歌朝她笑了笑,她微一愣,也朝蓝雪歌笑了笑。
两人这一笑,便将前些日子的不快尽皆化解。
墨琰回去之后,夏唐帝的兵马已经撤得干干净净,没有人敢再捋他的虎须。
而这一次的事情,注定要改变整个夏唐的历史,将原本强大的夏唐急剧推向灭亡。
这件事情的结果,墨琰和夏唐帝两人都是清楚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切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而墨琰的战神之名,再次传遍了整个七国。
夏唐皇族的家丑,也就那么直接的暴露在七国的面前。
前方如火如茶的战事,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人一笑置之,而有人却咬牙切齿。
秦蝶衣收到明月生的死讯是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她与明月生虽然有夫妻之名,但是却并无夫妻之实,在她的心里,只有墨琰那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她,明月生虽然也不错,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墨琰1546.第1546章一起离开(10)
也正是因为这分心思,所以明月生的死对秦蝶衣而言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她甚至连难过的心思都没有,反而在听说墨琰以一千人大败夏唐帝三万人的消息时,她忍不住问了句:“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她说完之后,心里又有些怅然若失,那个男子再好,心里却从未有过她,她于他,不过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是那么的不值得一提。
秦蝶衣轻轻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有了几分郁结。
她知道宋秦和夏唐的战事此时应该会告一段落了,因为此时的夏唐根本就没有精力再向宋秦发动进攻,而宋秦此时在南楚和东韩的夹击下,也没有力精力再去对付夏唐,这所有的一切似乎就已经胶在了这里。
秦蝶衣站在高台之上朝信州的方向望去,在心里道:“墨琰,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也不明白,容雪衣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如此对她!”
她将手里的杯盏轻轻一覆,手一松,那杯盏就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她幽幽地道:“难道你我之间,就真的除了你死我活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法子吗?为何你那样待我,而我却始终忘不掉你。墨琰,你现在还好吗?”
此时的墨琰已经回到了信州,他回到信州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将信州修建了好几道防线,信州地处理原,并没有太多的险可守,所能凭借的不过是一些低矮的土坡防守,只是经由墨琰那边一改造,再加上司阀的机关术,简单的土坡也成了极为危险的地方。
容雪衣见墨琰一直忙忙碌碌,她也没有太过问。
她如今身上的伤和病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信州地处南方,此时虽然还在正月之中,和东京比起来,就显得很暖和了。
虽然北风刮上脸上还是会疼,却没有了在东京时的如利刃割过脸的感觉。
韩美兮等人都是第一次来信州,看到信州一片太平盛世的感觉,在他们的心里多少都存了几分好奇,他们也终是明白,墨琰这个一代战神,除了打战极为了得之外,治理起信州来竟也是得心应手。
信州并不算太大,只有七个县府,并十余个小镇。
在信州的土地上,原本是明阀的大本营,当初明论带着明阀的子弟叛了夏唐之后,信州这边残留了一些明阀的旁支。
这一次墨琰带着人马回到信州后,那些人心里其是担心,怕墨琰会迁怒了于他们,墨琰对明阀的确没好感,再加上他最近极忙,也没空理会他们,只对他们避而不见。
墨琰的态度倒让明阀的那些人更加的不淡定了,在他们听说墨琰待容雪衣如珍似宝的时候,便将帖子递给了她。
而容雪衣对所有姓明的人一点好感都没有,直接就拒绝了个干干净净。
她这样的态度让那些人更着急了,于是一大堆东西被送进了王府,那些东西也全部送进了容雪衣的房间,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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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衣看着那些金银珠宝倒笑了:“看样子人还是需要一点实权的,我之前经商那么多年,也没见谁给我送礼,这会才做上王妃,就有人巴巴的送礼过来了!来来来,雪歌,看看这些东西里有没有你喜欢的,挑几件玩去。”
蓝雪歌笑嘻嘻的应了一声。
司寇宝姝刚好进来看到这一幕,笑道:“王妃真不打算见见那些人吗?”
