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番外:在柯学克系世界寻找救赎是否搞错了什么!2
书名:文野:开局一条命,结局全靠SL 作者:山头主义
第二百八十二章 番外:在柯学克系世界寻找救赎是否搞错了什么!2
(写完了发现不对,本章有些许猎奇,承受能力不好的宝宝快跑!!)
负责人并未让他立刻前去见面,而是给了他三个小时的休息和恢复。
当诸伏景光重新整理好仪表,尽管精神上的疲惫难以完全抹去。
跟随负责人穿过基地,诸伏景光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紧张、好奇、一丝隐约的敬畏。
他们再次来到了那面光滑得不合理的金属墙壁前。
负责人没有任何解释,只是伸出手,掌心平稳地按在墙壁上。
下一秒,在诸伏景光的注视下,负责人的手掌,连同小臂都仿佛融入水面般,毫无阻碍地“沉”入了坚固的金属墙壁之中。
紧接着,他整个人向前一步,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墙壁之后。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学着负责人的样子,将手伸向墙壁。
触感完全变了。
不再是冰冷坚硬的金属,而是一种温润带着弹性、仿佛某种生物胶质或极其致密的液态物质的奇异触感。
他稍微用力,手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
眼前光影变幻。
穿过一层薄薄的、类似水膜的阻隔后,他进入了一个与基地冰冷金属风格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异常空旷,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光线柔和而均匀。
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类似雨后森林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一个由强化玻璃围成的隔离间。
而在隔离间的中央,一把造型简约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极轻的少女。
诸伏景光那双猫眼般的瞳孔骤然收缩。
少女有着一头如同流淌的蜂蜜与阳光混合而成的金色长发,眼睛被一条白布严密地蒙住,遮住了大半张脸。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身体被一套设计复杂的白色拘束带牢牢束缚在椅子上。
从脚踝、小腿、大腿、腰部,一直到双臂,都被坚韧的皮带交叉固定,双臂更是被强制在胸前交叉环抱,由额外的束缚带锁死,每一处关节都被皮带固定在一张看似普通的金属椅子上。
椅子本身则被焊接在地面上。
她整个人就像一件被封存的危险品,一件过于珍贵又过于可怕的遗物。
那副模样,诸伏景光只在精神病院或极端危险囚犯的押送中见过。
“抱歉,以这样不甚体面的姿态与你见面。”
出乎意料,响起的是一个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的声音。
金发的少女微微歪了歪头,尽管眼睛被蒙住,却给人一种她正“准确”地“看”向诸伏景光的感觉。
她说:“我很高兴见到你,景光。你可以称呼我身为人类时的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四个音节:
“冷泉忧木。”
时序梦境之主。
那个在传说中如同神明般支撑着这个对抗不可名状之恐怖的基地,被敬畏地称为时序梦境之主的存在……与眼前这个被重重束缚看起来脆弱的少女,竟然是同一个人。
诸伏景光的喉咙发干。
他想起了北美灰狼,想起了那些信徒,想起了嗡鸣房间里破碎的幻觉。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层层束缚的孩子,某种荒谬的同情压过了理智。
“您这样……难受吗?”他轻声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意如实体般炸开。
诸伏景光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侧头,只见那位负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斜后方,纯白面具毫无表情,但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透过孔洞,正死死地锁定他,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足以令人血液冻结的敌意与警告。
没有拔刀,没有举枪,只是微微向前倾身,但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诸伏景光感觉到皮肤刺痛,脊椎像被冰水浇透,身体本能地想要逃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没有武器,没有掩体,只有光滑的地板和中央那个被束缚的少女。
“大人,”负责人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愉悦的的笑意,“需要我帮您清理掉这失礼的蠢货吗?”
诸伏景光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他能强忍着没有后退,没有失态,依旧挺直背脊站在这里,已经是意志力惊人的表现。
而少女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
“不。”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无形的巨锤砸下,杀意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他并无恶意。”
她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向负责人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我失言了,大人。”负责人微微低头,姿态恭敬,但那幽绿的目光扫过诸伏景光时,依旧传递着清晰无误的警告:对这位大人,放尊重点。
诸伏景光明白,自己刚才那句出于本能的关心,在这个身份悬殊的场合,是一种严重的越界。
他不需要提出质疑,甚至不应该有疑问,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了,所有的疑问都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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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闭紧嘴巴挺直身体,用最标准的面对上级的姿态,目光重新聚焦在冷泉忧木身上,声音清晰而克制:
“请您指示。”
冷泉忧木蒙着布带的头部微微转动,似乎是在“注视”他。
姑且应该算是在看着吧,她的脸是朝着这个方向的,诸伏景光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清楚前面的人,毕竟还隔着布。
但是并没有立刻下达命令或给予任务。
在一片寂静中,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回去吧。”
“欸?”
