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忌日
书名:醉饮江山 作者:烦局神游
第二十九章 忌日
(这章六千,今天就只有一章了哈,明后多更点)
今天是五月初四了。【全文字阅读.】
她的头发很硬,经常打结,偶尔还会卷起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养母说,可能是因为她小时候生活在北方,是与草原为伴的孩子。草原上风大,一阵风吹来,万千草叶舞动,如汪洋大海。
眼看苍白瘦削的脸颊渐渐红润,乔溪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子,最后在镜前打量了一下裙摆及地的自己,理好额前的碎发,抓起床上的小包,推门而出。
乔溪忽然有些怀念那个叫代楼桑榆的女孩子。去了余杭之后,有多日不见了。
乔溪一愣。
安晴也就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赵无安一定要瞒着胡不喜。
乔溪的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一怔,问道:“谁是贺阑珊?”
“不认可。”乔溪云淡风轻。
毕竟院子中只有两个人,对峙到现在安晴的心情可谓是越来越紧张,揭穿真相对于个人的挑战、陈述犯案过程的困难,犹如一记记重拳砸在她心头。
安晴道:“首先是许棠离之死,案情是这样的。他被发现在自己的床上,已经烧成了焦炭,而家中其他家具却并未损坏,剖尸也未发现中毒,一边的大瓷缸中发现了残留的火油。许棠离此人性情孤僻,与邻居不甚往来,又是独居,身段瘦削。其实,光从背影来看的话,你穿上一件破旧衣服,与许棠离是极其相似的。”
乔溪侧了侧头,不解道:“这么重的男人,我怎么有力气把他举起来?”
乔溪哼了一声:“继续。我可不承认这点。”
“大多数人都被先入为主的偏见误导了。庞海全身湿润,肺中有盐水,显然是淹死在海中。但是他身上少了样关键的东西——水草。即使是在近岸的海水中,只要是能淹死人的地方,就有成群容易被吸入的水草,庞海的肺里,却是干干净净,除了盐水一无所有。庞海好色,你就利用这个特点,引诱他离开家人,与你单独相见,在酒中放入许棠离的戒指。庞海喝酒喜欢大口豪饮,戒指陷入喉咙之后,无法呼救,被你按在早就准备好的一缸海水中淹死。而后,你只要背着他,偷偷爬到堤坝上,往下面一扔,就大功告成了。整个抛尸过程甚至还不需要一炷香,而所有人都会以为凶手是先在海中把他淹死,再拖到堤坝边的。”
安晴长长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乔溪,马不停蹄道:“庞海、许棠离之死,郭峰想必已经意识到,并且有了防范。他想来杭州找郑榕商量对策,而你少年时长期与郑榕生活,他的小令又在青楼女子间广为传阅。有了这两点,你冒充郑榕的笔迹,将郭峰骗出城外,不成问题。郭峰必然会将自己的旧事瞒着家人,因此出城来见你时,也是独自一人。
乔溪的面色波澜不惊,倚着门边,轻轻晃着背后的行囊。
她抬头看着乔溪,沉痛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你会恨他们恨到如此地步。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和尚,都要砸得血肉模糊才肯罢休。”
“肖东来和洛冠海窗栏上的凹痕,就是你的木屐所留下的。鞋底有坚固的玲珑窍心,走起来玎珰作响,很是好听,如果踩在脆弱的木头上,就会立刻踏断木栏,留下痕迹。最重要的,是孤山上,自称是你的屋子里的水缸。一个妙龄女子,平时休说饮水,即使是梳洗打扮,也离不开一坛清水。为何你房中空有硕大一个水缸,里头却灰尘密布?只有一个解释,你早就与郑榕分道扬镳,甚而根本就不曾当过他的养女,那只是你的一个借口罢了。”安晴道,“江新竹作为你欲杀的数人之一,感受到危险,前来找郑榕,却没想到她的丈夫也一并跟来。郑榕洒下一大滩血迹的地方就在你的屋前,而站在屋子旁边向郑榕出刀,竹林中的夫妇是看不见的。江新竹知道fù chóu者就在附近,不敢出去,只敢躲在竹林之中,你则一边追着郑榕一边泪流满面,好误导孤山上的其他目击者。这之后更可以自称是郑榕的养女从而混入府衙,彻底抹消你的嫌疑。这个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
“这也就是最高明的地方了。郑榕之案或许还有所怀疑,肖东来之举,几乎可以说是一下子就把怀疑全部引向了无关的人。”安晴逐字逐句,心中直到现在也仍是满满的难以置信。一个人怎么可能毒辣到如此地步?
