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谜底

    黄昏县衙前的一战，在小小的清笛乡可谓惊天动地。然而除了安晴之外乡中无人目睹，也就无人能够说出那一战的前因后果，无人能够了解那一战的胜负。

作为战斗痕迹的是，衙门旁的两架大鸣冤鼓，如今鼓面崩破，四只鼓脚一齐折断。而风暴中心的安晴，却都被二人气机保护着，未曾受到丝毫伤害。

开门的是安广茂。他近来也是闲的出奇，清笛乡说到底只是个安静的小乡镇，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件案子，多半都是些鸡毛蒜皮，如今县衙是完全被shā rén案给吸引了注意。面对张忱的质问，安广茂显然不能如县老爷那般傲然对骂，他只能安抚激动的张忱，说是苏青荷出关之日，案件便能水落石出。

安广茂没有贸然搭腔，很是思量了一阵，才缓缓劝道：“我们已经抓住嫌犯，且不论苏佥事有何考虑，至少十五日内，是可以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安广茂愣了愣，摸着脑袋道：“我家丫头，最近好像确实不怎么看见。”

但又似乎不是如此。

庙中一尘不染，红烛点点，经幡飘摇，泥塑木佛慈眉善目。

安晴忍住笑，举起食盒：“给你送饭来啦，大密探。”

“是是是，真搞不懂你一个假正经的居士干嘛非得吃素，牛肉多好吃啊。”安晴一边嘟囔着，一边抓过一个蒲团就地而坐，打开食盒，拿出些诸如小葱豆腐、香菇芹菜之类的素食，一一摆在赵无安眼前。

安晴对这些菜色挑挑拣拣，并不十分有胃口，没吃一会就问他：“想清楚了没啊？想清楚了就该出去去教训苏青荷了。”

这一战在把习武当做强身健体的安晴看来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当即对赵无安崇拜得无以复加。苏青荷受伤闭门修养，无法继续查案，赵无安却从那天起每晚住在旁人不敢近的土地庙中，对着木佛发呆，苦思冥想案情。

这对赵无安来说也划算得很，反正tí gòng住食也是一开始下山的时候安家父女就答应好了的，他倒是一点儿也没过意不去。

“还有两个地方，”筷子咬在嘴里，赵无安的声音听上去模模糊糊，“第一个，我摸了好几天也没发现这外面有机关，那无论是死者还是凶手，是怎么下去的？第二个，能下去也就算了，死亡时间也没法解释，这个破村子里，难道还有人精通西蛮处理尸体的方法？”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所以，没得说，还是得下墓一趟。”

“所以，”赵无安看着她，“你还下去吗？”

赵无安点点头：“爽快，走。”

“吃完饭再走。”赵无安细嚼慢咽。

不过上来累，下去却很轻松。小心翼翼扶着墙壁避免滑倒，步速不由自主变得很快，其间赵无安叮嘱了安晴三次“小心”，安晴都听见了等同于没听见一般，走了几步就超过去赵无安一大截。

半里路，安晴算是半走半跳，很快就到了终点的石室。与上次离开时一样，这里依旧陶瓮遍地，有几个破损，安晴听说里面是小孩子，就不敢细看。赵无安并未急着离开，对着那个圆盘摸来摸去。

“苏青荷那时候开门，不是正着转吗，我想试试反着转有什么效果。”赵无安说着，真的往反方向一转。

话音未落，地道里就传来了隆隆巨响，赵无安回头，冲她挑了挑眉。

“这……这是怎么回事？”安晴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机关有什么用？吓人么？都变成这样了也没法走啊。”安晴觉得无法理解这些古人。

“陶瓮不会摔坏吗？”安晴提出了一个很有水准的问题。

他紧接着说道：“但是安提辖领队伍经过的几个房间，我也去看过了。那里的陶瓮似乎采取特殊的制作方法，明明上头云纹密布，但很难摔坏。”

“不同。”赵无安一边摇头，一边向墓穴深处走去，“放在这里的，如苏青荷所说，里面装着死去的孩童，还有些青色液体，我想是造墓人的一种仪式。我们遇到的青鬼，很可能是这种仪式的一个幸存者。”

赵无安笑了笑，没有回答。带着安晴在漆黑的墓穴里绕了几圈，他心有成竹，安晴却亦步亦趋，胆战心惊地拉着他的袖子，唯恐不慎走失，无法离开。

果然，转过几间石室，前面出现了一片明亮，似乎是上面打下来淡淡的光柱。一路走过，身边尽是硕大陶瓮。

赵无安的回答很简略：“液体。”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这高度，恐怕有二三十丈了吧？”

伸手摸了摸四周的圆壁，石壁算不上平滑，粗粗糙糙，仍有很多缝隙，不过无论手指还是脚尖，想要在这些缝隙上做文章攀爬，都是痴人说梦。

除了青鬼无人能爬。赵无安眉头皱起来，紧接着，脑中灵光一闪，似乎一切模糊的线索，都在刹那间接通了。

还差最后一样东西。那个最突兀、也最关键的东西。

“锁链……”赵无安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