“这次见面,没有具体任务。”她解释道,语气像是讨论天气,“我只是想见你一面。你通过了考验,这很好。”
“条野,”她转向负责人,“给他基地部分区域的二级通行钥匙。以后如果在任务中感受到无法承受的压力,或遇到难以消化的‘知识’,可以申请到这里来,你可以向我倾诉。”
被称作“条野”的负责人立刻应道:“是,大人。”
“好的,我明白了。感谢您。”
诸伏景光压下心中的所有想法,认真地回答。
即使她不说,经历了刚才的冲击和北美灰狼的事件,他也对这个基地的真相和这位时序梦境之主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再来,必须了解更多。
离开时,诸伏景光在转身的一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隔离间内。
而冷泉忧木仿佛有所感应,蒙着布带的头,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随负责人条野,离开了这个神秘的核心区域。
条野采菊几乎是有些匆忙地将诸伏景光送回了外围的生活区,嘱咐他休息,然后便立刻折返。
当他重新踏入那个空旷的大厅时,隔离间的景象已然不同。
冷泉忧木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蒙眼的白色布带被她解下,随意地搭在脖颈间,像一条装饰性的颈饰。
身上那些严苛的拘束带,大部分已经被解开,松垮地垂落在地,只剩下腰间和脚踝还残留着几道。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那双完全显露出来的眼睛如同凝固的鲜血般的瞳孔,在柔和的光线下,没有有任何波动。
一个高大、瘦削、甚至有些佝偻的男人,正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他有着一头漆黑、凌乱如同深海藻类的长发,几乎垂到脚踝,身上套着一件破旧不堪的黑色长风衣,整个人散发着潮湿、陈旧与深海般的死寂气息。
他正用那双苍白得不像活人的手,缓慢地、一丝不苟地为冷泉忧木解开腰间最后的束缚带。
冷泉忧木只是静静地站着,鲜红的瞳孔瞥向身后的男人,没有任何指示,也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对方只是一个自动执行命令的器械。
基地里最神秘、也最令人不安的“资产”之一,据说是冷泉忧木亲手从海里打捞上来的。
平时几乎处于沉睡或呆滞状态,只有在冷泉忧木需要时,才会被活动。
“大人。”
条野采菊快步上前,脸上的纯白面具被他向上推起,露出了面具下的真容。
那是一张相当年轻俊秀的脸庞,白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发尾却染着一抹醒目的绯红。
他微微眯着眼睛。
如果诸伏景光在这里,他会发现条野采菊的眼睛跟他最开始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是一双极其特殊的、虹膜呈现出是宝石绿色并带着带着细微星芒的眼睛。
“您感觉如何?这次的新人,能让您稍微满意一些吗?”
他的声音比戴着面具时清晰许多,音色悦耳,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钢丝般绷紧的锐利感。
冷泉忧木的目光从洛夫克拉夫特身上移开,落到条野采菊脸上。
“大概吧。”
她鲜红的瞳孔映不出太多情绪,平淡地说道:“过来一点吧,采菊。”
他走到冷泉忧木身前,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地,仰起头,以一种完全臣服的姿态,将自己置于她的视线之下。
冷泉忧木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条野采菊的眼睑。
那触感微凉,却让条野采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制放松下来。
冷泉忧木感受着他薄薄的眼皮之下眼球轮廓。
这双能够视物的眼睛,是她的恩赐。
条野采菊是天生的盲人。
在遇到冷泉忧木之前,他的世界只有声音、气味、触感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眼前这个看似年幼的少女,赋予了他视觉。
她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关心,更像是一种例行检查:
“会感觉不适吗?”
