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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大结局——回家

书名: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作者:子非鱼是你

字:

第一百一十九章:大结局——回家

三年后。

榆关。

冬雪刚停。

边市外的路被马蹄踩得乱七八糟。

可门口没有乱。

大货走大棚。

小货走快道。

马匹单列。

皮货另验。

乌桓商队和大雍商队各排各的。

没有谁扯着嗓子说自己认识哪个官。

也没有人在门口卖所谓的“快号”。

一个刚从北边来的年轻商人第一次进市。

看着几条路。

有些发懵。

“这么多门。”

“我走哪个?”

旁边一个老商人牵着骡子。

头也没抬。

“货多少?”

“三袋药材。”

“有没有守信牌?”

“没有。”

“第一次来?”

“对。”

老商人抬手一指。

“小货道。”

“去那边。”

年轻商人又问:

“要不要先给点钱?”

老商人终于转头。

“给谁?”

“就……”

“打点一下。”

老商人翻了个白眼。

“你从哪听来的老黄历?”

“这里验货收该收的钱。”

“不卖号。”

“不卖队。”

“你多塞一个铜板。”

“人家还怕你坑他。”

年轻商人有些不信。

真走过去。

果然没见谁伸手。

只问了货。

来处。

数量。

随后抽开两包药材看了看。

没掺。

没湿。

牌一挂。

便让他进。

前后不到一炷香。

年轻商人回头看着市门。

神情还有些发怔。

老商人在后面笑了一声。

“第一次都这样。”

“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年轻商人问:

“这规矩谁定的?”

老商人想了想。

“最早?”

“京城几个人。”

“后来曹大人他们自己改了不少。”

“我只记得有个姓陆的。”

“好像叫陆寻。”

年轻商人道:

“是大官?”

老商人摇头。

“不知道。”

“听说官不大。”

“可挺会管闲事。”

说完。

他牵着骡子往里走。

路边一块已经用了很多年的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

上面的字换过几次。

意思却没变。

货写什么,便卖什么。

人走多远,都要有路回来。

……

京城。

南市。

苏记已经不是从前那间小铺子。

却也没有变得大得吓人。

旧铺还在。

旁边打通了两间。

前面卖布。

后面裁衣。

楼上放样衣。

门口那把公尺也还挂着。

工部后来又换过两次新尺。

苏云卿都把旧的收在柜里。

新客第一次来。

还是会忍不住问。

“真能自己量?”

柜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抬起头。

“能。”

她腰间挂着一把小尺。

动作利落。

正是阿莲。

三年过去。

她早就不再是那个拿着归路凭都要藏在枕头下的姑娘。

如今苏记南铺的量布和学工,都归她管。

有人喊她“陈掌柜”。

她每次都会纠正。

“掌柜是苏掌柜。”

“我管这一柜。”

新来的小姑娘量错了。

她也不骂。

只说:

“再量。”

“你量准了。”

“以后别人便信你。”

铺子后面。

苏云卿正在看春布样。

如今她仍未嫁。

京里替她说亲的人不少。

她没急。

有人问。

她只说。

“铺子还忙。”

实际上忙是一半。

另一半是她如今终于能自己决定。

想嫁谁。

什么时候嫁。

都没人再替她写。

桌旁放着一封从江南来的信。

是分号掌柜寄回。

苏记如今已经开了三家店。

不算大商号。

可在绢布一行里。

“苏记足尺”四个字。

已经没人拿来当笑话。

门外忽然有人喊:

“苏掌柜。”

“陆宅来人了。”

苏云卿抬头。

“谁?”

“青竹姑娘。”

苏云卿笑了。

“让她进。”

话音刚落。

青竹已经抱着一卷纸进来。

三年过去。

她脸上的稚气少了不少。

腰间书录牌已经磨出一点旧色。

手里却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册子。

只是册子比从前厚了许多。

苏云卿看见她。

先问:

“今日怎么有空?”

青竹道:

“岳大人放我半日。”

“放你?”

“我自己请的。”

“为了什么?”

青竹把手里的纸展开。

“陆宅今日有事。”

苏云卿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几个名字。

她一下笑了。

“他回来了?”

“今日到。”

“柳大人呢?”

