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观音禅院落观音(下)
书名:西游:金乌仙体,焚天大圣 作者:花小府
第四十章 观音禅院落观音(下)
却说悟空这一通钟,撞出个金池长老来。
看他怎生打扮:
头上戴一顶毗卢方帽,猫睛石的宝顶光辉;身上穿一领锦绒褊衫,翡翠毛的金边晃亮。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
满面皱痕,好似骊山老母;一双昏眼,却如东海龙君。口不关风因齿落,腰驼背屈为筋挛。
众僧道:“师祖来了。”
三藏躬身施礼,迎接道:“老院主,弟子拜揖。”
金池长老还了礼,又各叙坐,说道:“适间小的们说,东土唐朝来的老爷,我才出来奉见。”
三藏道:“轻造宝山,不知好歹,恕罪!恕罪!”
闲话片刻,金池便教沙弥奉茶,拿出一个羊脂玉的盘儿,有三个法蓝镶金的茶钟;又一童,提一把白铜壶儿,斟了三杯香茶。真个是色欺榴蕊艳,味胜桂花香。
三藏见了,夸爱不尽道:“好物件!好物件!真是美食美器!”
金池长老道:“污眼!污眼!长老乃天朝上国,广览奇珍,似这般器具,何足过奖?长老自上邦来,可有什么宝贝,借与弟子一观?”
三藏道:“可怜!我那东土,无甚宝贝;就有时,路程遥远,也不能带得。”
金池长老道:“长老休疑,老衲非为他想。只因明日,舍下要做一个观音宝会,供奉观音大士。我等地处偏山,不似长老见多识广,怕供奉不诚,怠慢了菩萨,是以出言问询。”
三藏闻言,疑心尽消,喜道:
“有!有!弟子有一件宝贝,唤作锦镧袈裟,正可朝拜菩萨!”
众僧听说袈裟,一个个冷笑。
悟空道:“你笑怎的?”
和尚道:“长老说袈裟是件宝贝,言实可笑。若说袈裟,似我等辈者,不止二三十件;若论我师祖,在此处做了二百五六十年和尚,足有七八百件!”
悟空惊道:“有这等事!做和尚的竟如此有钱。早知五百年前,我众兄弟也不必占山为王、缔结商路。都去做和尚,也省去那许多打打杀杀。”
金池有心卖弄,便叫沙弥开库房,头陀抬柜子,就抬出十二个大柜子,放在天井中。
开了锁,两边设下衣架,四围牵了绳子,将袈裟一件件抖开挂起,请三藏观看。
果然是满堂绮绣,四壁绫罗!
三藏见都是些穿花纳锦,刺绣销金之物,笑道:
“好!好!老禅师果然心诚,若得此物朝拜菩萨,必有功果。悟空,取出咱们的袈裟来,待为师穿上,一同敬奉菩萨。”
且说三藏,并无显摆之意,只因身上赶路的僧衣破旧污损,怕怠慢观音法会,菩萨见怪,才要穿锦镧袈裟供奉。
悟空扯住师父,悄悄的道:
“师父,莫要与人斗富,你我是单身在外,只恐有错。”
三藏道:“同为佛门弟子,诚心供奉菩萨,有何差错?”
悟空道:“师父你年轻,不曾理会得。五百年前老孙有个兄弟,曾告诫老孙,自家的本事,不可在人前卖弄。谅他们这些凡俗袈裟,如何与咱们的锦镧袈裟相比?
“看这些儿和尚,全无一丝佛性。袈裟若有些闪失,你是个耳根软的烂好人,定要哭闹。同为观音弟子,看她面上,老孙又不好打杀他们,难题却不又抛给老孙?忒烦!忒烦!”
三藏道:“我弟子诚心礼佛,岂有些腌臜算计?只管拿来!”
悟空劝不住,气道:“如此也罢了,有何差错,莫找老孙兜底便罢!”
把个包袱解开,早有霞光迸迸,尚有两层油纸裹定。
去了纸,取出袈裟,抖开时,红光满室,彩气盈庭。
众僧见了,无一个不心欢口赞。真个好袈裟!上头有:
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
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
体挂魍魉从此灭,身披魑魅入黄泉。
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
那金池长老见了这般宝贝,不由目瞪口呆。
想自己年少时,跟随师父衣衫褴褛,沿路化缘,活似乞丐,何曾被人正眼觑著半分?