“有什么好见的,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把这些东西送进来,只要我收了,那他们就能心安,又何必再见?再说了,我是堂堂的信王妃,又岂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容雪衣不紧不慢地道。
司寇宝姝没料到她竟将这事看得如此通透,而这事做的也是妥贴的,她笑了笑道:“王妃是天底下难得的通透人,这事也的确如此。”
容雪衣笑了笑,问道:“外面的事情现在怎么样呢?”
司寇宝姝知道她问的信州的夏唐的事情,近来容雪衣在王府里养病,并不过问外面的事情,墨琰也不愿意让她为这些事情分神,所以那些事情虽然没有刻意瞒她,却也不愿意在她的面前多讲。
容雪衣前段日子也的确不太高兴知道那些事情,但是她知道,不管她养多久的伤,那些事情都是客观存在的,不是她不管就不会发生的,而如今的信州,说到底已经算是她安身立命之所,总归需要关心一二。
司寇宝姝也不瞒她,只道:“自我们来到信州之后,夏唐帝那边倒没有多说什么,大年夜王爷带着一千人把夏唐帝的三万人打残了之后,他们就彻底安生了起来,自我们来到信州后,就一直很是安宁,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是朝中的大臣,有不少的人写了檄文来骂王爷,说他叛出夏唐,实是大恶不赦。”
容雪衣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屑地道:“这些个死不要脸的!”
司寇宝姝笑道:“我也觉得他们都是死不要脸的,天天在那里瞎折腾,没有一刻安宁。之前王爷在朝的时候,他们天天上书让夏唐帝防着王爷一点,如今王爷离开了,又开始骂。这一次的事情,王爷若不是被他们逼着,又岂会走到这一步?”
容雪衣双手半抱在胸前道:“他们自认为是所谓的忠臣,其实不过是一群笑话罢了,功与过,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这些事情,又岂是他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须知,这历史是由强者在书写,弱者在旁看着就是了,他们此时在那里叽叽歪歪的说上一堆,又有哪一句是管用的?所谓的忠君爱国,很多也不过是表现在面子上好看的把戏罢了,不过是君与臣之间的一出大戏,有人想要,有人就在人前演,根本就是一场闹剧而已。”
司寇宝姝愣了一下,容雪衣的这个说法在她看来实在是有些稀奇,只是细细一想,事情还真的就是容雪衣说的那般,她这话则多少有了点一针见血的味1548.第1548章阿信有难(2)
司寇宝姝微微一顿后又道:“王妃说的有道理,这些事情可不就是这样吗?再跟王妃说件有趣的事情,那些大臣们一个个不是骂得挺厉害的吗?却也知道夏唐那边如今是朝不保夕,而信州有王爷在,那么就没有人能扣开这里的大门,他们一边在骂的时候,一边又给王爷写信,说骂王爷的事情非他们所愿,是太皇太后逼着他们做的,他们请王爷打开城门,让他们携老小都搬到信州来。”
“真是群不要脸的。”容雪衣不客气地道:“一边骂着别,一边奉承着自己的主子,一边还想两边讨好,为自己寻个安生立命之所,他们当他们是谁啊?”
“我也觉得他们是群不要脸的。”司寇宝姝叹道:“如今天这天下的局势,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
容雪衣淡声道:“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不过是一群人想要利益最大化,看清楚谁最强大,谁的野心最大,那么局势就会一水的向谁偏。”
“王妃说的非常在理。”司寇宝姝笑道:“若说这七国之间谁的能力最强,任谁都知道那是王爷和王妃,但是若是说到野心的话,这天底下随便拉个王侯出来,野心都会比王爷和王妃大。”
“宝姝,你这是在笑话我们吗?”容雪衣懒洋洋地问道。
她此时半倚在那里,看起来很是闲适随意,但是眸中的锋芒毕露,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冷意。
司寇宝姝心里一惊,知容雪衣虽然近来并不打听这些事情,但是以容雪衣的聪慧,那些事情又有哪一件是容雪衣看不明白的?