“已经出城接了。”

苏云卿放下布样。

“那我早些关铺。”

阿莲从前柜探头。

“掌柜,我也去吗?”

“去。”

“真的?”

“陆宅今日又不是请朝官。”

“都是自己人。”

阿莲立刻笑了。

“那我去买鱼。”

苏云卿看她。

“为什么又是鱼?”

阿莲理所当然。

“陆公子爱吃。”

苏云卿摇头。

“现在可未必最爱吃鱼了。”

阿莲没听懂。

苏云卿也没解释。

……

城南官道。

一辆马车慢慢往京城来。

车不豪华。

也没有官旗。

只有前后四名护卫。

宋砚辞骑在马上。

三年过去。

他那把扇子仍在。

只是天气冷。

没打开。

他回头朝车里喊:

“陆公子。”

“还有三里。”

车帘里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听见了。”

宋砚辞道:

“你不看看京城?”

“回来再看。”

“离京半年。”

“就不想?”

“想。”

“那你为何不出来?”

“风大。”

宋砚辞:“……”

三年了。

人一点没变。

这半年。

陆寻去了榆关。

不是皇帝逼的。

是他自己去的。

边市扩到第二处关口。

曹端写信问了一句。

要不要来看看。

陆寻想了三日。

最后还是去了。

赵大夫骂了两日。

柳清霜只问:

“什么时候回来?”

陆寻说。

“入冬前。”

结果北境第一场雪都下了。

他才上路。

好在没病。

身体比三年前好了太多。

能骑半日马。

能连续走上几里。

偶尔喝两杯酒。

赵大夫虽然还是骂。

却很少再拿“命”吓他。

马车走过一段林子。

宋砚辞忽然笑了。

“前面有人。”

陆寻掀开车帘。

先看见一匹黑马。

再看见马上的人。

柳清霜。

三年过去。

她还是那身监察司黑衣。

刀还在腰间。

只是发间多了一支很简单的银簪。

是陆寻前年送的。

不值多少银子。

她却一直戴。

陆寻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夫人。”

柳清霜骑马过来。

上下看他。

“瘦了。”

陆寻道:

“北境风刮的。”

“赵大夫会找你算账。”

“我已经准备好了。”

柳清霜看向宋砚辞。

“他一路有没有乱来?”

宋砚辞毫不犹豫。

“有。”

陆寻转头。

“宋砚辞。”

“你想清楚再说。”

宋砚辞道:

“路上喝过两次酒。”

“还有一次赶夜路。”

“榆关最后三日每日睡得都晚。”

柳清霜眼神慢慢冷下来。

陆寻沉默片刻。

“宋公子。”

“你回京以后最好别来陆宅。”

宋砚辞终于打开扇子。

“晚了。”

“苏掌柜今日也在。”

“青竹也在。”

“我当然要去。”

柳清霜却没继续训。

她只是伸手。

“下来。”

陆寻一怔。

“做什么?”

“骑马。”

“我?”

“嗯。”

陆寻看了一眼自己的马车。

“我觉得车很好。”

柳清霜道:

“你不是说身体已经养好了许多?”

“是好了。”

“那便骑。”

陆寻知道。

今日躲不过去。

只能下车。

护卫牵来一匹温顺的青骢马。

陆寻翻身上马。

动作虽然没有柳清霜利落。

至少已经不用人扶。

宋砚辞看着。

忽然有些感慨。

“你如今真像个正常人了。”

陆寻看他。

“我以前哪里不正常?”

“以前上马我都怕你掉下来。”

“现在呢?”

“现在怕得少一点。”

陆寻决定今晚不给他留酒。

……

三人骑马进城。

越靠近城门。

人越多。

有人认出柳清霜。

也有人认出宋砚辞。

至于陆寻。

这些年他反倒露面越来越少。

但认识他的仍不少。

城门旁一家茶棚。

老板已经换成了年轻人。

看见陆寻。

愣了几息。

忽然喊:

“陆待诏?”

陆寻回头。

年轻老板眼睛一亮。

“真是您!”

“您从北边回来了?”

陆寻点头。

“回来了。”

“边市怎么样?”

“还开着。”

“乌桓马还骗不骗人?”

