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暗语

展博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方青所在的方向。

当看到红色令旗挥舞三圈：这是开始通信的确认信号时，他精神一振。

立刻也举起手中的红旗回应三圈。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紧紧盯住方青手中那两面舞动的旗子。

不敢有丝毫分神。

方青的每一个动作，旗子的每一次起伏，指向，交叉……

都代表着特定的含义。

这是他们事先反复演练过的暗号。

展博一边看，心中一边快速解读。

展博努力跟上节奏，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方青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将双旗同时垂下，置于身体两侧：这是发送完毕的信号。

展博立刻将自己理解的内容，在心中又快速过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也挥舞绿旗三圈，表示信息收到。

然后立刻从站了许久的岩石上敏捷地跳了下来。

下方，丁明成早已等得心焦如焚。

丁明成一见展博落地，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他的骼膊，急声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方青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有没有找到帐本的线索？”

顾长渊虽然还算沉稳，眼底深处的急切，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就在刚才，他又收到了巡盐御史林大人通过信鸽传来的密信。

信中语气虽然依旧平和，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及朝堂已有数封弹劾奏书送达扬州。

顾长渊太了解林大人了。

这位上司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说明实际的局势就越严峻。

那所谓的数封奏书，恐怕早已在都察院和内阁的案头堆起了高高的一摞！

压力，正如同这虎跳峡上空的乌云，层层压下来。

时间，真的不多了。

展博被丁明成抓得生疼，龇了龇牙。

他脸上并没有发现线索的兴奋，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古怪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回味着刚才方青那套旗语传递的信息。

又想了想自己这边观察到的一些细微动静。

他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

“哎呀！展博！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

丁明成见他不语，更是急得直跺脚，连声催促。

展博深吸一口气，看了看焦急的丁明成，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顾长渊。

然后，他用一种非常不确定的语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口道：

“顾大人，刚才方青一上来就用旗语问我：中午吃饭了吗？”

“我就按照旗语回复他：吃了。”

“结果他紧接着又问，吃的什么？”

“我想了想，就挥旗子告诉他，吃的炸酱面。”

展博说完，一脸茫然地看向顾长渊和丁明成。

“顾大人，您和方青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暗语？”

“我真是完全搞不懂了。”

顾长渊与丁明成对视一眼，两人脸上也写满了困惑。

顾长渊甚至仔细回想了一遍。

他确定自己和方青根本没有设置过额外的暗语。

丁明成挠了挠头，忍不住低声嘀咕。

“方青这怎么跟日常拉家常似的？”

“还问吃没吃饭，吃的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迷茫。

他们完全猜不透方青到底在干什么。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展博！快！方青又动了！”

守在石头下的丁明成压低声音喊道。

展博立刻抓起那两把小旗子，几步攀上了那块高耸的巨石。

顾长渊和丁明成也赶紧围到石头下面，紧张地仰头望着。

展博站稳身形，目光立刻投向虎跳峡对岸。

果然，方青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对面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手里的两面小旗，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展博，这次方青说了什么？”

顾长渊忍不住压着嗓子朝上喊。

“有没有帐本的消息？”

展博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对岸，手臂随着方青的动作不时挥动，进行着回应。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的方青似乎结束了传讯，身影一闪便从岩石上消失了。

展博这才放下发酸的骼膊，带着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从石头上爬了下来。

他脚刚落地，顾长渊和丁明成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怎么样？！”

“方青这次总该提到正事了吧？”

展博看着两位上官急切的眼神，张了张嘴，表情有些扭曲。

“方青……他一上来就问我：武科考还要多久？”

“我赶紧用旗语回答：两个月零五天。”

“然后他马上又问我……”

展博顿了顿，模仿着方青当时的旗语。

“你想在武科考的举人榜上，拿个什么名次？”

“我当然是回答：我想考武状元啊！这不是每个淬体武夫的梦想？”

顾长渊和丁明成摒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展博。

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可展博说完这句，就闭上了嘴，还耸了耸肩。

营地了安静了几秒。

“然后呢？”

顾长渊和丁明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

“然后？”

展博摊开双手。

“然后就没了啊！”

“方青知道我志在武状元之后，转身就跳下石头走了。”

“再没发别的旗语过来。”

顾长渊和丁明成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眼底的狐疑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们彻底糊涂了。

按常理，即便没找到帐本，方青至少也该汇报一下搜索进度。

比如搜查了多大范围，目前尚无发现之类。

可现在倒好。

上来先问吃饭，再问人生理想。

这旗语是这么用的吗？

顾长渊和丁明成以前都没接触过旗语，也不敢断言这用法不对。

但他们心里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可具体是哪里，又想不明白。

展博则是搜肠刮肚，反复确认自己绝对没有理解错方青的旗语。

那些动作分明就是在聊抱负和理想。

顾长渊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

“玉面书生狡诈如狐，即便我们调来百人进行搜索，恐怕也难以轻易找到他藏的东西。”

丁明成也点点头，认同这个判断。

第三个时辰到来时，顾长渊和丁明成都沉不住气了。

两人索性跟着展博一起爬上了那块巨石，伏低身子，远远望向对岸。

只见那块大石头上，方青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挥舞旗语的动作明显比前两次快得多！

双臂舞动，带起两团粉色和绿色的残影了。

动作的复杂程度也远超之前。

展博早已瞪圆了眼睛，额头渗出细汗，拼命记忆着每一个动作细节的旗语。

对岸的方青似乎非常急切。

旗语打得又快又密。

展博也以最快的速度挥旗回应。

两人的交流速度不断加快。

终于，方青打完了最后一串复杂无比的动作。

他甚至没等展博回复，就猛地收起旗子，一个纵身从岩石上跳了下去，身影迅速消失在乱石之后。

“有戏！”

顾长渊心头一跳，压低声音对丁明成说。

虽然看不懂旗语，但方青那急切的神态和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丁明成也是面露喜色。

“顾大人，看来方青那边真有眉目了！”

“八成是找到帐本的藏匿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