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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 章 第二层幻境(上)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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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 章 第二层幻境(上)

白光散去的时候,李远志发现自己不在石室里了。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墙壁是惨白的,地面是水磨石的,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冰冷刺骨,照得一切都失去了颜色。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辛辣,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鼻腔,扎进肺里,让他一阵阵地想要咳嗽。

他认得这个味道。这是医院。这是林墨嫣死的那天晚上的医院。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地往下拽。他想转身,想离开,可他的脚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一步一步地往前。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不祥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医生办公室、护士站、处置室、抢救室。门上的牌子在日光灯下泛著惨白的光,像是墓碑上的铭文。他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消毒水的味道就浓一分,他的心就沉一分。

他知道这是幻境。第二层幻境。蛊婆婆说过,万蛊窟会让他看到最放不下的东西。第一层是大学,是林墨嫣的笑容,是他最美好的回忆。第二层是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林墨嫣死的那天晚上。他不想看,不想再经历一遍那一切。可他停不下来,他的脚带着他往前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走廊尽头等着他,不容他逃避。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门上的牌子写着——急症抢救室。惨白的灯光从门里泄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冰冷的方形光斑,像是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他走进去。

他站在门口,浑身僵硬,手指在发抖。

房间里,一张病床靠窗放著。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床上躺着一个人,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被子下面露出的手臂细得像枯枝,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上挂著一个黄豆大小的银铃铛,在日光灯下泛著暗淡的光,一动不动。

林墨嫣。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涣散了。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发丝和白色的枕套形成刺目的对比,像是一幅黑白照片。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浅,很慢,像是随时都会停止。心电监护仪在她床边发出单调的嘀嘀声,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低,更弱。

床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的右手握著林墨嫣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在握著一根救命稻草。

李远志认出了那个背影。那是他自己。四年前的自己。

他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看过无数遍——在梦里,在回忆里,在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深夜。每一次都一样,从来没有变过。

林墨嫣床边的李远志掏出银针,对着已经昏迷的林墨嫣使用了禁忌之术的“还阳十九针。”

“还阳十九针”的使用,导致李远志心魔的产生,并使得他的内丹破碎。

接下来林墨嫣会醒来,会说几句话,会闭上眼睛,会停止呼吸。然后他会跪在走廊里,跪一整夜,任凭护士和医生怎么拉都不起来。

他想走。他不想看了。他转过身,想要离开这层幻境,想要回到石室里,想要结束这一切。可他的脚动不了——不是被钉住了,而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转身,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病房里的“自己”经历那一切。

“远志”

林墨嫣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李远志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这个声音是假的,可他的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四年前的李远志猛地抬起头,凑到床边,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我在,墨嫣,我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眼眶通红,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林墨嫣的眼睛慢慢转了转,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深入骨髓的悲伤。李远志见过这个眼神无数次,在记忆里,在梦里,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深夜。每一次看到,他的心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远志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对不起。”四年前的李远志声音在发抖,“你会没事的,相信我。”

“我相信。”林墨嫣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四年前的李远志浑身一僵,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他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林墨嫣的手背上,一滴一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林墨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那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远志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好好活着。”林墨嫣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不要不要因为我毁了自己你有你的路。”

四年前的李远志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床边,肩膀剧烈地起伏。他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在走廊里回荡,在李远志的心里回荡。

李远志站在门口,泪水也模糊了视线。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病房里的画面开始重复。不是重新播放,而是像卡住的唱片一样,反复播放同一段——林墨嫣说“好好活着”,四年前的李远志哭,林墨嫣说“好好活着”,四年前的李远志哭。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重复,画面就变得模糊一点,声音就变得遥远一点,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抹去。

李远志愣住了。

这是幻境在做什么?它为什么要重复这段画面?

他还没想明白,画面突然变了。

病房消失了。四年前的李远志消失了。林墨嫣还躺在床上,画面一转来到一条马路上。一条陌生的、漆黑的、看不到尽头的马路。路灯坏了,只有远处有一盏灯在闪烁,发出忽明忽暗的光。柏油路面上有一道长长的刹车痕,黑色的轮胎印从远处一直延伸到床脚。

林墨嫣躺在马路上,身上沾满了血渍和泥土。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很浅,很慢。

李远志看着林墨嫣,浑身发抖,他想上去抱起她,当手触碰到她的身体时却发现抱空了,双手从她的身体里穿过,不甘心的李远志又试了一次,还是无法触碰到她的身体。

他知道,这里应该是林墨嫣出事的地方。

“远志”

林墨嫣轻轻的呼喊著。李远志低头看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那双眼睛不是琥珀色的,而是黑色的——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黑色。

“你来了。”她轻声说,“我等你很久了。”

李远志的喉咙发紧。“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林墨嫣笑了,那个笑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你一定会来的。因为你放不下我。”

李远志的心猛地一揪。

“这不是真的。”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你是幻境。你不是她。”

林墨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就算是幻境,你也不舍得走,对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

李远志沉默了。她说得对。就算知道她是假的,他也不舍得走。因为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个笑容,他在梦里见了无数次,每一次醒来都是一场空。现在它们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他怎么舍得走?

