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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问 艾瑞涅

书名:大洪水年代 作者:红色拉克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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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问 艾瑞涅

艾瑞涅从女院走出来,看到兰娜等在门口,四周张望着。她抹了抹额头,咳嗽了一声。

“小姐没事吧?”金发女孩忘记了全部礼节,上来便急切地询问。

“没有。”

“天啊,太可怕了。”兰娜惊呼,“乔托他知道吗?”

“知道,他比你想象的要坚强。”也更可怕,艾瑞涅暗想。

“我能进去陪她吗,女士?”看来你终于捡起了丢失的礼仪。

“当然可以。虽然她还很虚弱,但有你的陪伴,反而对康复有好处。不过不要问东问西,也不要到处乱摸。如果出了紧急状况,你就叫别的修女。”艾瑞涅叮嘱道。至于这孩子能听进去多少,她也不清楚。

看着兰娜焦急的背影,她握住了怀中的金球。小球散发着温热。利阿贺拿,愿我们终将得救。

斯托大圣堂门口,几个红头盔早就在等着她了。

“就是例行问询,没什么关系的。”其中一个礼貌地说。

他们通过老桥,市民们看到守备队来了,自觉让开道路。许多人窃窃私语,似乎昨晚的事情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是詹姆斯说出去的吗?还是那些博塔卡维亚人?老话说,翻译者即是背叛者,谁知道他们所谈论的,有几分是真相,又有几分是添油加醋呢?

守备队的司令部是一座八边形的大城堡。厚重的石墙棱角分明,装饰着滴水兽和石盾牌。每一面墙都连接着一座小型八边形塔楼,塔楼上是平缓的屋顶,以及高高的城垛和落石孔。其中一个垛口伸出一根旗杆,上面挂着山脉宝剑的旗帜。

负责审理这次事件的事务官名叫梅隆。此人一头灰发,脸庞瘦小,还有恼人的气管炎,每说一句话就要吐一口痰。他喜欢吹嘘自己在西吕波拉底学习法律的日子,还声称自己的导师正是当

不过艾瑞涅当然知道这是胡说八道。梅隆还曾吹嘘,自己在司法决斗中一剑刺死过一个力大无穷、能够撕碎铠甲的迦本尼亚人。但她知道,帝国东方并不存在司法决斗——那种野蛮的制度,早在一百年前就被取谛了。

“欢迎,欢迎,艾瑞涅修女,呵忒!请原谅……我的嗓子不太好,哈哈!”梅隆咳嗽了两声,舔了舔手指,“那我们开始?”

“巴尔萨泽,你记一下。”

在他身旁,一个面容白淅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首先,艾瑞涅修女,”梅隆清了清嗓子,“根据你的证词,您是在昨天第九时祷,也就是黄昏时刻,才决定赶回庄园。而在此之前,你的计划是留下过夜,第二天清晨再出发,是吗?”

“是。”

一旁的书记员巴尔萨泽捏住笔尖,迅速地写下。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决定提前离开呢?”

我不能说出真相。她心想。我要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不能告诉他,我在检查货车时发现了一些用途特殊的草药,并因此联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怪事,最终做出了决定。除非我想把卡门、兰娜和乔托都送上火刑柱。

“因为在早晨,帕拉佐少主和兰娜起了冲突。”她平静地回答,“我担心到了晚上,可能会被找麻烦。”

“你的意思是,”梅隆追问道,“你认为帕拉佐少主会找你的麻烦?”

他身旁,再次响起那令人不安的沙沙书写声。

“相反,我们是不想找少主的麻烦。”艾瑞涅说,“我曾经担任过少主的家庭教师,非常了解他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把兰娜带走,对双方都好。”

梅隆点了点头,抛出下一个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们并没有带着乔托回去呢?为什么要把他留在斯托大圣堂的男院?”

“首先,教堂是神圣之所,庇护上帝的羔羊。其次,他伤得有些重,需要静养。”

“啊哈,这倒是。”

梅隆敲了敲身旁的书记员,沙沙声随之停下。他转身取来另一张羊皮纸。

“我们现在来谈谈火灾。嗬忒!”

