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疥癞蝼蚁,也敢抬头(4K)
书名:从肺痨鬼到武道真君 作者:吃书妖怪
第一百三十八章 疥癞蝼蚁,也敢抬头(4K)
不过片刻工夫。
全部都收拾妥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人外袍一套,鞋带一紧,便算齐整。刘叔随手抓了件半旧的棉袄搭在臂弯里,刘婶从灶房拎出个瘪包袱,轻飘飘的,想来也没装几样东西。
刘慈进的早出的晚,正蹲在门坎上系鞋带,嘴里嘟囔着:
“我那把木刀呢……”
“丢不了,快走。”刘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刘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走吧。”
朱洪接过刘婶手里的包袱,一并挎在肩上,转身出了院子。
林棘知正靠在巷口的墙根下,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见朱洪领着人出来,他将草茎往地上一吐,直起身,目光在刘叔一家身上扫了一圈,喊了句:
伯父,伯母。”
刘叔被那身公服晃得一愣,忙不迭道:“官爷……”
“得,您别。”林棘知赶紧拦住,“我可不是什么官爷。”他指了指朱洪,眉梢一挑,大咧咧嬉笑道:
“这位,我上峰。”
上峰?
刘厚生怔了怔,下意识拿眼瞥了朱洪一眼,心里头莫名有些感慨,“朱老哥,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他尚记得隆冬时见洪小子,那还是个面有菜色,为米粮发愁的少年。
谁曾想,如今已是衙门里的大人物。
虽不知高居何位,可都是他刘拐子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金爷!”
一旁的刘慈忽然朝不远处一队人马挥手喊了起来。
刘叔刘婶忙转过头,见金不唤正带着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走来,赶紧弯腰见礼。这几日多亏这位大人护着,心里头着实感激。
金不唤摆了摆手,淡淡一笑:
“走吧,天不早了,人都肯定也乏累了。”
朱洪颔首,旋即回头对刘叔道:“刘叔刘婶,金爷是自己人,日后不必拘礼。”说完,又道了声:“我们走罢。”
“唉,好。”
刘叔咽了口唾沫,应了一声。
可看向金不唤的眼神到底是有点怕的。昨日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爷的凶威,面上和和气气,动起手来却是个心狠手辣,眼都不眨的无情角色。
一行人在夜色中穿行,沿着巷子往东走。
林棘知缀在最后头,时不时回头张望,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烂泥巷的夜,比别处更黑。
没有灯笼,只有月光,偶尔从破窗户里漏出的一线灯火,昏昏黄黄,照不了多远。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刘婶几次差点绊倒,被朱洪伸手扶住。
“慢些。”
他低声道,步子放慢了几分。
刘慈走在后头,手里攥着他那把木刀,时不时朝路边的黑暗处挥两下,嘴里“嗬嗬”地给自己配音。林棘知走在他旁边,被他那木刀差点扫到腿,往旁边躲了躲,没好气道:
“小祖宗,你那木刀能不能收着点?”
“林哥,我这叫练功。”刘慈一本正经:“洪哥说了,武道一途,贵在持之以恒。”
林棘知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
“洪娃子。”
刘婶忽然回头唤了一声。
朱洪快走两步,与她并肩。
“方才问你吃过不曾,也不见应声。”
刘婶问:“这一大晚的折腾,想来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沾。”
“吃了。”
朱洪笑了笑,轻声道:“衙门里的饭菜,其实还算凑合。”
“不错就好,不错就好。”
刘婶念叨了两句。
“你这老婆子,净操些没用的闲心。”
刘叔忍不住在旁搭话:“衙门里的伙食,哪能差得过你做的饭菜。”
“我操闲心?”
刘婶当即拔高了几分嗓门,瞪了他一眼,“你身上这身衣衫,可不是我操闲心一针一线做的,不然你想光着身子出门不成?”