“远志,”林墨嫣伸出手,像从前那样,等着他牵住,“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就一会儿。”

李远志点点头,“好。”

李远志看着那只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那条银链子。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的手在发抖,慢慢地伸出去,指尖快要触到她的指尖——

胸口的麒麟玉佩猛地一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像是要把皮肤烫穿的剧痛。那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将他从那种沉溺的状态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缩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不是她。”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墨嫣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种说不清的情绪更浓了。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她。我是你心里的她。是你记得的她,是你放不下的她。就算我不是真的。可你真的舍得走吗?”

李远志咬著牙,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脸,不去听她的声音。他要走,他必须走。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你看。”林墨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走不了。因为你不想走。”

李远志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还在地上,鞋子还在地面上,可他感觉不到地面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像是一棵树,根扎进了这片幻境里,越扎越深,越扎越牢。

“留下来。”林墨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留下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你不需要再学那些蛊术,不需要再面对那些危险,不需要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留下来,我们就像从前一样。”

李远志的脑海中浮现出大学时的画面。林墨嫣在食堂里等他,端著两份饭,看到他进来就招手。林墨嫣在图书馆里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口水流在他的t恤上,醒来后红著脸用纸巾擦。林墨嫣在操场上追着他跑,说“你站住,我保证不打你”。那些画面太美好了,美好到他不愿意醒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知道你是假的,我也想留下来。”

身后的林墨嫣没有说话。

“可我不能。”李远志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他睁开眼睛,转过身,看着林墨嫣。

“你不是她。”他说,“你只是我放不下她的影子。可她已经走了。她让我好好活着。我答应了她。”

林墨嫣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释然。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是她。我是你的执念。你放不下她,所以我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放下了,我就什么时候消失。不过,现在你就不关心是谁撞的我吗?”

听到这话的李远志一怔,将目光看向停在不远处的肇事车辆。

只见那辆黑色的肇事车辆的驾驶室里不紧不慢的走下来一个人。

黑暗中,这个人慢慢的向他走来。

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狩衣,面容阴鸷,眼角有一道狭长的疤痕。他的手里握著一根骨杖,骨杖的顶端镶嵌著一枚暗红色的珠子,散发著诡异的光芒。

菊川一郎。

当李远志看清来人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是他?”

李远志的呼吸一滞。

菊川一郎来到林墨嫣的身体旁,看了一眼林墨嫣,此时的林墨嫣又恢复到昏迷的样子。

菊川一郎对着林墨嫣不屑的一笑,然后转身就要回到自己的车上。

“站住”李远志大声的呼喊著。然而菊川一郎就像没听到一样。

菊川一郎打开车门,在即将上车的前一刻,转头看向他和林墨嫣所在的位置。脸上的笑容更加阴森。

那笑容和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李远志的怒火从心底涌上来,烧得他浑身发抖。他将手伸进背包,手指捏紧了银针,医玄之气在体内疯狂流转。

“是你——”

这一次的菊川一郎居然开口说道,“是我。可你拿我没办法。因为这是幻境,你伤不了我。你只能看着,像四年前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他哈哈大笑,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刺耳至极。

李远志冲了上去。银针脱手飞出,带着纯阳之气,刺向菊川一郎的咽喉。

银针穿过了他的身体,钉在了后方的黑暗中,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菊川一郎纹丝不动,笑容不变。“我说了,你伤不了我。”

李远志站在他面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恨我吗?”菊川一郎歪著头看他,“恨我就对了。恨我,你就不会恨自己了。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了。不是吗?”

李远志浑身一震。

菊川一郎再次开心的大笑起来,转身上车,开着车扬长而去。李远志想追,却发现菊川一郎的车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他蹲下来,蹲在林墨嫣的身旁,泪水无声地流着。

“墨嫣”他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黑暗中没有回应。

只有那道光,还在前方亮着,静静地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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