司寇宝姝轻声道:“我没有笑话王爷和王妃的意思,只是这天下的局势已经如此,做为乱世之人,终究不可能将这些事情全部躲个干净。王爷和王妃虽然没有争霸天下的意思,但是那些人却未必会信,就像是上次在东京,王爷本无意去争,却还是被赶了出来,若王爷和王妃不强大的话,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容雪衣的扫了她一眼,她又接着道:“当时太皇太后将我和兄长接进了皇宫,我们最初真的只是单纯的以为,她是请我们进宫为年节的事情做准备。然后便是那蓄谋已久的大乱。当时她还告诉我们,是信王反了,信王杀了我们的亲人。”
这事倒是容雪衣第一次听说,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你们当时信吗?”
“不信。”司寇宝姝决定实话实说:“准确来讲,当时的我们是将信将疑的,一方面觉得信王不会这样做,另一方面在面对家人死亡的巨大痛苦中时,又是失去理智的,所以当时我和兄长出宫之后便去找信王求证这件事情。”
容雪衣想起当时的光景,她应该是在昏迷之中,当时的墨琰必定顶了极大的压力,当那些猜疑和质问齐齐向墨琰压过来的时候,他必定是极为痛苦的,心底也必是积了一大团的怒1549.第1549章阿信有难(3)
容雪衣对墨琰是极为了解的,知道墨琰是骄傲的,同时也是自负的,这一生都容不得别人对他生出质疑来。
她不知道当时的墨琰是如何度过的,也不知他是如何说服各大门阀世家的人的,当时太皇太后能对司寇阀的人这样说,那么就能对其他门阀的人也这样说。
她微敛了眸光,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当时王爷是怎样的反应。”
司寇宝姝的眸光有些飘远,轻声道:“当时王爷只说了两个字,蠢货。”
容雪衣失笑,这样简短的回复的确很有墨琰的风格,他的性子是有些孤冷的,把他惹得不愉快了,他大多只有这一句话。
司寇宝姝也笑了:“当时我和哥哥其实是有些蒙的,不太明白王爷那句蠢货骂的是谁。”
她微微一顿后又用有些无奈的语气道:“只是当时我们将京中的局势想了一番,再看到王爷一直守在王妃的床前,而当时事发时,王爷人去了皇陵救王妃。王爷在京中总共也就只有那些人马,他若是集中在一起,闯皇陵,或者挨着屠各大门阀世家还有可能,所以我和兄长当即就否定了太皇太后的话,然后再将其他的事情查看了一番,心里便有如明镜。”
容雪衣淡声道:“太皇太后这是把所有人当傻子吗?”
“她没有把所有人当傻子,她只是低估了王爷和王妃的能力,她没有料到王妃为了找王爷了会夜探皇陵,她也没有料到,王爷会抛下所有的一切进皇陵找王妃。”司寇宝姝答道:“正是因为你们都去了皇陵,东京城里反而没有了人,王爷不需要做任何解释,所有的一切大家就明白了。”
容雪衣闻言倒愣了一下,她其实之前一直没有太明白这一次的局太皇太后和明阀是如何布的,当时的太皇太后必定是想杀了墨琰,就算是杀不了墨琰也欲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在墨琰的身上,如果当时墨琰在东京城里,或者在军营里,那么就算是墨琰长了一百张嘴,只怕都是解释不清楚的。
可是当时的墨琰却在皇陵里,且还将所有的人都调去了皇陵,那么那些对墨琰的指控就不攻自破。
容雪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当时她不过是闯了一趟皇陵,却带来了这么一系列的后果,好在这些所谓的后果都是朝着好的地方发展的。
她之前其实也一直没有明白太皇太后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因为这件事情到了最后,太皇太后其实是最大的输家:太皇太后虽然将夏唐的门阀清除了个大概,却失去了个他们所有人的支持。且墨琰安然无恙,他手里的兵权,太皇太后也没得到一分。
而如今她听到司寇宝姝的话后便明白了,当时太皇太后的计划其实是断所有门阀世家的根基,留下中间的精锐为太皇太后所用,然后清理掉那些麻烦的事情,便算是为夏唐的集权做了最大的准1550.第1550章阿信有难(4)
然后太皇太后再给墨琰扣上残暴的名声,到时候就算是杀不了墨琰,至少也要让墨琰背上骂名,让他从今往后再无安生的日子过。
容雪衣想到这里,觉得太皇太后真不是一般的狠毒,就算墨琰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也不至于这般来害墨琰吧!
