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 章 灵舟子归来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第八十七 章 灵舟子归来
蛊婆婆走后的第五天,灵舟子回来了。
清晨,李远志正坐在榕树下翻阅《易玄经》,通灵蛊母虫忽然从他肩头跳起来,触角朝着寨子口的方向疯狂摆动,发出一阵急促的嗡嗡声。它的反应不是警告,而是兴奋——像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李远志放下书,起身朝寨子口走去。
石板路尽头,一个拄著拐杖的身影正缓缓走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苗疆长袍,左腿从膝盖到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套著一只特制的竹架,将整条腿固定得笔直。他的右手拄著一根粗糙的木拐,每走一步,木拐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窝深陷,胡茬乱七八糟地爬满了下巴,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李远志站在石板路上,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他想跑过去扶他,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不是走不动,是怕一靠近,眼泪就止不住了。
灵舟子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上那条银链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瘦了。”灵舟子说,声音沙哑,却带着那股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调子,“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李远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才瘦了”,想说“你的腿怎么样了”,想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灵舟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拄著拐杖,绕过李远志,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蛊婆婆的墓在哪里?带我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板小路往后山走。李远志走得很慢,配合著灵舟子的步伐。木拐敲在石阶上,笃笃笃,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墓地到了。
蛊婆婆的坟头已经培了新土,墓碑前摆着几个粗陶碗,碗里盛着米酒和糍粑。那是寨子里的习俗,人死后头七之前,每天都要供饭。碗边的米酒已经被山风吹干了,糍粑上也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灵舟子站在墓前,拄著拐杖,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墓碑上“蛊婆婆之墓”四个字,是寨子里那位老阿公用凿子一下一下刻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却很用力,每一笔都刻得很深。
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墓碑,很久很久。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动他散乱的头发,吹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袍。他的左腿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站的太久,那条伤腿撑不住了。
“她走的时候,疼不疼?”灵舟子忽然问,声音很轻。
李远志摇了摇头。“不疼。她走得很安详。握着我的手,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像睡着了一样。”
“她说了什么?”
“她说,苗疆的蛊术交给我了。金蚕蛊王也交给我了。还说......”李远志顿了顿,“说让我别让蛊术断了传承。”
灵舟子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她倒是偏心。”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哽,“我跟了她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没留给我。你才来几个月,她把什么都给你了。”
李远志没有说话。他知道灵舟子不是在抱怨,他只是在找一个借口,让自己可以不那么难过。
“六师兄。”李远志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来,露出里面那枚金色的蛊核,“这是金蚕蛊王的蛊核。蛊婆婆把它留给了我。可你是苗疆的蛊师,金蚕蛊应该由你来养。你比我更懂它。”
灵舟子低头看着那枚蛊核,看了很久。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给你的,就是你的。”他伸出手,将布包重新包好,按回李远志掌心,“我的金蚕蛊还在。虽然差点被冻死,但还是救回来了。这是蛊婆婆留给你的念想,你好好养著。”
李远志握紧布包,没有再推辞。
两人在墓前又站了一会儿。灵舟子用手里的拐杖,慢慢地将墓碑前被风吹歪的粗陶碗摆正,又把碗边的灰吹了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六师兄,你的腿,五师兄怎么说?”李远志问。
灵舟子在墓旁的石头上坐下,将那条伤腿伸直,用手拍了拍绷带外面的竹架。“骨头冻坏了一截,五师兄用玄医的续骨生肌之法,配了苗疆的接骨草药,说是能让坏死的骨组织慢慢长回来。不过至少得养半年。这半年里,左腿不能用力,走路得靠拐杖。”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洒脱,只有一种勉强的、像是在安慰人的意味。“没事。一条腿也能养蛊。大不了以后出门你背我。”
李远志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六师兄,我打算去终南山。”李远志说。
灵舟子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去见师父?”
“嗯。蛊婆婆临终前让我去见师父。她说,师父会告诉我一切。”
灵舟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去吧。也该去了。你来了这么久,连师父的面都没见过,说出去都不像话。”
“可寨子里......”李远志犹豫了一下,“黑苗的人还可能再来。你的腿还没好,刘静也在寨子里。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灵舟子瞥了他一眼,“寨子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那些老蛊师们都在,金蚕蛊、破煞蛊、解毒蛊,一样不少。疯狼被蛊婆婆伤了本命蛊,没有几个月恢复不了。你趁这段时间去见师父,回来正好赶上。”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你的蛊术还没学到家,通灵也刚入门,内丹还没完全修复。你去见师父,把本事练好了再回来,比在这里干着急强。”
李远志知道他说得对。可他还是放心不下。蛊婆婆走了,灵舟子伤了腿,寨子里的防御比之前弱了很多。如果黑苗的人趁机再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会尽快回来。”他说。
“急什么。”灵舟子摆了摆手,“师父又不是天天有空见你。他老人家等了这么久,你去了,他肯定要留你住一阵子,把该教的都教了。你安心在终南山待着,把本事学好。寨子里的事,有我。”
李远志看着他,看着他缠满绷带的左腿,看着他手里那根粗糙的木拐,看着他脸上那道被冻伤留下的暗红色疤痕。
“六师兄,谢谢你。”他轻声说。
灵舟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真实了一些。“谢什么。我是你师兄,护着你是应该的。”
两人从后山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寨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和晨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烟,哪里是雾。
