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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第三层幻境——混沌之战(下)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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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第三层幻境——混沌之战(下)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闭上了。不是在等待,而是在积蓄。李远志能感觉到,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在准备下一轮攻击。

他站在原地,浑身是血,腿在发抖,可他站着。他的脑海里回荡著师父的话、蛊婆婆的话、三师兄的话。那些话像是一根根绳子,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医道通玄道,符针本一家。以此济世,以此护道。”

“心魔不是外来的东西,是你自己心里生出来的。”

“你越害怕什么,心魔就越像什么。”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血腥味还在,可他闻到了别的——自己的气息。不是医玄之气,不是纯阳之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源的气息。是他自己的气息,从他丹田深处涌出来的,从他那颗破碎的内丹里渗出来的。那气息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可它还亮着。四年了,它还亮着。

这让李远志感到了惊喜,不过现在还不是开心的时候,他必须想办法打败眼前的混沌,走出幻境才行。

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鲁班书》。

在万蛊窟的石室里,他读过那卷帛书。上面写着:“鲁班门下第三十一代传人,以血为引,以魂为锁,镇压混沌于苗疆十万大山。后世有缘人得此书,当知混沌未灭,封印将破。需集三件至宝——护道玉、蛊神珠、鲁班锁——方可重铸封印,永镇混沌。”

护道玉——麒麟玉佩。蛊神珠——苗疆圣物,在蛊婆婆手里。鲁班锁——青铜秤砣。

三件至宝,他有两件。可他没有完整的镇物,没有鲁班传人那样的修为,没有以血为引、以魂为锁的秘法。他有什么?他有医玄之气,有十几年的中医功底,有一颗破碎但还在跳动的心。

“就算缺了一样,也总得要试试。”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很稳。

他睁开眼睛,看着虚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从灰白色的混沌深处慢慢浮现。不是一双,是无数双。大大小小,远远近近,全部盯着他。每一双都是血红色的,每一双都是巨兽的眼睛,每一双都是林墨嫣临死前的眼神。它们在黑暗中亮起,像一盏盏不灭的灯,照着他的恐惧,照着他的孤独,照着他四年都不敢面对的一切。

“你想封印我?”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他耳膜发疼,震得他脚下的虚空都在颤抖,“你连自己都封印不了,拿什么封印我?”

黑色的雾气从那些眼睛里涌出来,汇聚在一起,凝聚成一个人形——又是那个“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穿着。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血红色的,而是黑色的。空洞的、死寂的、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一样的黑色。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绝对的虚无。

“你有两件至宝。”那个“自己”开口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可语气完全不同。冰冷,傲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想封印我?可你缺了最重要的一件。蛊神珠不在你手里。你拿什么镇压我?”

他笑了。那张和李远志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嘲弄的、近乎怜悯的笑。

“你学了十几年的医,救了那么多人,可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的内丹碎了四年,你爷爷救不了你,傅家救不了你,你的师兄们也救不了你。你凭什么觉得你能镇压我?”

李远志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了青铜秤砣。冰凉的、沉甸甸的,上面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沉睡的野兽睁开了眼睛。他又摸了摸胸口的麒麟玉佩,玉佩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有我。

“就算缺一样,那我也总得要试试。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要试试”他说。

那个“自己”的笑僵了一瞬。然后他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试?你的丹田碎了,你的内丹碎了,你的心也碎了。你就是一堆碎片,拿什么试?”

李远志没有回答。他把青铜秤砣从背包里取出来,握在左手。秤砣很重,他的手在发抖,可他握住了。麒麟玉佩贴在他胸口,散发著温热的白光,那光不亮,却很稳,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

他闭上眼睛,将医玄之气从丹田里调动起来。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引导。他把自己的气息分成三股——一股流向青铜秤砣,一股流向麒麟玉佩,一股流向自己的丹田深处。三股气息,三个方向,像三条河流,从他的身体里出发,去往不同的地方。

青铜秤砣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青光,而是一种明亮的、灼热的、像是被唤醒了的青铜色的光。那些符文在秤砣表面游走,像活了一样。麒麟玉佩上的纹路也亮了起来,白色的光从玉佩深处涌出来,和青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那光芒不刺眼,可它照亮了整个虚空。灰白色的混沌在这光芒中变得透明,像是冰在阳光下融化。

那个“自己”的笑声停了。他看着李远志掌心的光,脸上的嘲弄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慌乱又像是愤怒的表情。

“你想学鲁班传人?”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冰冷的嘲讽,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快要失控的情绪,“你没有他的修为,没有他的秘法,没有他的血。你拿什么镇压我?”

“我有他的秤砣。”李远志说,“我有护道玉。我有我自己。”

他往前走了一步。掌心的光随着他的步伐跳动了一下,像心跳。

那个“自己”没有后退,可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镇压不了我。”他说,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稳了,“我就是你。你镇压我,就是镇压你自己。你的丹田已经碎了,再往里面加东西,它会彻底爆掉。你想死吗?”