他低头拨弄着羊皮纸,抬头看看艾瑞涅,又低头扫了一眼。

“根据一位女仆的供词,原谅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火灾发生在三楼的卧室,似乎是第二间房。起因嘛……”

他顿了顿,抬起头,对艾瑞涅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

“壁炉失火。非常常见的原因,也很难被推翻。”

她在等那个但是。

“但是,”梅隆的神色重新严肃起来,一旁的书记员立刻捏紧了笔尖,“根据博塔卡维亚人的供词,当时卧室里应该是没有人的。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在欢庆跃冬节,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待在卧室里睡大觉,不是吗?”

。而博塔卡维亚人当时喝醉了,又是旅客,很多事情他们并不清楚。”

“哦,对了,说到旅客。”

梅隆象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条斯理地说道。

“塞内克斯爵爷那位侄女,是不是也在受伤名单中?可同样根据证词,是所有人的证词,不仅包括男女仆人、博塔卡维亚人、附近村民,甚至还有骑兵巡逻队的维科,她一

他装模作样地翻看另一张羊皮纸。

。严格来说——”

“无需怀疑卡门。”

艾瑞涅果断地打断了他。

“我是她现在的家庭教师。这个孩子不可能是纵火犯。”

她太清楚检察官们的德行了,你必须在套话的游戏真正开始之前将其掐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冷静,修女嬷嬷。不对,应该称您为女院院长。请原谅。”

梅隆用鼻子笑了笑。

“是的,她的确没有什么动机。但您瞧,并不是每一场悲剧都需要一个动机。人生不比戏剧,写好的剧本,往往不如意外来得令人瞠目结舌。”

一个检察官,或者说法律的鹰犬,忽然开始如此客气地说话,绝不是好兆头。

“我们不妨推断一下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梅隆摊开双手。

“毕竟大部分证据都在大火中化为灰烬了,很可惜。但是——嗬忒!咳咳……啊,我这天杀的嗓子!”

他喝了口水,十指并拢。

“我们来推断一下。完全依靠逻辑。以上内容,全都只是假设,好吗?”

“好。”她感到一丝不安,熟

“首先,威尔赫夫深爱着艾莎女士,后者在塞卡提斯生活,而她的女儿,也就是卡门,长得十分象自己的母亲:棕头发、灰眼睛,以及漂亮的脸蛋。总之,会让威尔赫夫想起自己曾经得而复失的恋人。”梅隆停了停,似乎在问,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然后,由于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听到的说法是康斯坦彻和塞卡提斯开战了,国王斯蒂芬颁发了禁海令,我们的卡门小姐为了避难,逃到了普莱萨,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母亲没跟过来就是了。”

“艾莎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大概是十年前。”书记员轻声提醒道。梅隆对书记员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书记员耸了耸肩。

“好吧,愿她的灵魂安息。总而言之,威尔赫夫多年不见的恋人的女儿突然来访,而且长得和她母亲十分相似,不难想象,威尔赫夫心中经历了许多煎熬。当年霜月党叛乱时,他和她在大厅中激情拥吻,而此刻却阴阳两隔;而跃冬节那天正好也是在大厅中招待客人,除了没有万恶的叛徒,和那晚别无二致。想必酒过三巡后,威尔赫夫一定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而酒壮怂人胆,他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决定在她女儿身上体验自己失去的一切,而卡门小姐宁死不从……”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梅隆检察官。”艾瑞涅沉下脸,“但是毫无根据地损害两个清白之人的名誉,是极其不荣誉的事情,尤其在其中一个是可敬的女士,另一位已经不幸离世的情况下。”威尔赫夫,安息吧,为了卡门,我愿意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而说谎,安息吧。

“这只是假设,一个无害的假设,而它们的来源……”梅隆笑了笑,轻轻敲了敲桌子,“但是您瞧,不仅在卡门入住塞内克斯府邸以来,两人举止都……比较不妥,而且就在火灾事发当天早晨,又有人看到威尔赫夫在切肉时和卡门小姐举止亲密;而在当天晚上,卡门更是在喝醉酒后对威尔赫夫推推搡搡。当然,这并不是卡门小姐的错,毕竟她还比较小,只是个孩子……但是想必这会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还有一份更不可靠的供词,来源是路过市民詹姆斯救下的一个仆人。他说在他打扫三楼卫生时,看到了威尔赫夫走进了卡门小姐的卧室……不过那时卡门应该还在庆典上,但也说不准。”

“如果这就是你的假设,我表示拒绝回应,因为我对这种儿戏一样的推论无话可说。”艾瑞涅站起来,“我的问询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检察官?”

