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番外15】决斗
书名:银镯锁仙:驯服仙君一百式 作者:时岸
第零章 【番外15】决斗
离悠的嚣张气焰也就维持了三天。
起初的排位赛,在擂台上碰到同阶的修士,全都有惊无险地拿下,几乎以为自己在筑基境横著走。
直到遇到了传说中的“压境怪”。
那些明明早就该结丹的修士,偏要死死压着修为不突破,就为了卡在筑基圆满来参赛。
这群人灵气的凝练程度和离悠这种刚筑基没多久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随便拎出一个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于是离悠开始了艰难无比的一场又一场。
每赢一场都像蜕一层皮,他靠着镜涟平日揍他揍出来的抗打能力,愣是咬著牙一场场地啃下来。
打到后来,他自己都分不清身上那些伤是今天新添的还是昨天旧伤没好,整个人跟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却硬撑著不肯认输。
生生把自己打成了筑基中期,
可惜,终究敌不过境界碾压,
最后一场,遇上了天璇宗那个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修。
那姑娘客气得很,赛前还朝他行了个礼,
“久仰离公子大名”
离悠还没来得及回一句“好说好说”,就被人家一拂尘抽到了擂台底下。
于是,离悠不幸止步于筑基第十一名。
尽管这已经是师父热泪盈眶的成绩,但
“啊——我不是修仙天才吗!”
客栈里,离悠在房间里仰天长啸,声音震得窗棂都嗡嗡响。
“好歹也要挤到前十啊——!”
下一瞬,一道封禁术法破空而来,精准地贴在了他的嘴上,
离悠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大了方便多了,随便封”
离鸢在隔壁,慢悠悠地饮下一杯茶。
既然没了赛事,又憋了一肚子火,离悠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魔童离悠再度发挥出他的看家本领。
当天夜里,离悠便拉着几个师兄师姐,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客栈。
目标很明确——青云宗那个负责赛事安排的管事。
拿着铃姨给的信息,和娘亲那件能屏蔽气息的法宝,他们一行穿梭在青云宗,如入无人之境。
离悠带着人熟门熟路地堵在了那管事回住处的必经之路上。
“小师弟啊,”三师兄蹲在墙根底下,压着嗓子说,
“要是被发现——”
“师兄!嘘!”离悠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要怕你就在这给我放风”
“怕什么?”大师姐倒是豪气得很,撸了撸袖子,
“反正师父早就把青云宗得罪透了,不差我们这一下,小悠,一会儿咱们先打屁股还是先打腿?”
“师姐,你先等等”
离悠竖起耳朵听了听远处的动静,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我先去套他的头”
夜色里,那管事提着灯笼,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嘴里还哼著小曲,全然不知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
离悠等他走到跟前的那一瞬,一个箭步从暗处窜了出去。
麻袋兜头罩下,绳子紧跟着绕上三圈,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像话,
那管事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离悠的拳头就已经招呼上去了,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大师姐和三师兄见状,也纷纷加入战局。
一时间,小巷里只听得见闷响声和那管事断断续续的哀嚎。
离悠打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才终于觉得心里那口郁气散了大半。他直起腰,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低头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管事,忽然觉得神清气爽,连第十一名这件事都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撤”
他招呼一声,带着一群师兄师姐,在那管事含混不清的求饶声里,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大比结束后,离悠终于回到了自家那山沟沟里的小宗门。
他这几日实在是劳累过头,熬夜修炼不说,还整日殚精竭虑地研究对手,体力心力都耗到了底。
一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屋,他连鞋都没脱,直接一头扎进床铺里,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开始了他心安理得的休养生息。
离鸢和云澈都不在宗门,
至于师父本人——那更不用提了,这老头平日里就对离悠纵容得没边,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离悠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到日上三竿,想吃烤鱼就给架火,就算是想放火烧山,老头子都恨不得乐呵呵地给他递火把,说烧干净了好种新的灵草。
离悠就在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溺爱里,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
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
偶尔去溪边钓钓鱼,隔日去后山祸害一下师父种的灵果树,日子过得乐悠悠的,摆烂摆得心安理得。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
离悠正裹着被子做美梦呢,一道声音忽然从山下炸响,直接穿透了他的房门,一嗓子把他从梦里拽起。
“离悠——!”
离悠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顶着一脑袋鸡窝似的乱发,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哈欠,心里把外面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哪个有病的,这么早来寻仇?
他趿拉着鞋,披了件外衫,带子也没系好,松松垮垮地搭著,就这样懒洋洋地走下了山。
山门处,一个人影笔直地立在那里。
那人一身青云宗的制式衣袍,腰悬长剑,站得端端正正,跟一柄出鞘的剑似的,
晨光落在他肩头,映出一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
他看见离悠这副模样走出来,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是什么姿态?”那人声音都高了个调,
“光天化日,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离悠被他这一通训斥搞得莫名其妙,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我在自己宗门,你管我?”
那人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离悠这时候才终于定了定神,仔细打量起来人,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副不可一世、仿佛天底下所有人都欠他钱的拽样,确实在哪里见过,
“你是大比上——”
来人听他这么说,微微扬起下巴,神色稍霁,
却不想,离悠下一句就让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那个星不对,你叫什么星来着?”
叶星阑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为了今天的决斗,苦修了整整三个月。
日日在练剑崖上挥剑万次,夜里打坐凝气到天明,连师父都说他进境神速,
他憋著一股劲,就是为了来把这个叫离悠的家伙狠狠击败,
结果这个人,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叶星阑咬了咬牙,默默在心里将师门的静心诀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才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叶、星、阑”
“哦”
离悠应得那叫一个敷衍。
“”
叶星阑握剑的手开始隐隐发抖,
“你找我做什么?”离悠又问
“决斗”
叶星阑一个字也不想再跟他废话了,“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离悠。
晨光落在剑刃上,泛起凛凛寒芒。
离悠被他这个架势整懵了,
“啊?”