刘静站在蛊婆婆的院子门口,手里端著一个木盘,盘里放著两碗粥和几碟小菜。她看到灵舟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六师兄,你的腿——”她低头看着灵舟子那条缠满绷带的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事没事,死不了。”灵舟子笑着摆了摆手,“有吃的没有?饿了好几天了,火车上的饭难吃得要命。”
刘静连忙把木盘端过来,将粥和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又跑回去拿了一副碗筷。灵舟子坐在石凳上,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放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刘静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连忙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
李远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灵舟子回来了。寨子还在。蛊婆婆虽然不在了,可她留下的一切还在——金蚕蛊王、蛊神珠、苗疆的蛊师们,还有这条银链子。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铃铛,铃铛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当声。
吃过早饭,灵舟子回屋休息。他的伤还没好利索,长途跋涉后又上山下山,那条伤腿肿了一圈。刘静去老阿妈那里讨了活血化瘀的草药,给他敷上,又用干净的绷带重新缠好。灵舟子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说“不疼不疼,你轻点就行”。
李远志回到自己屋里,开始收拾行装。
终南山在陕西境内,从苗疆过去,要先坐车到渝州,再转火车往北走。路程不短,至少要两三天的工夫。他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背包,又把针囊、符囊、青铜秤砣、蛊神珠和金蚕蛊王的蛊核一一放好。
蛊神珠用布包了三层,塞在背包最底层。那珠子里的云雾状东西还在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吸。他把手放在布包上,能感觉到珠子传来的温热。
收拾完东西,他坐在桌前,看着那两本书——《易玄经》和《鲁班书》帛书。他把它们也塞进背包里。也许到了终南山,见了师父,这两本书的秘密就能解开了。
傍晚的时候,刘静来找他。
她端著一碗酸汤鱼,放在桌上。“老阿妈做的,说是给你饯行。”
李远志在桌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酸辣鲜香,和第一次在苗疆喝到的一模一样。可喝的人不一样了。那时候蛊婆婆还在,灵舟子的腿还好好的,寨子里还没有黑苗的威胁。短短一个月,什么都变了。
“远志,”刘静在他对面坐下,“你这次去终南山,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看师父的安排。”
刘静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你走之后,寨子里会不会不安全?”
“不会。”李远志放下碗,“六师兄在,那些老蛊师们也在。疯狼受了重伤,短期内不会再来。你安心待在寨子里,别乱跑。有什么事,找六师兄。”
刘静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李远志,眼神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纠结。
“远志,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刘静从脖子上取下那块弥勒佛玉佩,放在桌上。玉佩在暮色中泛著温润的光泽,里面的纹路像是一条条细细的丝线,在光线中若隐若现。
“从大兴安岭回来之后,我的玉佩,总是在梦里发光。”
李远志的心跳加快了一分。
“不是每天都发光,隔三差五。有时候是很亮很亮的金光,把整个梦都照亮了;有时候只是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打信号。”刘静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不想被惊醒的梦,“每次发光的时候,我都会听到一个声音。女人的声音。她在说话,可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像是隔着一层水,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模糊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远志。“远志,你说,这是不是和蛊婆婆临终前想说的事有关?”
李远志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玉佩,握在掌心。玉佩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不是滚烫,而是一种温热的、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的热度。他闭上眼睛,将通灵之力探入玉佩深处——
还是那股力量。温暖的、沉睡的、像是一团被压缩了的阳光。可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在那团力量的更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核”。那个核很小,小到他的感知几乎捕捉不到,可它的存在是真实的。它的气息,和紫灵花里那段记忆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睛,将玉佩还给刘静。
“你的玉佩里,可能也封存著什么。”他说,声音有些发紧,“不是普通的守护之力,是有意识的东西。它选择了你,就像紫灵花选择了让我看到那段记忆一样。它在等。等你准备好。”
刘静握紧玉佩,指节发白。“等我准备好什么?”
“我不知道。”李远志摇了摇头,“可蛊婆婆临终前想说的事,应该和这个有关。她说——‘那个女娃,刘静,她的玉佩’她没说完就走了。等我从终南山回来,也许就能告诉你答案了。”
刘静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弥勒佛笑呵呵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和,像是在说——没事的,别怕。
“好。”她将玉佩重新戴好,“我等你回来。”
夜深了。
李远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通灵蛊母虫趴在他枕边,身上的白光一明一灭,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他伸手摸了摸蛊虫的背壳,蛊虫振了振翅膀。
他想起刘静说的话——梦里的女人声音,玉佩里的“核”。他想起紫灵花里那段记忆——那个种下紫灵花的女人,那张陌生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他想起蛊婆婆说的——初祖将自己的魂魄分成三份,封入三件灵物之中。
三件灵物。紫灵花、血参果、星叶草。他去了紫灵花所在的大兴安岭,看到了初祖的记忆。那另外两件灵物呢?它们里面,是不是也封存著初祖的魂魄碎片?刘静的玉佩里那个“核”,是不是也和初祖有关?
他想得头都疼了,却想不出答案。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里。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他要启程去终南山。去见那个从未谋面的师父,去问那些一直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混沌是什么?林墨嫣是谁?初祖和她有什么关系?刘静的玉佩里封存著什么?他的内丹能不能完全修复?暗月议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可他知道,他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他闭上眼睛,将呼吸放慢。丹田深处,那颗黑色的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混沌气息没有躁动,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也在等待什么。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屋顶上,洒在竹林中,洒在后山那块新立的墓碑上。
蛊婆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听着风声,听着虫鸣,听着她守了一辈子的苗疆,在夜色中轻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