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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 章 暗月议会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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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 章 暗月议会

镇岳武馆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八仙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谁也没有心思去喝。萧岳靠坐在太师椅上,铁枪横在膝上,虎目微阖,像是在闭目养神,可握著枪杆的手指却微微发紧。何苦道人坐在门槛上,手里转着三枚古铜钱,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清风站在窗边,寻龙尺插在腰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墨尘子坐在八仙桌旁,指尖捏著一盏凉透的茶,茶汤映着烛火,在他清冷的眼底投下一片暗影。青玄子正在给灵舟子换药,灵舟子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却一刻也坐不住,时不时探头往正厅后面关押张明伟的厢房方向张望。

李远志坐在八仙桌的一角,手里捏著那枚青龙令,指腹摩挲着令牌上栩栩如生的青龙纹路,心中思绪万千。王一龙离开时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麒麟玉佩,玉佩的温度正常,和平时一样带着一丝清凉。

“远志。”墨尘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别想太多。审讯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很多事情自然就清楚了。”

李远志点了点头,将青龙令收入怀中,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倒映出此刻的心境。

就在这时,后院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苍鹰大步走进正厅,身后跟着两名密事局队员。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在一起,显然是审讯过程不太顺利。他的作战服袖口上沾著几点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张明伟的还是他自己的。

“怎么样?”萧岳睁开眼睛,沉声问道。

苍鹰在八仙桌旁坐下,接过青玄子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大口,才开口道:“张明伟嘴硬得很,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我们用了一点手段,他才开口。不过说出来的东西各位道长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何苦道人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咧嘴一笑:“老道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苍鹰组长尽管说。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我们这些高个的顶着。”

他说著,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惹得灵舟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正厅里凝重的气氛倒是松快了几分。

苍鹰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开在八仙桌上。文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附有几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机密档案里调出来的。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显然被翻阅过多次。

“根据张明伟的交代,以及我们收集的情报,他投靠的组织叫‘暗月议会’。”苍鹰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这是一个全球性的邪修联盟,总部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交代了几个核心成员势力。”

众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来。萧岳坐直了身子,铁枪从膝上移到了身侧。何苦道人手里的铜钱停止了转动,被他捏在掌心。清风的注意力也从窗外收了回来,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苍鹰指著文件上第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身着黑色狩衣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眼角有一道狭长的疤痕,正是菊川真人。照片是从侧面偷拍的,背景是一片竹林,菊川真人正对着什么人说话,表情阴冷而傲慢。

“九菊一派,东洋邪修势力,擅长式神术和阴煞阵法。东亚分部的负责人就是菊川真人。巴蜀的锁阳阵、渝州的朱砂矿,都是他在负责。暗月议会在东亚的所有行动,都由他统筹指挥。”

萧岳冷哼一声:“跳梁小丑罢了。早晚收拾了他。等这边的事了,我要亲自去渝州,把他的人头提回来。”

苍鹰没有接话,手指移向第二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身着暗红色僧袍的光头男人,脖子上挂著一串念珠,面容枯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透著一股阴森的气息。他盘腿坐在一座破败的寺庙前,身后是几尊残缺的佛像,在夕阳的映照下,整张照片都泛著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南洋降头师协会,东南亚邪修势力。照片上这个人叫巴颂,是协会的血降大师,专门以血降之术害人。张明伟交代,巴颂最近频繁出现在滇缅边境,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灵舟子听到“巴颂”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他在苗疆多年,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号。巴颂是南洋降头师协会的元老级人物,血降之术出神入化,连苗疆的蛊师都不敢轻易招惹。他放下手里的药膏,坐直了身子,盯着照片上那张枯瘦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巴颂”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这个老东西,居然也盯上苗疆了?”