只是在她看来,太皇太后的手段虽然恶毒,但是那些后段细算起来还是眼界太窄了些,也将墨琰看得太轻了些,那所谓一环扣一环连环计,说到底也不过是后宫女子的那些手段罢了,狠毒有余,段数却低了些。
她轻声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谢你们能相信阿琰。”
司寇宝姝笑道:“王爷的性子,虽然我们都不敢靠近,但是王爷的品性,却是人尽皆知的。在那种情况下,我们自然是相信王爷的。”
容雪衣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眼下他们的境况并不算太好,但是也算不得坏。
至少眼下的信州,集聚了之前夏唐最强劲的力量,里面也集聚了夏唐最聪明最强大的人,除了墨琰自己手下的那些能兵强将外,他们此时还有韩美兮,司寇兄妹,郁植墨等人,不管是文还是武,攻还是守,都可以收放自如。
正在此时,一直在旁挑选东西的蓝雪歌皱眉道:“咦,这是什么?怎么打不开?”
容雪衣见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盒子,那个盒子看起来不算好看,微有些古朴,但是却还算精致,暗色的花纹从盒子的这头延伸到另一头,隐隐有些像龙纹。
容雪衣淡笑道:“十之八九是明阀把他们祖上的宝物全部都送过来了,许是他们觉得东西少,所以就拿了个盒子过来凑数。”
蓝雪歌撇了撇嘴,便将那盒子扔在一边,司寇宝姝在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轻“咦”了一声,然后便将那盒子拿了起来。
“这盒子有什么古怪吗?”容雪衣问道。
司寇宝姝没有回答,她拿起盒子左右推了推,再轻轻敲了敲,然后再掂了掂盒子的重量,这才道:“这盒子的确有些古怪,看这光景,似乎是用了反式的机关术锁起来的。”
“反式机关术?”容雪衣有些不解地反问。
司寇宝姝答道:“这是机关术里的一个名词,一般情况下,机关术都是用一些特定的手法去组和排序,正的称之为顺式,反的则称之为反式。只是一般人学机关术,都用的是顺式的排序法,因为反式的格外难学,且因为要逆着去计算一些数字,所以也很容易出错,且反式的机关术制出来的机关和顺式的相并不多,所以很少有人会再去费那个精力去学反式的机关术。而这个盒子看似简单,但是里面用的机关术却甚是复杂,这里面只怕藏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容雪衣粗粗明白她的意思,知她这是对这机关术感兴趣了,当下笑道:“明阀的人送这么一个盒子来是要来考你们兄妹二人的机关术吗1551.第1551章阿信有难(5)
司寇宝姝也笑了笑道:“他们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怕是没有这样的胆子,依我看,这盒子十之八九是他们祖上传下的宝物,但是他们又打不开这个盒子,也不知道这中间的究竟,他们一心想着要讨好王妃,便将这东西送来了。”
“你分析的也很有道理。”容雪衣叹道:“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也想知道这个盒子里面到底放的是什么,以至于要如此大费周章的用机关术藏匿起来。”
“王妃若是想看的话,我设法打开来便是。”司寇宝姝笑道:“虽然这盒子的机括术和我学的不太一样,但是道理是相通的,我应该能打开。”
容雪衣轻点了一下头,司寇宝姝便拿着盒子开始推演起来,只见她十指翻飞,那盒子的形状竟也随之开始变化。
容雪衣还是第一次看人这样拆机关盒,司寇宝姝明显是个中好手,动作流利至极,没有半点停顿,如此片刻之后,那个盒子就从中间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一层内盒。
司寇宝姝小心将内盒取出来,她原本以为那个内盒里还会有机关,于是她先细细地察看一番,只是她找了一圈之后,才发现那个内盒的外面,竟什么都没有,她愣了一下,轻轻将盒子上的扣锁打开,便露出了里面一块血红色的玉。
司寇宝姝看了一眼那块玉,玉虽然是比较珍贵的红玉,但是却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珍宝。
容雪衣看到那块红玉眉头皱了起来,她轻“咦”了一声便从司寇宝姝的手里将那玉取了过来。
司寇宝姝问道:“王妃认识这块玉?”
