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慢品人间烟火色

今日闲闲，无事悠悠。

从衙门回来时，朱洪半点睡意也无，只觉得神采焕然精神爽，唯独腹内空空，只盼一口热食，聊以充饥。

他先往城南一行，置了口新锅，几副碗筷。

衙门月例自有精米，便只称了十斤的白面，向老屠户割了五斤五花三层的好肉，又拣了几根大筒子骨。

回到官舍，朱洪将锅碗瓢盆逐一安放整齐。

“也该好好享回清闲了。”

他轻声自语。

当下生火，烧水，煮饭。

不多时，炊烟袅袅起，锅中肉汤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漫入院中。

“真好。”

朱洪立在灶边，闻着这烟火香气，心中忽生一阵难言的恍惚，似不知今夕何夕。

那慢品人间烟火色。

太久了。

自踏入这乱世，恬静的日子便没再见了。

“总觉，事事不休烟火迟。

何时，

闲观万事岁月长。”

他微微把头摇，盛了碗热汤，端到院中石桌上，慢慢啜饮。

待吃干抹净。

整个人浑身都松弛下来，朱洪索性往后一仰，斜倚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屈起一条腿，就那么懒洋洋地瘫着。

此时午时正盛，骄阳灼灼。

大日通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碎影，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就那么靠着树干，什么也不想。

舒服。

真他娘舒服极了。

躺了一会儿，朱洪忽然抬手拍了拍额头，想起刘婶家的那小子，心中暗道：“倒忘了，趁今日空闲，替那刘慈寻处武馆才是。”念及此，他拍了拍屁股起身，出门往烂泥巷方向行去。

“刘叔！刘婶！”

不多时，朱洪便到了烂泥巷刘叔门前。

门内立刻传来刘婶轻快的脚步，“吱呀”，木门被拉开，刘婶一见是洪娃子，眼睛瞬间亮了：“洪娃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受累。”

“今日没差。”

朱洪笑着迈步进门，目光扫过院中，语气轻快：“我想着便来看看你们。”

“是洪娃子来了？！”

话音刚落，劈柴的刘叔当即停了手，他佝偻着腰站起身，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珠，脸上堆起笑意，朗声道：“可曾用饭？叫你刘婶下几个菜吃吃。”

朱洪连忙摆手：

“刘叔，我刚吃过，就是闲来坐坐。”

“好好好。”刘叔将斧头搁放墙头，招呼道：“快，院里坐，凉快。”说着，又对刘婶喊：

“孩他娘。

快去给洪娃子倒碗凉茶来。”

“哎！”刘婶应得爽快，转身进屋，端了一碗凉茶递到朱洪手里，笑道：“洪娃子，来。”

“刘婶，别多忙活。”

朱洪双手接过，仰头饮了一大口，放下碗笑道。

“洪哥！”

这时，里屋的刘慈跑了出来。

他一见“师傅”光临，双目灼热似火，但强自按捺，不曾扑上。

朱洪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刘慈快步走到他面前。

朱洪伸手按了按他肩头，又捏了捏他臂膀，微微点头：“练了？”

“练了。”

刘慈声音不高，却极稳：“每日卯时起身，先站一个时辰锁江桩，再打一套太祖长拳，临睡之前，我再站一个时辰。”

朱洪眉梢微挑：

“日日不辍？”

刘慈胸膛一挺，重重点头，“恩，一日都没有落下！”他语气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仿佛要把这些天的勤勉，都清清楚楚说给朱洪听。

“那打一遍我瞧瞧。”

朱洪看着他，忽然一笑。

刘慈不言不语，后退两步，在狭窄堂中摆开门路，“开门揖客……”他一招一式，中规中矩，虽劲力尚嫩，腰胯未圆，可那股认真专注的劲头，已是难能可贵。

待拳打完，收势立定，刘慈额头已见微汗。

“不错。”朱洪点头：“短短时间便有稚形，是下过苦功的。”

刘慈抿着嘴，眼底藏不住一丝欢喜。

“只是，”朱洪话锋一转，“你一个人练总归是差些火候。”

刘慈一怔。

“那……我该如何练？”

朱洪不答，只看着他：“你可想好了，真要修武？”

“想好了。”

刘慈抬头，直视他目光。

“吃得了苦，不后悔？”

“不后悔。”

朱洪缓缓点头：“好，那洪哥便为你寻个师傅，保准教你真本事，不委屈你。”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喊道：“刘叔，刘婶，我带刘慈出去一趟，晚些便送他回来。”

“哎，好好！”

刘叔搓了搓手上的草屑，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慈哥和你，俺们放心。”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忙开口：“对了，洪娃子，你今晚便在这里吃吧！”

“难得来一趟，尝尝你刘婶的手艺。

她最会烧红烧肉，肥而不腻，香得能馋哭隔壁娃哩！”

朱洪正要推辞。

刘叔已先他接着开口：“洪娃子，你帮刘叔那么多，咱们也没得还，就当吃顿饭让你婶子心宽些。”

“是啊！洪娃子。”

一旁的刘婶凑了过来，拉着朱洪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我这就去买些葱姜佐料，再打壶温酒，你在外头当差，风里来雨里去的，肯定都没吃好，今儿婶子给你补补。”

她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朱洪的手背。

像心疼自家儿子一般。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朱洪推辞不得，只得无奈一笑：“好，好，今晚我留下吃饭便是。”

“这才对嘛！”

刘婶顿时笑开了眼，眼角的褶皱都舒展开来，连忙说道：“你们爷俩出去办事，，可得早去早回，别耽搁太久。”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上一句：

“待你们回来。

准让你们吃上热乎的红烧肉！”

朱洪含笑点头，跟着拍了拍刘慈肩膀：“走，慈哥，带你去见见未来的师傅。”

刘慈眼中精光一闪，忙应了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