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心猿破六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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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悟空别了师父，一筋斗云，径转东洋大海。

按住云头，分开水道，径至水晶宫前，早惊动龙王出来迎接。

敖广将悟空迎至宫内，笑道：

“近闻得大圣难满，失贺！想必是重整仙山，复归古洞矣。”

悟空道：“我也有此心性，只是如今做和尚了。”

龙王道：“做甚和尚？”

悟空道：“南海菩萨劝善，教我正果，随东土唐僧上西方拜佛，皈依沙门，又唤为行者了。”

龙王心思百伶百俐，连忙转变话锋，说道：

“这等真是可贺！可贺！这才叫做改邪归正，善心善举。既如此，怎么不西去，复东回何也？”

悟空笑道：“那唐僧不识人性。有几个毛贼剪径，我将他打死，唐僧就絮絮叨叨，说了我若干的不是。你想老孙，可是受得闷气的？我撇了他，欲回本山，故此先来望你一望，求钟茶吃。”

龙王道：“承降！承降！”

茶毕，悟空问道：“五百多年不曾回山，花果山可还安稳？”

龙王拍著胸脯道：“大圣放心，老龙有个兄弟，唤作黄麒真君，前些年在东海历练。原本那花果山遭天庭烧了，是我那兄弟借来云雾，洗青了山川，栽活了宝树，又设下阵法，免得凡人搅扰。”

悟空起身道：“黄麒真君在何处？老孙一生不欠人情，如此大恩，当谢他一谢。

龙王道：“大圣莫急，黄麒真君祖籍西牛贺州，日前已返故乡，如今是老龙照料花果山。大圣若保唐僧西行，说不得能与我那兄弟见面哩。”

悟空摇头道：“那老和尚，忒烦！忒烦！”

龙王劝道：“大圣，你若不保唐僧，不尽勤劳，不受教诲，到底是个妖仙，休想得成正果。”

悟空闻言，沉吟半晌不语。

随后说道：“如此，老孙还去保他便了。”

龙王欣喜道：“既如此，不敢久留，请大圣早发慈悲，莫要疏久了你师父。”

悟空朝老龙王唱个喏，说道：

“多承老兄看顾家乡，五百年前老孙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老兄，万望恕罪则个。”

敖广连忙还礼，“不敢当，不敢当，唯尽心也。”

离了东海，赶巧遇着南海菩萨。

菩萨道：“孙悟空，你怎么不受教诲，不保唐僧，来此处何干？”

悟空施礼道：“向蒙菩萨善言，果有唐朝僧到，揭了压帖，救了我命，跟他做了徒弟。他却怪我凶顽，我才闪了他一闪，如今就去保他也。”

菩萨道：“赶早去，莫错过了宿头。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

等悟空回到原地，却不见唐僧身影，忙跳上云头，便见远处山坳有一座茅屋，白马正拴在院外。

悟空一个闪身，径至茅屋前。

却见唐僧拜伏在地，哭诉道：

“老人家，是我徒弟凶性不改，打死你六个儿子，如今他跑的不知所踪，我做师父的合该替他偿命。只是贫僧身负唐王御旨，往西天拜佛求经，求老人家宽恕几年，功成后，贫僧自去官府领罪！”

听唐僧如此说，悟空又喜又气。

喜的是，这和尚还算有些担当，不是那等全无骨头之人。

气的是，这和尚实在迂腐，若保他上灵山，免不得听他一路唠叨。

悟空跳进院内，高声道：

“不需说了，正是老孙打死你六个儿子，要杀要剐，找老孙便罢！”

三藏道：“徒弟，你怎回来了？”

悟空道：“老孙一生不做没名头的事，人是老孙打杀的，当由老孙领刑！”

老夫妇搀扶起唐僧，叹道：“二位长老不知，我等不知哪辈子做下孽债，生下六个儿子，自小不会种地读书，只好舞刀弄枪，长大也不学好，只靠杀人劫道过活。”

“我等苦劝数次，反遭他打，没奈何，只由得他去。今番碰上两位长老，便是劫数该至。丢了性命，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长老。”

悟空笑道：“两位老人家，倒是通情达理，怎养出六个孽障来。”

三藏喝道：“悟空，不得无礼！”

两人将三藏师徒让进屋里，破烂烂三间草房，昏沉沉一盏油灯。

老夫妇寻了些粗面馍馍、山菜野果奉上，说道：

“长老莫责怪高徒，若非他出手，那六个孽畜不知害死多少人哩。”

三藏道：“莫非官府不管？”

老夫妇道：“此乃两国交界之处，山高林密，荒无人烟，官府也管不到此处，只由得他六人胡来。”

唐长老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老夫妇又将师徒二人引至屋后，密密麻麻都是坟包。

老夫妇道：“他六人伤天害理，杀人夺财，我等没奈何，只能将行人遗体收敛于此，免得曝晒荒野。若早有孙长老替天行道，这许多行人也不至丢了性命。”

三藏闻言，悲从中来，一个劲儿念经超度。

悟空道：“如何，师父可还埋怨老孙出手重？”

三藏道：“杀伤人命总是不对，你既有腾云驾雾的神通，将那贼人扭送官府也罢了。不教而诛是为虐，我出家人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似你这般”

悟空听的头痛，说道：“罢了！罢了！下次再碰上贼人，先让师父去感化，感化不了老孙再出手，如此可好？”

三藏欣慰道：“孺子可教也。”

等超度完毕，老夫妇寻了间东屋让与师徒。

三藏是个仔细人，见此间贫苦，说道：

“徒弟啊，他六个儿子虽伤天害理，到底知道奉养老人。如今被你一遭打死，绝了香火不说，教两位老人家日后依靠谁去？”

悟空点头道：“他六个儿子不成器，夫妻俩倒是好人，不该落个孤苦无依的晚景，早知留下一个，教他奉养父母。”

三藏道：“我出家人身无长物，袈裟与锡杖是菩萨赐的，白马与钵盂是陛下赐的，不敢变卖，否则换了银子赠予老夫妇也好。”

悟空笑道：“这有何难，师父看我手段！”

说罢，跳出窗外，将脚一跺，喝道：

“山神土地，都给老孙出来！”

山神土地应声而来，行礼道：“见过大圣。”

悟空道：“尔等枉食仙禄，教那六个孽障在此残害生灵，且让老孙打几棒出气！”

山神土地连忙下跪，哭诉道：“大圣不知，小神等都是阴神，有道是死人不管活人事，生者的罪孽由阳间官府管。我等插手，便乱了阴阳次序。”

悟空道：“既如此，且先记打，只教尔等照料这对老夫妇。一日三餐，四季衣裳，皆用心侍奉，若冻饿了半分，老孙铁棒决不轻饶！”

（这两章引用了不少原著，晚点还有，另外，宝子们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