陆寻笑了。

“有人骗。”

“有人不骗。”

“和京城一样。”

茶棚里一阵笑。

年轻老板又道:

“我爹以前在南市卖茶。”

“总说见过您。”

陆寻问:

“你爹是谁?”

年轻老板报了名字。

陆寻一下反应过来。

“原来是他。”

“他人呢?”

“回乡养老了。”

“去年还说。”

“若再见陆公子。”

“替他问一句。”

“什么?”

年轻老板清了清嗓子。

学着他爹的语气。

“陆公子。”

“如今这茶钱。”

“您总该自己付了吧?”

陆寻沉默一瞬。

周围人顿时笑开。

柳清霜也偏过头。

陆寻从怀里摸出一串钱。

放到桌上。

“告诉你爹。”

“我现在有俸。”

“喝得起。”

年轻老板笑得不行。

“好!”

……

进了京城。

陆寻没有先去宫里。

也没去监察司。

先回陆宅。

这三年。

陆宅也变了。

没扩。

没重修。

只是院里的树长大了。

后院竹子更密。

正堂门上的漆旧了一点。

西厢书房则几乎被书和旧纸塞满。

门内那张纸还在。

已经不是原来那张。

青竹每年重新誊一遍。

字还是那几行。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有钥匙的人,不必敲。

夫人例外。

最下面。

后来又添了一句。

回家的人,也不用敲。

陆寻站在门前。

看了好一会儿。

柳清霜已经开门进去。

见他没跟上。

回头问:

“怎么了?”

陆寻笑道:

“半年没看。”

“多看一眼。”

“以后天天看。”

“好。”

他迈过门槛。

正堂里立刻传来声音。

“回来了!”

青竹第一个跑出来。

手里还拿着册子。

三年了。

她这一点倒没变。

宋砚辞在后面道:

“人就在这儿。”

“别记丢了。”

青竹瞪他。

“我没记人。”

“那记什么?”

“记他归期。”

陆寻笑道:

“我晚了几日?”

“十一日。”

“这么清楚?”

青竹翻开册子。

“你自己写的是初冬前归。”

陆寻想了想。

“北境雪下早了。”

青竹道:

“柳大人也是这么说。”

陆寻看向柳清霜。

“夫人替我说话了?”

柳清霜淡淡道:

“只是说事实。”

陆寻心情很好。

“今晚多给你夹一块鱼。”

赵大夫的声音从东厢传来。

“他先把自己的药喝了再说。”

陆寻笑意一僵。

赵大夫提着药碗出来。

三年过去。

老头头发更白。

脾气却一点没小。

“半年。”

“在北边喝了几次?”

陆寻看向宋砚辞。

宋砚辞立刻退后。

“我去厨房。”

“叛徒。”

陆寻接过药碗。

闻了一下。

“怎么还是这个味?”

赵大夫冷哼。

“你觉得老夫会为了你改方子?”

陆寻仰头喝下。

苦得皱眉。

柳清霜很自然递来一块蜜饯。

陆寻吃下。

终于缓过来。

这一套动作。

三年了。

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

苏云卿和阿莲赶到时。

厨房已经忙起来。

青竹买了菜。

宋砚辞带了酒。

赵大夫让人炖了汤。

柳清霜则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酱肉。

陆寻看着她。

“你切的?”

“嗯。”

“刀工越来越好了。”

柳清霜看他。

“监察司也用刀。”

陆寻沉默。

“我不该问。”

宋砚辞在旁边笑。

苏云卿放下手里的两匹新布。

“这是今年的新样。”

“给你们做春衣。”

陆寻立刻问:

“收钱吗?”

苏云卿看着他。

三年了。

这句话也没变。

“收。”

“朋友价?”

“九折。”

陆寻惊讶。

“终于少了一折?”

苏云卿笑了。

“看在你从北境回来的份上。”

阿莲在旁边补道:

“但工钱不打折。”

陆寻看她。

“你现在也会算了?”

阿莲笑道:

“掌柜教的。”

苏云卿摇头。

“别赖我。”

一屋子人都笑。

……

饭菜摆好时。

天已经黑了。

还是那张桌。

只是后来换过一次。

因为原来的太小。

青竹说人越来越多。

坐不下。

现在这张能坐十个人。

今日只来了七个。

陆寻。

柳清霜。

赵大夫。

青竹。

宋砚辞。

苏云卿。

阿莲。

桌上没有官员。

没有贵人。

也没有边市使者。

全是最早那些熟人。

宋砚辞倒酒。

陆寻刚伸手。

赵大夫敲了一下桌子。

“一杯。”

陆寻道:

“三年了。”

“还是一杯?”