苍鹰的手指移向第三张照片。这张照片比前两张更加模糊,像是从很远的距离偷拍的,画质粗糙,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照片里是一座哥特式的古堡,古堡的塔楼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和手上一枚血红色的戒指。那枚戒指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红光,像是活物一般。

“欧洲黑暗议会,欧美邪修势力。张明伟对这个势力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们以血族魔法和黑弥撒闻名,首领是一个叫‘德古拉’的血族亲王。暗月议会在欧洲的所有行动,都由他负责。这张照片也是我们收集的为数不多的影像资料。”

何苦道人捻著八字胡,啧啧两声:“血族亲王?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好人。不过看这照片,倒像是从哪本志怪小说里撕下来的。”

苍鹰没有笑,手指移向最后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身着道袍,一个身着僧袍,面容都被刻意模糊了,看不清具体模样。两人站在一座道观的台阶上,似乎在争论什么,姿态僵硬,像是被人定住了身形。

“这是张明伟交代的最关键的信息——暗月议会还网罗了一批叛出正道的道佛修行者。”苍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正厅里的人才能听见,“道士的道号叫‘玄冥子’,原是龙虎山的长老,因修炼禁术被逐出师门,后来投靠了暗月议会。和尚的法号叫‘空寂’,原是少林寺的首座,因修炼修罗掌法入魔,被少林除名,也投靠了暗月议会。”

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萧岳猛地坐直了身子,铁枪“铛”的一声磕在地上,青石板被砸出一个小坑:“龙虎山的长老?少林的首座?这些人也投靠了邪修?他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清风也皱起了眉头。他是师门中专修风水的,对龙虎山的名号自然不陌生。龙虎山是道门正一派祖庭,历代高道辈出,怎么会出一个投靠邪修的长老?他摇了摇头,低声叹息:“道门不幸,道门不幸啊。”

灵舟子倒是没那么多感慨,他盯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和尚身影,撇了撇嘴:“修罗掌法?那是佛门禁术,练这玩意儿的人,心早就入魔了。被少林除名是轻的。”

墨尘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才淡淡开口:“暗月议会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苍鹰沉默了片刻,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从张明伟口中逼问出来的,记录的时候很是仓促。有几处还被涂改过,可见张明伟交代时也是断断续续、语焉不详。

“华夏天地气脉核心。”

苍鹰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几个字,正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爆裂的声音。

“天地气脉核心?”何苦道人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铜钱差点掉在地上。

众人齐齐看向墨尘子。在场的师兄弟里,墨尘子跟随师父最久,知道的也最多。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师父曾经提过,华夏大地上分布著三十六处天地气脉节点。这些节点如同一张巨网,覆盖九州,维持着天地间阴阳二气的平衡。神农架、巴蜀、五台山、终南山、苗疆我们师兄弟各自镇守的地方,就是其中的几处节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师父当年说过的话。烛火映在他清冷的眼底,明灭不定。

“而这些节点的力量汇聚之处,就是所谓的‘天地气脉核心’。它不在某个具体的位置,而是三十六处节点的力量交汇之地,是整个华夏气运的根基。师父说,这个核心从上古时代就存在,黄帝与蚩尤大战时,双方争夺的,就是这处核心的控制权。

清风接着说道,他精通风水,对天地气脉的理解比其他师兄弟更深:“风水术里也有类似的记载。古人说‘九州之气,脉连一体’,说的就是这个。如果把华夏大地比作一个人的身体,那三十六处节点就是穴位,而天地气脉核心,就是丹田。”

他看向李远志,意味深长地说:“丹田受损,人就会生病。天地气脉核心被破坏,整个华夏的气运都会受到影响。轻则灾祸频发,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苍鹰接过话头,声音愈发低沉:“暗月议会要做的,就是用‘灭世之门’吸收天地气脉核心的力量。张明伟交代,灭世之门是一个上古邪阵,需要以纯阴之体的魂魄为引,以纯阳之体的精血为祭,再以三件上古护道至宝为钥,才能开启。一旦开启,就能将天地气脉核心的力量抽干,转化为——”

“新神。”墨尘子淡淡接口。

“新神?”灵舟子嗤笑一声,他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这群邪修还想成神?做梦呢吧?”

