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大洪水年代 > 第21章 成年的故事 艾瑞涅

第21章 成年的故事 艾瑞涅

书名:大洪水年代 作者:红色拉克姆

字:

第21章 成年的故事 艾瑞涅

很长一段时间,她什么也没干,只是静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阅览室里,听着外面修女们打网球的欢笑声,听着修士们诵经的声音。

后来,年轻的管学修士好奇地敲门,她没有回应。再然后,大概是觉得她出了什么事,那家伙竟然直接进来了。看到艾瑞涅这个样子,他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关上门离开了。她知道,这是他心里有事的反应,不是乔托,就是塞内克斯。

艾瑞涅狠狠地拧着自己的太阳穴。利阿贺拿沉默不语,冰冷尤如坟墓。利阿贺拿,利阿贺拿,你好象粉饰过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却装满了死人的骨头和各样的污秽,难道不是吗?

米特兰德修士死了,他的骨灰被锁在金球里……

从修道院的窄窗里透进来的光呈现橙红色,她这才意识到已是黄昏,惊讶于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艾瑞涅叹了口气,合上书本——那是一本用巨大皮革包裹着一堆破纸的册子,许多纸页已经焦黑不堪,就象蛋糕上的罂粟籽一样。

这是她昨晚做的工。她当时以为很快就能解开这些纸张的谜底,但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你们能和威尔赫夫一同消逝在大火中,那该多好呢?

她翻到残页的第一页,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庄园的火灾毫无疑问是个悲剧,但也让艾瑞涅重新认识到奇迹的存在。是的,利阿贺拿虽然时不时会给她指引,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却也不过是杂耍把戏而已,在别人看来,任何行骗十年以上的魔术师和马戏团长都能做到。

而卡门则是另外一回事。利阿贺拿一开始说起时,她并不完全相信,直到她看到詹姆斯那从未有过的、几乎象另一个人般的眼神,她才彻底明白。

而这本书……

“她最近一直带着一本书,在上面写写画画。”

火灾后,浑身灰尘的兰娜这样对她说。艾瑞涅这才想起,她似乎曾在卡门身上找到过一些几乎可以称作书的东西,但当她欣喜若狂地拿出来看时,却发觉上面空空如也。

然后,这一整天,她一直在试图复现上面的文本——隐形墨水、硫磺、酸酒、火烤,甚至用血都试过。她向天父祷告,向圣人们祷告,向米特兰德祷告,向利阿贺拿祷告,然而纸仍然只是纸,没有丝毫变化。

暮色如同一张大网笼罩四方时,管学修士还在等她。

“卡洛院长找您,伊琳修女。”年轻人说完后就跑掉了。

冷风从空旷的穹顶中灌下来,艾瑞涅低头快步走过。卡洛院长是个和蔼且嗜睡的老人,这就代表两点:一,他不会没事找事;二,他睡觉很早,很少熬夜。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他在大晚上不睡觉,况且还与自己有关呢?

“艾瑞涅修女,”如果说卡洛院长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声音了。和大部分人不一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沙哑与低沉,就好象你的朋友围成一圈讲鬼故事时那种声音。而且,他也是少数几个能叫对艾瑞涅名字的人。

“关于卡门,只有施塔姆伯格家能够保护她,所以你把她送去那里是对的。我听闻你最近一直在烦恼,是为了这个吗?”

“不是,卡洛院长。卡门在喝下镇定剂后没有反应,我在烦恼她体内的恶灵是否产生了抗药性?这在历史上没有先例。”

“我记得在《论女巫的崇拜》中讲过,在‘篡夺者’帕列夫时期,西吕波拉底的一个宫女发狂咬死了一只狗。她被魔鬼附身,帝国教会的教士却怎么也无法成功驱魔,其中就包括喂给她调制的镇定剂。”

老人的记忆不好了,她哀伤地想。

“您说的没错,然而那女人本身就是个精灵,只不过自认为人类。直到有一天随皇帝出行游乐时,被一个算命的家伙揭穿,才出了乱子——而且是发狂,并非被附身。”

“精灵与人类又有什么差别呢?我老师的老师曾这样认为。他说,既然第一对男女生出的后代,在万年之后有的黑如焦炭,有的白如凝脂,那又有什么理由否认精灵与我们的同源?难道他们不比南大陆的部落民更象我们的同胞吗?至于附身……”

“将卡门带到修道院来,时间便不成问题。”

“恐怕不行。”

艾瑞涅心一沉。卡洛很少这样直接地说话,他不喜欢拒绝别人,总是尽可能施以最大的帮助,这也是为什么法兰修士和他是好朋友的缘故——那时他还年轻。就在她思考着院长的难处时,卡洛开口了:

“西斯牧首告诉我,皇帝已经离开西斯,前往波伦塔。据我的估计,大概三周后会在巴登靠岸。”