“你想两杯?”

“想。”

柳清霜接过酒壶。

给他倒满一杯。

“就这一杯。”

陆寻叹气。

“你们夫妻一个鼻孔出气。”

话出口。

他自己先愣住。

宋砚辞拍了拍脑门。

“忘了。”

“你们就是夫妻。”

众人笑起来。

陆寻举杯。

“行。”

“一杯便一杯。”

他看着桌边所有人。

“今日不说公事。”

青竹立刻把册子放远了一点。

宋砚辞道:

“边市也不说?”

“不说。”

“生意呢?”

“不说。”

“苏记呢?”

“不说。”

“那说什么?”

陆寻想了想。

“说饭。”

“说酒。”

“说谁这一年胖了。”

宋砚辞立刻道:

“那不能说我。”

“你胖了。”

“胡说。”

苏云卿道:

“确实。”

青竹也点头。

“我也看出来了。”

宋砚辞看向阿莲。

阿莲低头吃菜。

不敢站队。

最后赵大夫开口。

“胖一点好。”

宋砚辞终于满意。

“还是赵大夫懂。”

赵大夫又道:

“你原来也瘦。”

宋砚辞:“……”

满桌又笑。

……

吃到一半。

院门忽然有人敲。

不是急。

只是三下。

青竹准备去开。

柳清霜道:

“我去。”

她起身。

打开门。

外面站着宫里的内侍。

手里没有圣旨。

只有一封很普通的宫笺。

内侍笑道:

“柳大人。”

“陆待诏回来了吗?”

“回了。”

陆寻在里面听见。

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内侍进来。

先闻见一屋饭香。

也有点不好意思。

“陛下说。”

“今日不召。”

陆寻眼睛一亮。

“明日也不召?”

内侍笑容僵了一下。

“陛下没说。”

“那这信?”

“只是让陆待诏看一眼。”

陆寻接过。

打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榆关第二处边市已准常开。

朕知道你回京了,先吃饭。

陆寻看完。

笑了。

把信折好。

“替我回陛下。”

“臣遵旨。”

内侍点头。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陆寻问:

“吃过没?”

内侍愣住。

“还没有。”

“坐下一起?”

内侍吓了一跳。

“这不合适。”

“那拿两个饼。”

陆寻回头。

“青竹。”

“厨房还有吗?”

青竹道:

“有。”

最后。

内侍带着两个热饼走了。

出门时。

自己都觉得有些稀奇。

宫里送一句“先吃饭”。

陆宅回两个饼。

也不知道该不该写进起居注。

……

饭后。

人一个个散了。

宋砚辞回宋家。

苏云卿和阿莲回南市。

青竹今晚留在后罩房。

赵大夫也回东厢。

院子终于静下来。

陆寻和柳清霜坐在廊下。

夜里有些凉。

柳清霜给他披了一件外衣。

陆寻没拒绝。

如今他已经不再非要证明自己不怕冷。

怕就是怕。

有人给衣裳。

披着便是。

柳清霜问:

“这次去北境。”

“还想再去吗?”

陆寻想了想。

“以后少去。”

“为何?”

“路已经有了。”

“曹端他们做得很好。”

“我再去。”

“多半只是找地方吃风。”

柳清霜点头。

“那便少去。”

“你呢?”

“什么?”

“监察司。”

柳清霜看着院里的竹。

“还做。”

“做到什么时候?”

“做到不想做。”

陆寻笑了。

“好。”

“那便做到不想做。”

柳清霜转头。

“你不劝我?”

“为何劝?”

“别人家……”

“别人家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柳清霜没再说。

只是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两个人肩膀碰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

陆寻忽然问: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记得。”

“我当时是不是很惨?”

“很惨。”

“能不能给点面子?”

“你自己问的。”

陆寻无奈。

“那你当时为什么带我回去?”

柳清霜想了想。

“觉得你快死了。”

“还有呢?”

