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真凶

    清晨，悠悠古钟声响里升起一片淡泊雾气。酒家的旗子迎风飘展，三千烟柳飞拂，将清笛乡罩在一层绿影之中，柳树的间隙里，隐约是青瓦白墙。流水人家的炊烟袅袅升起，天地一片安然。

苏青荷睁开眼，从心思澄澈的打坐中回过神来，伸手去拿床边佩剑。落情，这也是苏长堤给起的名字，他小的时候，祖父常说，大男儿，要忍得落大情，方能负大任。

苏长堤，那个一身惊绝才情，将天地沟壑藏于胸中的七尺男儿，也曾腰悬落情，于庙堂之上大展宏图。后来，幽州城下，一夕落败，残阳如血，落情不再。

苏青荷长叹一声，起身离开床铺，穿上那身染了风尘的青衣，将落情认真地负在身后，鞠一把清水洗了脸，推开大门。院内阳光正好，春风微凉。

很多动作都已成习惯，苏青荷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摁在了剑柄上。

苏青荷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有青衣一回眸的杀招，确实被你接住了。但是百招过后，我本可再用一次青衣一回眸，看穿你招式，就可再出三变，之所以停手，不过是因为你匣中剑意太盛，我内力受损罢了。如今我闭关五日，伤势已经养好，更是以战养战，内力精进一层。再战一场，胜负还未可知。”

苏青荷愕然。

至于规矩本身，则纷繁复杂，九品大抵是一剑能入一尺实木，或者一拳穿透三张熟牛皮，八品则是以铁断铁，抑或空手折断四分粗的铁棍，再往上的七品则判定标准各异。九品到一品，人数也是越来越少，江湖上目前一品高手不过十几人，加上二品也凑不足五十之数。三品不足二百人，前四品合计则大约五百。赵无安自称正三品，那么在江湖上至少也排行两百左右，不会有太大偏差。

“你祖父自以为机关算尽，却绕不过权贵这一条路。一辈子倒头来，只落得十国清流名士这样的无用称号。”赵无安很是了解一样地，伸手自匣中驭出一把飞剑，“这把鹊踏枝，本来是该送给你的。不过也就给你看看算了，我没那么大方。”

见苏青荷不解，赵无安解释道：“给这把剑起名鹊踏枝，就是想赠给你的祖父。可惜剑主后来出事，便到了我手上。”

“别打鬼主意。”赵无安像是真怕他来横刀夺爱似的，飞快驭鹊踏枝回匣，背到背上，这才不急不缓道：“我来找你，是向你要东西的。拘捕令，你身上应该有吧。”

“我看你是为了祖父的名誉打架打昏了头。今天就是结案的日子！”赵无安没什么居士的自觉，对待苏青荷俨然像对小辈，劈头便骂，“如果再不动用你这佥事身份下拘捕令的话，县衙就会直接给青鬼定罪了！连话都不会说的人，怎么可能为自己辩白？”

“不是，”赵无安摇头，“我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但是，现在没有证据，需要你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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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期限将到，县老爷也早就发下告令，今天一早就会举办乱葬岗一案的结案式，凶手会被拉到法场之上，小小县衙罕有行刑的机会，法场一般都是用于囚犯示众。如今，身高九尺的青鬼被牢牢捆着，由四个衙役推着车运到法场正中，面对无数前来看热闹的乡民，不习惯日光的眼睛轻轻眯着，里头满是迷茫。

这个人，就是害死他们儿子的凶手？

只提前了一炷香到场的县老爷清了清嗓子，随即大拍特拍惊堂木，制止住四周的喧闹。闹声是止住了，青鬼却惶惑地向这边回望，县老爷被看得浑身毛骨悚然，往椅子里死命缩了缩。

一时间想不到什么措辞，又是一声惊堂木下去，在空旷的法场中略有些尴尬，县令继续道：“——嫌犯。”

一个声音从人群背后响起来，众人闻声回头，看见了那个背匣的白衣居士，正悠悠向这里走来。

青鬼见赵无安来了，十分激动，拼命扭动着想要挣脱身上的铁链。赵无安冲这厉鬼淡淡一笑，如春风拂面。

赵无安指了指青鬼：“他不是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