容雪衣想了想后道:“也不是认识,就是觉得有些眼熟。”
她说完拿起那块玉仔细看了一圈后见在玉的最下方刻着一个信字。
容雪衣看到那个字时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将萧唯信曾经送给她的红玉狐狸取了出来,那只红玉狐狸上也刻着一个信字。
司寇宝姝微惊道:“这两块玉的材制是一样的,就连纹理也极为接近。”
这一点容雪衣也看出来了,这世上的玉虽然很多,但是不同的玉纹理不同,不过地方采出来的玉就算成色的水头都很相似,在纹理上也不会是一样的。
这两块玉如此相似,那么只能证明这两块玉的出处是一样的。
容雪衣拿起两块玉刻有信字的部分细细比对了一下,两个字的太小虽然有些差异,但是字体是一模一样的,都要那种有些骚包,却又还有几分沉稳的字体,一看到那样的字,她就会想到萧唯信的人。
到此时,她基本上能确定,那块玉是萧唯信的。
只是萧唯信的玉怎么会在明阀的盒子里?这事就有那么点古怪了。
容雪衣除了欠了萧唯信一堆的人情之外,她对他虽然没有男女之情,却是她这一生少有的在意的几个人之一,她手里的那块玉狐狸是萧唯信的太子信物,那么这一块玉又有什么样的来1552.第1552章阿信有难(6)
容雪衣此时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只是那些猜测在此刻多少显得有些苍白和不确定,眼下还是找明阀的那些人来问问最为妥当。
她的眸光一沉,冷声道:“来人,将明阀送礼的人请进来。”
明阀的人送完礼之后一直盼着能见她一面,此时都在外面侯着,一听到她的话,忙匆匆走了进来,对着她就行了一个大礼:“见过王妃!”
来人是个约莫四十几岁的精干男子,叫明季礼,自明阀的嫡系离开夏唐之后,在栗阳的明阀旁支就由此人统领,细算起来,他也算是明阀的族长了。
容雪衣见他的长相和明论明计等人完全不同,看起来还颇为沉稳,只是此时他在容雪衣的注视下明显有些紧张,头微微低下道:“明阀之前对王妃多有得罪,还请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这些留在栗阳的族人,都是本份人,绝不敢给王爷和王妃添堵生事。”
他之所有会如此害怕,不过缘于半月前,墨琰经过栗阳时说的一句话:“明阀多是鸡鸣狗盗之徒,没有信义,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其实当时墨琰说这话时不过是在说明月生等人,但是这话传到明阀其他的族人耳中时,无异于灭顶之灾,他们也听说过明阀的嫡系和墨琰之间水火不容的事情,这一次墨琰之所以会退回信州,也和明阀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他们当时就吓得要死,找了好些人欲到墨琰的面前表明立场,只是墨琰忙得要死,又哪里心情去管他们?于是全部避而不见。
这一次好不容易见到容雪衣了,他们原本以为容雪衣是女流之辈会好说话一点,可是他们在见到容雪衣之后就彻底断了这个念想,容雪衣虽然看起来千娇百媚,但是那缓缓流溢出来的目光,却有如实质,也不见是多么的凌厉,却让人的心里生出了惧意。
容雪衣看到他的样子后倒笑了,她此时也没有心情跟明季礼说那些有的没有的闲话,直接开口问道:“这个盒子是哪里来的?”
明季礼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当下忙道:“回王妃的话,这个盒子是祖上的宝物,是请了能工巧匠做下的,里面有一颗五色夜明珠,价值连城。”
容雪衣的眉头微皱,问道:“你说这里面原本放的是五色夜明珠?”
明季礼知道那个盒子是有些机关的,只是那些机关虽然复杂,但是却是无害的,容雪衣的身边有司寇阀的高手在,自然能轻易打开,所以他才敢献上来。
他原本是想借着这个盒子里珍贵的五色夜明珠引起容雪衣的注意,眼下看起来似乎是引起容雪衣的注意了,但是似乎又和他想像中的有些差距。
明季礼点头道:“正是,王妃是否已经将这盒子打开?若是打不开的话,小的愿意效劳。那五色夜明珠是极为稀有的宝物,王妃一定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