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炼化

裴烈看着敞开的院门，忽然笑了。

好得很，好得很。你可千万要在院里。

他扭了下脖子，骨节“咔”地一声脆响。

“山君的爪牙，杀一只就能少一只。”

阿九听了没吭声。方才提到妹妹的时候，既是难过。

又是想起那头熟识的猪妖，都已拼到了那种地步……

一想到再没法给妹妹报仇，喉咙里便堵着什么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裴烈已大步踏入院门。

院中满地碎瓦，狼借不堪。堂屋门框上嵌着半个蹄印，深深楔进木纹里头。

是那猪妖。他先找上了我这处……

裴烈抬起头时，双目已微微泛起红丝。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几行灰字浮现在眼前。

裴烈的意识按在了【巨力（可炼化）】那一行上。

他强忍着翻涌的恶心，心念一动。“炼化。”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蛮劲自脊椎深处猛然炸开，向着四肢百骸蛮横地挤进去。

裴烈闷哼一声，额角沁出冷汗。他僵着身子没动，任由那股火流在体内横冲直撞。

铁盒里忽然传出阿九的声音，怯怯的：“裴头儿……您、您还好么？方才还听见您哼了一声。”

“还有这一路上的血腥味。”

裴烈低头看了眼右手。拳面上皮肉翻卷，白惨惨的骨茬隐约可见。

“没事。”

他转头盯着面板。

裴烈大口喘着粗气，那股灼流终于平息下去。巨力天赋已然炼化，仿佛一脚踏进了某道门坎。可面板上仍只有那几个数字，并没有多出一栏“境界”来。

单靠生命值的增长，还不够？

方才踏进门坎的感觉错不了。既然叠生命值未必是正途，那就试试这一条路。

眼下这碎石拳也着实太弱了些。每次交手都是仗着这副非人的体魄硬冲硬扛，拳法压根配不上如今这具身子。

索性加点。看看圆满之后，还能走向何处。

裴烈意念再动，五点命元狠狠灌了进去。

【碎石拳，破限推演中……】

【你苦练碎石拳而不得寸进，观海潮涌动，渐悟叠力之理。】

【未及贯力之境，便强借周身气血叠劲，受伤而不顾，全力演化新拳势。】

【重伤初愈，再度强行借气血流转，层层叠加拳劲，改硬砸为叠浪。】

【重伤再愈，拳势渐顺，呼吸与拳架相融，气血循环愈发流畅。】

【你轰出第七拳叠劲，将新法命名为叠浪碎岩诀，终入贯力之境。】

【叠浪碎岩诀（大成）】

【贯力特性：气血循环，生生不息，如臂使指。】

裴烈猛地回过神来。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破墙依旧，晨光如正午般明晃晃照着。仿佛只过了一瞬。

铁笼中的阿九忽然打了个哆嗦，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那只狐狸脑袋直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是？……发生了什么……”

裴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拳头仍在微微发颤。

成了。身上每一缕气血都象是活过来了，象是听令的士兵。

他站在院里，用还完好的左手握紧成拳，猛然砸向地面。

拳面触土的一瞬，全身筋骨齐鸣。体内气血疯狂激荡，猛地自四肢百骸涌向左拳当中。

轰！

地面炸开一声爆响。拳头贯入泥土，青砖碎裂，泥土翻涌。以拳面为中心，地面塌下去一个深坑，裂纹向四周蔓延，直抵院墙脚下。土石被震得跳起，又纷纷砸落，溅起一片尘雾。

如臂使指！

裴烈站了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

换成昨天，自己根本不需要出第二拳……

他转身走向铁笼边，看了眼那笼子。阿九那个关于妹妹的说辞，大概是不假了。

咔哒一声，笼门开了。

阿九缩在角落里，没敢动。她盯着裴烈，毛还炸着，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惶。

“以后你就出来吧。”

狐狸尤豫了一下，前爪探出来，触到地面，又缩回去。

再探出来，这才整个身子挪出笼子。她抖了抖毛，不敢跑，也不敢靠近，就蹲在原地，尾巴蜷成一团。

裴烈没理它，只是抬头望了望天。日头还在正午，晒得人发昏。

从上次山君的噩梦里醒来，到现在快三十个时辰了。身子还撑得住，精神却已疲惫到了极处。

他揉了揉眉心，拎起空了的铁笼，朝屋内走去。

阿九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去，不敢贴的太静。

裴烈进了屋里，那狐狸还在外面探头探脑。

“进来，把门带上。”

狐狸慌忙用前爪扒拉着跳起来拉门，费了半天劲，总算把门合拢。她转过身，贴着墙根蹲下，大气不敢出。

裴烈从柜里摸出两张硬饼，一壶凉水。

饼是前天剩的，还好能咽的下去。

随手丢了一张给旁边的狐狸。

他掰了一块，塞嘴里，干嚼。嚼着嚼着，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

他缓了缓神，正看见那狐狸呆愣着，嘴边的饼一点没动。

阿九也正好朝裴烈看来，声音里带着一股不确定：“裴头儿，您是不是……到贯力境了？”

裴烈嚼着饼，咽下去，才应了一声：“恩。”

狐狸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又慌忙低下头，叼起饼小口小口地啃。

裴烈没再理她，把最后一块饼往嘴里塞。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裴烈起身时，眉头凝作一团。总有事找上门来，让他不得片刻消停。

他开了屋门。

金牙站在门外。还是昨晚那身衣裳，血迹比昨天还多。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眼神直愣愣的。

裴烈喉结滚了一下。

“金牙，你大哥呢……我们一起挤挤。”

顿了一下。

“我能照应你们……”

金牙抬起头，眼神呆着，对上裴烈的目光。声音象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大哥，我给他倒水的功夫。”

他身子晃了晃，几乎撑不住了。裴烈扶住他才没倒。

“自杀了……拿刀割了自己喉管……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