直有一日,偷拿了三两化缘钱,买了件绣衣袈裟,十分辉煌,路人无不双手合十,口称大师。
从那时起,金池便知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你若锦衣华服,世人皆以礼相待;你若破衣烂衫,过路的野狗都敢咬上两口。
可惜被师父发现,责罚一顿,绣衣袈裟也被师父变卖,换成粮米赠予济贫院。
往后二百余年,自己苦心搜罗天下袈裟,再无一件能与当年的绣衣袈裟相比,哪怕那绣衣袈裟只值三两银子。
如今见了锦镧袈裟,勾动二百年心事。金池长老走上前,对三藏跪下,眼中垂泪道:
“我弟子真是没缘!”
三藏搀起道:“老院师有何话说?”
金池道:“长老这件宝贝,方才展开,天色晚了,奈何眼目昏花,不能看得明白,岂不是无缘!”
三藏道:“掌上灯来,让你再看。”
金池道:“长老的宝贝,已是光亮;再点了灯,一发晃眼,莫想看得仔细。”
悟空道:“你要怎的看才好?”
金池道:“长老若是宽恩放心,教弟子拿到后房,细细的看一夜,明早送还长老,共作法会,不知尊意何如?”
三藏听说,虽觉不妥,可毕竟都是观音弟子,相当于自家人,拗不过面子。
又见院中香烛供奉都全,果真要做法会,哪怕借他穿穿也无妨,遂点头道:
“也好,老院主尽可看去。”
老僧欢欢喜喜,著沙弥将袈裟拿进去,又吩咐众僧,将前面禅堂扫净,取两张藤床,安设铺盖,请二位老爷安歇。
一旁悟空跳到房梁上,倒卧看戏,金眸闪烁间,早见金池长老贪念作祟,神色凶恶,心中便有了计较。
却说金池长老把袈裟骗到手,拿在后房灯下,对袈裟号啕痛哭,慌得那本寺僧,不敢先睡。
小沙弥也不知为何,报与众僧道:“师祖哭到二更时候,还不歇声。”
众僧问道:“师公,你哭怎的?”
金池道:“我哭无缘,看不得唐僧宝贝!”
小沙弥道:“他的袈裟,放在面前,师祖只消解开看便罢了,何须痛哭?”
金池道:“看的不长久。我今年二百七十岁,空挣了几百件袈裟。怎么得有他这一件?怎么得做个唐僧?”
小沙弥道:“师公差了。唐僧乃是离乡背井的一个行脚僧。你这等年高,享用也够了,倒要像他做行脚僧,何也?”
金池道:“我虽是坐家自在,乐乎晚景,却不得他这袈裟穿穿。若教我穿得一日,就死也闭眼,也是我来阳世间为僧一场!”
众僧道:“有何难处?我们明日留他住一日,你就穿一日;留他住十日,你就穿十日,何苦这般痛哭?”
金池道:“纵然留他住了半载,也只穿得半载,到底也不得气长。他要去时,只得还他去,怎生留得长远?”
正说话处,有一个小和尚,名唤广智,出头道:
“师公,要得长远,也容易。”
老僧闻言,就欢喜起来道:“我儿,你有什么高见?”
广智道:“那唐僧两个是走路的人,辛苦之甚,如今已睡着了。我们想几个有力量的,拿了枪刀,打开禅堂,将他杀了,把尸首埋在后园,只我一家知道,却又谋了他的白马、行囊,却把那袈裟留下,以为传家之宝,岂非子孙长久之计也?”
老和尚见说,满心欢喜,却才揩了眼泪道:“好!好!好!此计绝妙!”
这才是一腔贪念化凶火,两眼财气蒙佛心!
众僧旋即收拾枪刀,要杀唐僧师徒。
内中又有一个小和尚,名唤广谋,就是那广智的师弟,上前来道:
“此计不妙。若要杀他,须要看看动静。那个白脸的似易,那个毛脸的似难;万一杀他不得,却不反招己祸?我有一个不动刀枪之法,不知师公尊意如何?”
老僧道:“我儿,你有何法?”
广谋道:“依小孙之见,如今唤聚东山大小房头,每人要干柴一束,舍了那三间禅堂,放起火来,教他欲走无门,连马一火焚之。就是山前山后人家看见,只说是他自不小心,走了火,将我禅堂都烧了。那两个和尚,却不都烧死?又好掩人耳目。袈裟岂不是我们传家之宝?”
那些和尚闻言,无不欢喜,都道:
“强!强!强!此计更妙!更妙!”
遂教各房头搬柴来,这一计,正是弄得个高寿老僧该尽命,观音禅院化为尘!
当夜一拥搬柴,把个禅堂,前前后后,四面围绕不通,安排放火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