“不,大人。”
条野采菊立刻回答,抬起手,不是去触碰她的手,而是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覆在她按在自己眼睑的手背上。
如果不是场合和身份的限制,他几乎想立刻亲吻这只手,以烙印下自己全部的忠诚。
“您的恩赐,从来不会使我感到难受。”
条野采菊并不是一个忠诚的人,恰恰相反,在进入猎犬之前和后来,他都以性格恶劣、难以掌控、且极度以自我愉悦为中心而闻名。
他热衷于聆听他人的痛苦、恐惧与绝望,那些声音在他敏锐的听觉中,如同最上等的美酒,并以此感觉到愉悦。
唯独面对冷泉忧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冷泉忧木似乎从来不会为他人的动作或者情绪所波动,她永远是平淡的,安静的。
最初被指派为这个身份特殊的大小姐的贴身保镖时,条野采菊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恶意和无聊感。
一个被过度保护、恐怕娇生惯养、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小女孩,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被现实吓哭、惊慌失措、露出脆弱丑态的模样。
然而,他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无论他故意在她面前制造恐怖的意外,还是用言语挑衅刺激,冷泉忧木的反应永远只有一个——平静。
近乎死寂的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惊讶或好奇都没有。
她只是用那双鲜红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在那次反杀敌人的时候,血溅到她的皮鞋上时,她甚至微微抬起脚,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对他说:“弄脏了,擦干净。”
无聊。
真是无聊透顶的孩子。
条野采菊当时这样想,几乎要对她失去所有玩耍的兴趣。
……才怪。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人类,真的可以毫无情感波动地活着吗?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欲、憎恨……这些构成人类灵魂色彩的要素,在她身上仿佛完全缺失。
他无法了解她,像是看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怪物。
但又是因为无法了解,所以条野采菊才会开始观察她。
然后他发现她似乎连开心这种情绪都没有,只是平静。
像一台精密运行、却唯独没有安装情感模块的机器,冷漠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但瞳孔放大,嘴角上扬,这种表情真的能称得上开心吗?
条野采菊根本听不到她加速的心跳,所以——这也是谎言。
她的兴趣很快转向了更广阔的领域。随着年岁增长,她在科研领域展现出了堪称恐怖的天赋。
在猎犬和后来基地的实验室里,她进行的那些研究,即使是对科学一窍不通的条野采菊,也能从那些资深研究员们震惊、恐惧、乃至崩溃的反应中,意识到那绝对是走在人类认知最危险边缘的东西。
在其他人还在地上跑的时候,她已经实现用喷气背包在天空上飞。
天才和天才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冷泉忧木是天才,绝无仅有的天才。
但也因此引来了无数的嫉妒、排斥和难以理解的恐惧。
她像个异类,格格不入地矗立在凡人之中。
所以在其他人若有若无的恶意以及崩溃之下,条野采菊没有选择选择制止这一切。
实验室的其他人员爆发了。
“冷泉忧木!你不过就是仗着你有个好爹!如果不是你父亲的钱和权,你这种怪胎根本没资格进这个级别的实验室!你凭什么对我的研究方向指手画脚?!”
对面爆发的中年人是个愚笨的家伙,但是很会耍小聪明,甚至他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做出的所谓科研,只不过是偷窃国家经费而已。
但是没有人拆穿这一点,因为这个国家需要一点成绩,而他哪怕是抄袭也能抄一点成绩出来,那么就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猎犬是另外。
冷泉忧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鲜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被辱骂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
“我想,你们应该感谢我父亲才对。”她缓缓开口,“感谢他拥有财政大权,并且愿意为我提供资源。”
“为什么?!难道要我们感谢你和你父亲,让我们忍受你的折磨吗?!你这个……”
“当然。”
她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否则,如果我以普通人的身份成长,在见识到如此低效、愚蠢且充满赘余的系统之后,我大概会选择一种更简单直接的方式——”
她顿了顿,鲜红的眼睛扫过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研究员,以及周围或沉默、或幸灾乐祸的脸。
“把你们全杀了。”
条野采菊几乎要笑出声来,因为对面的家伙,哪怕是颠倒黑白,也透露着一股可怜的穷酸样。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毕竟他的大小姐还在身边,自己要给她一点面子。
这件事后来当然被解决了。
而条野采菊也因为在大小姐受辱时未能及时清理垃圾,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他心甘情愿地领受了,因为这的确是他的失职。
至于这个世界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为何会有外神、污染和不可名状的恐怖。
原因或许很复杂,但也可以很简单地概括为——冷泉忧木看见了。
她看见了隐藏在现实帷幕之后,被绝大多数人类本能忽视或无法感知的另一面,看见了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的“眼睛”。
