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那时候，一定要坚定

    为了能赶早一天结案，同时也为了能让乔溪好好休养，胡不喜与赵无安连夜自余杭出发，乘快马返回杭州城。【全文字阅读.】只不过在计划之外，赵无安身边还带上了一个红衣服的小姑娘。

胡不喜心思繁杂，也并未多言，一路面孔都很沉静，赵无安亦然。这也就导致了车厢里气氛无比死寂，只有车夫驭马时的几声号令，和骏马在小道之上飞驰而过发出的鼻间嘶鸣、马蹄嘚嘚，点缀着这寂寥的黑夜。

即使是并无宵禁制的杭州城，在如此深夜也不该有人进出了，还好守城的士官大多认识胡不喜，靠他作保，总算把两辆马车运了进来。后头，聂星庐仍然不依不挠地咒骂着。

果然还是卸手臂的威胁效果明显一些，进城的后半程里，聂星庐并未再多言语，任由前来接应的衙吏押解。倒是安晴嘟囔这个嘟囔那个，什么这边有糖葫芦卖，那边傍晚有三场皮影戏，赵无安还没在杭州城里好好逛逛就又要结案走了云云。

安晴仍然闷闷不乐，抬头数着天上安静的万千星辰。

“我看也是这小子！”胡不喜道，“郑榕被捅的时候，乔溪正在房中，没有看到，但杀了郑榕的人拿的确实是单手刀没错吧？聂星庐那把剑，和刀的口径也差不了多少了。”

好容易长途跋涉回到衙邸，赵无安马不停蹄就又进了胡不喜的办公处，调出一大堆卷宗来铺在桌上，一条一条核对，又叫人搬了张长桌子过来，铺开张空白画卷，埋头不知琢磨些什么。

赵无安挥毫泼墨，在纸卷上点染勾挑，俨然一代国笔。安晴搬了张板凳，在旁边撑着头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把自己看得哈欠连天。

“我想知道凶手……”安晴的头已经一点一点的。

赵无安解下身上白衣，披在安晴身上，转身回到案前。胡不喜多半过会也会过来，他得趁胡不喜来之前把所有线索都梳理完。

刚刚走进门的胡不喜一见长桌上空白一片，挠头道：“咋回事？”

胡不喜哈哈一笑，眼见赵无安指了指旁边打瞌睡的安晴，又赶紧捂住了嘴，低声道：“别骗兄弟了，这新砚的角都被你磨平了，还说没头绪？”说着，就要伸手来拿。赵无安不动声色，在长桌尽头伸手一抽，整张画卷随机卷落到他手中，胡不喜扑了个空。

说着，又摊开一张，蘸墨点笔，在空白的纸上，从许棠离之死开始，和胡不喜细细分说起来。

到他讲到六和塔旁发现的小船时，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二人都彻夜未眠，如今见到亮色，赵无安也没能耐住困意，打了个哈欠，席地坐下，倚在剑匣上，想小睡片刻。

胡不喜疑惑道：“就算江新竹是坐船从那边上的孤山，那个时候肯定也没死啊，怎么会有人杀了她？”

说罢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一觉说不上长，但怎么也有半个时辰，睁开眼睛的时候，安晴已经蹲在他面前，细细打量着他。

安晴点点头，把身上的安陀会往他脸上一丢，忽然没来由地闹脾气道：“我不喜欢穿僧衣。”

赵无安迷迷糊糊抬起头，撞上乔溪的目光，吓了一跳。

桌子那头胡不喜已经遥遥喊道：“老大你别吓到俺家乔溪啦！”

他对乔溪颔首示意：“醒了？”

赵无安摇摇头，撑着剑匣支起身子，看向安晴：“你也醒了？”

赵无安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一握，还好，那卷先前写好的东西还紧紧抓在手里。他微微松了口气。

屋内四人一时尽皆惊讶。胡不喜咬牙道：“好小子，还真敢跟我老 胡对着干。这回说什么也要卸掉他一条手臂！”

“老子还是怕他还是怎么样？”胡不喜提着胡刀就向外跑去，“老大你们在这等着，等老子把那小兔崽子抓回来，他看看我敢不敢在他身上拆条手臂下来！”

赵无安叹道：“有件事，可能得你去做——”

赵无安握着卷拢画纸的手伸到一半，看到晨光中安晴柔嫩的脸颊，忽然改了主意，又把画纸收了回去。

安晴意识到了什么，敏锐道：“聂星庐不是凶手。”

安晴的目光紧盯着他，赵无安挪开视线。

“好了，不用说了。”赵无安转过头，“颜竑的教训已经很深了，我不会再让你……”

赵无安神色复杂，摇头道：“不行。你不能去。”

“我不知道。”赵无安摇摇头，“但是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分身乏术，必须先去抓住凶手。”

“不行。”赵无安坚持。

憧憬？赵无安一怔。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个词。

“赵无安，我想为你分担，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我想……我想帮帮你，你一个人要面对这世间所有罪孽，你终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果然是个小丫头。”良久，赵无安轻轻道，“怎么可能有人，能扛起这世间所有罪孽……能斩去十分之一，已是不世之功。”

“可别忘了台词啊。”赵无安忽然俯身拾起剑匣，挂在肩头，“指认凶手的时候，一定要坚定得无以复加。”

但是赵无安背后的大匣子岂能让她得逞。兴高采烈的安晴，最终败在龟壳般的剑匣前，始终与赵无安的背隔着三丈距离。

旭日初升，他猛然提气冲出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