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砚然的踪迹

次日天刚亮，山坳里的晨露还凝在草叶上，一阵密集得让人头皮发紧的打斗声就撞进耳中。

李砚舟和苏清瑶几乎同时从打坐中睁开眼，没有多馀的话，只是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起身走出藏身之处。

抬眼望向青玄宗的方向，天边象是被泼了滚烫的铁水，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染成暗红。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灵气炸裂的闷响混在一起，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惨烈的张力。

四宗牵头的清算之战，早已打到了白热化。

两人抬手柄面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弓着身子，借着林木与乱石的掩护，一点点朝那片埋着师门血泪的土地靠近。

越靠近主峰，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混杂着魔道特有的阴冷魔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地面上随处可见断裂的兵器、散落的道袍碎片，还有早已冰冷的尸体，有魔修，也有正道弟子，看得人心里发沉。

前方空地上，正道宗门的长老们已结成阵势，朝花长老与若雪长老并肩立在阵前，月白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朝花长老手中玉扇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漫天云气，凝作锋利的气刃斩向敌阵。

若雪长老手掌灵气流转，柔媚的外表下藏着毫不留情的杀招，两人配合默契，化枢境的威压铺天盖地压过去。

四周各宗门的长老也各施手段，灵气纵横，术法轰鸣，目标直指主峰下一处临时搭建的魔道据点。

那据点由魔气凝聚而成，黑雾缭绕，数十名魔修死守其中，为首一人白衣染尘，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李砚然。

李砚舟的心脏猛地一缩，拳头瞬间攥紧。

是他。

他日思夜想、又恨又牵挂的哥哥。

不过半年未见，李砚然的气息比当初在青玄主殿时更加深不可测，化枢境的修为稳固如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却又不失正道修士的飘逸，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身上诡异相融，竟丝毫不显冲突。

只见他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掠起，长剑出鞘的刹那，寒光刺破黑雾，剑风凌厉如刀，竟同时对上四名正道长老的围攻。

四名长老皆是各宗门的中坚力量，修为最低也在化枢境初期，联手之下威力无穷，术法与兵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可李砚然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剑法快到极致，剑招既有着青玄宗正统剑法的飘逸，又藏着魔修的狠辣刁钻，长剑横扫，逼退左侧长老的攻势，手腕轻转，剑尖精准点向右侧长老的破绽，身形一晃便避开后方袭来的术法，反手一剑直刺对手咽喉。

剑光闪铄间，他白衣翻飞，发丝微乱，明明是浴血搏杀，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孤傲。

四名长老轮番强攻，灵气炸得地面碎石飞溅，却始终无法突破他的剑幕，反而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李砚舟看得心头轰然震动。

他知道哥哥天赋极高，可如今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这时，李砚然手中长剑猛地一震，剑气暴涨，硬生生逼退四名围攻的长老，身形稳稳落在一块巨石上。

他微微抬眼，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象是有某种无形的牵引，直直落在了李砚舟藏身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骤然相撞。

李砚舟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面罩下，他的嘴唇微微颤斗，心底翻涌着愤怒、疑惑、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李砚然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嘴唇极轻地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李砚舟却清清楚楚读懂了那几个字：

“我愚蠢的弟弟”

下一秒，李砚然收回目光，脸上再无半分波澜，长剑一振，再次冲入战团。

他的剑更快、更狠，剑气所过之处，正道修士的术法纷纷溃散，几名修为稍弱的魔修见状，士气大振，嘶吼着发起反扑，战场局势一时间竟被他一人扭转。

“李砚然！你这背叛师门的败类，还有脸在此顽抗！”一名长老怒喝，灵气凝聚成巨掌，狠狠拍向李砚然。

李砚然冷笑一声，长剑斜挑，轻易破开巨掌，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背叛？青玄宗早已复灭，何来背叛可言。”

“墨渊呢！让他出来受死！”有人在阵中高声叫嚣，声音里满是怒火，“灭我青玄，杀我同道，他竟敢躲在背后缩头不出！”

李砚然闻言，长剑横扫，逼退身前所有对手，立于魔气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冷，传遍整个战场：“魔尊有要事在身，没空与尔等纠缠，想找他算帐，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与灵气同时暴涨，长剑直指天际，显然打算以一己之力，拦下整个正道联军。

就在双方准备再次死战之际，一道极其微弱的黑色信号弹突然从魔道据点后方升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诡异的墨色花朵。

几乎是信号弹炸开的同一瞬，所有死守的魔修象是收到了死命令，动作整齐划一，不再恋战，纷纷抽身而退。

他们彼此掩护，释放出大量黑雾遮挡视线，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退出数丈之外。

这场声势浩大的总攻，竟就这样戛然而止。

正道众人一时不备，想要追击，却被黑雾与残留的剑气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魔修撤退。

黑雾渐渐散去，战场上只剩下狼借一片，火光依旧在燃烧，厮杀声却慢慢平息。

正道众人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有愤怒，有疑惑，也有劫后馀生的庆幸。

李砚舟僵在原地，手心冷汗浸透衣服。

刚才李砚然那一眼、那一抹笑，像火一样烧得他胸腔发疼。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脚下一动便要不顾一切冲出去，他要问清楚，他要当面质问。

“砚舟！”

苏清瑶眼疾手快，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拽，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强行按在乱石之后。

她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几乎细不可闻：“别冲动！你现在出去，不仅到不了李师兄跟前，还会暴露身份，什么机会都没了！相信我，再等等……”

李砚舟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克制着暴动的灵气。

可他看着苏清瑶焦急的眼神，终究还是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而战场另一侧，即将转身没入黑雾的李砚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目光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落在李砚舟身上那股沉稳凝练的灵气之上。

从前那个连引气都做不到、需要他处处护着的芜根废柴，如今已是感气境巅峰，气息浑厚、根基扎实，距镇息境只有一步之遥。

短短半年，从不能修炼到步步紧追天才之列，这份精进，足以惊世。

一丝极淡、极轻、几乎无法捕捉的暖意，在他冰封的心湖底下悄然漾开。

欣慰只藏在心底最深处，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漠邪异的模样。

李砚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再次转头，望向李砚舟藏身的位置。

这一次，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又极具穿透力的笑，没有说话，没有停留，转身便没入黑雾之中，片刻便消失在青玄宗的残垣断壁之间。

“砚舟。”苏清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担忧，“别愣着了，这里太危险，我们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李砚舟缓缓回过神，眼底的震撼与纷乱慢慢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坚定。

他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青玄宗主峰的方向，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走。”

他低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两人再次压低身形，悄悄退出战场，消失在山林之中。

而李砚舟心中，那团想要查清真相、找回哥哥的火焰，却在这一刻，烧得比天边的火光还要炽烈。

他知道，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所有的谜团，终有一天，会由他亲手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