“无论是桂花糕还是酒,在肖东来那一夜所进食的东西里,没有发现任何毒物。但是你曾经与我们一起进入过厨房帮忙做甜点,你在其中加了一味食材,让桂花糕吃起来虽然甜而不腻,但却干涩无比,即使饮酒也无法解渴。肖东来酒醉之下不愿走远,就径直去到东院,埋头在墙根的水缸里大喝起来。你只需要在入院第一个水缸里头加入毒药,就能让肖东来中毒。
“着火点既然在窗前,肖东来也就不可能视而不见,他立刻运气将手中水缸提起,一缸水猛扑入窗户。但是毒性已经发作,他的气力不足,水缸也因此摔在地上碎成数块,你下毒的东西,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晴并未理会她,一鼓作气续道:“洛冠海一直未曾出现,这一点肖东来是记得的,再说房屋并不会无故自燃,肖东来担心洛冠海身处房中,立刻就撑开窗子闯了进去,留下了那个大一些的凹痕。而小一些的先前就有,是你在众人赴宴之后,再闯入屋子留下的。
“正对着里屋的是个神龛,你在神龛上方横放着用来刺杀郑榕的那把刀,用两根棉线穿过刀环,绕过后方的窗栏,一路连到门把之上。而后又用两个打开着的火折子格住刀柄两侧,调整方位使其能够正中肖东来胸口。棉线只能拉长一次,这之后实际长度不会改变,但是第二次拉长到之前的长度时,就一定会崩断。你就是利用这个常识,在成功离开房间,关上房门之后,杀死了下一个打开这门的肖东来。
乔溪这一次没有回答。
“这之后就是最精彩的部分了。你本该是无路可逃的局面,任何人都会选择越窗而逃,你却直接躲入了卧室前面的书房,把ǔ qì隔窗扔到卧室外面的窗户下,然后锁紧窗户,蜷缩在黑暗的书房中。胡不喜拔刀去追凶手时,其实与你之间相距不过一丈。洛冠海死在门前,挡住了进入房子的道路,而经过那天白天颜竑之事,你确信赵无安不会离开我独自行动。所以只要迅雷不及掩耳的胡不喜一走,我和赵无安就会双双去找人来。这个时候,你就打开窗户,跳出了房门,而后估算好时间,尖叫一声,假装昏迷在石桌旁。”
乔溪打趣道:“你还真的喜欢那个懒居士?”
乔溪轻轻一笑:“可真有意思。本以为赵无安分身乏术,没想到他居然还放心让一个小姑娘来抓我。”
乔溪如出水芙蓉般一笑,面容虽然动人,笑意却可怖尤甚,柔柔道:“何必虚张声势呢?我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不在乎再多一条命。”
“你才认识我几天?即使是胡不喜我都能逢场作戏,你一个小丫头,还以为能左右我吗?”乔溪的声音简直像带着魔力,安晴被禁锢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喊完这句话,她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接下来她要说的,是画卷上赵无安没有提过的、她自己的推测。
“你杀死许棠离、庞海、邓磊的人的手段,凶残、暴虐,足见你对他们的恨意之深。”安晴的声音都在颤抖,她伸手紧紧抓住了背后的树皮,“他们原本并无联系,唯一的联系,就是在西凉为国卖命的时候,害死了一位统领。你是那个统领的后人,你是来,报仇的。因为他们,让你的生活变得颠沛流离,居无定所,饱受养父的欺辱。你努力锻炼,练习礼仪、身段与力量,就是在等待fù chóu。一开始,你每个月都在初四shā rén,你是在等今天。五月初四,你杀掉了所有人,今天,应该是你先代的忌日。”
良久,乔溪冷冷一笑。
逐字逐句说到最后,她的舌尖仿佛咬着珠玉,片片碎裂如琉璃。
乔溪的话让安晴一愣。离手驭剑,这说的不是赵无安吗?他那其貌不扬的匣子里头,至少藏着五六把飞剑。
“但是他却让整个江湖都忘记了他。”乔溪的声音冷冽,宛如千年幽冰,“只是为了他的女儿,能顺利健康地长大。他被整个江湖遗忘了六十年。整整一甲子的时光!仅是因为有皓月当空,繁星暗淡,便要让那月亮化为流星消失?这是谁定的规矩?你说,定下这规矩的人,是不是该死?”
“万古驭剑第一人,洛剑七。”乔溪冷冷道,“他是我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