“你的剑呢?”
“床头放著啊”
离悠回答得理直气壮。他压根没想过一大早会有人跑来跟他决斗,谁出门见人还随身带剑啊?
叶星阑闭上眼,
静心诀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
“去取剑,我要和你决斗”
离悠的剑终究是被叶星阑逼着取来了,
但取了剑不代表他要认真打,
离悠荒废了这三个月,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灵力都快生锈了,而眼前这位一看就是苦修的狠人,气势汹汹的,眼睛里都冒着火,
打不过。
从小到大,他在镜涟手底下吃了多少亏,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像大比那种重要场合,他肯定死磕到底,但现在这种私斗嘛——
“我投降,你赢了”
离悠把手里的剑往地上一插,双手一摊,干脆利落地认了输,
叶星阑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我再说一次,”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拔、剑”
他千里迢迢从青云宗赶过来,路上御剑飞了整整一天,就为了堂堂正正地和这个人打一场,
结果这人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直接投降?
“唉,非要逼我出手”离悠见他这架势,知道躲不过去了,叹了口气,拔起剑来。
虽然知道要输,但面子还是要撑住的。输人不输阵,这是离悠从小到大的处世哲学,
但事实证明,实力的差距不是靠面子能填补的,
不过一刻钟,离悠手里的剑就被震飞了出去,
那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坠入不远处的溪流里,“哗啦”一声,精准地将三师兄晾在溪边的渔网戳了个大窟窿。
那是三师兄养了半个月才织好的渔网。
离悠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面色铁青的人,
就算猜到自己打不过,但这样太快了,
于是,离悠默默下定决心,今天就得开始修炼了。
叶星阑却比他还要不甘心。
他收剑入鞘,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著,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望,盯着离悠看了好一会儿,
只觉得自己干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我还会再来找你,你最好下次能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说著,叶星阑转过身,背对着离悠,
“你记住,我叫叶星阑”
他迈步离去,脊背挺得笔直,活脱脱一个行走的仙门修士标杆。
于是,离悠就这样结识了第一位师门外的朋友。
叶星阑说到做到。
自那以后,他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来一次,有时候是下了战书正儿八经地约战,有时候干脆招呼都不打,直接御剑飞到山门口,拔剑就上。
离悠一开始还觉得烦,后来慢慢也习惯了。
甚至会在做好准备但没见到叶星阑时,自己御剑去找他,
一来二去,离悠索性找阵修给他们两个修了传送阵,
叶星阑看着这价值十块上品灵石的传送阵,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忍不住发问,
“你出手如此阔绰,天资更是不凡,干什么加入雪心门这种小门派”
离悠难得听到他嘴里的夸赞,尾巴都要翘到天上,
“老子乐意”
“。”
在叶星阑这种锲而不舍的压力下,离悠的修为被迫进步地飞速,
倒不是他多想赢,主要是每次都被打得那么惨,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尤其是有一次三师兄观战时还嗑起了瓜子,那“咔嚓咔嚓”的声音伴随着他摔出去的闷响,简直是双重打击。
离悠于是被动地过上青云宗的修炼节奏
每天早起练剑,晚上打坐凝气,连去溪边钓鱼的次数都少了。
每次回魔域的时候,离悠除了跟爹娘讲自己在人界遇到的新鲜事——剩下的时间,全在吐槽叶星阑。
“爹你知道吗,他这个月来了两次!两次!”
“他这次带了新的剑谱,说是他师父新创的招式,非要拉着我拆招,我手都快断了”
“他居然还说我的剑招不对,他知道我这招数谁教的吗?”
云澈听着儿子的抱怨,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这混账儿子,如今居然能交到叶星阑这样根正苗红,勤勉上进的朋友,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离悠勤奋的日子久了,实力也确实涨了一大截,
而实力一涨,人就容易对自己的水平产生不清醒的认识。
于是,这一日,离悠回了魔域,在魔宫后方的演武场上找到了正在独自修炼的镜涟,
魔域的天空永远是那种深沉的暗色,没有日月星辰,镜涟就站在这片暗色的天光下,手中的魔气凝成一道道火焰,无声地灼烧着空气,
“镜涟!”离悠大步走过去,手里提着他剑,跃跃欲试,
“来,跟我打一场”
镜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离悠看懂了,明晃晃就三个字——你确定?
“少瞧不起人”离悠拔剑出鞘,
“我这几个月可不是白练的,叶星阑那家伙三天两头来找我打架,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进步”
镜涟挑了挑眉,
她甚至没有动用本命法器,只是随意抬手凝了一团魔气,
三招。
第一招,离悠的剑势被轻描淡写地拨开,
第二招,他整个人被魔气卷起的气浪掀离了地面,
第三招,他连人带剑撞上了演武场边缘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下来,瘫成一团。
离悠捂著自己鼻青脸肿的脸,仰头望着魔域乌漆麻黑的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打不过镜涟了。
“都怪叶星阑,我真是被他带坏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找人决斗,跟有病似的”
他说著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了起来,
“对了!还没和你说,叶星阑!你知道不,他是你爹的徒弟哦!”
镜涟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当离悠说的话如空气,
“你和你爹真像,如出一辙的冰块”离悠忍不住如是说,
镜涟转过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诶?这就走了?”离悠在后面喊,
“不再打一场?我觉得我刚才只是没发挥好——”
镜涟头也没回。