“觉得你不像坏人。”

“就这些?”

柳清霜看他。

“还有一点。”

陆寻眼睛亮了。

“什么?”

“话多。”

陆寻:“……”

三年了。

他终于问到答案。

结果一点都不感人。

柳清霜却轻轻笑了。

“不过。”

“后来觉得。”

“带回去也挺好。”

陆寻看她。

“多好?”

“很好。”

她没有再说别的。

陆寻却已经满意。

……

又过了一年。

京中很多人都发现。

陆寻出现得更少了。

议政待诏这个虚衔还在。

俸也照领。

皇帝有时召他。

多半不是大事。

问一句新开的市该不该收这笔钱。

问一句地方官递上来的章程是不是写得太绕。

问一句某件事到底是谁负责。

陆寻照旧。

能一句说清。

绝不说三句。

说完便走。

偶尔皇帝留饭。

他也不客气。

朝中有人最初还不服。

后来也习惯了。

因为陆寻不争位。

不结党。

不揽权。

甚至连升官都推。

他唯一越来越熟练的。

是领俸。

每月二十两。

从不漏。

……

边市则越开越大。

后来大雍和乌桓之间。

不只有马和皮。

药材。

羊毛。

布。

农具。

茶。

越来越多。

五清这几个字。

也没人日日挂在嘴边。

因为很多东西。

已经成了大家默认的做法。

货先看。

价先说。

责任先分。

禁物不碰。

人要回来。

真正好的规矩。

最后往往不是天天有人夸。

而是大家已经习惯。

……

苏记开了第五家铺。

苏云卿终于成亲。

嫁的是一个江南来的书商。

不是什么高门。

也没什么大官背景。

人话不多。

账却算得清。

第一次来苏记。

买了两匹布。

自己拿尺量完。

只说:

“足。”

苏云卿后来告诉陆寻。

她就是从那时记住他的。

成亲那日。

陆寻去喝了喜酒。

赵大夫依旧只准一杯。

苏云卿笑他。

“你成亲这么多年。”

还没把酒量喝起来?”

陆寻道:

“不是酒量不行。”

“是家里管得严。”

柳清霜站在旁边。

“再说一遍?”

陆寻立刻转话。

“新郎今日不错。”

苏云卿笑得不行。

……

青竹后来升成了监察司主书录。

手下有了三个年轻书吏。

第一日。

三个新人站在她面前。

等她训话。

青竹想了半天。

最后只说:

“少写没用的话。”

“谁做的。”

“什么时候做的。”

“做成什么样。”

“写清。”

新人等了一会儿。

“没了?”

青竹点头。

“没了。”

岳沉舟在远处听见。

难得笑了一下。

……

宋砚辞的边市商路越做越熟。

最后连乌桓商人见他。

都不喊“宋公子”。

喊“宋狐狸”。

他本人一点不生气。

还觉得这是夸。

后来真有人问他。

“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宋砚辞想了想。

“在北境一个月没开扇子。”

对方没听懂。

他也懒得解释。

……

至于赵大夫。

依旧住在陆宅东厢。

谁让他搬。

他都不搬。

嘴上说:

“陆寻这身子。”

“老夫一走。”

“早晚让他折腾坏。”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

他早把这里当自己家。

陆寻有一次逗他。

“赵大夫。”

“你以后老了。”

“我养你。”

赵大夫冷笑。

“你先活得比老夫久再说。”

陆寻气得半日没理他。

第二天照样喝药。

……

第五年春。

陆宅后院那棵枣树第一次结了很多果。

青竹说要摘。

赵大夫说还没熟。

宋砚辞说可以先尝。

结果被酸得半天没开口。

陆寻坐在廊下。

笑得不行。

柳清霜从监察司回来。

手里没有刀。

今日休沐。

她走进院子。

先看见宋砚辞苦着脸。

又看见陆寻。

“怎么了?”