“行了行了,就你厉害。”
刘叔服软得利落,脚下反倒加快了几分,生怕她又絮叨起来。刘慈跟在后面,捂着嘴偷偷发笑,被刘婶回头一瞪,忙把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拿手中木刀遮住半张脸蛋。
他们便这般不紧不慢地走着。
穿过烂泥巷,转进一条略宽些的土路。
“慢着。”
金不唤脚下骤然一顿。
他只是随意扫了眼四周,路树依旧,风物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眸子里,却有一缕锐光闪过:
“有尾巴。”
朱洪没停步,继续往前走,从金不唤身边经过时,两人的肩膀几乎擦着。
“别装了,出来说话。”
他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冷意。
“呼……”
回答的只有夜风。
“不出来?”朱洪面向那条土路空荡荡的,月光照在上面,象是一条银白色的蛇,蜿蜒着,没有人。
黑暗里。
十馀道人影敛息蛰伏,静静伏在半塌的土坯断墙下。
“被察觉了。”
开口的是个圆脸中年人,嗓音压得近乎蚊蚋,“……还动手吗?”他身侧蹲着十数劲装汉子,皆默不作声,只一道道目光,齐齐落在最前方那道瘦高身影上。
江中平默然不语。
前番行事,人手尽折,讯息传回族府,族长未有半分怒火,只落下一道死令:
今夜,必拿人归。
“要动。”
他轻轻吐出两字,寒意浸染。
一旁长脸汉子低声道:“可,对面那几人,深浅未明……”
“没时间了。
再说,”
江中平淡淡续道:“这次我等悉数而至,金阳城内,除那六班捕头外,还有谁能拦?”
长脸汉子语塞。
江中平不再废话,右手从袖中探来,五指缓缓收拢,攥了几下,才猛地一挥。
“杀。”
一字落定,寒意骤起。
蛰伏暗处的黑影陡然从断墙根下暴起,如寒刃脱鞘,没有嘶吼,没有喊杀,唯有足尖碾过碎土残石的轻响。
五步之隔。
朱洪看着一道道隐匿在阴影里的身影现身,轻念一句:
“江延年倒是看得起我。”
不是一两人,不是三四人,是整整十几馀位放在金阳都算作不俗的武夫,错落站位,封锁他们所有退路,前路,侧方,头顶,四方八面,杀机密布。
为首三人,气息尤为沉凝。
居中那人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碎石化为齑粉,武徒小成的浑厚底蕴一览无馀。左右二人修为稍逊一线,却也气息绵长稳固,早已跨过武生门坎,一身蛮力与武道根基,不容小觑。
这股武道势力,足以掀乱市井的分量。
金不唤立在杀机正中,神色淡淡,眼底不见半分慌乱,“总算来了几个可以练手的。”他随口轻喃一句,挺直腰身,轻转手腕,骨节接连爆出细碎脆响。
“陈工。”
“属下在!”
身后副手陈工应声而出。
“不用你出手。”金不唤语气散漫,俨然一副闲看蝼蚁作乱的姿态:“给我把人守好便是,别叫这些杂鱼,吓住了。”
“遵命。”
陈工即刻领命,带人侧身横步,将刘厚生一家牢牢护在圈中。
金不唤旋过身,直面漫天杀意。
他右手垂在身侧,五指舒展,掌心那股凝而不发的气血,如沸水潜流,枕戈旦待。
他正要抬步。
一道身影自身侧掠过。
朱洪没有交代,只是从金不唤身侧走过,抬头缓缓扫视一圈,每一张陌生又阴狠的脸庞,尽数收入眼底。
“杂鱼,便留我了。”
说是杂鱼,他脚下官靴碾过泥土,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扑其中一名初入武徒境的身影。
“得,那俩归我。”
金不唤咧了咧嘴,不再尤豫紧随而上。
“找死!”
被朱洪刀势锁定的长脸汉子,心头戾气骤起,只觉颜面受辱,“这是把我视作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面色一狠,宽袖骤然挥荡。
漫天细如牛毛的漆黑毒针破袖而出,密密麻麻,裹着腥臭黑雾,封死朱洪上下所有躲闪的馀地。
阴毒无比,沾之即腐血肉。
几乎同一瞬,长脸汉子身侧的两名武夫高手不分先后,一并而至。
一人沉肩拧腰,拳风如雷,气机轰然压落,不求花哨,是以纯粹蛮力镇压。另一人则软链缠腕,镰刃暗藏寒煞,身形低掠游走,紧盯腿脚腰胯要害,招式诡谲狠厉,尽是断筋折骨的杀招。
“江中平,你选错人了。”
忽然,金不唤的身形横插进朱洪与另两名武夫高手之间。
他一掌拍出,没有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一掌,可那一掌拍在空气中,竟发出沉闷的爆响。
“砰!”