外神,冷泉忧木是这样称呼那些世界之外的生物。
知晓的越多,死的越快。无知,有时候反而是一种幸福的屏障。
条野采菊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
随着接触的秘密越来越多,参与的任务越来越深入,他自身也开始出现症状。
时常毫无预兆的头晕目眩,仿佛大脑被强行塞入了过多无法承载的信息碎片。
睡梦中只会出现噩梦,醒来后只记得无尽的黑暗和溺毙般的恐惧;对声音的敏感度进一步提升,但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声音中开始夹杂着令人疯狂的,不应存在的“杂音”。
甚至连他人痛苦都没办法让他真情实感的笑出来了。
曾经,他人的痛苦是条野采菊的精神食粮。
惨叫声、求饶声,这些声音能让他发自内心地微笑,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可现在,当审讯室的灯光再次亮起,当受审者因恐惧而瞳孔放大、心跳加速时,条野采菊听见的不仅仅是那些熟悉的声音。
他还听见了别的东西。
听见了受审者皮肤下毛细血管破裂时、血液渗出组织间隙的细微噗嗤声,那声音里却夹杂着某种黏腻的、仿佛沼泽冒泡般的回响。
听见了对方因极度恐惧而分泌的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但那奔涌声中,混入了一种类似昆虫振翅的高频震颤。
然后,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感知方式。
与此同时,他更加无法理解冷泉忧木了。
在这些仅仅是间接接触就足以让他精神负荷过重的情况下。
为什么作为直面核心、知晓最多秘密、甚至主动研究这一切的她,能够如此平静?
仿佛那些足以摧毁常人理智的恐怖与知识,对她而言,只是流水般掠过。
——————
那时,冷泉忧木刚完成一场极其危险的生物实验,脱下了沾染着不明液体的橡胶手套,随手扔进专用废弃物处理箱。
她看起来疲惫吗?
不,条野采菊仔细分辨着她的呼吸、心跳、肌肉张力——没有丝毫疲惫的迹象。
只有那种永恒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突然,她转过身,那双鲜红得没有丝毫杂质的瞳孔,平静地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条野采菊。
“很痛苦吗?”
她突然问,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并没有。”
条野采菊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脸上习惯性地挂起那副完美的略带轻浮的笑容。
冷泉忧木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让他蹲下。
条野采菊顺从地走过去,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高度正好与她的腰齐平,他仰起脸,让笑容更加灿烂些:“您有什么吩咐?”
下一秒,冷泉忧木伸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掐住了他的脸颊。
她微微俯身,那双鲜红的瞳孔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你应该对我坦诚。”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打着条野采菊的耳膜,然后一路震荡到脊椎,“隐瞒和伪装,在这里毫无意义,条野。”
强烈的压迫感让条野采菊笑容僵住了,从来只有他施予他人压迫和恐惧,这是第一次有人压迫他。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大人。”他试图继续装傻,假装自己没有那么难受,“我真的没有……”
“你知道的。”
冷泉忧木打断他,语气冷淡。
“当一个人失去某种感官,其余的感官往往会代偿性地变得异常敏锐。”她的指尖沿着他的颧骨滑到耳廓,“就像盲人,失去了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便会更加发达,用以构建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耳廓边缘,轻轻按压。
“你听到的太多了,条野。不仅仅是声音,还有那些附着在声音里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信息。”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停在他的耳侧,“它们在侵蚀你。”
她抬起手,伸向他的耳朵。
条野采菊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能完全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皮肤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常人略低。
“可是,大人,”他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可怜,“我已经是个瞎子了,没办法再变成聋子了,到时候我得从您身边退伍,甚至死亡。”
“我的意思是,”
冷泉忧木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扣的手指。
她的力气不大,但动作中带着不容置疑,当他的手终于松开时,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按在他的耳朵上,淡淡的说道:“你需要学会‘消化’。”
“和我做的那个手术一样?”
“从物理上来说,差不多。”
“所以,”她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他另一只耳朵。
寂静。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是绝对的寂静。
实验室细微的电流声、通风系统的低鸣、甚至他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说:
“告诉我,你不愿‘注视’的,到底是什么?”
