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神经病

黄双燕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她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已经有四五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了。

她知道自己可以去做那种手术，那种把大脑睡眠中枢切除或改造，用电子脉冲替代自然睡眠的手术。

很多黑市商人和雇佣兵都做了，为了能二十四小时工作，为了能多赚几个星盟币。

但她是不会做的。

睡眠对她来说是少有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在梦里她可以暂时忘记这个疯狂的世界，忘记那些危险的交易，忘记失去父母亲人的痛苦……

想到这里，黄双燕咬牙切齿地翻了个身。

炸弹项圈还套在她脖子上，金属环紧贴着皮肤，那种冰冷的触感从未消失过。

她尝试过各种方式拆除它，但都没用，那玩意儿的设计太精巧了，强行破坏只会触发引爆程序。

所以她现在出门必须穿高领的衣服，哪怕热得浑身是汗也得穿。

有一次在市场上领子不小心滑下来一点，旁边一个老太太看到项圈，吓得尖叫着跑开了，嘴里还喊着“疯子！赛博疯子！”

黄双燕当时气得想骂娘。

她的视线转向房间角落，那里摆着一个小木架，架子上立着两张乔克里和大黄的照片。

照片上布满了枪孔

“妈的两个混蛋不得好死，操，我就该把那个混蛋的生殖器给扣下来的。”

黄双燕最后还是陷入了梦乡，她梦见自己拿着一把大剪刀追着乔克里和大黄满街跑，剪刀闪着寒光，咔嚓咔嚓响……

乔克里躺在床上，睡得很沉，他做了个梦，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地球，回到了小时候老家那条街，街口有家早餐店，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总是笑眯眯的，做的豆腐脑特别好吃。

咸的豆腐脑淋上酱油、辣油、榨菜末、香菜，再撒一把炸得酥脆的黄豆，香的乔克里想把舌头都给吞进去。

他坐在店里，面前摆着一大碗豆腐脑，还有两根刚出锅的油条。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却是柔软的面芯，豆腐脑滑嫩，辣油香而不呛，榨菜脆生生的……

他吃得很香，大口大口地吃，仿佛要把这三周在遗忘城吃的所有味道，都用这一碗豆腐脑冲洗干净。

旁边还坐着大黄，虽然梦里的大黄有点奇怪，它在吃包子，机械手指捏着白白胖胖的肉包，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乔克里笑了，在梦里笑出了声，可突然间他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种本能的警觉突然刺进他的意识深处。

有生物在靠近！

乔克里猛地睁开眼睛，梦境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房间，斑驳的天花板，还有窗外永恒的血月光。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

没有明显的声音。

酒馆的隔音很差，楼下亚特和神父的呼吸声他都能隐约听见，但此刻除了这些熟悉的声音，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一种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传来，象是布料擦过木质地板，又象是某种柔软的东西在走廊缓慢移动。

乔克里无声地从床上滑下来，动作轻得象猫一样，每一个关节都控制在最小的活动幅度内。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传来，让他更加清醒。

乔克里伸手摸向床头，当手指触到冰凉的枪身时，熟悉的金属质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另一边，大黄也开机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但乔克里通过神经链接能感觉到大黄的意识从待机状态瞬间切换到最高警戒。

大黄的机械关节内部的液压系统开始加压，武器模块进入预热状态，光学传感器切换到微光模式，扫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它也感知到了有人在靠近。

乔克里打了个手势，大黄表示明白。

它无声地从充电接口上拔下电缆，机械足掌轻轻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悄悄的移动到门边，身体紧贴墙壁。

右臂的枪管已经弹出，左臂的能量刃泛着蓄势待发的紫光，大黄进入了对战状态。

乔克里也移动到门另一侧，背靠墙壁，步枪抵在肩窝，开启异能状态。

随着眉心灼热，视野扩散，门外走廊的热源图象在他意识中浮现。

一个人形的热源显现，他体温正常，心跳有点快，没有携带明显的高温武器，并且在门口停下。

乔克里的心跳开始加速，能绕过亚特和神父的警戒，悄无声息地摸上二楼，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红衣人？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没想到红衣人这么快便找上门来。

乔克里只好握紧着步枪，将手指扣在扳机上，呼吸压到最低。

随着门把手转动，金属锁舌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乔克里和大黄对视一眼，无须多言，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

当门被推开，狭窄的缝隙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渗进来，一个身影挤了进来。

乔克里没有任何尤豫，他扣动扳机，激光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向那个身影的胸口。

但对方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在乔克里扣下扳机的同一瞬间那个身影猛地向下一蹲。

激光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打在对面墙壁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孔洞，冒出缕缕青烟。

“开灯！”乔克里吼道。

“啪！”

大黄按下开关，天花板上的老旧灯泡闪铄了几下，然后亮起昏黄的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代基里蹲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他身上穿着一套印着夸张涂鸦的睡衣，头发蓬乱。

他左手捧着一碗馄饨，右手则抱着那本童话绘本，绘本的封面上那只穿着背带裤的兔子正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乔克里。

几秒钟后，乔克里放下枪，声音都在发抖。

“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摸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

代基里慢慢放下抱着头的手，咽了口唾沫。

“我操了哥们，不是说好的回来给我讲故事的吗？”

乔克里将手中的步枪放下，用手狠狠的搓了搓脸，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你他妈的给我，滚、蛋！！！”

声音之大，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楼下传来亚特迷迷糊糊的喊声。

“叽霸的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而大黄已经默默收起武器，光学传感器转向乔克

乔克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明天就去买把锁换上。

一定要买。

他身边就没有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