拳风如雷的江中平,拳头还没递到朱洪跟前,便被这一掌拍在肩头,整个人象被狂奔的马车撞了,横飞出去,撞塌了半截土墙,砖瓦哗啦啦砸了一身。
另一名使软链镰刃的初入武徒,反应快些。
他脚尖点地,身形急转,想要避开,可金不唤的掌风比他更快,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滚出去三丈多远,嘴里全是泥土。
金不唤这才站定。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张和善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江中平瞳孔骤缩。
万万没想到,守在这里的竟是这尊煞神。
“金不唤,竟然是你?”
他声音沙哑,死活没想的明白,族长的谋划是否被人提前泄露,不然……为何会派尊煞神一早伏匿于刘厚生的家,也难怪之前派来的人,都杳无音信,连句话都传不出。
金不唤没有回答,只是又一掌拍出。
另一边。
“老头!分心旁顾,未免太过托大。”
朱洪拇指轻叩刀镡,暗劲微吐,短刀铮然脱鞘,一记‘拔刀斩’,当头劈落。
“朱洪?!”
长脸汉子面色骤变,方才心神被金不唤所牵,此刻才猛然回神。
他全然没料到少年也在,放佛将他们的行动了然于胸,更厉害的是,出手快至,毒针方才撒出,刀光已然压至眉前。仓促间脚尖点地,身形猛地后仰,堪堪险避过这致命一刀。
刀锋擦着胸口掠过时,身后一人遭了殃。
带起一串血珠。
“你……”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朱洪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长脸汉子来不及躲,只能抬手格挡,“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他的手腕一阵剧痛,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这个年轻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心头骇然,再也不敢托大,脚尖连点,往后急退。可朱洪不给他机会,身形紧随而上,第三刀横斩而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长脸汉子咬牙催劲,倾力撒出毒针拦击。
针影半空盘旋,却难挡刀锋大势,尽数坠向路旁。
“合围,不要分散!”
他心知不妙,若是单打独斗怕不是这少年的对手,于是大声朝后喝道:“一起出手,耗死他!”语落,一人牵制,两人夹击,三人远攻,四人布困阵,馀下众人游走掠杀,伺机偷袭。
这些人单个不值一提,不过武生大成。
可八九人拧成一股绳,长脸汉子又在旁絮絮叨叨地使绊子,专挑他气机流转的间隙下手,七缠八绕的,到底有几分真棘手。
“一群疥癞蝼蚁。”
朱洪屹立在漫天杀机与刀光拳劲下,神色依旧淡漠。
他一手握刀,一手五指紧握,心神沉静如水,全无波无澜,任你千招万招合围,我自一一拆解。
脚步辗转于无数杀招缝隙之间。
拔刀!
踞山虎拳!
朱洪不再疲于周旋,只施以杀招,陡然提速刀斩脖颈,拳轰心口。
一个呼吸,便几人毙命。
长脸汉子脸色铁青,袖中捏着毒针的手指不停颤斗。
“不成,得逃。”
他本来还指望江仲平那边能拖住局面,可馀光匆匆一瞥,差点没把道心给崩碎。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再不跑,只怕见不到明日的太阳。”这一刻,求生之意霎时压过族中死令。
回族不见得死,留下来绝无生还。
心神一瞬千思,长脸汉子佯装破釜沉舟,峥嵘怒目道:“小子,别恃强太过!你真当我只有这点手段?”喝声未落,他腕间猛地一抖,漫天毒针如梨花骤雨倾泻。
趁刀光暂被针雨滞住的刹那。
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身形一拧,一头扎进旁边的暗巷仓皇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