正当艾瑞涅准备退出大门时,梅隆又在背后叫住了她:“艾瑞涅院长,您不必太过担心。根据律法,卡门小姐最多被判处流氓罪。”

流氓罪,绞刑。她突然震了一下,“但她是外国人,又是高贵血统,所以就等于——不会发生任何事,最多是赔款。我听说塞卡提斯不穷,这应该不是问题吧。”

“你别想拿到一分钱,梅隆。”她转过身来,胸前的金球发出危险的震动。

“好吧,随你便,嗬忒!”

她走出司令部的大门时,一个人迎面走来,几乎和她撞到一起。

“谁来了?”他惊喜地喊道,随即露出一个微笑。

“帕拉佐少主,我很忙。”艾瑞涅有些惊讶。好吧,麻烦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你遇到麻烦了,而我正好是麻烦解决者,斯托帮人者。”施塔姆伯格得意洋洋地说着,一旁的几个红头盔知趣地走远了。

“您是一个麻烦制造者,而我现在要回到教堂去照顾受伤的人。”艾瑞涅耐心地解释道,正欲离开,却又被帕拉佐叫住了。

“梅隆那个混蛋是不是打算给那个塞卡提斯女人定罪?我早就知道他不会把这事当作意外失火上报的。怎么样,是不是现在没那么着急了?也许他们倒楣的伤势能放放呢?”帕拉佐笑嘻嘻地捂住自己的膝盖,虽然他现在还是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却好多了。

看到艾瑞涅停住了脚步,帕拉佐继续说:“很简单,因为在法律体系中,人为纵火和失火之间天差地别。根据法律,人为纵火罪,即便是无意纵火,也属于当事人的责任,市政府不需要花一分钱;而如果是失火罪,那么。这是立维尼安二世时。不过那个塞卡提斯女人一定很富有,不会在乎这些钱的。”

“我不会让梅隆拿到一分钱。”

“我不明白,”帕拉佐眯起眼睛,“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为什么要护着那个塞卡提斯女人呢?许多人在那场大火中死了,努曼人他爹,还有许多仆人和杂工,他们的家属需要赔偿。如果是因为那些神神叨叨的事驱使你这么做……”

“她没有纵火,她是无辜的。”

“无辜的,”帕拉佐叹了一口气,

“是呀,她也许真的没有纵火,但行动者必须预见自己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并且为这些后果负责,哪怕结果并非出于本意。即便不是她有意为之,火灾的确发生在她的卧室。她是塞卡提斯执政官的女儿,即便她的祖国遭受了战争,相比于那些庄园仆人,她仍拥有更大的权力,也就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而您并没有为自己的行动负责。您被克鲁斯大人禁足了,却还跑出来。”

“是的,所以我回去后可能会看见老爸大发雷霆,帮我出来的那些人也要挨鞭子,其实挺不应该的,毕竟是我胁迫他们这么做的。”他又揉了揉膝盖,“所以我想见卡门,这样他们就不是白挨鞭子了。”

“卡门被烧伤了,现在情况很糟糕。”

“很糟糕,”帕拉佐夸张地说,“据我所知,她只烧伤了手臂,而且又不是非要今天。我可以等。不过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你应该担心我会伤害她——毕竟我和她那个金发朋友有些不愉快的经历。”

“我不认为您会这么做。您是贵族,克鲁斯老爷也不会允许您那么做。而且,您最好提前向兰娜女士道个歉。正如您所说,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责任基本在您这一方。”

“所以我可以认为这是答应了?”帕拉佐笑了。

“没有。”笑容转移到艾瑞涅脸上,“我从来没说过。”

等到少主恼怒地离开后,她独自一人走回斯托大圣堂。刚走上第一节台阶,兰娜就冲上来,和她撞了个满怀。

金发侍女牙齿直打颤,象是掉进了冰窟里。威尔赫夫,看看你干的好事。艾瑞涅心一沉。兰娜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去看看,卡门她……卡门她……她她她她。”

“她性情大变,说话奇怪,就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对吗?”

“你你你……怎么……”兰娜惊诧地看着她,“早……早就知道?”

“大概知道吧。”她说道。这算是半个善意的谎言,起码对所有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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