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自己人

第二天，暖雪几人又来到客洞。

墨染已经醒了，靠坐在石床上，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肉汤。

他的气色比昨晚好了许多，但脸色仍有些苍白。

看到暖雪进来，他放下碗，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暖雪没有多说什么，她径直走到床边，绿光亮起比昨晚更浓郁的治愈之力从她掌心涌出，渗入墨染的皮肉、骨骼、经脉。

墨染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昨日还露著骨头的地方，被暖雪的生命之力硬生生催出了新肉；被毒素侵蚀发黑的血管，在绿光的浸润下一点一点恢复了健康的红色。断裂的骨头重新接合，撕裂的血肉重新生长。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他的手臂已经能活动自如了。

墨染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起头看着暖雪。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感激，不是震惊，是一种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个雌性有多强的恍然。

刚刚醒来已经知道昨日的惊险，如果没有暖雪，他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刚刚她更是只用了一刻钟，就把他的伤完全治好了，连疤都没留。

“单是这治愈之力，就足够你名扬东大陆了。”他说。

暖雪笑笑没说话。

虎澈的伤暖雪早上便治好了，如今墨染的伤也好了，几个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墨雪端来果茶，然后乖乖坐到大哥身边，昨天她真被吓坏了，她要守着哥哥。

此次虎澈和墨染前往恶魔林，虽有混淆视听的目的，但更是为了变强。

兽世强者为尊，他们又是各自族中的佼佼者，渴望变强，不会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小雌性身上。

他们有各自的骄傲和坚持。

去之前，他们已经在冷夜那里问清了他找到兽神果的位置，所以一行人直奔恶魔林北部，深入内围。冷夜七阶的时候能从那里活着出来，他们没理由做不到。

但恶魔林不愧是“恶魔”之称。越往里走，危险的气息越浓重，七阶异兽随处可见，八阶也不在少数，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植物也可能暗含毒素。但九阶的威压不是摆着看的，大部分异兽不敢靠近。真正可怕的不是它们，是更深处的东西。

几人小心翼翼靠近冷夜说的那个峡谷。

从上往下看去，上千米的峡谷底部植被茂密，遍地灵果，光看品相就知道是好东西，可以想见有多少天材地宝。

但虎澈没有急着下去。他蹲在峡谷边缘，捡起一块石头，往下扔了很久才听到回音，又眯着眼看了半天谷底的雾气，总觉得哪里不对。

墨染趴在他旁边，也在看。“底下有东西。”他说。

虎澈没接话，几人沿着峡谷慢慢摸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虎澈在峭壁中央看到了一棵兽神果树。树不大，长在一道石缝里，枝干斜著伸出来，挂著一颗青色的果子。

果子还没有成熟，拳头大小，绿色的表皮泛著淡淡的光。

那股气息虎澈不会认错，和当初冷夜那颗一样。

“兽神果！”虎澈说。

墨染看着那棵树，又看了看峡谷底部的浓雾”。“冷夜当初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虎澈说，

他们又在峡谷边转了一圈，找了几个可能下去的路线，但都太危险。就在他们商量是等成熟了再来，还是想办法把树挖走的时候，虎澈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块蛇蜕。银白色的，巴掌大小，薄到能透光。他把蛇蜕捡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上面的纹路清晰得可怕，每一个鳞片的形状都像刀子刻的，是一小块蛇蜕残片，带着极强威压。

他的手顿了一下，把蛇蜕递给墨染：“九阶。”

墨染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变了。

二人又来到谷边仔细查看，终于在峡谷底部，雾气最浓的地方发现了异常。那里有纠缠在一起的两条巨大的蟒蛇，一条通体翠绿，身体两侧和背部有不规则的黄色斑块，一条棕褐色的蛇身上分布著镶有黑边的类圆形的深棕色斑块，纠缠在一起与身边的植被浑然一体，正随着呼吸缓慢蠕动，应该是正在沉睡。

远远传来的威压竟让虎澈都感到危险，谷底竟然有两头九阶异兽！

它们睡在那里，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而那棵兽神果树，就在它们头顶的峭壁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他们把蛇蜕收好，悄悄退了回去。

兽神果没有成熟，两头九阶异兽，现有的人手可不够。

向外围撤走的途中又遇到了几次高阶异兽，虎澈杀了一头八阶中期，墨染杀了一头八阶初期，还有几头七阶的逃的逃跑的跑，几人并不恋战，且战且退，几个人身上都带了伤，但不重。

就在他们准备返程的时候，异变突生。不是兽潮，但比兽潮更可怕——高阶异兽暴动了。

那些平时各自为王的八阶异兽像被什么东西同时激怒了，从各自的巢穴里冲出来，见什么杀什么。

树林里到处都是它们的吼声，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地面在震动，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

几人不敢托大，只能匆忙逃命。异兽太多了，在这种地方，消耗战就是死路。

墨染为了保护族人，与大家走散，再汇合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

暖雪听到这里，忍不住拉住了冷夜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沁出了汗。当初的冷夜只有七阶，即使有剧情的力量，让他拿到了兽神果，但是真的差点就死在那了

冷夜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反手握紧了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他磨刀。

“我当时被异兽追击，慌不择路掉下悬崖。”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挂在峭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身边有一颗金色的果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只当是兽神的赠予。”他又看向虎澈，“我爬上了峡谷，一路潜行，遇到虎澈的时候，刚从一条八阶黑蛇手中逃脱。多亏了他救了我。”

暖雪想起来当时的场景。冷夜浑身是血。她以为他会死。

她逃出了剧情杀，但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她只是不想让他死。

她拉住了虎澈的手。

虎澈握紧了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

墨渊见两人都得了“甜头”，也凑了过来。他不说话，只是从身后环住暖雪的腰。

墨染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还是开口了。

“和队伍走散后，我遇到了两头八阶异兽。缠斗中力量开始流失，速度变慢，反应变迟钝。等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快撑不住了。”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没想到我八阶巅峰，竟也会中毒。暖雪还要多谢你出手，不然我不一定能撑过来。”

“自己人。”暖雪摇摇头，“若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必去恶魔林。”

墨染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去恶魔林是为了变强。为你打掩护，只是顺带。”

暖雪笑笑，没有接话。不管是不是，他们此番行动已经取得了她想要的效果。英雄论迹不论心，这份人情，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