“齐米奥陛下每到一处地方,就大摆筵席,访问官员与百姓。一批人会被换掉,一批人会被任命。我想,在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希望城内出现不安定因素。你只有三周的时间;三周之后,如果她还是那样……艾瑞涅,很抱歉对你说这些。”

“也许还有别的方法。”她回答。虽然早就知道卡门处境的危险,但她还是怀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卡洛神父站在她这一边。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艾瑞涅在心中轻轻叹气,不自在地开口:

“她是无辜的。”

“许多人都是无辜的,艾瑞涅,比如那个大高个,我希望你还记得。”

那些事情如同一道明艳的闪电,击穿她的思想,又如闪电般转瞬即逝。她试图抓住它,就如同抓住沉在湖水中的盐,可只是迟疑了一步,便只剩下空虚的黑水。二十五岁的艾瑞涅的倒影,在眼前缓缓浮现。

“我……”

“语言就象风,”

卡洛的眼皮已经黏在一起,

“艾瑞涅,难道我们的生命中风还少吗?”

“不是这样的……”

突然,在那一刻,她意识到了,争辩是没有用的。时间是一个小偷,每一堆闪闪发亮的心灵,在它光临过后,便只剩下凄凉的灰,就如同燃尽的篝火。

卡洛院长老了,他也许是对我心灰意冷了。艾瑞涅想着,握紧了拳头。她是一个要强的人,这种坚强曾成就过她的光荣,或许也终将亲手铺就她的毁灭,但那远远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她还有未竟之事。

“我这次一定会说到做到的,您瞧着吧。”

门外传来稀疏的响动。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大了。她看向男修道院院长,意料之外的是他似乎没再听自己的话,他的头颓然垂下,呼吸微弱而冗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艾瑞涅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出于对老人的尊敬,她还是一言不发地等着他开口。过了很久很久,老人似乎真的睡着了,她也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情绪。

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蜡烛烧得很矮,触发了玻片,一个盖子落下,熄灭了火苗,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在午夜祷的钟声响起之前,艾瑞涅溜出了斯托大圣堂。她没有象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驻足在教堂的青铜大门前,将额头贴在上面。那股冰凉的气息在一瞬间将她带回到十年前——一切始于她舀起一碗冰凉的井水。

我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后来她想了许久,海量奇幻小说作品汇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也许当时什么也不做才是最好的。这种纠结的情感刺痛了她,就连挂在胸前的利阿贺拿也失去了温度。她抽了一下鼻子,夜晚的寒风逼得她流出眼泪。

回忆象风,吹过之后只剩一片寒冷。

艾瑞涅下定了决心。她裹紧修女的面纱,往城北走去。

他的死不是我的错,她这么想着,来到了圣牧者堂。不是我的。

圣牧者堂供奉的是一位牧羊人,一些人认为是贞洁的布卢亚,也有人认为是马代王朝时期的殉道者海尔马。当这里最后一个牧首在几十年前撒手人寰后,关于这一话题的讨论也随之终止,取而代之的是提上日程的拆迁工程,以及这里闹鬼的传说。

无需推门,空旷的圣牧者堂遍地落叶。一般来说,这类建筑往往会有动物尸体或粪便的恶臭,至少她第一天搬进那座小房子时就是这样。不过感谢真神,圣牧者堂除了旧建筑的潮湿外什么也没有。

她脱下鞋,白色的脚踩在地上的枯枝败叶上,就和那天一模一样。不是我的错,我只是不小心忘记了。她又开始抽鼻子,眼框发红,可是这里并没有风。

真理之口就在伊卡洛斯的圣象下。人们常说金属比石头更长久,可那座金灿灿的圣象早已消失不见,而真理之口依然静静地望着这座城市。

我的眼睛足够漂亮。

她想起自己在故乡灰岩城,那是一座建在山顶的城市。除了中央的喷泉和贵族家里的水井,想要用水必须到山脚下。所以,孤儿艾瑞涅一直衣不蔽体,嘴唇干裂,满眼都是眼屎,以至于一只眼皮黏在一起,大家都叫自己“独眼龙伊林”。

大部分人见到她会一脚踢开,少部分会怜悯地扔些铜板,当然大多又会被其他乞儿抢走。这也让她养成了低头快跑的习惯。

直到那一天,她低头撞到了一个年轻的游方僧。那个人抚摸着她的头,看着她的脸。

“你的眼睛真漂亮,”

他叹息道,

“如果不因为缺水而坏掉,该是多好的珍宝。你的父母呢?”