“不是成神。”墨尘子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是成就‘新神’——一个由邪念和煞气凝聚而成的存在。暗月议会的人相信,只要这个‘新神’诞生,就能重塑天地秩序,而他们,将成为新神的使者,统治人间。”

正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是凝固了一般。窗外的夜风穿过门缝,吹得八仙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谁也没有说话,每个人都在消化著这个惊人的信息。

李远志坐在八仙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杯。茶杯里的凉茶泛起一圈圈涟漪,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纯阴之体的魂魄。纯阳之体的精血。而他就是纯阳之体。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像是巧合,更不像是意外,就像是一个从一开始就针对自己布的局。而他,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远志。”

何苦道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少了几分往日的嬉皮笑脸。他走过来,在李远志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别想太多。师父既然选了你,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老人家算无遗策,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的。”

李远志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三师兄,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何苦道人沉默了片刻,罕见地没有打哈哈,而是认真地说:“远志,有些事情,你现在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本事学好。等你的内丹修复了,等你的医玄之道大成了,什么暗月议会、灭世之门,都不在话下。”

萧岳也站起身,铁枪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师弟说得对!管他什么暗月议会、灭世之门,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我就不信,这些魑魅魍魉能翻出什么浪来!”

灵舟子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腰间的蛊囊,咧嘴一笑:“就是!大师兄说得对。什么暗月议会、南洋降头师,来了苗疆,我让他们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我的宝贝们可饿了好久了。”

青玄子温和地笑了笑,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我新炼的清煞丹,每人带几枚,防身用。虽然不能化解高阶的阴煞和蛊毒,但普通的邪气还是能挡一挡的。”

清风却依旧站在窗边,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看向苍鹰,神色凝重:“苍鹰组长,张明伟还交代了什么?比如,暗月议会接下来要做什么?”

苍鹰翻看文件,又看了几眼,才开口道:“张明伟说,菊川真人退守渝州朱砂矿,是为了拖延时间。锁阳阵虽然被我们破了,但八岐邪阵的雏形已经成型,菊川只需要守住矿洞,就能为暗月议会的下一步行动争取时间。”

“下一步行动?”萧岳皱眉问道。

苍鹰的手指在文件上划了一道,停在一个地名上。

“苗疆。”

正厅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灵舟子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他的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苗疆?他们要干什么?”

苍鹰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翻看文件:“具体目标张明伟也不知道。他只交代,南洋降头师协会的人最近频繁出现在滇缅边境,就是在为苗疆的行动做准备。而且,暗月议会似乎对苗疆的三件上古灵物很感兴趣。”

李远志心头一震,脱口而出:“紫灵花、血参果、星叶草?”

苍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张明伟交代的,就是这三件灵物的名字。”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灵舟子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是师门中专修毒术和蛊术的,在苗疆生活多年,自然知道这三件灵物的分量。那是苗疆上古传下来的禁忌之物,与蚩尤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历代蛊师都将其视为禁物,只记载在典籍中,从不敢轻易触碰。

“虽然这三件灵物是干什么用的,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世代的苗疆蛊师都极为看重,甚至超过了自己的性命,曾经倒是有听说过,应该和蚩尤血脉有关”灵舟子的声音有些发紧,“如果暗月议会真的在打它们的主意,那就不是小事了。”

“我也曾经听爷爷说过,这三样东西应该是能够复活蚩尤血脉,具体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李远志接过话头说了一句。

“复活蚩尤血脉?”何苦道人皱起眉头,“那不是上古传说吗?还真有其事?”

“不是传说。”灵舟子摇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苗疆的典籍里有明确记载。蚩尤战败后,他的血脉被黄帝封印,散落在九州各地。而那三件灵物,也许就是解开封印的钥匙。所以历代蛊师都将这三件灵物视为禁忌。”

他顿了顿,看向苍鹰:“张明伟有没有说,暗月议会为什么要复活蚩尤血脉?”