陆寻指着树。

“他偷吃青枣。”

柳清霜点头。

“活该。”

宋砚辞彻底不想说话。

就在这时。

屋里传来一阵哭声。

不大。

却很响亮。

陆寻脸色一变。

立刻起身。

走得太急。

差点撞上门框。

柳清霜伸手把他拽回来。

“慢点。”

陆寻已经顾不上。

“醒了。”

两人一起进屋。

摇篮里。

一个一岁多的小姑娘正哭得厉害。

脸蛋圆圆。

头发很软。

看见柳清霜。

立刻伸手。

“娘……”

柳清霜把她抱起来。

小姑娘立刻不哭。

陆寻站在旁边。

有些不服。

“我刚才也在。”

“你为什么不喊爹?”

小姑娘看他一眼。

转过脸。

抱住柳清霜脖子。

陆寻:“……”

柳清霜嘴角弯起来。

“她嫌你走得慢。”

“我哪里慢?”

“刚才差点撞门。”

“那是急。”

“所以还是慢。”

陆寻无话。

过了一会儿。

小姑娘终于又转头。

伸手抓住他袖子。

含糊喊了一声。

“爹。”

陆寻一下笑了。

刚才那点委屈全没了。

他伸手。

把孩子从柳清霜怀里抱过来。

动作很熟练。

“爹在。”

院外。

青竹抱着一篮还没熟透的枣探头。

“她醒了?”

陆寻点头。

“醒了。”

宋砚辞终于缓过酸劲。

也凑过来。

“小满。”

“叫叔。”

小姑娘看他一眼。

忽然把脸埋进陆寻怀里。

宋砚辞:“……”

院子里一阵笑。

……

傍晚。

青竹回监察司。

宋砚辞也走了。

赵大夫在东厢煎药。

小满已经睡着。

陆寻抱着孩子坐在廊下。

柳清霜坐在他旁边。

夕阳落进院子。

竹叶被照得发亮。

门外有人经过。

隐约还能听见平安坊邻居说话。

陆寻忽然道:

“柳清霜。”

“嗯?”

“我有时候觉得。”

“这一辈子好像挺奇怪。”

“哪里奇怪?”

“最开始。”

“我什么都没有。”

“后来慢慢什么都有了。”

“宅子。”

“俸禄。”

“朋友。”

“家。”

“还有她。”

他低头看怀里的女儿。

小满睡得很香。

一只手还抓着他衣襟。

柳清霜看着他。

“后悔被我带回去?”

陆寻笑了。

“怎么可能。”

“若再来一次。”

“我还让你带。”

柳清霜道:

“你那时候可没得选。”

陆寻想了想。

“也是。”

“那换一句。”

“若再来一次。”

“我希望第一个看见的还是你。”

柳清霜没说话。

只是伸手。

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寻也握紧。

……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赵大夫在东厢喊。

“陆寻!”

“药!”

陆寻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都五年了。”

“为什么还有药?”

柳清霜起身。

“赵大夫说了。”

“春日养身。”

“你也信?”

“信。”

“夫人。”

“嗯?”

“我觉得这药可以少喝一日。”

“不可以。”

“半碗?”

“不可以。”

“那我明日入宫。”

“躲一天。”

柳清霜看着他。

“我送你去。”

陆寻彻底没办法。

怀里的小满被两人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睁眼。

看着陆寻。

又看着柳清霜。

忽然咯咯笑起来。

陆寻低头。

“小没良心的。”

“爹喝苦药你还笑。”

柳清霜抱过孩子。

“走。”

“去哪?”

“喝药。”

“能不能先吃饭?”

“喝完再吃。”

“柳清霜。”

“叫夫人。”

陆寻叹气。

“夫人。”

柳清霜应了一声。

“嗯。”

三个人一起往屋里走。

院门还开着。

门内那张已经换过很多次的纸。

被晚风吹得轻轻一动。

最上面几行。

墨色已经不再鲜。

但依旧看得清。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有钥匙的人,不必敲。

而最下面。

是青竹去年重新添的一句话。

回家的人,不用问路。

很多年前。

是柳清霜把陆寻带回家。

很多年后。

每到傍晚。

无论谁先回来。

总会给另一个人留着门。

门里有灯。

有饭。

有药。

有争不完的小话。

还有一个会喊爹娘的孩子。

陆寻曾经问过很多人。

货是什么。

价是多少。

谁负责。

路在哪里。

可走到最后。

有一件事。

再也不需要问。

他知道自己的归路在哪里。

就在这扇门后。

就在柳清霜身边。

就在这一屋灯火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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