条野采菊睁大眼睛。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感觉到她的脸更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甜香。
那双猩红的眼睛,即使他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它们的注视像手术刀般锋利。
恐惧从胸口炸开。
不是对疼痛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被完全看穿的恐惧。
他想起了那些黑暗中无声蠕动的阴影,想起了人们脸上偶尔闪现的、不属于他们自己的诡异表情,想起了空气中突然弥漫开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烂气味。
最终,他想起了她。
而冷泉忧木也没有等他的回答,只是静静的松开了捂住他耳朵的手:“没关系,我会帮你。”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回来。
而白净、圆润、属于少女的纤细手指,在他眼前展开。
指尖按上了他的眼皮。
先是轻柔的按压,像是在确认骨骼的位置,然后力道加重,指甲的边缘抵住上眼睑的褶皱。
条野采菊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但她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固定住他。
“不要动。”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
平静的,带着无限的耐心。
下一秒,疼痛来了。
不是锐利的刺痛,是深层的、钝重的、从眼眶深处炸开的剧痛。
条野采菊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收缩到极限。
他能感觉到那圆润的、看似无害的指尖正在推进。
穿过眼睑的薄薄皮肤。
穿过皮下脂肪和肌肉纤维。
穿过眼眶边缘那狭窄的缝隙。
然后,进入。
下一秒——
剧烈的、几乎超越人类忍受极限的疼痛,如同爆炸般在他眼睛里炸开。
“呃——!!”
这一次,他终于无法压抑声音。
眼泪混合着血液从紧闭的眼眶涌出,顺着脸颊疯狂流淌,滴在冷泉忧木白色的实验服下摆,晕开触目惊心的红。
但那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触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眼球后方,在那个从未被任何东西侵入过的、绝对私密的生理空间里。
一滴血溅在了地上,发出来清响。
那是……谁的血?
大脑迟疑的想过这个想法。
她的手指,似乎触摸到了他的视觉神经。
即使是如此纤细的手指,所带来的侵入感和神经引发了全身剧烈无法控制的痉挛。
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条野采菊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窒息又像是极度痛苦挤压出的气音。
他想蜷缩起来,想逃离,想嘶吼,但身体却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强行钉在原地,只有不受控制的颤抖,泄露着此刻承受的痛苦。
“我在重构你的视觉神经连接,调整你的感知。”
冷泉忧木感受到他剧烈的发抖,于是难得善心大发的解释道。
条野采菊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手指流淌,浸湿她的指根、手掌。
她的指尖稍微用力。
条野采菊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般剧烈抽搐。
一股几乎让人晕厥的酸胀感炸开,沿着脊椎一路冲上大脑,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好了。”
然后,冷泉忧木抽出。
“噗”一声轻响。
混合着黏腻的声音,条野采菊感觉到眼眶一空,接着是温热的血液重新涌出,顺着脸颊流淌。
虽然疼痛已经减弱了,但是反而变成了一种强烈的酸痛。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身体还在轻微颤抖,但已经不再痉挛。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嘀嗒声。
冷泉忧木蹲下身,与跪着的他平视。她伸出手,用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动作意外的轻柔。
“我会好好教导你该怎么注视这个世界。”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指尖还沾着他的血。
“成为我的猎犬吧。”
她轻声说道,但是哪怕条野采菊捂着耳朵,也能清晰听到这句话,以及那句话,接下来的含义。
我会好好饲养你的。
——————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当那足以摧毁理智的剧痛逐渐平息,条野采菊捂着自己不再流血,但依旧残留着幻痛和奇异饱满感的眼眶,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他眼前的少女。
那是他第一次能看见这个世界,绿色瞳孔中带着细微星芒,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更深的不解。
而她只是平静地擦去指尖的血迹,鲜红的瞳孔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冷淡的说:“我爱着人类,仅此而已。”
那一瞬间,条野采菊忽然明白了那种一直令他困惑的特质。
这种毫无感情波动,冷漠,却依旧会注视世人的感觉究竟是什么,这并非人类的爱恨,也并非缺乏人性,而是……超越了人性。
是一种更高层级神性。
如同人类爱惜花园,或许会修剪枝叶,驱除虫害,但不会与每一片树叶共情。
慈爱的神明降下甘露,于是生灵得以喘息。
而神明亦有其威严与任性。
神明说:“如果你不喜欢这个颜色,我可以给你换成别的颜色。”
“不,大人。”条野采菊轻声回答。
“这颜色,完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