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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寻忆——批斗大会

书名:长歌录 作者:灵云神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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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寻忆——批斗大会

夜风拂过。

廊下的风铃轻轻响了。

查理抬起头,望着那串早已失却铃舌的旧铃。

它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而清越的响。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落进水里的倒影。

——自己唱歌。

他想起那个扎双髻的小女孩了。

那是他的女儿。

他记不得她的名字,记不得她的声音,记不得她长大的每一个瞬间。

可他记得,他曾蹲在她面前,对她说:

“没关系,它自己也会唱歌的。”

——他也记得,她抬起头望着他,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那笑容,和他身侧那个白衣女子的笑容,一模一样。

查理闭上眼。

夜风吹过他年轻的、不老的、刻满遗忘与挣扎的面容。

廊下的风铃还在轻轻地、轻轻地唱歌。

它唱了一夜。

他听了一夜。

西厢的门缝里,那盏为他留的灯,也亮了一夜。

晨光斜斜地落在剑仙府的厅堂里。

长歌站在门口,一步之遥。

他望着厅内那几张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却又陌生的。

记忆的碎片已经拼起了大部分,他认得她们每一个人。

可当那些面孔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当那些目光真实地落在他身上,他忽然有些……不敢迈出那一步。

灵汐。

她坐在厅中主位侧首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盏凉透的茶。

她的面容依旧是他记忆中那般温婉秀丽,可眉眼之间,少了从前的灵动与活泼。

她看起来很累。

那种累不是一夜未眠的疲惫,而是经年累月、层层沉积的倦意。

像一棵曾经枝繁叶茂的树,在漫长的旱季里一点点失去水分,却依然挺立着,不肯倒下。

他记得她。

记得她叉着腰训他的样子,记得她笑骂“混账弟弟”时眼里藏不住的光,记得他受伤时她垂眸的担忧,记得她抱着刚出生的长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怀里,轻声说“抱稳了,这是你闺女”。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灵汐抬眼望向他时,那双曾盛满笑意的眼眸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有责怪,有心疼,有释然,有疲惫。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怕他又会消失的——不安。

“姐……”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灵汐没有应声。

她只是垂下眼帘,用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疲惫的蝶在收拢翅膀。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太多太多的话。

可她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只是转过身,从袖中取出玉兆,拨通了某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长歌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她没有生他的气。

她只是……太累了。

累到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景元坐在灵汐下首的位置。

这位曾经的罗浮将军——不,如今的“延迟退休倒霉蛋”——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望着门口的长歌。

那目光里有庆幸,有无奈,有多年未见故人的喜悦,还有一丝……幽怨。

是的,幽怨。

一位仙舟将军,曾经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决胜星海的大人物,此刻看向自己师伯的目光,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里三天三夜没喂饭的大猫。

“师伯。”

景元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苦笑。

“你可能忘记了一切。但……”

他顿了顿,苦笑的弧度更深了。

“你可是害苦了我啊。”

长歌望着他。

记忆里,景元还是那个跟在镜流身后、恭恭敬敬喊“师父”的少年。

青涩,稳重,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也曾手把手教过这个师侄剑法,曾与他并肩作战。

那些记忆都回来了。

可眼前的景元,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年了。

他的鬓边有了霜色,眼角添了细纹,肩上的担子重得压弯了脊梁。

可他望着长歌的目光,依然是当年那个少年的目光——敬重,亲近,还有一点点被“坑”了却不敢说的委屈。

“……延迟退休多少年了?”长歌问。

景元伸出一只手。

“五十年?”

景元沉重地点了点头。

长歌沉默了一瞬。

“辛苦了。”

景元望着他,那目光里的幽怨更深了。

“……师伯,你知道我这五十年年是怎么过的吗?”

长歌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走上前,在景元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一下拍得很轻,轻到几乎没什么力道。

可景元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微微泛了红。

符玄从景元身后探出脑袋。

她依旧是那副娇小的模样,千百年不曾变过。

可那双眼里,此刻盛满了与体型全然不符的、犀利的控诉。

“兄长!”

她叉着腰,声音清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的确是这样,他不退休,我就当不了罗浮将军!镜流姐不在,他就退不了休!你不在,镜流姐就不在!”

她顿了顿,将这三重因果链条理得清清楚楚,然后——

“兄长,你是个坏蛋!”

她瞪着他,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你欠我一个解释”的认真。

长歌望着她。

他想起了那些记忆里的画面。

符玄自从来到罗浮后,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兄长”,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符玄成为太卜司的主宰,在人前威仪赫赫,在他面前却依然会叉着腰撒娇。

“兄长,你又在欺负我!”

“兄长,这个你给我买!”

“兄长,你再不回来我就……”

——就怎样呢?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眸望着他。

明明是犀利的控诉,配上她那娇小的模样,却活脱脱像是在朝他撒娇。

长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晨雾将散未散时分的微光。

“嗯。”他说,“我是坏蛋。”

符玄愣了一下。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爽快地承认。

那双瞪着他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承认有什么用。”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得补偿我们。”

“好。”

“……你知道怎么补偿吗?”

“不知道。”

符玄转回头,瞪着他。

“那你还答应得这么爽快?”

长歌望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因为是你们。”

符玄没有接话。

她只是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迅速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兄长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不记得很多事,可他说“因为是你们”的语气,和从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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