艾瑞涅不答话。年轻的游方僧以为她不想理自己,就象大多数人那样。但当他听到她喉咙里发出如同婴儿般的声音时,立刻明白了——这个孩子根本不会说话。

游方僧拿出水壶。看到小艾瑞涅直勾勾地盯着它,他笑了。

“如果你愿意跟着我,便永远不会再渴。”

那天以后,艾瑞涅再也没有喝过如此甘甜的水。

她伸出了左手。那是一双近似男人的手,被风吹雨打染成橄榄色,纤细的手指上布满伤疤与皱纹,指骨如一座座小丘般突起。此刻,它正微微颤斗。

艾瑞涅咽了咽口水。法兰修士后来医好了她的右眼,虽然眼皮下仍留着一小段粉红色的疤痕,但她终于能够像常人那样,用双眼看东西了。

然而,每当她照镜子时,总会发现右眼的颜色更深,也更明亮——既如夜空中的星星般迷人,又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法兰修士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感叹不已:

“人子的右眼像征宽恕,左眼像征审判。左眼固然锐利,右眼却更为深远。”

我的眼睛如此美丽,却在无人照料下几近腐烂。那我的心呢?我又有多少年没真正跟从过它了呢?

艾瑞涅忽然明白了。她不能再坐视内心的情感被掩埋不顾,也不能再事事依靠利阿贺拿了。她必须直面自己的过错,谶悔,然后尽可能地祈求原谅。

她颤斗着,将左手缓缓伸进真理之口的嘴中。

说出来吧,她告诉自己。说出来吧。

“我对当年的所作所为没有责任……他的死,不是我的错。”

在提图斯门往外走半里格,有一座墓园,那里没有受过祝福,故而埋在那里的人上不了天堂。虽然教会不认同这一点,但架不住大部分市民这么想,所以如果那个死刑犯没有受过被害者的宽恕,或者是自杀者一类的,就会被埋在这个地方。

墓园外围是一道高至胸部的石墙,连接着看守的小屋。看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鳏夫,每月从市政厅领工钱,然后顺道买一大堆面包、腌菜和酒,剩下的时间就如同被栓住的牲口般守在墓园中。

有说法是,他曾是一名水手长,和弟弟一同在群岛公爵麾下服役。后来他回到了斯托,而弟弟则继续服役。告别时,弟弟说等再多攒些钱便来找他。

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弟弟杳无音频,寄出去的信也石沉大海。他便再次来到群岛大区,这才知道弟弟因为公爵的贪婪葬身海怪之口,随船的大部分人都一同陪葬,只有一男一女活了下来。

等他带着弟弟仅剩的遗物回到斯托,神父却以生死不明为由拒绝进行临终弥撒。愤怒的他便包下了这一片坟地,为每个无法进入天国的孤魂野鬼划出一片家园。

自从弟弟死后,他一直睡不好觉,只需要一点声音便能吵醒他,所以一旦有人来,他就一定知道。

今夜便是如此。

一阵稀疏的脚步声将他唤醒,他没有急着出去。虽说斯托城外有几个游民营地,而他们是不会来这儿的,因为除了政府出资派来的收尸人、刻字的石匠学徒外,没人愿来如此晦气的地方。

大概是某种动物,他心想,毕竟这是郊外。就当他准备再次睡下时,他听到了话语声,很轻、很细腻、很温柔,却也充满了悲伤与悔恨,时不时还有抽泣的声音。这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老人揉了揉眼睛,悄悄走到窗户边上,轻轻拉开了木板,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似乎穿着修女的服饰,黑白两色。难道是教会终于大发慈悲,要救赎这些可怜的灵魂了吗?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定会白天来的,可现在是晚上,大概是私事。可是他可不记得有哪个埋在这里的死者和修女有什么关系。

他定睛看了看,女人摘下了修女的头巾,露出黑色的短发,两团圆形发辫紧贴耳朵。他似乎见过这人,好象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修女。她怎么会来这里?老人愈加疑惑。

“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求你为我造清洁的心……”

女人双手合十,不停地说话。老人耳朵不好,便只能听见经文,但他眼睛不差,似乎看到那女人的左手有瘀痕,也可能是影子。

他继续看,似乎过了许久,女人终于站起身子,戴上修女的头巾,深深地向着墓碑鞠了一躬,然后没有停留,就象她来时那样悄悄地离开了。整个墓园又恢复了一片静谧,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

老人按捺不住好奇,也不想暴露自己。女人走后许久,他才颤颤巍巍地推开门,端着点亮的油灯,扶着腰走向刚才她在的地方。会是谁呢?是亲人、是爱人,还是友人?也许是敌人呢,他嘲弄地想。经年累月的病痛让他的腰疼得几乎要断裂,但他还是蹲下了。

那是一块矮小的墓碑,甚至长了一些白色的蘑菇。难道是孩子?他惊讶极了,不过想想也是,死掉孩子和丈夫的寡妇,为了保护财产,成为修女的不在少数。

不过,当油灯照亮石碑上的名字时,他却疑惑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虽然如此,他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于是他只叹了一口气,留下还在燃烧的油灯,便离开了。

火苗一跳一跳地,裹出温暖的亮光。在它身后的墓碑上,赫然写着华斯特的名字。

,你的随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