苍鹰翻了翻文件,摇了摇头:“他说自己级别不够,不知道那么多。他只负责配合九菊一派在巴蜀的行动,苗疆的事是巴颂在负责。”

灵舟子咬了咬牙,坐回椅子上,但整个人都紧绷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得回苗疆。”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蛊婆婆还在总坛,黑苗那边也一直不安分。如果南洋降头师协会的人真的进了苗疆,后果不堪设想。蛊婆婆虽然修为高深,但毕竟年事已高,黑苗的人又一直在暗中捣鬼”

“你是说蛊婆婆吗?王叔临走前给了我这个。”说著掏出了青龙令在众人面前展示,然后接着说道:“他让我有时间的话带着这块青龙令去一趟苗疆找蛊婆婆。”

“那事不宜迟,远志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去苗疆。”

墨尘子抬手拦下了灵舟子,“六师弟稍安勿躁。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从巴蜀到苗疆,路途遥远,你又有伤在身,就算日夜兼程,也要好几天的功夫。不如等密事局的情报更详细一些,摸清了暗月议会的具体计划,再做打算。”

萧岳也点头道:“老四说得对。老六,你先别急。我们先把渝州的事处理完,然后一起去苗疆。有我们师兄弟一起,还怕什么南洋降头师?”

灵舟子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坐了回去。他知道师兄们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着急。苗疆是他的家,蛊婆婆是他的师父,那些蛊术典籍和蛊虫,都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原来灵舟子本就是苗疆的人,最早就开始学习家传的蛊术,蛊婆婆见识到他的天赋后,便系统的教他蛊术,后又因一些机缘,拜了现在的师父,学习毒术,不过就他自己而言,毒术和蛊术,他更喜欢使用蛊术。

苍鹰收起文件,对众人道:“各位道长,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张明伟交代的东西,我会整理成正式报告,明天一早交给你们。渝州朱砂矿那边,我们的侦察员已经在行动了,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大家。另外,滇缅边境那边,我也会加派人手,密切监视南洋降头师协会的动向。”

“有劳苍鹰组长了。”墨尘子起身拱手。

苍鹰点了点头,带着两名队员离开了正厅。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正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烛火跳了几下,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将暗红色的光晕投在桌面上。何苦道人走过去,用铜钱挑了挑灯芯,火焰重新明亮起来,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三师兄。”李远志忽然开口,“师父他老人家知道暗月议会的事吗?”

何苦道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师父当然知道。他老人家收我们六人为徒,让我们各自镇守气脉节点,应该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转过身,看着李远志,神色罕见地认真。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竟多了几分肃穆。

“远志,师父选你做关门弟子,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的医道根基,你的纯阳之体这一切,师父应该都是知晓的。”

“别想多了。”何苦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本事学好,内丹修复。到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暗月议会、灭世之门,自己才有一战的能力。”

李远志看着三师兄的笑容,心中忽然安定了几分。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路一步也不能少。不管暗月议会有多强大,不管灭世之门有多恐怖,他都有师兄们在身边,有师父在背后。

这就够了。

夜深了。

众人都各自回房休息,正厅里只剩下李远志一个人。

他坐在八仙桌旁,从怀中掏出那枚青龙令,放在掌心。令牌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青龙纹路栩栩如生,鳞片分明,龙须飘扬,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冲破这漫漫长夜。

王叔说他要去处理一些事。什么事?是不是和暗月议会有关?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他将青龙令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到正厅门口。夜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吹散了正厅里残留的烟火气。远处的天际,几颗寒星若隐若现,在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闪烁著。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李远志回过头,只见何苦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靠在门框上,笑呵呵地看着他。

“三师兄?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何苦道人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要不要来一口?这是我从大师兄那里顺来的,正宗的巴蜀老窖,驱寒暖胃,最适合这种夜里喝。”

李远志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像一条火线,烧得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他呛了一口,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出来了。

何苦道人哈哈大笑,接过酒葫芦自己也灌了一口,然后靠在门框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悠悠地说:“远志,你知道师父为什么让我去神农架等你吗?”

李远志摇了摇头。

“因为我最擅长看人。”何苦道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师父说,你心里有一道坎,过不去。需要有人帮你点破。”

他转过头,看着李远志,目光清澈而温和:“远志,林墨嫣的事,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真的不知道。师父只说你心里有一道坎,也没说这道坎是什么。但我能看出来,你过不去的,不是林墨嫣的死,是你自己。”

李远志怔住了。

“你觉得自己没保护好她,觉得亏欠了她,觉得她的死是你的错。”何苦道人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把她的影子刻在心里,不敢忘,也忘不掉。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林墨嫣真的在天有灵,她希望看到你这样吗?”

李远志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

何苦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拎着酒葫芦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李远志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久久没有动。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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