李远志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的丹田已经碎了四年,像一件摔破的瓷器,用胶水粘著,勉强能用,可随时都会再次碎裂。每一次催动医玄之气,他都能感觉到丹田传来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如果把混沌封印进去,就像往一件已经破了的瓷器里塞进一块石头——它会碎得更彻底。也许不是也许,是一定。

“也许会。”他说,“可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自己”的脸上,慌乱更浓了。他后退了一步。不是主动退的,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踉跄了一步。

“你疯了。”他说,声音在发抖。

“也许吧。”李远志说,“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走到那个“自己”面前,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拥抱,而是按在他的胸口。掌心贴著掌心,两道光——青色的和白色的——从他掌心涌出,灌入那个“自己”的身体。

那个“自己”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冷的那种颤抖,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他的脸开始变形,从李远志的模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不断扭曲的雾。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形,从人形变成了一团翻涌的、没有固定形状的黑色物质。

“你”他的声音从黑色物质里传出来,不再是李远志的声音,而是一种混杂的、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的声音,“你住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把我封印进你的丹田,你的内丹就永远修复不了了!你一辈子都修复不了!”

“也许吧。”李远志说,手没有松开,“可如果我不封印你,我连一辈子都没有。”

黑色物质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震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鼻子又开始流血了,一滴一滴,滴在黑色物质上,被吞没。

可他没松手。

黑色物质开始变形,从一团模糊的雾,变成了一张又一张的脸。

林墨嫣的脸。泪流满面,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远志,你真的要杀我吗?你说过要陪我去旅行,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的,你一样都没有做到。现在你还要杀我吗?”

爷爷的脸。苍老的,疲惫的,眼神浑浊。“远志,爷爷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爷爷?你忘了爷爷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医者仁心。你的仁心呢?”

父亲的脸。眼镜片上反射著惨白的光,嘴角有血迹,可他在笑。“远志,爸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一次,爸求你。放过我。放过他,就是放过你自己。”

母亲的脸。红着眼眶,泪水不停地流,手掌上还有一个血洞。“远志,妈想你。你别走。你回来,回医馆来。妈给你做饭。”

灵舟子的脸。嘴角还挂著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可眼睛里没有光。“小师弟,你忘了我们一起吃酸汤鱼的日子吗?你忘了是谁带你去老阿妈家的吗?”

萧岳的脸。虎目之中满是失望,铁枪断成了两截。“远志,你忘了在武馆练拳的日子吗?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要变强,你说你要保护身边的人。你就是这么变的?”

每一张脸,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一刀一刀,割在他最痛的地方。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滴在黑色物质上,被吞没。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可他按在黑色物质上的手,没有松开。

“你们不是他们。”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很稳,“你们是假的。他们是真的。他们在老家,在武馆,在苗疆。他们活着。你们不是。”

黑色物质中的脸开始扭曲。从哀求变成了狰狞,从悲伤变成了愤怒,从眼泪变成了嘶吼。

“你会后悔的!”那个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你封印了我,你也逃不掉!我会一直在你心里,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来!你永远摆脱不了我!你睡觉的时候,你吃饭的时候,你走路的时候,我都在!你永远别想安宁!”

“我知道。”李远志说。

他催动医玄之气,将青铜秤砣的青光和麒麟玉佩的白光,一起压进了那团黑色物质里。不是一点一点地压,而是用尽全力,像是把一座山压进一个针眼。

黑色物质剧烈地翻涌,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又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它拼命地想要挣脱,想要逃出去,想要重新散开,变成那些脸,变成那些声音,变成那些让他崩溃的画面。可李远志的手按着它,不松。

他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可他按著。他的鼻血在流,耳朵里有液体在淌,嘴角也有血渗出来,可他按著。

“住手!住手!”那个声音变成了尖叫,不再是威胁,不再是哀求,而是纯粹的、绝望的尖叫,“你杀不死我!你杀不死我!”

李远志没有回应他。

黑色物质开始收缩。不是慢慢的,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著,从一团翻涌的黑云,一点一点地变小。它挣扎,它嘶吼,它变成林墨嫣的脸哀求,变成爷爷的脸哭泣,变成父亲的脸怒吼,变成母亲的脸流泪。每一张脸都在说不同的话,可所有的声音汇在一起,只有一句——不要。

李远志没有松手。

拳头大。鸡蛋大。核桃大。

最后,它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珠子,悬浮在他的掌心。珠子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可里面有东西在流动——黑色的、浓稠的、像是凝固了的黑暗。珠子的中心,隐隐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闭上了。不是不甘地闭上,不是被迫地闭上,而是一种平静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闭上。

李远志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它安静了。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不再变成那些脸来折磨他。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很快消失在他的掌心中,融入了他他的身体。

他感觉得到它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感觉。

李远志知道它还会醒来的。在他脆弱的时候,在他害怕的时候,在他孤独的时候,它会再次蠢蠢欲动。它会再次变成林墨嫣,变成爷爷,变成父母,变成师兄们,来折磨他,来告诉他——你是一个人。

可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它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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